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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7 07:09 57MV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作者:随风迁徙(完)

[font=宋体]【文案】[/font]


[font=宋体]马蔺赚了钱以后,也学人家暴发户的样子,开宝马,戴劳力士,一身名牌,到处显摆,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够了几个臭钱的主,可是他这样的显摆,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心口总缺那么一块,拿什么补呢?[/font]






[font=宋体][url=http://bbs.readnovel.com/htm_data/7/0809/349602.html]http://bbs.readnovel.com/htm_data/7/0809/349602.html[/url][/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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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蔺赚了钱以后,也学人家暴发户的样子,开宝马,戴劳力士,一身名牌,到处显摆,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够了几个臭钱的主,终日东来西去,招一群狐朋狗友,管女人叫点花,管火锅叫豆捞,刚和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分手,一转眼搭上了时代大酒店的前台经理,生活之丰富,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搞得明白。可他这样子的潇洒风流,愣觉得心口是缺了一块,拿钱补不成,拿女人也补不成,拿什么补都不成,怎么会这样呢?那天是他老爹66岁的生日,马老爹中年得子,现如今看着儿子还特别出息,心里别提那个得意,唯一遗憾的不过是儿子年近30始终不找个人定下来,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老起来,这样下去哪年哪月才能抱上孙子呢?!所以免不了的唠叨儿子:“你个臭小子,我说你现如今钱也有了,样子像你爸我,也是仪表堂堂的,连个女人也看不住,你准备到我老了死了也当不成爷爷?”
  “爸,你说什么呢?”马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爹把脾气耍,“我哪里看不住女人,是人家看不住我!”“那么艾可可呢,你要是和她一毕业就结婚,我的孙子都上小学了!”说起吹胡子瞪眼,老马是拿手的,只看得他儿子头皮发麻,再听到艾可可这个名字,心中那点点缺口就疼了起来,脸色益发地不好看,低头不语,到把他爸吓到了,叹口气,劝他:“好了,儿子,爸不提你的伤心事,你振作起来,去给爸寻个好媳妇,今年就把婚结了,明年争取让我当爷爷。”
  ……艾可可第一次看见马蔺的时候,她的爸爸正因为她贪玩不知训命令她写书法,六岁的小丫头,认不得几个字,偏要她学着些王羲之经典的“鹅”字,她正捏着毛笔头疼着,门被推开,探进来两颗脑袋,上面的那颗用手推推眼镜,说:“不好意思,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来认识一下。”
  下面的那颗脑袋有一双滴溜溜的乌黑大眼,此刻正朝着自己张望,艾可可正愁没有办法摆脱变态的老爸,瞅准时机,冲过去,拉那颗小脑袋,说:“小妹妹,我带你去看房子后面的大花园。”
  那颗小脑袋挣扎着:“我不是妹妹,我是弟弟。”小可可不置信的摇头:“你长得那么漂亮,”随手又扯起他脑袋后面的小辫子,“哈哈,还有根辫子,你骗谁呢?”边说还边扯着小家伙的辫子玩,直把人家弄得眼泪汪汪,看得他的父亲老艾和那颗大脑袋目瞪口呆,最后老艾忍无可忍:“可可,别欺负人家小朋友,回来写你的字。”然后对着那两父子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儿平时被我们宠坏了,小妹妹,以后这个就是你姐姐,她叫艾可可,你叫什么名字呀?”“他叫马蔺。是我的儿子。”这一说,本来一脸不情愿在写字的艾可可惊讶得抬起了头,平生第一次相信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再看那张小脸,吹弹可破,可爱的能掐出水来,皱皱眉,还是觉得这个小弟弟需要自己的保护。
  马蔺小时候绝对是个不记仇的好小子,在被艾可可蹂躏的当天下午,他就不怕死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去看艾可可嘴巴里的天堂——那片房子后面的大花园去了。其实哪里是什么花园,七、八十年代的房子,造得都稀稀落落,房与房之间的一大片泥地,无人管辖,时日一久,空地上面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还有人们吃的水果落下的籽自己长成的果树,倒真成了孩子们眼里的天堂。时值夏天,艾可可的妈妈因为实在管不住女儿淘气的性子,干脆给她剃了一个小男孩的短发,看在马蔺的眼里,只觉得这个小姐姐就像个小哥哥,一会儿趴在地上翻石头捉蟋蟀,一会儿又去摘那几棵斜拧在墙边的葡萄上面小的不能见人的葡萄,要不就去大片的凤仙花里面蹦进蹦出,踩塌了多少花花草草,这一幕直到这么多年以后马蔺想起来还是忍不住会心地笑,多么有意思的一个夏天,他搬家到了这个叫竹田苗弄的地方,开始了他有些悲惨却十分快乐的童年。
  
                  
2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艾可可这个玩儿精混了大半年的马蔺和刚来的时候完全脱了形,成了标准的艾可可的跟屁虫,只要是幼儿园放了学之后,晚上睡觉以前,艾可可在的地方就一定能看见马蔺的身影,两人焦不利孟孟不离焦,好的许多大人和弄堂里其他的孩子都眼红。其实么,真正的原因很难尽速,马蔺对艾可可有着盲目的无知的神祗般的崇拜,张口艾姐姐闭口艾姐姐地叫唤,常常听得艾可可一边心烦一边忍不住的乐,把这个小跟班的作用发挥到无限大,叫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经过艾小姐半年的提点,小马蔺的男性自觉终于有了充分的发掘,在冬天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他哭着闹着在地上打着滚儿威胁妈妈把自己自打出生就留着小辫子给绞了,这样来,马蔺觉得自己和艾可可的距离接近了,至少在发型上,也不用再担心被艾可可揪着辫子在大花园里拖来拖去,吃痛地掉眼泪也换不会对方良心的温柔的放手。

开了春,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们都要报名上小学,艾可可是坚定地迎接着生命中第一次正式学习机会的到来,所以知道自己被人民路小学录取第一个就冲小马蔺显摆:“姐姐就要上小学了,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玩了,放了学你就自己玩吧。”马蔺奇怪的眨眼,他和艾可可不在同一所幼儿园,可是明明自己也是大班生了,也要上小学了,怎么会被认为还要在幼儿园继续读书呢?不过妈妈也没说自己一定要上小学呀,难道自己不能上小学?这时候的马蔺还处在对自己绝对的不自信过程中,这么疑虑着心情难受,默默的回到家中,晚饭用小勺子扒拉了几口就再也吞不下去了,明明是外婆过年给做的好吃的腌肉园子,吃到嘴里也变了味道,再一想艾姐姐要上小学自己却不能上小学越加伤心,豆大的眼泪珠子十分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滚下来,顺着小脸颊就滑到了下巴上,叭嗒叭嗒地往饭碗里滴,直把妈妈吓了大跳:“宝宝,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快告诉妈妈。”不说还好,这一说马蔺的眼泪更加忍不住,小勺子也顺势掉到了地上,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直到半个小时后爸爸妈妈费尽力气把他哄好了,才抽抽搭搭地表述:“艾……姐姐……不……和我……玩了……,她……要上……小学,我……怎么……不……上小学,呜呜呜呜……”直到了事实真相的马爸马妈哭笑不得,天哪,这个宝贝儿子,为了这个也能伤心这么久,马爸爸长叹一口气,抱着儿子亲一口:“宝宝,谁说你不上小学啊,你就要在人民路小学上学啦,爸爸今天帮你办好了。”马蔺的脸刹那间雨止转阴,红肿的眼睛里面犹自带着不信,直到看到妈妈肯定的眼神,才蓦然笑了出来,狠狠地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被爸爸下巴上的胡子扎了一大通,高高兴兴得跳下凳子要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艾姐姐,兀自留下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的爸爸妈妈:“臭小子,回来,你不吃饭了?”艾可可刚吃晚饭还没消化就听到这么个奇特的消息把眼睛瞪了个滚滚圆,怎么可能呢?这个小家伙也要上小学了?就是说他和自己一样大?“马蔺,你几岁了?怎么你也能上小学?”“7岁。艾姐姐你呢?”“我也7岁,我是4月出生的,1978年4月。”“嗯?我是2月出生的,1978年2月呀。”“你怎么会比我大?”……马蔺从此再也不肯叫艾可可姐姐,这让艾可可捶胸顿足了许多日子,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不过好在她虽然年岁上面小了些许,但气势还是很足的,照样的作威作福,压制着马蔺。
  9月,期待中的小学终于开始了,南方的天气还是热气腾腾的,恰似两个孩子的心,艾可可兴奋的撇开妈妈立志从小学开始自己上学,当然,后面还跟着一个笑得傻兮兮的跟屁虫。
  那天,一年级一班的高老师感慨地叹道:“从教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两个来报道幸福成这样的孩子。”马蔺也不是总有时间来怀念这些往事,可是那天听他爸爸念叨了好一阵,就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里,艾可可那个名字,和那个人一样,本来就是有魔咒的。他开车的时候,想起“魔咒”这两个字,狠劲地摇了一下头,再往前看,阳光从林荫大道的树叶间隙中细碎密集的洒下来,给整条道路铺上了一种不太真实的金色,像很多的音符一样一路的跳跃,看!生活毕竟是美好的,何必对着往事念念不忘呢?!马蔺大学学的是给排水工程,现在做的是国际贸易,算起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但就像他老爹常常在别人面前夸口的:“我这个儿子,做什么都行。”真的什么都行吗?他那天和几个朋友吃饭,酒喝高了,就拍着桌子,勾搭着新女朋友的肩膀,低着头笑嘻嘻地说:“嗨!你们别听我爸他瞎扯,就说去年,我有批货去黎巴嫩,说得挺好的,什么手续都齐全,可他娘的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阿!老子的几个集装箱刚到那边,那里就打仗了,好样的,我亏了可不止一辆宝马啊!他妈的中东那种地方,我最怕也就是那边了,看着有钱,其实,什么都说不准……”旁边的人都笑,应酬他:“那点点损失对你算什么?马总,对不对啊!”
  他那个新的女朋友,转头叫服务员给到了茶,要递给他,嘴里嗔怪:“叫你喝那么多,身体喝坏了看谁心疼你!”马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脾气,腾的把她的手给推开了,连带着一杯滚烫的热茶给甩了出去,杯子倒在包厢的角落里,水花四溅,把正上菜的服务员小姐给吓了一跳,“哟”一声,赶忙去整理。
  只有他像是毫无知觉,继续在那里说:“中东是说不准的,说不准的……”
  中东真是说不准的地方,去年马蔺一个人去卡塔尔谈生意,看那个国家,小小的地方,竟这么齐整漂亮,石油啊!真是个好东西,把这么块地方变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地儿,也成了战争最猖狂的地方,可怎么就有人喜欢在这种地方呆着呢?!马蔺想不通,他怎么想也是国内好,最美不过故乡水,他是生死的中国人定死的中国心,不喜欢外面世界人们满嘴的鸟语,不管是做生意生活工作学习,都不喜欢,可有人不那么想,艾可可那个死丫头就不那么想,她喜欢蹦跶,早几年蹦跶去了美国,好不容易回国一转身蹦跶去了中东,说什么要寻找另一片古老文明的共性,要看看这个世界上最矛盾的地方最矛盾的事情,马蔺一敲床“我靠!”,才想起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的家,看身边,新女朋友睡着的脸很恬静很温柔,可这个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叫什么来着?!
                  
3
  说到底,还是中了艾可可的道。午夜的月光在城市的上空那么照着,马蔺趴在阳台上抬头看了半晌,突然觉得古人喜欢对着明月说出心事也有那么点道理,“明月千里寄相思”、“我心托明月”,都是因为天涯共此时,可再一想,他就苦笑,艾可可前两个月去了挪威,算算时差,那里还看不到月亮。真可悲啊,人类越来越发达,却连共对明月的机会都没有了。有多少东西是亘古不变的呢?卡萨布兰卡里面的清婉的调子,as time goes by:moonlight and love songs ,never out of of date——可看眼下,连月光都过时了,还有什么不过时?
  真要仔细想,还是小时候好啊!马蔺眯着眼睛想从前,小学二年级的艾可可迷上了加一笔变成另一个字的游戏,把天变成夫,把日便成田,最后灵机一动把马便成了鸟,从此就放弃了加诸在自己身上好几年的“马小辫子”的绰号,换成了“鸟人”。他为这事跟艾可可第一次翻脸,艾可可隔了三天没看到他的好脸色,花了大价钱买了三个冰淇淋才得到了马蔺的原谅,可马蔺才刚原谅人家,艾可可就跳起来了:“你吃得真快!把草莓味的全吃完了,哎呀,也不给我留一口。”
  ……有时候,人们一定得承认第六感是存在的,马蔺本来断断不肯沉湎在对于过去的怀念中,或者说沉湎在对于拥有艾可可的岁月的记忆中,但他这几天就这么翻江倒海的想起了,惦念着了,虽然浑身难受,但要是不想就更难受。也就这么奇怪,他牵牵念念的这个时候,牵念的那一头——艾可可还真就回来了。
  艾可可回来可真算是一件大事情,首先是艾家爹娘,那心情叫做一个激动,女儿18岁之后,能到家里呆着的时间真不算多,可这次,她从遥远的北欧打电话来,说后天回家的同时竟还给了一个期限——“到过年也不走了。”这一句,瞧瞧,多么好的闺女,知道常回家看看还要常回家住住了。这个事情当然第二天就传到了马蔺的父母耳朵里,艾家和马家做了几乎一辈子的邻居了,前几年马蔺赚了钱给爸妈置换了一处房产,却没捞到一句好,反而是被爸爸抱怨:“你就是想把我们跟亲家隔离开来。”当然,马蔺的父母仅仅是个传话筒,两家大人心里都有共识,无非是要让马蔺知道。不过,眼下,似乎所有艾可可的消息,全都是透过父母让马蔺知道的,这算个什么事。现在马蔺知道了,他本来在跟公司其他几个合伙人商量跟日本那个服装加工的单子的事情,没头没脑的一通电话,老爸在那头贼溜溜:“儿子,给你个消息,可可那丫头明天就回来了,你要准备好。”“准备什么?”“你说准备什么?傻小子,你真想打光棍一辈子啊?”“爸,我这谈生意呢?”“生意要紧老婆要紧?可可就是被你气走的,我不和你多说,这回你丈人说了,小丫头要住到过年,能不能把人更长久地留下,我们四个老骨头可全指望你了。”“好好好,爸,我真谈生意呢,等我回家再和你说……”“你自己好好琢磨,挂了啊!”说完就“嘟”一声把电话挂断,马蔺对着手机呆愣一下,回头问合伙人:“谈到那里了?”然后听他们详细的说明,脑子却一点都不能转到什么服装加工的事情上面去,心里就一个问题,纠结着:多久没看见她了。听说她剪了短发,还是去年听说的,算算时间,真快啊。艾可可生命中的前15年完全没有男女的概念,这当然不是说她会走错厕所,会以为男孩子也需要穿裙子,仅仅是说明她没有意识到男女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大的从内容到形式的区别。
  譬如8岁那年她想不通为什么马蔺可以站着小便,就也尝试着晚上起来尿尿的时候站着,结果大冬天的搞得睡裤上面一塌糊涂,挨妈妈一顿好打,不过这没有磨灭她对未知知识的渴求,她通过对隔壁王阿姨家刚出生的男宝宝的认真观察终于对那个小茶壶的作用有了初步了解,所以,很豪情万丈地在放学的时候对在学校沙坑玩得一身灰的马蔺说:“咳!我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
  “什么区别?”“你们有小茶壶。”“这我知道阿。”“你们可以站着小便,小茶壶就是方便,我也想装一个……”……后来,艾可可15岁那年,终于开始有了女性的自觉,蓄起了长发,对马蔺来说,她的这种转变无异于基因突变,可是,在心里却暗暗欣赏她的这种变化,后来听说她又剪了头发,不免为之可惜。
  留了那么多年的呢!……“女士们先生们,本次班机马上就要降落,请确认你们的安全带……”艾可可在梦里猛然被惊醒,才发现是身边的李娜在推她,转过头趴在窗边往外看,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整个城市在自己的脚下以一种异彩纷呈的样子展现,似乎就是在迎接她回来,伸伸胳膊,钮钮脖子,咕哝一声:“回老巢了。”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着陆那一瞬间的到来,李娜笑她:“哟,到家了,开始装淑女拉?”
  她推眼镜,表情严肃,口气认真:“近乡情怯啊!小丫头你不懂的。”然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正好飞机通地贴上地面,一阵颠簸,终于,到点。
  艾爸艾妈是肯定在机场等宝贝女儿的,只是艾可可没料到旁边还有马蔺和他那个从头部就很容易分辨的老爹,他们还没看到她,她的脚步顿一下,身边的李娜正好推搡她:“可可,你瞧,那个帅哥阿,在你爸妈旁边的,不知道在等谁呢?”“等我呢。”艾可可眯着眼睛打量马蔺,这小子这几年长成了不少,深色的休闲外套配上米色的裤子,186那么个高个,到处都招人眼。“美得你!你哪有男人等。”“我们打赌,100块,看他是不是在等我?”……到出口,马蔺走上前,随手接过艾可可的行李,问:“累么?”可可就笑眯眯的对着身后很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李娜挥挥手,伸出一个手指,说:“100,欧元。”艾可可在人前和马蔺亲亲热热骗人钱财可不代表上了他的车她还会继续保持对他的好脸色,坐进那台宝马,她心里就犯起了嘀咕:真不知道爸妈怎么想的,我回来何必又要把他牵出来。
  再想着车里不定载过他的多少红颜知己,一时之间就有些不忿,干脆靠在车座上假寐。
  其他一干人都以为可可是坐飞机坐累了,好脾气的保持缄默,过一会儿,马蔺转头看见她鼻息渐渐均匀平和,轻轻对爸爸说:“后面的那个靠垫是个毯子,爸你传给我。”然后,一边开车一边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只看得后座的三位老人掩面而笑,仿佛眼前全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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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可可的脖子昨天在马蔺的车上扭到了,这让她对一大早前来请安的小蔺子尤其的不假辞色,一个手被过去敲打发酸的脖子,另一手握着咖啡杯子,眼睛连看都没看那尾怨男一眼。
  就是不想看,看了心里烦,眼看着自己30岁花容渐老,那个人却还是春风得意越活越精神,脸上连点纵欲过度的青白都不透出来,真是叫人气闷。“脖子还没好?”一者关心,问得情真意切。“恩。”一者无聊,答应得也很反骨。“我来帮你揉揉。”马蔺的手总是比嘴快,他刚这么说人就已经走到艾可可的身后,开始异性按摩,完全是无偿服务。艾可可先说:“别别,我自己来。”没几秒就改了口,“重点,再重点,好好,嗯,就是这里,真舒服。”……艾家的两个老人起早一出房门看见的客厅里这一幕,都是但笑不语,转身把房门一关,由着孩子们去了。马蔺为艾可可服务由来已久,刚上小学那会儿,马家老娘跟在孩子们屁股后面喊:“宝宝,你要保护好可可,喏,书包那好,你的,可可的。”就当年那一句,艾可可和马蔺同学的十多年愣是没有自己拿过一次书包,除非马蔺生病,再细想,马蔺好像很少生病,想到这些,她就吃吃地笑,笑得站在她身后正在贡献体力的一位心里惴惴不安,天知道她会想出什么鬼花样来。“笑什么呢?脖子好了,我可松手了。”“别,你继续,我自己想起一起以前的事情乐呢。”“以前的事情有什么好乐的?”“呀,傻子,你忘记了,你第一次打架,小学那会儿,谁拉你拉不住,后来也是伤了脖子,我帮你揉了多久……”“没事想那些干吗?喝你的吧,大小姐。”马蔺大声驳斥她,可艾可可心里明白,这家伙大声说话就是心虚,这有什么好心虚的?把头王后使劲仰想看他,刚好看到他躲避不及的一脸羞色:“呀!你脸红了。”“你神经病啊!再仰脖子都断了。”……“马蔺,我们都快30了吧?”“嗯,嗯?”“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脸红呢?有没有点做老板的样子呢?”……马蔺真不是个容易脸红跟小娘们似的家伙,实在是艾可可要死不死地想起当年来让他不禁有了少年人的动容,那次打架不也是为了她,5年级,班上的两个男生在背后说:“艾可可漂亮是漂亮的,就是太野蛮了,简直是野蛮婆。”好巧地被上完厕所回来的马蔺听见,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二话不说,也不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冲上去就揍,好在人家两个男孩子虽然个头大他一号,但不如他不要命,除了鼻青脸肿外带脖子扭到,也没吃什么大亏。也就是那个时候男孩子的心思有了一些异化,看可可的眼神也凭空多了深思,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但总算明白只要自己在是断断容不得她被欺负的。这仿佛是责任。马蔺的女朋友给他打电话,说在万隆珠宝等他,那个时候,马蔺刚把艾大小姐伺候好了,接到一声:“跪安吧。”然后笑嘻嘻地继续说,“马蔺,我约了这里报社的总编,等下你把我送到报社去。”“哦,好。”“谢谢你了。”艾可可难得脸色这般柔和的对着自己说谢谢这两个字,简直让马蔺受宠若惊,瞪着眼睛看她的笑脸,后者是一直这么笑眯眯的和他对视,好久,“噗嗤”一声,“你眨眼了。”
“切,多大人了,还玩这个。”一边安抚自己狂跳的内心一边装着若无其事,她的头发剪断了,挑染成暗红色,发梢微微的卷,这个时候,少了当年少女的清纯自然,却多了成熟的韵味,还是好看啊。女人约男人在首饰店见面,能有什么事?!马蔺当然是很自觉地带好信用卡,然后随口问:“过生日么?”“嗯,你怎么知道?”“猜的。”“马哥,你看,这个戒指好不好看?”那姑娘指着一个万把块钱的小钻戒歪着头问,表情是一派天真烂漫。马蔺的心里却打怵,送什么都好,但不送戒指,这是大家出来玩的规矩,这丫头这么漫不经心地问,想的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他挥手叫来服务员:“把这个手链给我看看。”几分钟后,一条4万块的钻石手链戴在那姑娘手上,对方朝着他笑:“马哥,这么贵重,我本来只想要那个小戒指。”“好了。”口气一顿,“今天自己过生日吧,我忙。”……出金店,姑娘的脸灿若桃花,也不管来往人群纷纷扰扰,拉下他的头送上香吻,马蔺推她:“别胡闹!”转身离开。汽车停在商城的地下车库里,他信步从玻璃棚的楼梯走下去,眼神正好一瞥,看见艾可可站在金店的另一个入口处。等到他蹬蹬蹬奋力跑回地面,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说从前,从前,人过了25,那日子就是飞快的。艾可可觉得和马蔺不分你我吃一根棒冰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可是转眼间,再纷纷扰扰的红尘,已经有别的女人拉着他亲亲我我。最初是愕然,然后就接受了,反正他这几年怎样地过,他从来没有瞒过自己,就是心底不怎么舒服。想想从前,16岁生日,她还是一径地霸道,逼着马蔺贡献出零用钱买礼物,半大不小的孩子在街上晃悠半天,最后到一家石头记,惴惴的……看着他送给自己的玛瑙戒指,心下甜蜜,嘴巴里面却说:“傻子,这个不能吃不能用,还不如你送我一箱可口可乐呢!”“不是你自己说现在流行送戒指的?”“戒指是随便送的吗?”“谁随便送给你啦?爱要不要,拿来!”马蔺一脸红,连带着声音变大。
  “给了我你还想要回去,没门,不过,我还要个蛋卷冰淇淋,你去买。”
  ……瞧,也没多少年,可是,现在的金店门口已经上演不同的画卷。岁月强大,我们都是没有办法。马蔺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直到接到艾可可的电话,从位子上跳起来,问:“可可?”
  ……“你在哪里?”……“你等着我,别乱走。”……然后拿起车钥匙就走,办公室的门被碰得“咣当”响,助理从办公桌抬起头来看,又重新埋下头去。艾可可迷路了,在自己的家乡,这真是丢脸的事情。她明明记得15路车是从报社绕道家里的,谁知道那路车七弯八绕去了乡下,最郁闷的,还是区间车。万不得已,只好打电话求助,这电话还是早上马蔺输进去的,偌大的城市,想来想去,竟然只有这么一个人。这么无助。所以二十分钟以后艾可可十分感激马蔺的责备,毕竟他还能在用得着的时候出现帮自己一把,总比没人帮忙的好。“真不好意思,打搅你约会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约会?”“上午在金店,我看到了,放心,你要不想告诉马叔和阿姨,我就不说,我嘴巴还是牢靠的。”
  “……”“说起来,马蔺,你这也30了,不小了,找个人定下来是不错的。”突然刹车,艾可可差点撞到化妆镜,左手边的男子脸色难看,过很久再说:“你怎么不见的找个人嫁了,来管我干吗?你不是号称识遍世界美男子么,什么颜色的都见过了。”
  可可只能叹气,岁月强大,这样的话头放在若干年前,是断不会这样进行的。
  他们都不敢,去触及旧日的伤疤,偏偏贪恋昨天的美好,年岁越大,越害怕,怕连回忆都将被剥夺,终于连朋友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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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是两家的聚会,马老爹美其名曰给可可接风,一定拉拢了四个老人吃饭,两个小孩子反是顺带的。酒一喝开,两个老头子就开始陈芝麻烂谷子地翻老底,可可常常认为这两家的爸妈性别都错位了,所以每次她都想用excel的转置功能给他们恢复一下,怎么两个糟老头总这么烦,多少年前的往事都能津津乐道那么久。话是她爸开始说的:“老马啊,你记不记得,你们家马蔺给我们家可可说他自己的名字,有意思吧,记得不?”“能忘记吗?当时把我都说晕了。可可,你自己还记得吗?”艾可可无奈的拍脑袋,两家的妈妈在边上笑,马蔺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斜着眼睛看她——一群小人!她倒是想忘记来着,只可惜这事情常常被大人挂在嘴边,像念经一样的念了那么多年,她要还能忘记了,基本是老年痴呆症了。不就是那点事么,青春可爱无敌的她问:“马蔺,你的两个字怎么写呀?”
  马小辫子说:“马就是一匹马的马,蔺就是妈妈的蔺。”“妈妈的蔺是什么?”“喏,这样,上面一个草,下面一个门,里面一个……”小马蔺抓耳挠腮不知道怎样说明自己的名字,最后把艾可可的毛笔拿来,在上好的宣纸上面胡乱的涂鸦,那个字,也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
  后来,艾可可忍无可忍,抢过纸笔,一敲桌子,不顾两边大人的奇怪神色,一个人开始显摆:“去,小辫子,不就是蔺相如的蔺么,真笨,负荆请罪呀,这都不知道,所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洋洋洒洒的一大通,听得旁人直翻白眼,仿佛只要四个字的成语,她能知道的,都往外吐,还带着那般得意的神采,只有马蔺听呆了,这个小姐姐好厉害啊,一下子能说出这么多自己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这就叫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可是两个内行的大人也被唬住了,艾爸爸此后不敢再叫宝贝女儿背什么四书五经,眼看着就要误人子弟了。……就这么点点事,被大人一直惦念到如今,所以说认识不能犯错误的,要不然光是口水就能把一颗好苗淹死。艾可可识时务地不说话,倒是马蔺接下去说:“可可一直很聪明。”酒足饭饱,大人们语焉不详地开始说起他们最关心的事情,有意无意的试探,好在两个孩子都是经验丰富,不听不答,装聋作哑。不敢往这上面撞去,就怕不小心头破血流,还不知道究竟是怎样回事。马老爹忍不住就说将话说白:“可可,叔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到跟叔叔说说看,我们马蔺到底哪里不好?”“没有,挺好的,人模人样,事业有成,满大街的小姑娘都喜欢他,只怕从这里排队到北京天安门,还只能算一半。”“说正经的。”这话是艾小姐的亲妈说的,表情认真哪。“爸,妈,叔叔,阿姨,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这话是马蔺说的,一样的表情认真,听得艾可可心里直叹气。回国前,刚解决了一朵喇叭花,用的理由是:“我有喜欢的人。”那朵花不解风情刨根问底,她便就着马蔺的样子即兴发挥,把从前的往事添油加醋地说,终于把一个外国友人的心打得粉碎。
  可到眼下,兜兜转转的,却倒不能说了。不过也不对,她打从头就没想过要说,大义凛然地准备和马蔺错过。马蔺的话说到这当口,两家的父母当然是遗憾,也没办法,其实马蔺更没有办法,由今天往前,这样的饭吃了多少顿,这样的话说了多少遍,都是不了了之,他不是不希望得个肯定的结果,但追问下去,一则怕终被拒绝,一则怕伤了她的心。他是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这么要好的两个人长大了却不能在一起,不过自己早不是18、9岁的毛头小伙子,是不得用什么手段或者方式来追问结果的,这世上太多的事情没有结果,也不差这一桩。
  没办法的事情就是没办法,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晚饭后四个老人凑了麻将搭子早早的撤退了,留下两个小的闲庭信步,到江滨,河水在夜幕下如此平静,晚风吹起来别样怀抱。“真舒服。”艾可可拍拍河边的长凳,“坐坐。”马蔺挨着她坐,晚风中坐在河边的年轻男女大多依偎喁喁耳语,像他们这样大大咧咧坐下来的还真不多。“回来住到什么时候?”“可能过完年,这段时间社里面事情不多,我也很久没有休假了,去年在中东跑了几圈,挺累的。”“也好,休息一下,去年你去伊拉克那几个月,我们都提心吊胆的。”“真的?”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左边的眉毛挑的老高,“没听你说过啊,那我过完年要去以色列呢!”他佯装震惊:“那怎么办?你别走,要不我陪你去?”这话一出来,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从晚饭开始弥漫的莫名气氛顿时消散,过许久,艾可可沉着声音:“放心,我会自己注意安全。”……知道了艾可可要在国内呆到过完年,马蔺像吃了定心丸,有些雀跃,所以他当晚回到公寓时吹着口哨脚步轻松,看什么都很愉快,在电梯里刚好看见一个妈妈抱着女儿,小家伙在吹肥皂泡泡,竟觉得这场景无比温馨。不过艾可可小的时候从来没有像眼前的小丫头一样穿着蓬蓬裙,长长的头发,吹着肥皂泡跑过,她一直都是短头发,跟男孩子一样野,不,比男孩子还要野,这个季节她会在屋后面的泥地里面抓蟋蟀,当然是两根枪的好,偶然抓个三根枪的,她会很有兴致地看两只蟋蟀交欢,不过当年他们并不懂,艾可可只是喜欢看一只蟋蟀压在另一只蟋蟀身上。马蔺就跟着她看,完全是看热闹,他跟着她玩的时候,连什么样的蟋蟀叫做穿袍的都不知道,所以他觉得艾可可厉害,广大的花花世界她都清清楚楚的。可这样的好心情才维持到门口,等到马蔺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他最近的女朋友林蕊,说起来也是白领丽人,那么靠着门站着自然有种清清幽幽的味道,手腕上赫然戴着上午马蔺给买的手链。马蔺头一次后悔把女人带回家来,虽然只是那天酒醉让她知道了自己的住处,可他就有了被侵犯领地的感受,一晚上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你来干什么?”“马哥,我在等你呢,人家今天过生日你也没陪陪人家。”“不是陪过你了?”“那个不算。”小姑娘睁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我们进去说。”……马蔺这一晚对一个女人说了不,特别没面子的把人从家里撵走了,他心想这也差不多了,自己为这个女人花了钱,也获得了快乐,到此为止刚刚好。喜欢一朵花不表示要练花盆一起搬回家来养着,这就是男人。所以他说不,在对方宽衣解带的时候,义正严词的,说:“我不想,你走吧。”送到门口还加了一句,“你不要随便到我这里来。”林蕊看他一眼,深深的,离开,眼中似乎含着泪。等到关门,马蔺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标准的饮食男女就是这样的,各取所需,我也没有亏待她。
  
                  
6
  马蔺想不到林蕊这个女人这么不简单,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他的公司,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他的助理和几个合伙人一幅看好戏的样子用各种理由进出他的办公室不下10次,最后他忍无可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蕊眯着眼睛,还是不说话,战术啊!绝对是战术!马蔺低声地诅咒,然后一字一顿:“林蕊,这有什么意思?”就这一句,林蕊的眼泪刷一下滚落下来,那个眼神婉转哀伤,如泣如诉:“马哥,你追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心的,至少,我是真心的……”再往下,就说不上来话了。马蔺叹气,真心?!这个世道哪来那么多真心?自己也有真心,照样没见得就有了好报,这要不是几个臭钱,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能对自己有真心?可这些话在心里转,不能说出来:“林蕊,你别这样,显得我特别没意思,真的,算马哥不好,我本来就不是个东西,你别说真心了,我不懂那个,还是说价钱吧,我只懂生意。”
  林蕊看他,欲说还休,最后掩面离开,然后,门碰地被推开,他的大学同学,合伙人张诚走进来:“马蔺,不是我说你,你这事情做得不地道。”马林把整个人埋在沙发里,低声说:“我什么事情做得地道了?”也合该艾可可倒霉,她接到马蔺的电话,听他的声音如此郁闷,主动说:“晚上去一席地吃饭吧,我请客。”就这一顿饭,还真吃出事情来了。两个人坐下来点完菜,热腾腾的本鸡锅还没有端上来,找事的来了。两个打扮得就很社会人士的社会人士站到桌前,朝着马蔺,笑得阴险:“你是马蔺?”
  马蔺和艾可可看他们一眼,很有默契的低头不说话,对方于是接着说:“你这个兄弟早上做那事可不怎么样啊!你妈没教你不能对女人那样吗?”艾可可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偏着脑袋当作什么没听见什么没看见,这是马蔺自己的风流债,和她无关啊,心里还有些懊恼,早知道他今天的心情因此而起,就不请他吃这一顿饭了。
  马蔺则生气,挑他刺儿何必说到他妈,板着脸站起来,身高上面先压倒对方再说:“你妈没教你别人吃饭的时候不要在边上乱叫?”这话等于叫板,气氛“蹭”一下子白热化,端着菜进包厢的服务员看看情形不妙,溜出去叫经理,艾可可在桌子下面踢马蔺一脚,眼睛看看凳子叫他坐下,然后,拉边上的凳子,用手一拍,一指,对那两位社会人士:“你们也坐。”说也奇怪,这么两个看起来满脸横肉的居然没马上发作,看马蔺,估计被他的身高骇到了,再看一脸无所谓的艾可可,茫茫然起来。现在,轮到走遍六大洲会说四国语言的艾可可上场了,要是有背景音乐,这会儿一定比奥斯卡揭幕隆重,她慢条斯理:“给个面子,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这顿饭我请客,吃完了你们和他该怎样怎样。”看对方没有行动,可可叹气,这年头自以为是逞凶斗狠的年轻人太多,连人话也听不动了,用脚踢踢凳子:“坐不坐!?”声音提高了几度,表情也无,手上玩转着手机,“要我报警吗?”
  ……等到饭店经理一头汗水地走进来,只看见四个人坐在桌子的四边,和平共处,酒杯里海都满满的。连服务员也是一头雾水。酒下去几杯,艾可可教育家的情怀就释放开来了:“小伙子,不要动不动就上火,打架有什么用?有空多读点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你们面前这位大哥,他凭什么对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就是口袋里有几个钱吗!等你们书读好了,出息了,将来也开宝马奔驰,到时候还得来谢谢姐今天请你们吃这顿饭,懂吗?要不你们今天打架,我报警,你们在警察那里留个纪录,那是一辈子的,我看你们也不傻,这种帮别人出头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下回别干了。”然后对着马蔺,恶狠狠的:“都是你惹的好事。”马蔺笑,从眉毛到下巴每寸肌肉都在笑,他喜欢这样微醺着有些当年压迫着自己的老大样子的艾可可,看起来——真实。伸出手去,就能碰到的真实。喝多了的艾可可在马蔺的车上唱正常人完全听不懂的歌剧,唱一段,停下来,看专心开车的马蔺,叹口气,念沈德潜的《夜月渡江》:“万里金波照眼明,布帆十幅破空行。微茫欲没三山影,浩荡还流六代声。水底鱼龙惊静夜,天边牛斗转深更。长风瞬息过京口,楚尾吴头无限情。”完了把最后两句重复,“长风瞬息过京口,楚尾吴头无限情。”才安静下来。马蔺的车在长夜的街头划过,旁人看见一辆宝马开过这个城市的街头,他们不知道车里面上演怎样的故事。……吴歌荡桨,一声哀怨,惊起白鸥眠。……把车停在艾家楼下的马蔺把香烟拿出来重新塞回口袋里,转身给艾可可盖好毯子,将空调的风口调高,掏出手机,发呆,半晌,打给艾家两老,说:“我们在楼下,可可喝多了,要不让阿姨下来接一下。”……艾可可半夜醒来,月光清辉,夜凉如水。起床来上网,李娜在线上,看见可可打招呼:“艾姐,这时候上来了?没和帅哥在一起?”可可莞尔,回她:“瞧,你们20多岁的女人想着帅哥,我们30岁的女人就只能借酒浇愁了,刚醒,帅哥估计被我吓跑了。”换来回应的“哈哈哈”。天知道那个帅哥也是辗转难眠,正靠在床头看外面的月亮。你看,你看,月亮的脸。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叫马蔺又要怎样才好?!

2008-10-7 07:11 57MV
7
  马蔺喜欢艾可可,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又或者因为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不被人重视。
  人们喜欢不着痕迹的若即若离的猜疑,从不搭理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的从容,连当年的老师也顶多说那么一句:“你们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以学业为重?!哈哈,马蔺当年就是老师不那么说,也会拼命把书念好,艾可可常年雄居全年级总分榜前三甲,马蔺要是不能把书念好了,怎么配得上人家。他们这么要好,好到旁人只知道羡慕,不知道嫉妒。就算嫉妒,拿什么来嫉妒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纯真无瑕的感情呢?!马蔺自然而然的万事唯艾可可马首是瞻,到后来,众人都觉得这在正常不过,背地里,连老师也悄悄猜测这两个孩子将来的婚期。可是,世事难料,若干年后某一天,当年的一干人等聚在一起ktv,个个都讶异这两人怎么那么多年还是没能共结连理?唱歌的空当,有好事者问:“你们俩怎么还不结婚呢?”马蔺的手抖一下,掉头看艾可可,后者脸色自若,仿佛听到的这句话和自己毫无关系,顶回去:“干吗?我们不问你要红包你的钱在口袋里兜着难受是吧?”聪明人都知道不用再往下问了,也有笨的不识时务,不过都被聪明人制止了。
  一时之间沉默,只有音乐正high,那些已经成为孩子爹娘的男男女女看着这一对的纷纷扰扰,回想从前的无忧无虑,唏嘘。过一曲,轮到马蔺,唱《冰雨》:我是在等待一个女孩,还是在等待沉沦苦海……
  本来感慨的众人越加为他俩的莫名声叹,艾可可拍马蔺的背,笑:“好了,马总,你别唱了,你那个破嗓子,真难听。”马蔺一时悲从中来,仿若某首歌中唱得那般:前尘往事成云烟,消失在彼此眼前……
  可就是这样,她依然远在心门之外。同学会之后,马蔺是故意躲着艾可可的,连艾家父母叫他吃饭,他也用应酬忙拒绝了,后来干脆主动请缨去青岛出差,本来业务员就可以谈下来的生意,他亲自到场自然事半功倍,合伙人张诚看着合同直乐:“马蔺,行啊!你要总这么情场失意,我们就发达了!”马蔺权当没听见,倒在沙发上,说:“你可以出去了,我累。”……再累也没有可可累,可可这几天被爸妈言语追杀,几乎到了在家里呆不下去的地步。
  马蔺两次不来家里吃饭,这真是天大的事情,本来可可不觉得怎样,可看着父母一副都怪你的模样,哪里还敢不诚惶诚恐地小心翼翼的行事。后来知道马蔺出差,本来可可松了口气,这总不关她的事了吧,可怪马老爹一句话不好:“他也不是一定要出差的……”言下之意……,艾可可的日子更不好过,恨不得早早结束休假,继续浪迹四方,好换个耳根清静,她总算能理解为何马蔺前几年死活要搬出去自己住。可叫她怎么办呢?回想从前,断断是美好的,美好到这么多年游走四方她就没有看谁像看马蔺这么顺眼过,当然也许是没人像马蔺这样被她多年折磨仍然无怨无悔。可无论怎样,人都是感情的动物,谁不想痛快点,怎样都好,可惜到了眼前,终归逃不出自己的心魔。是有过那些让她不得不逃避一切的事情的,所以才这么不明不白的吊着,说到底,艾可可讨厌自己,讨厌这样把一切变得乱七八糟的自己,讨厌把纯洁的马蔺变成现在这样的万花丛中的罪魁祸首的自己。只是没有办法,要是有办法,谁也不想这样过。艾可可对自己没办法,可她对马蔺有办法。马蔺回来,她收到消息,就去见他,所谓“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看得艾家父母十分开心,以为计策得逞,忙不迭在她走后给马家打电话通报这一神圣的消息:“可可去找马蔺了。”菩萨的愿望总是美好的,可惜和尚常常把经念歪。艾可可出现在马蔺的公司对所有的人来说都不是意外,小职员们权当是来谈公事的,上点层次的,譬如马蔺助理之类,就把她当作又一朵不小心被马色狼一亲芳泽的鲜花,张诚甚至无聊地猜测:“这个好像年纪大点了,不过样子还不错,不知道能保持几个星期。”……不过几分钟后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因为看见马蔺慌慌忙忙地跑出办公室,朝着秘书喊:“泡茶,上次我去福建买的那个大红袍,对,最好的那种。”随后又慌慌张张的跑进去,其形象,倒是很像皇上突然驾凌臣子的家中,那样的心切。人人都有三八的特性,众人只看见过马蔺风流后大手一挥的决绝,从未见过他这么紧张,也都好意思地来探勘。可惜那扇门隔绝了众人的好奇,就是张诚不顾身份的贴耳听,也没有听见想象中的风吹草动。
  艾可可坐下来第一句话:“公司不错。”“嗯。你怎么来了?”“来看看你。”“喝茶。”“谢谢,嗯,那个,马蔺——”“怎么?”“你不在这几天我过得很不好……”马蔺看艾可可表情严肃,说出这样一句来,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难道自己这一次的行为奏效了?早知这样,多少年前就应该这样子了,好过那么多年牵牵念念,正得意间,听到下半句,“我们别这样下去了,总让爸妈为我们的事情担心,你找个好姑娘吧。”从云巅刹那掉入深渊也不过就这种感觉,瞬息之间,心情跌落谷底,比谷底还要谷底,血液完全冷掉,或者说,被抽走了灵魂。马蔺听过可可对他的风流毫无所谓,也听过可可对于将来的不置可否,从来不是这样的,这么断然的,把他往外推,妄顾那么多人的期待。他呆住,很久:“遇见好的我会把握的。”还能怎么说,“你来就为了说这个?”“也不是,不完全,我们同事刚好有个关于轻纺出口的调查在做,想找家公司,我推荐了你这里,如果被他用作蓝本的话对你们也有好处,他们和国外的商务部门有很好的官方往来。”
  马蔺点头:“谢谢,谢谢。”然后起身,站到窗边,再不愿意看她一眼。
  可可看他的背影有着自己无能为力的寂寞,坐一会儿,乌龙茶是苦的,站起来,说:“我走了。”推开门,差点撞倒一脸好奇的张诚,可可翩然一笑,离开。张诚看到的马蔺在哭,不对,他感觉他这个同学在哭,只是对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转过身来没有给他机会证明自己的感觉,所以他就主观判断了:“大男人哭什么?”马蔺转身过来,面无表情,不过还好,眼睛不红:“你能不能出去给我一点空间?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张诚嘴巴上面说“好好好”,可脚步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马蔺是他的合伙人不假,但两人更是大学四年上下铺的好兄弟,他把门阖上,轻声问,“那个是不是你从前喊进喊出的艾可可?”
  马蔺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双眼一睁,张诚摆摆手:“好了,不问你了,不过马蔺,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不该是个这么想不开的人。”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好好谈谈。”

2008-10-7 07:12 57MV
8
  马蔺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什么叫做“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家伙属于破罐子破摔型,艾可可有足够的能力让他洁身自好,可是如果艾可可撤手,他就会放纵自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艾可可和马蔺最近的关系到了有史以来的冰点,两家的老人很不能置信他们的一番好意竟得来这样的结果,最后只能叹息着罢手。艾妈妈和女儿单独相处的时候,责备她:“可可,这次妈妈真要怪你,马蔺对你多好,你不要人家也不应该拖到现在啊!你让我们以后怎么面对你马叔叔他们?”艾可可不搭腔,过一会儿,说:“妈,我要跑个短途的采访去几天香港。”
  “你不是在休假吗?”“临时的。”她会逃,如同过去很多次一样逃走,不停下来,不听他的消息,不想他的事情,彼此没有交集。
  艾可可走马蔺并不知道,隔好多天从父亲嘴里听说,这次,他说:“爸,别提她了,您不想要个媳妇么,我正在找呢。”马老爹心头叹气,却不敢再刺激儿子。马蔺又有了新女朋友,这次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务员,两人认识时间不久,他也是鲜花巧克力那样追来的,女孩子说:“我爸妈想见你。”马蔺说:“下次吧,下次。”张诚说:“你完了,这个丫头可不是玩玩的,怕你玩不起。”马蔺说知道:“她爸是国税局局长。”他心里面说:不是艾可可,是谁都一样的,都一样的。那个不一样的现在和几个朋友在香港逛街,听说社里准备从巴勒斯坦撤一组回来,打电话过去:“我要去。”三个字,掷地有声,本来和马蔺开玩笑的以色列之行变成了真实的巴勒斯坦。
  艾可可回家,和妈妈开玩笑一般地说起要去巴勒斯坦了,母亲的脸一下子惨白,摸着她的头发,泪眼朦胧:“你就这样折腾自己,这样才行么?”艾可可反手抱妈妈:“你放心好了,我还去过伊拉克呢。”去哪里不一样?对她来说,哪里都一样。艾可可要去巴勒斯坦还是刺激了马蔺,那天他本来正经八百地准备陪着女朋友扬扬去见家长的,他当自己全明白了,有个好姑娘结婚就好,这不也很符合艾可可的指导思想么?可他在街上买礼物的时候碰到了李娜。李娜是个自来熟,很自然的跟他打招呼:“嗨,机场那个帅哥!”马蔺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外表时尚的女孩子,身边的女友挽着他的手表情也是一片茫然。
  “不认识我了?上次我们在机场见过,你去接艾姐,她还跟我打赌,我输了100欧元呢!”
  马蔺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一声,与她握手,热情但是疏离:“你也逛街?”
  “对阿,我老远说见这么眼熟,我对帅哥一向过目不忘的。”……扬扬开始表现出被冷落的不高兴,沉声问:“马蔺,这谁啊?”“她是……”“哦,我是他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反正也是朋友拉,我叫李娜,对了,帅哥,你今天不去陪艾姐吃饭吗?”“不了,”马蔺伸手指指扬扬,“我要去她家。”李娜这才仔细看了扬扬一眼,点点头:“明白了,我说怎么艾姐要去巴勒斯坦你都不去看一眼,原来,重色轻友了吧!”马蔺的脸色一下子变掉,拉住李娜的手腕,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分外的泛白:“你说什么?她去哪里?”……巴勒斯坦!!电视里总说那个国家不成国家地区不成地区的地方充满了真正的阴影,汽车炸弹、自杀袭击,脱不开这些,可可那个笨女人,要去那里,宁愿去那里也不要和自己在一起。马蔺像是没听见李娜呼痛,也没看见扬扬变冷的眼光,继续追问:“她不是休息到明年么?为什么要去巴勒斯坦?那是女人去的地方吗!!!”……李娜不笨,看出了其中的蹊跷,用力掰开马蔺的手就算好了,对他说:“那你就去看一眼,走是肯定要走的了,还是她自己要求去的,这个是驻地任务,能不能回来谁也不能给你保票。”然后再看看扬扬,“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要弄清楚。”李娜走后,马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几分钟,缓过神来,对扬扬说:“能不能改天再去你家?”然后,没等扬扬答应,跑向电动扶梯。他怕,如果去晚了,她真的会走,而且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张让他难过的脸。
  马蔺到来,艾家两老自动避让,艾可可没心没肺地冲他笑:“来啦?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你真要去巴勒斯坦?”“还能有假?手续都办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马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觉得哪里不好,耶路撒冷的风情也不是谁都能亲眼目睹的,我可是会说阿拉伯语的。”她的毫无所谓让她忍不住反唇相讥:“对!耶路撒冷是吧,去伊拉克的时候说两河文明没见过,去苏丹的时候说对沙漠没有感性的认识,还有,巴基斯坦,黎巴嫩,伊朗……你还想见识什么?艾可可!你有没有见识过我的心?”可可被他悲愤的眼神镇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想不到这会儿他回来兴师问罪,这样的激动。
  “你去哪里都好,我管不着,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爸妈,这把年纪了,你想过没有?”“可可,”他的眼神突然渗出浓烈的悲伤,褪去那种初始的愤懑,只是悲伤,“你看看电视就该知道那是怎样的情形,我会害怕每天打开电视跳出让人担心的消息……”马蔺终于没有把话讲完,坐下来,低下头,用手撑着脑袋,艾可可心里也被泼进了浓烈的悲伤,像是被那种色彩从头到脚浇了遍,走过去,抚他的头发,低喃:“你忘啦?我说过我会注意安全的。”……要走的人始终要走,谁也留不住。艾可可一早起来去客房看马蔺,这家伙昨晚死活留下来帮她整理东西,神神叨叨地说了大堆的话,简直比妈妈还烦,但着实让人温暖。夜深的时候,可可说:“马蔺,太晚了别回去了。”
  那家伙眼睛一亮,马上被可可接下来的话打败:“睡客房去,我帮你铺床。”
  两个人小的时候一张床里都呆过,但马蔺却一夜无眠,早早地起了,看见可可进来:“起来啦?等下我送你去机场。”艾可可就对着他笑,蹦出一句:“您老就放心吧,别再啰嗦拉,我自己去机场,怕了你。”
  终究是在家里告别,她不要在机场哀哀戚戚仿佛向全世界宣告一种离别一种思念,宁愿在家里说再见,下次再见,还是在家里。这样多好。

2008-10-7 07:13 57MV
9
  马蔺的日子回到了艾可可没有回来之前,不过心情大不一样,那一晚的急切没有吓倒艾可可却把他自己彻底征服了,他没有力气和自己那么多年的固执战斗,只能认命的相信自己有一颗不能改变的心。不过眼下最麻烦的是扬扬,那一天后扬扬来找他,说那天家里做了一桌子的菜,却没有等到他,扬扬为了他对父母说了谎,只称他生意上有点问题需要马上去办,倒引来国税局局长的好评:“男人么,应该这样的,事业为重。”马蔺摇头,说:“扬扬,你何必为我这样遮掩。”扬扬看他,眼神到很坚定:“那天本来我很生气来着,但仔细想,我反而觉得你这样做很让我欣赏,你现在能为另一个女人这样,将来也能为我这样,我不心急。”马蔺拍拍她的手:“谢谢,我没那么好。”“现在我知道啦,你心里有个女人,不过,马蔺,你这个年纪要是没有从前我才害怕,我觉得我们有缘分。”……面对这样的女人,马蔺心里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所以他去找张诚喝酒,就两兄弟,夜半的街头路边摊,两个小菜,几瓶啤酒,坐下来,颇有点当年读书时候的情怀。三杯下肚,张诚笑眯眯:“兄弟,早跟你说和我好好谈谈。”“我这不是心烦么。”“你烦什么?那还不都是你自己作的,跟你说了叫你别玩。”“……”“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你到跟我说说,你跟你那个可可究竟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完全黄了么,怎么现在又惦记上了?”“张诚?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犯贱啊?怎么她这么对我我就能对她这样放不下呢?我跟你说,那天我听说她去巴勒斯坦,一下子全慌了,也全明白了,就是她把我逼得没地方退了,我还是想着她的。”“巴勒斯坦?这丫有意思啊,女人去这种地方!”张诚喝一口酒,“我估计这丫跟她的名字一样,能让人上瘾,你已经上瘾了,完蛋了。”“你别这丫那丫的好不好,人有名字……”“急了?说几句都不行,你自己说说马蔺,你这副样子你还是你么?”“……”“得,我不说你和你那个可可的问题,我来问你,现在这个国税局局长的宝贝女儿你打算怎么办?你可别忘了,人老爹对我们这样级别的公司是有生杀大权的。”“……”“你放个屁啊,一声不吭的,她对你认真了?”“我倒宁愿她骂我一顿,再不要来见我。”“嘿!说起来这还真是你这臭小字的福气,我就没见这样的女人缘,环肥燕瘦,全往你身上贴,就可惜了,你那个可可……”“我就不明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从小到大混在一起,她也没见其他男人,为什么就不要我生生地把我往外推呢?”“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心海底针哪。你要把女人搞明白了,你还用得好在这里跟我喝闷酒?笨蛋,干杯吧!”……男人喝酒聊天就是为了发泄,不见得解决真正的问题,也不见得把心都掏出来倾诉。
  马蔺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对方说:“马先生吗?我是全球财经的莫非,艾可可帮我联系过您。”马蔺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您好您好。”……两个人就约在公司见面,对方的课题是当前对国内轻纺出口的贸易壁垒和中小型企业的应对,刚好马蔺的公司对外贸易的大头都在轻纺上,一拍即合,还聊得来。说完正题,莫非看似随意地问:“马总和可可是……”“哦,我们是同学,从小学同学到高中。”“难怪了,那天我们正说到这个题目,具体方案没定下来,可可经过我们组,一下子跳进来,力荐你们公司做案例,这么多年的同学,倒不奇怪了。”“她——主动推荐的?”“那是,艾可可这名字在我们社里响当当的,人家男记者不想去的地方她都敢去,人灵活,水平也高,她推荐的我们哪敢不从,呵呵,有意思,她这人绝对有意思。”“呵呵。”马林陪着笑,从别的男人眼里看到对可可赤裸裸的赞赏,给予他内心前所未有的感受,“她从小活蹦乱跳的,男孩子也比不上她。”“不过,我们最近都奇怪艾可可怎么突然主动要求去巴勒斯坦呢?那可真不是女人呆的地方。”
  “……”马蔺不作声,对于可可,他向来无能为力。……只是没想到,她是主动要求去的,或者说马蔺怎样也想不通透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主动去巴勒斯坦。走掉的人倒是轻松,留下来的就开始担惊受怕。马蔺回家看父母,正赶上晚饭时间,两个老人开着电视看新闻联播,没听见儿子进来的脚步声,还在那里说:“瞧瞧,又是汽车炸弹,可可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马蔺心里一紧,走到电视前面,画面上面阳光灿烂,人们的表情平静得麻木,汽车的残骸和覆着白布的尸体,看起来仿佛远在天边,却让这一家人从未有过的感同身受,如此悲凉。
  马蔺妈妈喊儿子吃饭:“饭吃了吗?快坐下来吃,我们看过了,死掉的是两个当地的难民,没有外国记者受伤。”马蔺坐下来,端着饭碗,眼睛有点酸。李娜真没想到会接到马蔺的电话,她对与那个陌生的号码和陌生的声音完全一无所知,“喂”了好几声,才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来是谁。“哟,帅哥,你怎么会有我电话?”“问可可的妈妈要的。”“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您尽管吩咐啊。”“没什么,你知不知道可可的联系方式?我没有她在那边的电话,她妈妈说总是可可打来,他们也不知道。”“哦,这样啊,手机就不一定有了,固定电话我回社里查了给你,对了,你可以msn啊!我们平时就用这个联系,等下我短信你。”“那么,谢谢你了。”听到马蔺这么客气,李娜就忍不住揶揄:“帅哥,怎么,这次身边没有小美人了?”
  马蔺苦笑,挂断电话,收到一个宝贵的短消息。感谢通讯如此发达,所以即使千山万水,即使不能共对一轮明月,他们还可以联系。
  马蔺买了个带摄像头的笔记本,买的那天公司里同去的年轻人小徐开玩笑:“马总,现在网上流行神秘感,您这还装摄像头,小姑娘都不和你聊天了。”马蔺抿抿嘴,不动声色的买了最好的,他即使看不到她,能让她看见自己也是好的。
  然后当天,他等在msn上面,等着那个身影出现,那几秒钟看一下的动作叫张诚看不下去,嚷:“你这个没出息的,能不能消停点,现在10点半,你算算时差,减掉6个小时呢,你是不是以为你的那个可可不需要睡觉的?”马蔺不搭腔,张诚就嘟囔:“这孩子,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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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蔺为可可魔障,这不是第一次,表现最严重的一次是在高中毕业以后。
  当时是高考结束,全部的孩子都疯了,一夜之间就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过成人的日子了,连说话也拿腔拿调地很把自己当个人物,估分那天,可可说自己大概上那所全国最好的学府没有问题,马蔺就神伤地发现自己距离她还是很有距离。那一天她如此自信,整个人散发一种光彩,叫旁人眩目,晚上同学聚餐,大家沉痛地吃散伙饭,酒酣,一个个都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可可被一群女孩子围去,马蔺在另一桌痴痴地看着,看很久,同学说:“别看了,马蔺,可可现在是全校第一名,她就是厉害,不要保送果然好,你将来惨了,追不上她了。”……这么一番旁观者清的分析,马蔺从头冷到了脚,看空调,果然凉风习习,心中那块本来不明朗的大石头一下子沉重开来,压得他透不过气,所以他起身,出门,竟然没有人看见,心中凄凉,干脆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到半夜才回家。马蔺没想到可可比他回家还晚,他站在她家门口,傻愣愣的不知道该不该敲门的时候,她从楼下走来,看见他,也不多说话,略一点头:“你回来啦?”就隐入门的内侧。那一幕直到如今令马蔺不能释怀,她当夜的冷淡,伤了少年的心。马蔺一反常态地放弃去北京读大学选择了省内的知名高校,然后把志愿表随手交给母亲代办剩下的一切事宜,自己就约几个哥们去了深圳,说要见见世面,大人都心疼孩子,看他们前段时间功课考试实在辛苦,这个时候只要要求不离谱多半是不会拒绝的,马蔺的老爹只是问:“可可不一起去么?”马蔺表情庄重的翻白眼:“她一个女生去干什么?”马家的两个大人就都觉得奇怪,怎么这孩子对可可也会反骨?!马蔺十天后后从深圳回来知道了天大的消息,可可没有报那所梦寐以求的学校,而是上海的外国语大学,据说那晚她填志愿,家里的大人闹翻了天,她就坐在床上抱着自己,一声不吭,死活不改。
  马蔺想问为什么?十二年磨一剑,到如今终于梦想垂手可及,怎么突然变卦了!!!可是他没机会,可可一个人去了新疆,她的外婆家,直到马蔺的学校开学,她还没回来。
  那两个月,马蔺天天念叨新疆,跟爸妈干架频率之高,让马妈妈直喊“这孩子的青春期怎么还没过去?”可是他终究没去成新疆,虽然他都快要给爹娘下跪了,连做梦都是葡萄干的味道,可两个大人认为这个要求实在过分,艾家的父母则只当他是孩子闹脾气,一笑置之,所以他在万般的无可奈何中过了有生以来最心酸的夏天。也就是那是,他对财富有了特殊的惦念,这孩子当年躺在床上就想:我要有钱,我自己就能去新疆,我就留封信,就可以去找可可了……后来进了大学,继续魔障,甫开学不到一周,寝室七个弟兄无一不对可可这个名字耳熟能详,国庆节假期,马蔺幸福的怀揣着剩下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到上海,偌大一个城市,他只念着一个人,到了,她朝他笑,如此好看。马蔺觉得自己从出生以来就没和她分开那么久过,兴奋地简直想扑上去抱住她掉眼泪,不过毕竟当年青春气盛,来去还顾忌所谓的“男人的面子”,告白的话那一天几次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可可陪着他看这繁华的花花世界,对当日的他来说,就已足够,遥想将来,来日方长,这一刻的曼妙尽享,他也不急在一时。最接近的时刻,马蔺与艾可可唇的距离,或者不超过10厘米,她在黄浦江边烂漫地笑谈风景,他在她的身边为这笑颜如花举步维艰!正好有人不小心撞了她,她跌过来,马蔺伸手,温香软玉,尽入怀抱。最后事实证明那人乃是一贼子,故意撞了可可,可可的钱包里一样揣着半年的花销,她气愤地捶胸顿足,在外滩指天大骂,马蔺随手拿出大部分的钱,说:“我妈给的多,正好借给你,你别告诉家里了,要不指定被你妈骂,记住了,下次你要还的。”……逞一时英雄之气,喝半年咸菜稀粥。张诚是不了解马蔺和艾可可那么多年的纠结,可是当年马蔺辛苦打工吃冷馒头喝白粥他还是亲眼见证的,所以才怕了他这次的样子,誓言要让他走出心理阴影。好吧,巴勒斯坦对吧,试试看好了。这边,张某人媲美国际维和部队的解救行动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行,那边,怀揣着梦想的女人已经张开了爱情的大网。看吧,扬扬,娇娇女,算不上高干子弟,好歹也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爸,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顺风顺水地活了20多年,情窦初开的日子虽然已经过去,但对于马蔺——这个看起来浮夸,实际对感情忠贞,事业好像小有成就,最重要的,长得好看的男人——她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姐儿爱俏,这话是千古不变的,谁说只有男人好色?女人就不好色么?子曰“食色,性也”的时候就没有规定男女,所以,扬扬为马蔺的男色所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她个人的观点里,这丝毫不影响她作为淑女的本质和将来作为一个好老婆的潜质,本着“行动要趁早”的时代特色,她几乎没有挣扎,就决定了行动计划。书里面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有的女人是这样信仰的,扬扬至少是其中之一,好在她虽然娇生但不惯养,手艺算不上精湛,至少也是咸淡适宜,回味鲜美,她妈妈就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众姐妹面前夸耀:“我们扬扬,不是我夸她,谁娶了她,真是好福气,现在这个时代会做饭的女孩子还有几个啦?你们说是不是?”
  这样的一个女人,在某天中午,拎着便当盒子出现在正困惑于网络的马蔺面前时,给后者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最难消受美人恩,前途渺茫,怎生是好?!
                  
11
  往后两周,可可毫无音讯,一如从前的每一次,仿佛凭空从地球上消失了,马蔺每天将她的名字输入google的搜索栏中,才能偶尔知道些许信息,诸如“哈马斯武装分子与以军在加沙地带再次交火,本社驻巴勒斯坦记者艾可可发回的消息”之类,以此证实,这一天,这样一个人,还在某个角落,对着阳光,活着。他的心情却一片灰色,仿佛囚室中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翳角落,几乎开始腐烂。
  有时候,明确感情并不见得比懵懂度日好些。扬扬的爱心午餐却还在继续,马蔺不能像第一天那样不知所措地接受,也不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只能食不下咽。也许,要找个时间,跟她说清楚。马蔺是标准的行动派,追女孩子的时候利索,分手也不拖拉,唯独碰到了扬扬,犯了傻——人家不图你钱不图你物就稀罕你这个人了,这时候决绝的话怎么说得出口?!……在旁人的眼里,马蔺这次赚足了便宜,看见扬扬继续准时出现,助理不禁开玩笑:“哟!老板娘,又来啦?今天吃什么?”“呵呵,油爆虾,木耳菜,没时间炖汤了,我带了紫菜来,等下给他泡个汤好了。”
  “啧啧,马总,这是什么待遇阿!”……总是这样的对白之后马蔺准时把门打开,一样的皱着眉头,对扬扬说:“跟你说不用了。”
  “要的,反正我中午有时间,谁让你吃饭总不准时。”他摇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手把门关上,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扬扬……”“嗯?”“你用不着这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想瞒你,你这样子,何苦呢?”
  扬扬一开始装作在欣赏他桌上的风水鱼,其实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话里,等到听到是这句,就开始装傻:“阿?你说什么?”“我说……算了,没什么。”马蔺摆摆手,“你下午还要上班,我先送你去单位吧。”
  ……不了了之,了之不了,生爱见烦恼。也就是同一天中午,马蔺开车送扬扬回单位的时候,他的打开的电脑上,某个人的名字闪亮,几分钟,又灰去。可可刚到巴勒斯坦的时候还是碰到了不小的麻烦,第一次深入加沙,带着兴奋和紧张,想象中的恐惧和逼人倒是没有如影随形,虽然加沙城看起来确实有些满目疮痍,许多地面的沥青被破坏殆尽,但是好像一切都还平静。不过,那都是她的初印象,等到可可下出租车,看着界上为数不多的人茫然的表情,看着真实的哈马斯,都让人开始不自禁的惶惶然起来,这是一所被战火和袭击折磨已久的所在,被真主遗忘的地方。可是,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空气就紊动了起来,可可和一名香港的男记者在一起,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被她一下子拉到墙角,路人都在纷乱的跑,你不知道他们要去那里,正如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后来,在人群中,可可的包被偷了,初次进入加沙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结束,让她这个资深的战地女记者非常的不愉快,同行的香港记者安慰她:“你算好了,损失也不大,证件没有被偷,人也没事。”可是可可就是闷,仿佛那个她在哈蒂布清真寺旁看到的老人,衣衫褴褛,神情萎顿。
  住在地中海边上的酒店里,有时半夜也能听到枪炮声,可可莫名地想,一切如此激烈,在面对存在或者消亡的问题中,生命被忽视被轻贱到看不见。她从前为了逃离自己的所在选择这样的职业,如今为了这份职业给自己的深刻的感触继续离开自己的所在。在巴勒斯坦的各国记者,尤其是在加沙地带的记者,彼此之间都有生死患难的感情,加上艾可可是为数不多的女记者之一,算起来也受到各国同行的关心和爱护。周末,英国记者倡议在他住的酒店晚餐派对,一呼百应,这样的紧张气氛中人人说好,席间,大家说起巴以关系,说起巴勒斯坦内部的纷争,说起法塔赫和哈马斯,说起中东问题,都摇头,也弄不清是哪国的记者叹一声:“真想念我的家人!”一时之间,众人的思维都被引入这个框框,许多人拿出妻子和孩子的照片,一个个地传看,连空气里面都是思念。年长的美国人约翰问可可:“你的家里有什么人?”“我的父亲和母亲。”“爱人呢?”可可微笑,看周围盯着自己的几双眼睛,说:“有个男人一直在等我。”
  ……在心里,她为自己补上一句:我也不知想不想他这样等下去。……撇开战火纷飞和民族争端,地中海的风情是十足十的美景,艾可可在某天中午想起来上网看看有没有朋友的留言,发现一个不认识的新名字,她对着这个“lincoln”呆一会儿,左思右想,终究没记起来这是哪个朋友。本来想留言问,刚好接到电话,有个应急的任务,关上电脑,出去了。马蔺碰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头,那天他刚从海关出来,在停车场取车,正好旁边一辆车子停好,里面出来一个5、60岁模样的老头,看见他发动汽车,走过来拍拍他的车窗,马蔺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下车窗,问:“您好,怎么?”“小伙子,汽车不错啊。”“嗯,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你这个车啊,两边气门间隙不一样了,我看你最好去修车厂修一次,宝马很贵啊,好好开。”马蔺奇怪,不过男人都是机械的动物,对于汽车他固然不是行家,也相当的感兴趣,干脆就熄火,下车,递烟,追问:“我倒不太清楚气门间隙的问题,最近确实怠速的时候有点抖,这个,老同志您怎么看出来的?”对方哈哈一笑,接过烟:“黄鹤楼,不错么。我可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我是用耳朵听出来的,你这个车子啊,我估计,最近耗油也厉害。”“神啊!别说还真有点,我还正准备去4s好好看看呢。”“小伙子,年纪那么轻混成这样不错了,你做什么?”“我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混口饭吃,这不都是做给比人看么。”说完递给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态度倒是恭恭敬敬,“下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我就服您这样的高手。”
  对方拿过名片,瞟一眼,再看看马蔺的脸,若有所思,过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下次我们一定有机会见面的。”这是从那人的车里又钻出一个人,手里还拎个公文包,马蔺才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人,想起站在这里叨唠那么久颇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告别,走回车边,打开车门,听到对方喊:“小伙子,我看你不错,下次碰到记得把车修好。”等他回头,对方两人已经走了,马蔺看那车,是辆奥迪,车牌普通,看不出名堂来,想想怎么都觉得对方的话颇奇怪,甩甩头,一时也没往心里去,驱车走了。

2008-10-7 07:14 57MV
12
  到第二天,扬扬继续不请自来,马蔺一点不惊讶,昨日在车上他说:“你明天别来了。”只换来扬扬一句轻轻巧巧的“我在追求你,你不会连这个权利也要剥夺吧?”好,真好,弄得他哑口无言,他这辈子什么滋味尝过了,还真不知道被女人追求是什么感觉。当然,被女人追是另外一回事,6岁那年,他把可可的台湾亲戚送过来的电子挂表弄坏,被可可从弄堂口一直追到床上,最后在床上惨遭蹂躏,这些都是往事,同样是追,意味却完全不相同,心里的感受也不一般。不过,这样是不是也算说清楚了一些?这一天的扬扬特别兴奋,拉他的袖子,说:“马蔺,你真行。”马蔺看着她的手别扭,口气倒没有很冷,甚至有些贫:“你追我可以,别对我动手动脚行不?”
  “行了,我还没碰到你呢,跟个大姑娘似的,吃饭吧,今天作了锡纸排骨,尝尝看。”
  马蔺把饭推开,走到办公桌边把头别过去看一眼自己的电脑,面对看起来永不消失的灰色叹口气,说:“没胃口,真的,你自己吃了没有?”听他这么一说,扬扬神色复杂,一样站起来去看他的电脑,然后,状似惊奇,呼:“你上msn?你做生意还用这个?”“……嗯……嗯”他支吾的搪塞,扯开话题,“问你呢,你吃饭了没有?”
  “嗯,没,我就记着你的饭。呵呵。真的,把你的msn给我,我们还能聊聊天。”
  “忙着呢。我哪有时间聊天,别闹。”马蔺越是一心一意的要从这个话题上转移开去,只会增加扬扬的好奇心,她眼珠子转的时候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干脆自己动手,把自己加成了他的好友。马蔺干瞪眼,要等的等不到,不等的却粘上了。肖扬扬,真的准备粘上马蔺,烈男也怕痴女,她想着现在脸皮厚一点将来都能一样一样要回来,那叫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男女之间,本来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敌进我退,我进敌退,运气好的就是一出将相合,所有激烈的出场都是为了美好的结果。
  当天晚上,马蔺就在网络上被她堵住,可怜马蔺总怕可可上线看不到自己,始终不敢隐身,又因为善良不能对扬扬的纠缠置之不理,所以不请不愿的回答:“你怎么也在?”
  “就是为了找你。”“我没空聊天。”“那你成天挂着。”“我在等人”……“等——她?”……马蔺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没有尝试过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扉,对于可可,他的感情经过多年的期待和冷静,少了少年的奔放,习惯了掩藏,有多长一段时间,连他自己也以为他能放下,若不是这样一场场的相聚分离刺激他的神经,他也许不需要这样的恋恋不舍。
  也许是他的久久不答,扬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柔声地问:“马蔺,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正好有个客户发来传真。”他摸出香烟,点上,一时之间有倾吐的欲望,又惯性地隐藏。
  “哦,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没有,为什么要生气?”“马蔺——”“嗯?有什么就说吧。”“我想说,其实,你张开眼睛往边上看看,也是有风景的。”马蔺突然失笑,这样的话,从这样一个人口里出来:“毛遂自荐?”“就算不是我,也有别的呀,何必单恋一枝花呢?再说了,你也从没亏待过自己呀,怎么你那么多段只开花不结果的?”“你当我是经济作物,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可要是她先结果了呢?你还等?”……“马蔺,马蔺,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该知道我的心思,当初可是你先招我的,现在把我撇在一边已经够没面子了,你不能那么小心眼。”“我没生气,我哪来那么多气可生?”马蔺靠在沙发上,眼神停在不知名的所在,“其实,我也没你们想得那么情痴,你以为你们女孩子看言情小说呢?我就是跟她混熟了,老想着她,就这样,真没什么。”“我挺羡慕他的,你知道吗?”扬扬的声音继续那么软软的传来,带着些许忧郁和哀伤,“要是谁对我这样子念念不忘,我早就嫁他了。”“呵呵,丫头想结婚了?说起来,你还真不错,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要,马蔺,可不许你胡来,我现在追求你呢,别乱扯。”她的声音停顿一下,“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总想,你对那个她就是这种感觉。”马蔺楞住,从前他只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却没意味到后两句,神韵,更加,纠结。也许是因为和扬扬说开了,马蔺面对她倒坦荡起来,扬扬每天中午准时报到,马蔺有时叫来张诚,三个人共进午餐,助理也不再开玩笑,亲切的叫唤:“扬扬。”看上去很美,但是各怀心思。马林正经八百的跟张诚在pub聊天,说起扬扬:“她是个好姑娘,张诚,你看她怎样?”
  “你想干嘛?”“没,就随口一问,紧张什么?”“能不紧张么?突然那么问。”张诚拿起酒瓶掩饰,表情刚好没能逃过马蔺的眼睛。
  “怎么,有点意思?”“人成天盯着你这大帅哥呢,我这么个三等残废能想什么?”“想就想呗,我可说了,到时我做你伴郎,你可得给我红包。”“八字怎么写我还不知道呢!你就挠我吧,等我下手了,你可别又后悔。送上门的肥肉你不吃,偏去等一棵外国黄花菜,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我这辈子,就这么缺心眼了,我现在给你制造机会呢,前几天吃午饭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扬扬,殷勤,真殷勤!”“去你妈的。”“装什么呀,你小子,我看你多少年,闷骚,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懂么。”
  说完两人大笑,有朋友毕竟是好。后来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张诚去门口接一个电话,接完了回来神秘兮兮地问:“缺心眼的,我问你,你和你那个大记者,联系上没有?”马蔺醉眼朦胧,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他妈的要是联系上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喝酒吗?”
  “好,那别说兄弟不帮你,我正好有笔巴勒斯坦的生意,你做不做?”马蔺一下子坐起来,背挺得笔直笔直:“做!为什么不做,他妈的赔钱老子也做。”
  ……
                  
13
  阿南德是张诚大海捞针一般找出来的巴勒斯坦商人,在国内做贸易的巴勒斯坦人虽然不少,但真正做轻纺,且货物目的地也是巴勒斯坦的商人已然不多,加上这位高大的国际友人还愿意以cif的方式和他们公司交易,马蔺看到这个条件,禁不住猛拍张诚的脑袋:“你小子,够意思。”
  第一次和这位西亚人打交道,马蔺特意穿着正式,还把前几天扬扬搬来办公室的一盆粉色银莲花清理到了垃圾箱,看得张诚很心痛,说:“你干吗?多漂亮的花,犯得着扔吗?”
  “你小子傻啊?银莲,以色列国花,懂不?也不考虑客户的民族主义精神!”
  “得,就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就不知道你那个可可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时不时地想起你,有没有别的男人给她送花……”张诚捧着捡回来的花,用马蔺桌子上的餐巾纸擦,顺便热情的损他,不过,马上承受了后者的拳头,外加一句:“去死!”
  ……阿南德比想象中温和了许多,没有足球场上的西亚球队的彪悍与猛烈,身高甚至没有马蔺高,表情也始终是笑容满面的,并且,说一口道地的中文。马蔺忍不住赞赏:“您的中文说得很好。”“阿哈,没错,我是中国女婿。”……做生意么,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看缘分,马蔺和阿南德,算是少有的你情我愿,彼此的条件也是十分合适,一方面愿意承担途中的所有风险,另一方面愿意将价格压低10%,一来二去,不到一个小时,合同就顺理成章地签下来。马蔺把合同签完之后,没有想当然的送客,反而客气非常地延请对方一起吃饭,等到阿南德答应并跟着办公室主任一起参观公司去了,张诚就在边上数落马蔺:“你说你有病啊,急什么?给人10%的折扣,还请吃饭,又不可能一下子通过他得到什么消息,再者说了,马蔺,你连银莲花是以色列国花都想到了,你怎么就想不到他们这些个信奉伊斯兰教的是不吃猪肉的,现在附近的大饭店哪一家不往菜里加几条肉丝,你上哪儿去找专门吃牛肉羊肉的地儿?难道还请他吃涮羊肉?人不把你涮了!”
  马蔺摇着签字笔,咧着嘴笑:“总之这次我不会忘记兄弟你的好,吃的地方你别管,我早就安排好了,西门庆元街有个清真菜馆,可可去年去伊拉克打电话给她妈说那里的东西不好吃,我们倒是专门去尝了回族菜,我虽然不喜欢,那个大胡子一定喜欢。”张诚于是摇头:“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互惠互利么,我要是得手了,我也能帮你得手,那叫什么,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
  ……黄焖羊肉,麻油鸡,爆炒牛筋,马蔺很快发现这位高鼻梁的西亚兄弟不是个素食主义者,而且没有遵循穆罕默德的教诲,主动喝起酒来,喝的还是餐馆里最烈的新疆过来的酒——玉沙液老窖。
  不过酒肉穿肠过,有话自然好出口,三杯下肚,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逮住了时机,马蔺当然要说最想说的:“老哥,我问你,你说你们那里为什么一直打个不停?”
  “被夺走的土地和被扰乱的生活,换成哪个国家都会是一样的结果。”“可是现在巴勒斯坦的人民怎么生活呢?在真正的阴影中怎么过?”“巴勒斯坦人不怕牺牲,那样能进入天国。”阿南德忽然眯着眼睛,“你们的张总说你有很重要的人在加沙,我猜猜,情人?”“呵呵,不瞒你说,确实有个我很喜欢的女人在那里。你看,你的妻子在中国,所以你现在来这里,千里迢迢,我却不能去巴勒斯坦,我甚至不知道她安不安全,多无奈。”
  “哦,对不起。”“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可以,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给她。”马蔺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打开,小小的戒指,镶着蓝宝石,“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私人愿意给你3个点的优惠,你可以算算,你的整柜可以赚多少。”“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说起来,我的父亲就住在加沙海边,我没有告诉你吗?”
  ……看,老外都很狡黠,不过马蔺的目的很明确,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赚钱。
  扬扬对于漂亮的银莲花从马蔺的办公室转移到张诚的办公室耿耿于怀,马蔺笑她:“再皱眉毛就要变成老太婆了,我又不喜欢花花草草,还不如放在有欣赏眼光的人那里。”一语双关,扬扬跺脚,但是无可奈何。过一会儿,她忍不住,又回过头来,娇声娇气:“马蔺,明天,你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什么电影呀?现在谁还去电影院?不会从网上下载,还不花钱。”“切,没情趣。”马蔺哈哈大笑,坐在大班桌后面双手托在脑后,表情愉悦。这一幕落在扬扬眼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马蔺,你今天怎么啦?这么高兴。”
  “哪有。”“有,真有,从来没见你这么舒畅过。”“我平时都是很痛苦的么?”他故意捧心蹙眉,作痛苦状。“倒也不是,平时你总有心事,从脸上就看得出来,今天好了很多。”“呵呵”“她和你联系了?”“不是,没有。”“那什么能让你开心成这样?”“真没什么,瞎琢磨什么呢?!叫上张诚,我请你们吃饭去,昨天发现一清真菜馆,换了老板以后味道好多了,去不去?”扬扬撇了撇嘴,眼睛转了几圈:“去,但为什么一定要拖上张诚?”“因为他可爱。”……好巧不巧,在饭店,碰到从前的同学带着妻子也在用餐。双方见着打招呼,对方说:“马蔺,你小子也来吃饭,听说你最近混得很好啊!”然后转身拉起妻子,“介绍一下,我老婆,这是马蔺,我们高中同学。”“马总,又见面了。”马蔺朝对方笑笑,他的同学犯了晕:“你们,认识?”“马总可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前几天刚买了我们那枚“命运之石”。”然后朝一直贴在马蔺身边的扬扬笑笑,“不知道您戴起来手寸正好吗?”……一时间,好多双眼看着马蔺,他苦笑,随口说:“那个,是买给别人的。”然后告辞,去订好的包厢坐。等到他们进了包厢,他那同学问他老婆:“命运之石是什么?”“一个蓝宝石戒指,因为那颗宝石的星光特别好,所以价格特别贵。你们那个同学,女朋友特别多,每次去我们店里都换一个,我们这里好多小姑娘都说他是冤大头,不过,从前都买手链项链的,戒指就买这一回,呵呵。”“嗨,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当年迷我们班一个女生,不知道怎样神魂颠倒好了,只要说一句“可可来了”,他睡觉都能跳起来,那女生叫他往东,他是绝对不会往西的,我们都当他们一定会结婚,没成想,他成了这样子,那女生作了记者,成年累月的在国外,这两人,真可惜。”
  “你说那女生叫什么?”“艾可可呀,人能干,成绩好,长得也出挑,当年真能算我们的校花了。”
  “啊,那天他买那个戒指还一定要在后面刻上coco呢,会不会就是你们那个女同学?”
  “……不会吧,切,这小子,没出息。”……
                  
14
  如果,我们留长头发是为了把一束往事扎在脑后;如果,我们剪短头发是为了把记忆一下子放走。可可终于从巴勒斯坦商人的手里拿到了那枚戒指,在一个阳光的午后,没有枪声,没有死亡,他们在海边见面,地中海水透着深沉的碧蓝,在阳光下,更像放大了的宝石。可可的手执摩挲过戒指,很好的爪镶工艺,奇异的星光蓝宝石给指腹以温润的感受:“谢谢你帮我带来,他好吗?”“看起来不错,不过,他为不能亲自来看你遗憾呢!”“恩,从中国把货带到这里很不容易吧?”“并不像想象中的困难,何况这次真的很赚,你们中国怎么说?利字当头。”
  “你的中文说得真不错,无论如何谢谢你。”可可准备告别阿南德离开,对方却叫住了她:“姑娘,不要让那个青年这样等待。”
  她笑笑,说谢谢,说再见。在巴勒斯坦,可可好一段时间没有理发,细碎的头发已经披在了肩上,她随意的用皮筋绑起来,一个很小的鸭尾巴,还有两鬓不服管教的头发耷拉在脸庞两侧。没有报道和新闻的日子,就这样打开窗子可以吹到海风,远眺海水,浪花像是小时候完的橡皮筋,往岸边袭来,然后调皮的逃远,谁都会相信生活本来就应该是宁静平和的。
  想起那个好多次错过的“lincoln”,上网,留言:“who are you?”她万万想不到网络那一头熟悉的中文字如此快的回来:“可可,是我。”
  忽然春风,就那样四个字,不用猜就知道会是谁,巴勒斯坦的傍晚,祖国的夜深,再看看放在桌子上面的戒指,有点想哭。“我以为你不会上线了,我等了你很久,可可,你好不好?”“谢谢你的戒指。”“你收到了?”“恩,很漂亮。”“戴过么?”“大了些,戴不上。”“哦……”纵然看不到,她也能想象他的懊恼,对着电脑,笑起来:“这么晚了不睡?”
  “睡不着。”“该睡了,我很好,别为我担心。”……两边都突然无声,可可把戒指往无名指上面套,大了些,再套中指,刚好,想想,还是取了下来,解下项链,把戒指挂在上面,放在胸口。……马蔺春风得意,因为终于有了可可的消息,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他忘记了视频,也忘记了说明,隔着千山万水,他以为自己会做的那些心急的像毛头小伙子一样的情切终于都在知道她的平安后被忽略。一夜好梦。艾可可半夜醒过来,看手表,2:12,太寂静的夜仿佛鬼魅潜伏在黑暗深处,她屈起手指头算年级,怎么算30都近在眼前,却觉得好像永远都只有20岁,眨眼之间,时光荏苒。
  20岁,20岁在干什么呢?20岁出国,那年大一刚刚结束,学校里有交换名额到美国,她如此努力地争取,终于如愿以偿,父母是一边高兴一边担心,然后是马蔺,某一夜赶来上海,风尘仆仆。“我爸妈说你要去美国?”“恩,下个月初就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急得眼泪掉下来,让她想起小的时候她拽着他的小辫子,他也是这样的表情,声音听起来怎么都像哀求,“可可,别走好不好?”“我要走,真的要走。”“那你等我,我也考托福,我也去申请美国的学校,你到哪个州,我就去哪个州!”
  “马蔺,瞧你,跟小时候一样了,你不是不喜欢国外么,何必一定要走?”
  “你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可可,总这样,我怕追不上你。”“那就别追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你瞧,马蔺,做建筑的也有很好的前途。”
  “你不懂。”他摇头,低着头狠命的摇头,捏着他的肩膀,“你不懂,我没有你,不行。”
  ……最后夜深,她狠狠心,掰开他的双手:“没有谁缺了谁不行的,马蔺,我现在给你找个住处,明天早上你就回去,我去美国,你不用来送我,你们都不来,我走的松快。”顿一顿,继续说:“我们各奔前程。”……之后经年,她从美国到欧洲,回到国内任职,没多久又被派走,去非洲,去南亚,去西亚,好像一直在忙,好像真的很少时间和马蔺认认真真地坐下来谈。有时候回国,被母亲数落:“马蔺都交了几个女孩子了,你还没心没肺的。”她于是苦笑,我本来就没心没肺,继续流浪。李娜说:“你像个吉普赛人。”李娜还说:“你和那个帅哥,姓马的那个,到底怎么回事?”……马蔺,这么个有意思的名字,那一年她陪着几个阿拉伯人去西安,路两边开满漂亮的花,导游小姐用陕西话说:“这就是马兰花,学名马蔺。”可可那时候刚回过家,和马蔺一家匆匆吃了顿饭,过程中她接电话,他打电话,都忙。都忙。再往前,18岁,高考之前,同学说:“艾可可,你肯定是要去清华的,对吧?”
  “恩,这种事怎么能肯定,不过我希望去。”马蔺坐在一边,低着头,艾可可的目光越过众人,说:“北京有好多大学呢。”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小子一下子抬起了头。和他一起放学,骑自行车,就怕太快到了家,她故意漫漫的骑,不走捷径,专门找大马路来绕,来来回回的说那些话:“马蔺,你最怕的电学题会做了吗?”“你的虚拟语态搞清楚了吗?”“水杨酸的分子式呢?”“忽如一夜春风来,后面是什么?”……陷入回忆,后来一阵炮响,才把艾可可拉了回来,甩掉纷乱的思绪,拿起采访包,冲出去。
  马蔺的守株待兔法初见成效,他的心情之好,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张诚调笑:“你丫头可断,血可流,可可千万不能丢,瞧你这癞蛤蟆的模样,口水都流出来了。”“又怎样?老子高兴。”“说什么情话了?这么高兴,她回应你了?”“去你的,我就知道她很安全,就好了,没你想得那么猥琐,你个小子下流坯子。”
  “你圣洁,你纯洁,你处男!”“你皮痒了是吧?”……一阵混乱……男人快乐也能制造混乱。

2008-10-7 07:14 57MV
15
  马蔺的戒指救了艾可可的命。天知道当时如此混乱,有个士兵拉住可可,要求她远离混乱中心,同行的摄影记者大声地对她喊:“可可,去穿防弹衣,在汽车上,你这样不行!”她说好,转身往汽车跑过去,也不过5、6米的样子,突然一颗流弹,从斜边飞过来,她应声倒地。等到看见这一幕的摄影记者跑过来,她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一边摸自己的胸口,一边说:“真他妈的倒霉。”然后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同事,笑笑,“我命大吧!”掏出胸口的项链,宝石已经震碎,胸口还是钝痛,可是小命是完全不用担心。
  同时拍她脑袋:“小丫头悠着点,把我吓得!”“没事没事,你看看。”得意地拿出戒指,“还真亏这个,才戴上去的,就救了我一命。”
  ……想想还是后怕,几个有经验的记者第二天说这是因为那颗流弹本身的力量已经很小,若不是距离远,恐怕这么小小一枚戒指完全不能抵消那个冲击力,就算挡住了,戒指也会打到身体里去。
  可可低头看破碎的戒指,陷入沉思,怎么都觉得是马蔺救了自己一命,再看碎掉的戒指,不一般的心痛。头一次想起来打电话给他,远远的,隔着一个一个国家。只可惜,她对于数字太不敏感,怎么也想不起来马蔺的手机号码,来去只有他父母家的电话,当年两家一起装电话,托了电信局的朋友,两家的号码挨在一起,只差一号,所以,忘不掉。
  到最后,只是打了电话回家,母亲在那一头叫唤:“老艾,女儿电话,快来,可可,你好不好?你爸爸要和你说……”“我很好。”隐去那些混乱和危险,她又是一张无害的笑脸,连声音都透着幸福的甜,“好得不能再好了,吃得下睡得着,根本没有你们寻思的那些热闹,在这里想听枪声比在家里想听鞭炮还困难……好了,放心吧……嗯嗯嗯,知道,我这么大了你们还担心什么……行了行了,不说了,再见。”
  有些发生的事,不见得要逢一说一到处传播,徒增烦恼。后来,可可在网络上遭遇马蔺,事隔数日,早就没了当时的激动和惊吓,就是简单地说:“你的戒指被我搞坏了。”“为什么?”“不小心拉,一时也说不清楚,真不好意思,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真的。”……“哦,我有传真,不说了。”……千万里之外,有人的好心情因此终结。无论你用怎样的心思花多少的力气,另一个人仍然如此的不在乎你。马蔺,虚岁30,常被他妈骂:你这30年的饭是白吃的,什么心事都在脸上,我都想不出来你那些生意怎么做的,真怕你那天被人骗死。这一天他这般郁闷地回家,照例被他妈一顿唠叨:“你这孩子怎么总这么垂头丧气的,一点男儿气都没有,白把你生那么好看!”“妈,别说了,有饭没,我饿了。”“等等,老马,儿子还没吃饭,你帮他热菜,我去楼下买个面给他煮。”
  马蔺在她妈妈将门关上之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随手开电视机,父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儿子,青椒肉丝吃不吃?”“恩,吃,随便弄,什么都行。”一边说一边挑台,很快被一档访谈节目吸引,采访的对象竟然是李娜,那丫头平时打扮得新新人类的样子,一上电视,居然卷发披肩,黛眉轻画,素净的很。
  马蔺看到忽然想笑,女人多会装啊,主持人问:“那么,您自己觉得做记者在国外这几年有什么特别的见闻呢?”“恩,其实很多都随着我们的新闻见诸各类媒体了,倒是我们记者真实的生活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般美好,我有很多朋友说我们周游列国,拿高薪,看美景,其实不是这样的,很多的采访任务的辛苦常人难以想象,有时候甚至很危险。”“危险?能向观众朋友解释一下吗?”“当然,不同的采访任务有不同的难度,如果在比较危险的环境这个就很好理解了。前不久,我的一个同事,也是一个女孩子,在巴勒斯坦被流弹击中,幸好她胸口悬着的戒指救了她一命。
  想想看,一个记者,同时,她也是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她也有常人的困惑和紧张,包括恐惧,但是我们还是在第一时间收到她发回的报道,所以,真的,我们的工作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风光……”马蔺刹那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根本听不见李娜后来说的话,当然也听不见父母叫他吃饭,在他幸福的憧憬的时候,可可人与死神擦身而过。那枚戒指,他觉得幸运。后来,就很不想原谅自己面对她时的别扭和小心眼,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她经历那般危险,早知道她会将戒指挂在胸前,一定好好地说不要紧,一定买它十七八个大戒指,保护面积还大些。
  其实,就是不心安,那种担忧,与日俱增。却一点都,无能为力。那些烦恼无处诉说。所以胃口很差,吃几口面条,放下筷子,念一句:“爸妈,吃不下了,我先出去一下,晚上再来。”然后掏出钱包拿一叠票子,“最近那个广告常说什么理疗仪好,妈你的头还晕不,还有爸的风湿疼,要不去买台回家用用,诺,当儿子在给您锤背得了。”走到门口,想起来,再掏皮夹:“妈,顺便帮艾爸艾妈也买一台吧,我记得他们身体也不好。”
  等到他走,两老人面面相觑,最后老头子开口:“这臭小子!”和扬扬她妈狭路相逢的时候马蔺在珠宝店挑挂坠,他努力的解释:“能不能帮我找块玉大点厚点的?”营业的服务员簟着头笑:“又不是要作盾牌,那么大那么厚干什么?”“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是作盾牌?”……然后,扬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不期而遇的惊喜:“马蔺,你怎么在这里?妈,过来,马蔺在这里。”马蔺头大,他知道扬扬死要面子肯定没往家里说两人的近况,如今这般相逢,如何是好?
  扬扬的妈妈仪态很好,保养得也细致,怎么也看不出是这么大女孩的妈,就是表情庄严了点,朝他上下打量,眼睛里透出的光仿佛要把人打穿了,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就是马蔺?”
  “恩,阿姨,你好。”“一个人在这里买什么呢?”“哦,马总在挑选玉佩。”营业员倒是插嘴得及时,还马上把几块待选的给太后看,“马总正挑不好呢,非要大的厚的,您帮看看,这几块成色特别好,敲,这点青翠像是能滴出来……”
  扬扬看着马蔺一脸的无可奈何不置可否地笑,用脚尖轻轻地踢他的鞋子边,她妈妈一块块玉地看过去,最后冒出一句:“你看玉干什么?”“啊呀,姆妈,你糊涂了,我陪你来买东西是干什么的拉?”“你么帮你爸爸给我买生日礼物罗。”“那你说他来干什么啦?我早就告诉他明天你生日了,你还问,真是的。”说完给马蔺使劲使眼色,搞得马蔺只能接下去:“阿姨,我正选不好呢,您自己看,正好。”真想,像古人似的,给可可作一大块金牌,托人带去,什么样的流弹都打不穿。
  
                  
16
  不得不去扬扬家吃饭,马蔺在车里教训那丫头:“我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下去以后怎么收得了场?我真怕了你。”被骂的丫头一脸的满不在乎:“行了,说不定到时候你还真得娶我,你当我想这样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哪,实在是我控制不了自己,这和你控制不了自己是一样的,越看你越好,怎么小时候和你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我呢?我一定特珍惜你!”“少说两句吧。就买一个蛋糕够了吗?”“你那天不是破费了吗?一块石头1万8,真是疯了,我怎么就看不出那块绿色的石头有什么好,不过别说,我妈当晚就直夸你,为人稳重,实在,诚恳,样子也不错。哎,女人啊!”
  “你不也是女人?”“我?”脸一红,“我倒是很希望你把我变成女人。”话说到这么直白的份上,两个人都尴尬,冷场,过好久,马蔺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没偷没抢的,算了,我家快到了,左拐,恩,然后笔直,在前面停汽车那里。”……可可痛经痛得面无血色搂着薄被蜷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时候,马蔺在按扬扬家的门铃。
  来开门的是扬扬的父亲,传说中的国税局长,马蔺看见他一愣,他笑着:“早跟你说我们还会见面的,汽车修好了吗?”“哦,好了,肖局长。”“哎-,自家人叫什么局长,叫叔叔,你阿姨在做饭,快进来。”进了家门,扬扬主动进厨房帮妈妈,留下两个老爷们在客厅,老男人给小男人递烟,后者从口袋里拿出没拆封的黄色熊猫:“我来,抽我的。”然后给对方点烟,自己却没有抽。
  “我们家这个笨丫头很让你头疼吧?”“没有,她,很好。”忽然觉得心口苦涩,忍不住也拿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一口,才接下去,“真的很好。”“我们这个笨丫头呀,我在家里常担心她这么个任性的脾气将来找个朋友搞不好,看是你,说实在的,我倒挺放心的。你那天见我一陌生人也那么礼貌问我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就看你这点好,所以后来跟丫头说了几次带你回来,她都说你没空没空的,男人么,事业为重是对的,这点我和你阿姨不一样,我支持你。”马蔺笑笑,瞥一眼厨房,两个女人在里面忙碌,确实给家平添温馨,如果,是另一个,忍不住遐想,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落在国税局长的眼里,就是这个年轻人正无比青睐着自己的女儿。阿南德回到中国,给马蔺打电话:“我的兄弟,我帮你办成了你要办的事,那位姑娘看起来很宁静,真想不到那样的姑娘会成为战地记者。”“哦,已经知道了,谢谢你。”“您看,我想知道现在阔幅的染色平绒价格,不知道你这里是怎样的价格?”
  马蔺对着电话失笑,这只狐狸:“最近坯布的价格上扬了,您应该打听过了吧,染色平绒自然也不会很便宜,不过,如果是您要的话,我会按我们进价最优惠供应,我还希望您继续帮我忙呢。”
  “那是很好的,我们互惠互利。”……正式坐下来谈生意,两人是一本正经,张诚在边上拟合同,他和马蔺早就合计,阔幅染色平绒本来这次的价格涨的不低,运费保险费也是一笔大头,但是因为不拼箱直接走整柜,加上不需要负担额外的风险,还是很值得,这些年往这些战乱国家运货,最怕出这样那样的麻烦,张诚自己做的一笔生意,货船过非洲的时候,被海盗洗劫,因为没有考虑相应保险,损失颇令人心痛。
  最后马蔺仍按10%的折扣额度成交,双方握手,马蔺从抽屉里取出白色的羊脂玉牌,交到巴勒斯坦人手里:“请你,继续帮我。”对方一愣,张诚也呆住,马蔺将一切娓娓道来,说到戒指如何弄碎,仍然觉得心疼,另外两个人也是一阵唏嘘,阿南德最后握着他的手:“相信我!这次,我会义务地帮您送达,真主会保佑您和那位姑娘。”等阿南德告辞,张诚看着靠在凳子上单手捏着眉心发呆的马蔺:“现在,我算是佩服你了,我要摊上你家可可那么个女人,我肯定什么事也做不成了,怎么会这样?我还当没啥危险呢!”
  马蔺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烟,半天摸不着打火机,又懊恼地将烟放在桌上,张诚就笑:“早叫你跟我学别抽烟的,我可没打火机,你呀,好好跟她摊开了说吧,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受不了也要受,因为马蔺找不到主动联系可可的办法,更怕她分心会有危险,就是心里想死了开诚布公,一笑泯恩仇,也不可能这样实施。有时候关心成为一种习惯,你不自觉地,就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想,根本没可能考虑自己,会有那么多的难过和心痛。爱情是严重的付出,从精神到物质,能收获是老天的恩赐,不能收获是世间的磨砺,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谁都是只能想,不能强求。艾可可熬过了每个月最难过的半天,继续工作,同行的摄影记者李大中和她算是老搭档,一起辗转好多个国家,老大哥一样地教育她:“不是哥说你,你还没享受过人生的美好,这朵花都没开透,就这么拼命,值当吗?!”可可埋着头写稿子,到细致的地方蹙起眉来盯着眼前的另一个人,直把对方看麻了。
  老半天才回一句话:“您怎么不见得在国内享受阳光和微风呢?想家了,嫂子还有睿睿,惦念上了?”“那是,等你自己有了孩子,就知道了,这世上阿,最妙的就是有个小家伙在你身边呆着,就我,在家里,睿睿要我当马,我二话不说就跪下来了。那孩子啊,是上天给你的礼物,我平时再累,看见他,就来劲了。”可可失神,嘴里咬着笔头,表情凝重。
                  
17
  关于思念,我们都有很重要的借口。马蔺的父母恐怕是故意的,将两台理疗仪搬来家里,再同儿子说:“你让我们两个老骨头怎么搬到亲家那里去?!”言下之意,他有汽车,这种出卖劳动力的工作,舍他其谁?!好吧,送货去,到那处熟悉的地方去,好多个知道可可在家却没有借口联系的日子,他的汽车喜欢上了这幢楼下的树荫。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正马蔺的父母和可可的父母是暗中串通的,如若不然,他们怎么会在楼下等他,一看见汽车,过来:“马蔺,真不好意思,还要你送过来。”艾爸爸是标准的上了年纪的知识分子,推推眼镜,拍拍双手,眼见着没力气往楼上搬,马蔺一笑,脱下西装,亲自动手。……一杯瓜片,几声谢谢,两家本来早就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如果不是孩子们的性子如此纠葛,恐怕就真容为一体了,也不必这般客气。“最近生意好不好?”“恩。还好。”看见可可的妈妈在洗水果,“艾妈,不用了,我坐坐就走。”
  说是坐坐就走,其实在这里,看柜子里的她的香水,墙上她的照片,脚就没了站起来的能量,和两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天色渐暗,女主人站起来说:“马蔺,听话,今天别走了,在这儿吃饭,你有多久没尝我做的菜了。”他点头,应允,不期然的有些期待,再仔细想,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晚饭时间,电视是一定打开的,总是看新闻,不会上网的大人只能凭着传统的媒体被动等待,马蔺也往电视瞟一眼,听主持人报主要内容没有说出那四个字,才把头转过来,认认真真的吃饭。
  后来,也不知道是佛祖、上帝还是真主听清了他心里的祷告,电话响起来,年近60的艾妈妈冲过去接,速度比得上刘易斯:“喂——,哎呀,可可,我就猜你今天会打电话来。”
  马蔺也转过头来,望着那个电话目光灼热但又不敢靠近,直到两个老人叫唤:“马蔺,马蔺,来,可可跟你说。”……从来没有什么电话能让他这样心悸,兴奋紧张和忧心忡忡:“可可——”
  “你在我家?今天怎么有兴致?”“嗯,给两老送个理疗仪来。”“谢谢你了,我总不在家,亏你能像那么周到。”“嗯,那个,可可……”“怎么啦?”“你为什么骗我?”“你说什么呢?”“戒指,我知道了。”“哦,当时想都过去了,犯不着让你们担心。”“可我还是担心,比以前更担心……”“马蔺……”“……”“呵,我——你放心,我没事的。算了,不说了,帮我和爸妈说一声。”
  然后“喀塔”一声挂断,留下空洞的“嘟嘟”声,马蔺捏着电话,努力猜测刚才的可可是否想说些什么,又最终噎回了心底。差一点,就对他说“我很想你。”好在关键时刻吞了回去,这样快的挂电话,是怕自己的舌头不受大脑控制。原来,就是远在异国他乡,还是会忍不住的思念。坐下来,强迫自己,还有篇通讯要发,过些日子要去约旦河西岸,恐怕还得准备,应该很忙啊!确实也很忙,有时梦里都是枪林弹雨的场景,可是这会儿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白纸上留下几行:请允许我将冬天的第一朵雪花,放在怀中温热,融成一抹思念的轻烟。一样的空气,一样的呼吸。请允许我将阴沉的天空下面最热闹的风景收藏在文件夹里,哪天稍不如意,从头看起。
  某个转角,某个背影。请允许我将最喜欢的语句全都化作记忆,我轻轻地吟,你静静地听。等到不自觉地写完,再看,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没头没脑地记录这些,莫不说距离冬天还远,就是不远怕也看不到雪,更何况,这块土地上的风和心里的风都不是一种空气,怎么可能一起呼吸?
  深深地吸一口气,有海水的味道,再呼吸,涩涩的。是眼泪。头发越来越长,可可怀念那个离家不远的发廊,曾经在那里和马蔺不期而遇,他臂上挂着一个卷发女孩的手,可可自然地打招呼:“弄头发?”马蔺脸上带着惶惑的讶异,忙不迭地拉开卷发的手,说:“可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了苏丹?”“就这几天,干吗?晒黑了不认识了?”他小声地嘀咕,她斜着眼睛看,努努嘴,问:“也不介绍一下?”马蔺更加的惶恐,一幅恨不得把人家小卷毛推到火星去的模样:“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可可一下子就心情很好,可小姑娘的脸发绿,她终于大发善心:“你们慢慢玩,我做头发。”最后还对着小丫头,“这个叔叔太过分了,等下敲诈他。”那时候她也知道自己是要离他而去的,可是看着那只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就忍不住的捉弄,潜意识啊!到底是在乎的。月底,马蔺的公司来几个西班牙客户,说是先考察,再考虑是否合作,所谓的考察小组一行三人,两男一女,女人是在华的留学生,会半吊子中文,可怜全公司上下没有懂西班牙语的人才,说英语又总有解释的不够详尽的地方,急得两个老总头上冒汗。后来,突然想起来,李娜,前几天还在街上与她偶遇,彼此打个招呼,对方是一贯的时尚打扮,喊:“帅哥,天涯何处不相逢?”马蔺着急地呼叫,李娜倒是很给面子的出现:“西班牙语啊!小case,我学的就是这个,我说帅哥啊,你要不把伟大的艾可可同志搞丢,那你就可以横行地球了,还至于为着小小的西班牙语这样丢人现眼。”马蔺点头称是,回过头一想,不对啊!什么叫把她搞丢?完全是那个女人不要自己非要往外跑好不好?不过公事要紧,开公司总是为了赚钱,赚钱的时候感情总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后来才弄清楚是那篇莫非的报道起了作用,人家来华要走好几个城市,看了报道,决定把这里当成第一站。马蔺总觉得似乎是要感谢可可的。送走客商,理所当然地请李娜吃饭,张诚不怀好意地借故离开,李娜对着张诚的背影叫:“张总,你这样很不负责任的!”等到张诚转过身来问为什么,李娜又说:“已经不负责任就不要回头了,我其实也期待能和帅哥单独地共进午餐。”马蔺觉得有意思,在一边插科打诨:“李记者,这位张先生年方30,尚未婚配,没有女友,值得考虑,虽然体态糟糕了一点,但实际非常强大。”“难道是蟑螂?”她这么不给面子,走出门的那个脸色大变。“好吧,说说想吃什么?”“不如请我吃炭火烤肉,好像这里新开了一家阿根廷餐厅。”马蔺说好,他对吃本来就没什么太大意见,请客吃饭除了要谢谢李娜之外,多半也是想要打探消息。李娜喝了口红酒,嘴巴泯泯,不待马蔺开口就很自觉地抖落:“你不用这么客气了,艾姐本来和我这几个月都是休息的,可现在她已经在水深火热中努力奋斗了,我也没几天能呆下去,下个星期就要飞南美了,想问什么就问,别不好意思。”去,这叫什么话,马蔺想自己什么时候不好意思了,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话题上,但当真要问什么,好像什么都问不出口,只能呆坐着,手放在桌上有意无意地敲。“好了,我知道为什么艾姐不要你了,完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叫你说话的时候又不会说,是我我也不要啊!”马蔺笑笑:“一下子不知道要问什么,好像有很多想知道的,但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
  “那么,我小小的透露你如何?艾可可记者喜欢马兰花,我原来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认识你,又刚好参加了什么治理盐碱植物座谈会,才晓得,原来你就是那个风吹雨打都不怕。”转转酒杯,“瞧,阿根廷的红酒就是好,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她还有个玛瑙戒指,就是小孩子们玩的,5块钱一枚的那种,用软缎丝编成了挂坠放在采访包里,跟她这几年飞了大半个地球,谁也不让多看,我都不用猜,一定和你有关。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关于女人,我就是女人,我也不知道下一秒我会想做什么,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说这些,可是,帅哥,下次看见你的时候麻烦给个灿烂点的笑容好不好,你的公司挺有前途,不用整天这样忧心忡忡地装酷吧,还有,谢谢你的午餐,拜拜。”
  说完起身离开,挥一挥衣袖,不留云彩。马蔺对着李娜的背影怔忡半天,先是没消化她那一堆语速超过正常速度三倍的话,后来是想是不是记者都喜欢这样自顾说完就离开,好像电视里面的切换那样:说完谢谢前方记者,画面自动转移。
  不过有一点倒是体味出来了,在他时而相思时而堕落时而愤慨的日子,她没有完全把他放下。
  

2008-10-7 07:15 57MV
18
  人海茫茫,前路漫漫。星期一,阳光灿烂,心情舒畅。马蔺对于前途有小小的殷切的盼望,电脑的桌面换成了世界地图,地中海边的一块小小地方用ps做成红色,很显眼的再一片蓝色边上出现,他看那里,距离爱情最近的地方。
  整个公司里都在为美好的秋色振奋,业务部的几名干将在周会的时候提出来:“马总,张总,今年的业绩这么好,大家都想出去转转,现在的天气太好了,去哪里都是最好的辰光。”
  两名执事者沉思,过一会儿异口同声说好,马蔺喝一口咖啡,问:“给个方案,今年去哪里好?”然后大家众说纷纭,从九寨沟到济州岛,东南亚到大草原,不一而足,个个都神采奕奕,最后张诚拍着桌子喊停:“好了好了,这样,我看定两个目的地,分两组去,这样说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众人称是,张诚继续:“我觉得一条线么去济州岛,估计外头那群小姑娘一定赞成,另一条么,马蔺,你看呢?”马蔺“嗯?”一下,眼睛半眯:“去新疆,好不好?”一直很想去那个地方。一锤定音,公司里面群情激奋,工作效率陡然提高。很不意外的,公司职员自动分组,男人一致向往西域的苍茫,女人一致渴望异域的浪漫,扬扬刚好晃来公司,知道情况后拉着马蔺的袖子:“带我去好不好?我自己出钱也行。”
  他无奈的笑:“可不可以说不好?”“不行,你说去新疆好还是济州岛好?我要去济州岛,不过我猜你想去新疆,干脆去新疆算了。”“扬扬——”“怎么啦?我就这么个小要求,你别小气。”“不是,新疆,我想一个人去,你别跟着好不好?你可以跟着去玩的人走,我要自己走,一个人走。”“马蔺,你在说什么?你是老总,你不带队么?”“这个公司以前就是由办公室组织的,我不需要负责,我想去新疆,可不表示我想去风景区拍照。”“哦——”她的回答带长长的拖音,“算了,我不去了,我才不希罕去那些地方。”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被张诚拦下:“去,跟我们的女将们一起去韩国,我请你去,别理那个小气鬼。”可惜话不奏效,人家一甩手,还是仰头离开。马蔺就在背后嘲笑:“马屁拍在马脚上。”张诚给他一个白眼:“帮你害你都不知道。”艾可可挂着那块超大的玉牌站在阳光下面笑,正好回来的香港人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天哪,简直是在胸口挂了个pizza。”可可更加觉得好笑,对着阿南德,声音清脆:“太感谢你了。”回酒店,开电脑,再msn上面留下言语:“谢谢你的白玉大饼,我恐怕要刀枪不入了。”
  心情很好,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明亮。晚饭时间李大中从新闻中心回来,放下器材,抱怨:“可可,今天亏得你是没去,碰到几个大兵不讲理,非要查我们的带子,狗娘养的,给支AK47老子也能跟他们干一场。”
  可可自椅子上转身,表情灵动:“就是给你个107火箭炮你也不敢动手,那不还有嫂子和睿睿么?”大中举起大拇指:“就你了解你哥我,哎,男人有个家的确是甜蜜的负担啊!”说完独自哼起《甜蜜蜜》,一边动手整理材料,一边用破落嗓子吼:“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等整理到可可桌子上的稿子时,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尖叫:“哦!天哪!哪来这么大的玉?”马上又奸诈地指着可可,“你丫头行啊!在这里都还有人给你送这送那的,成啊,赶明儿回国了该请哥喝喜酒了吧。”她佯嗔:“说什么呢?”脸上倒是一派的春风得意。“不过,这个,可可,哥得教育教育你,你不能搞突然袭击啊,始终没见你身边有个啥人,咋就这回殷勤成这样呢?你相亲了?”“你才相亲呢,我没有,不就一从前的同学,朋友罢了。”“别的我不敢下定论,但这男人,我还是明白的,男人对你没那种意思,犯不着为你这样,别装了。”干脆坐下来,放下手里的活,一幅准备好好聊天的模样,“哎呀,我们到这里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总算找到各有兴头的事情,得,咱们好好唠唠。”“唠什么?手上的事情忙完了?”“你呀,没情趣,真没情趣,想当初你嫂子和我谈恋爱那会儿,咱们也隔着千山万水,那国际电话费跟长江水一样滚滚东流,你这副模样,还有人对你这样子好,我看,那小子疯了,不值得啊!”
  可可表情一凛,将玉牌收在采访包里,不搭腔,独个整理资料。马蔺的新疆之行最终不得不放弃,年初他算是控股了一家纺织品生产企业,本来这对贸易公司来说实在是件很好的事情,原来的订单都要找人联系,目前有自己的生产基地,接来订单心里也有底。可偏偏就是在公司运作上轨道的时候,欧盟好几个国家联合对多种纺织品采取限制出口,本来,去欧洲参加纺织品展览的展品和展位都准备好了,几批原来订单的成品马上就要装船,碰上这等事,眼看着公司整年的效益玩完。原来兴致勃勃要旅行的职员全都义务加班,再也不提出门的事。首要的,是追手上的订单,张诚和马蔺开始一天24小时驻守办公室,生活变得一团糟。
  扬扬再一次踏进马蔺的办公室看到的是一幅可怜兮兮的景象: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类文件和样品,马蔺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下巴再也不是干干净净的清爽模样,胡子拉嗒,手指上还夹着半截烟,红色的火光在半明办案的空间里尤为显眼。“怎么啦?马蔺。”她蹲下去,问得很小声,顺便取下他手上半截烟,掐灭。
  他猛地坐起来:“哦!没事没事,最近公司有点运作上面的问题,我看你就别来了,我可能没时间。”她点头,又摇摇头:“我可以不来烦你,但你得管好自己,这副样子谁看得下去,你公司的事情我不懂,不过这段时间你和张诚的午餐我包了。”说完就走,也不容许人拒绝一下。
  马蔺看这她离开的那扇门打开,碰上,沉思良久,然后重新点上烟,看着烟气在空中打圈,然后,弥漫开来。契机是一周后来的。马蔺和张诚正准备放弃参展并利用合同追讨损失的时候,电话响起,还是那个莫非,依然不紧不慢的自我介绍:“马总,我是《全球财经》的莫非,上次我们聊过。”他本来都懒得应付,凭着本能回答:“您好您好,您看,最近公司遇到点困难,可能不是很有时间。”“哈哈,巧了,我还正是要跟您说这个事情,最近欧盟那边的动作不小啊。”
  “……”“其实欧洲也有不少公司对这个有些看法,我刚好有个朋友,想要一些纺织品,好不好谈谈?”
  马蔺眼睛一亮,谢天谢地,死不了。生意还是和欧洲人做,不过多走一道程序,先跟南美的一家公司交易,然后再转到欧洲。如此一来,产品没有积压,展览还可以参加,订单甚至比原来的还大,马蔺赶到北京签合同,专程请莫非吃饭。一贯的客气,在什刹海的一家日本餐厅,马蔺尤其真诚:“这一次,真的要谢谢你。”
  莫非用食指撑起下巴,仔细地看马蔺,然后,说:“你和可可很好吧?”
  马蔺一怔,随即说:“还好还好。”“那么,告诉我她喜欢什么不难吧。”马蔺正在挟三文鱼的手一抖,抬头望对面坐着的男子,气质沉稳,表情淡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心里面说不出的滋味,最后还是慢条斯理地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完了仿佛不够,加上一句,“我真的不知道。”想起来有点委屈,若是知道,若是真的能够投其所好,此刻的自己何必这般狼狈。……莫非那样冷静的看着马蔺的举动,自认识以来,其实一直在观察,这么个看来不过是卖相出色的男人,究竟凭什么让艾可可一次次地绕着弯路来帮他。等到不期然地问出心里面的话,看见马蔺把三文鱼整片浸没在芥末油中,又浑然不觉地往嘴里送,倒真是白痴也能瞧出端倪了。彼此嘱意,却不言及的故事这年头已经很多,莫非自认为很不喜欢,所以他明示暗示多少次对于可可的心迹,可惜,没回应,对方常常笑笑,说:“好了,我们俩,不合适。”
  他如果还要刨根究底地问:“为什么?”必然是得到这样的回答:“两个天才能够互相爱慕吗?不可能,他们都更愿意爱自己。”
  这是那个女人说得出来的话,但她为了一个叫马蔺的名字拜托了自己两次,第二次,隔着战火纷飞和千山万水,说:“我知道这次贸易壁垒给国内的公司造成的困扰很大,我有条线,你帮我介绍给他好不好?”莫非答应,也指望借此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如今真相尽收眼底,他倒不需要隐藏了,直截了当:“马蔺,你很幸运。”……马蔺尚未从他之前的话中缓过神来,犹自考虑关于另一个男人给予自己的强大的压力,如今听见这句话,莫名其妙:“怎么说?”“这顿饭,你该请我,因为我确实帮了你,不过,你更应该请你的那位好同学,这次这条线,是她的不是我的。”说完就走,还真是记者的做派。马蔺在餐厅里顿坐良久,三弦琴传来的声音悠扬清冷,一直透到骨头里去,北方的秋天啊,窗外的树叶打着卷在风中下落,每一片的坠落都像是完美的舞蹈。隔得太远,太多疑问,说不出口。只好沉默。

2008-10-7 07:16 57MV
19
  日子还是照常地过,可可归可可,马蔺归马蔺,一个多月彼此杳无音信,也是稀松平常。
  可可已经离开了加沙地带,转战约旦河西岸。拉姆安拉看起来当然比加沙城好些,可是日子似乎更忙,也似乎更紧张。将近中国的年关,也接近伊斯兰教的宰牲节,小打小闹还是不断,可可他们出去采访,有次过关口,看见十来岁的孩子们手拿石块,无端滋事,心中大是感慨。想起原来准备在家中过年,又不禁有些落寞。李大中安慰她:“过完年,我们就回去了,算算也很快么。”可可摇头,回答:“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然后就轮到李大中叹气:“你觉得好,我可想家呢,多久没抱着老婆儿子亲过了,真他妈想死我了。”而后自口袋中掏出相片,“我家睿睿明年上小学了。”可可探过头去看小家伙的照片:“还是这张啊?上次不是给你传来新的了?”
  “大起来不可爱了,还是这张好,那时候我一个手就能托起他来。”可可打趣:“托起明天的太阳?”“可不是?哎,别就说我,你呢?你那块玉的主人……”“没什么好说的,我俩不是那种关系。”“男女啊,除了血缘关系,其他就没什么不可能往那里发展的,逃是逃不过的。”
  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可可转头看窗外的冷僻,许久才叹出气来,低喃:“我也不想啊——”
  过年前,扬扬求马蔺再跟她回一趟家,马蔺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不点头也不摇头。
  后来扬扬忍不住了,坐在沙发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个手撑着额头,低诉:“马蔺,我真得没办法啊!我要能不理睬你,我早就不理睬你了!”马蔺想来见不得女人哭,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暖柔和:“扬扬,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可现在不能这样拖下去啊……”“现在让我怎么办?我妈还问我们明年准不准备结婚呢!你让我怎么办啊?”
  “我去说好不好?我什么都说出来,都是我的错,他们怎么怪我我也不赖着。”
  肖扬扬猛地一抹眼泪,抬起头来:“你要说什么?是说这么久以来都是我在纠缠着你,都是我一厢情愿自作自受!还是说你是多么痴情,说你心里有别的女人,就是那个女人不要你你也不要我!马蔺啊,我这样子待你,你不喜欢出门我就来公司陪着你,你身体不好我照顾着你,你公司有问题我也帮着你着急……,对啊!你是不喜欢我,可你知道我喜欢你啊!你不能到头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从头到尾当我是在演独角戏啊!”她呜呜地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面的景色,冬天了,就是这个城市的秋冬不算太分明,也能感觉那种萧瑟。远在地中海的那个女人拖着他,他就拖着另一个女人,都是毫无希望,但同时不肯放弃自己的坚持。后来,扬扬大概是哭累了,只是打嗝,马蔺给她倒水,说一句话,声音发苦:“我陪你去你家,不过下次我还是会说清楚。”扬扬低头不理睬他,他只好独个继续说:“我和你一样,我要是能控制早就好了,可是艾可可三个字就想在心里扎了根一样,要是把关于她的记忆删除,那我前面活的那些日子就全没了。全没了。”再顿一顿:“我对不住你。”……后来马蔺上网,在某个陌生的blog上面注意到一句话:“如果你不爱另一个人,你不但不要对他好,更不要接受他的好,这才是你回馈他爱的方式。”当时他的脑袋像炸开,觉得自己始终是错,不爱扬扬,却招惹了她,人家一个好端端的风华女子,为了自己这样,岂能用罪过形容。再把这句话套在可可身上,却始终觉得她从来不曾招惹自己,于是越发难受。
  喜欢,是变态的折磨。去扬扬家的礼物都是杨扬买的,马蔺倒是拿出信用卡说“用我的卡买”,可人家姑娘理也不理他,一个人全置备好了,马蔺知道她在赌气,什么也不说。在商场,无端端地看中了一块围巾,只因为售货员也是短发,那样戴着,风姿尽显。于是忍不住买,扬扬先当成买给自家的,一样是不由自主地说:“我不喜欢这种真丝的,给我妈也太嫩了吧!”
  可马蔺还是浑然不觉地付了钱,扬扬品过味来,一跺脚,更加不愿意搭理他。
  马蔺心里面不是没有小计较,想着她这么好的姑娘多少有些可惜,但是还是让她恨了自己去好。
  马蔺到扬扬家当然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大人最关心的着眼点目前已经上升到结婚阶段,马蔺支支吾吾,扬扬娇嗔:“阿爸,姆妈,你们不要我啦?那么指望把我嫁出去。”肖局长笑声爽朗:“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也是一样的笑得甜蜜:“扬扬,女孩子家大啦当然要结婚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马蔺看着一家这般和谐,实在不忍心去破坏,尿遁去偷偷给张诚发短信:打电话来找我,说公司有事,装成越着急越好。……然后开始吃饭,肖局长拿出存了十多年的杏花村汾酒来,爷俩刚开始喝上,电话声如约响起,听起来还真得很着急,马蔺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啊?!好,好,我马上回来,马上马上。”
  一抬头又是端着一张无辜的脸:“那个,叔叔阿姨,你们看……”三个人都有不同的反应,扬扬是狐疑的看他一眼,低头吃饭;肖妈妈是略皱起眉,说:“怎么你这么忙?”;肖局长则点头,一挥手,很有领导气派的:“去吧去吧。”……马蔺走出肖家,坐上车,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不是东西的马蔺还是回了公司,张诚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休息室等他,马蔺乖乖的走进去受教,坐下来,半天没听到一点动静,等不及了抬头看张诚,才发现对方笑眯眯地看手机短信,心里一窝火冲上去抢手机,嚷嚷:“臭小子,笑这么阴险,看什么呢?给我看看。”张诚一时没注意躲避不及,再想抢回来当然不容易,两人那高程在那里摆着,明显的上游和下游,只好等着马蔺调白,然后,果不其然的,听见:“你丫怎么跟那个丫头搞上了!行啊!背着我到这种地步了!”过一会儿控诉变成小声的嘟囔,“我说你怎么最近也不成天扬扬前扬扬后了?好上这一口了,交待吧。”张诚脸皮微红:“手机能还我了吧,我坦白还不行吗?”……马蔺料想中的政治教育没有到来,倒是张诚接受了劳动人民的口头考验,这算个什么事?!
  马蔺晚上躺在床上寻思:三等残废的张诚手机上面还有这样的消息“明天去库斯科,等我,3月回来”,自己的那个她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呢?!

2008-10-7 07:18 57MV
20
  春节就这么来了,年三十,全国人民喜气洋洋,中央台的收视率终于压倒地方卫视,主持人那几张笑得很抽的脸还真能把十几亿老百姓忽悠得挺乐。马蔺在全城最贵的饭店作东,请父母和艾家的两个老人,年年如是,反正就这么五个人,一起吃顿饭,想指望拿第六个人是没希望了,那家伙每年都躲在只能看国际频道的地方,想起来就让其他五个人费力。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年头大家都懒惰,年夜饭尤其不愿意在家里做,饭店里是轻松,可这一顿那都是大锅饭,只有这最贵的饭店,主要是太贵了,一般人不敢来,因为来的人少了,还能请厨师现做现卖。马家的两老吃得心安理得,好不容易生这么个老小子处处不争气就是还能赚点钱,不花白不花,爹妈不花他给别的女人花,凭啥?!艾家的两老多少有点心虚,这名不正言不顺,女儿又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有没有危险吃不吃的下饭,心情总不似那么畅快,看看马蔺,多好一个孩子,孝顺厚道,诚实稳重,而且勤劳致富,直觉的自己命不好,赶不上这么好的女婿。马蔺看他们吃不下饭,问的那叫一个热切:“艾爸,艾妈,怎么了?没胃口?我让他们拿菜单上来。”“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是在想你爸妈真有福气,够你这么个好儿子,我们这个死丫头,哎……”
  一声叹息,跟电影似的!好在马老爹是个明白人,马上敬酒:“说什么呢?可可这孩子的出息,我家这臭小子八辈子赶不上,也别说这臭小子了,全中国那么多人能有几个可可?”一番话说得多好,艾家老爸听得感动,那酒也下去得豪迈。马蔺倒是有些郁闷,这要是自己再出息些,说不定就能陪着可可,什么战火纷飞,什么血色恐怖,都不在话下。艾老爹因为总怕女儿打电话来,如今新配了小灵通,和家里电话同号的那种,觥筹交错的当儿还真响起来几回,每次响起桌面上的五个大人都跟触电似的,一下子正襟危坐,某一个似乎还有些激动地颤抖,直竖着耳朵。可惜啊可惜,每次都是那些不识好歹的亲戚朋友打来电话祝贺新春,几次以后,大家都疲了,今宵有酒今宵醉,倒也不去想那个千里之外的了。瞧,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年夜饭行将结束的时候,电话又响起,四个老人正在干杯,艾家老爹说:“准又是谁给我拜年了,不理它。”电话继续响,马蔺忍不住去接:“喂,新年好!”电话那头明显呆了一下,才接下去:“马蔺?你在我家?”……解释的话当然是亲爹亲妈完成的,顺便把在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神色迷茫笑容痴傻的一个狠狠的夸奖了一番,后来大概是马老爹真得喝多了,把电话抢来:“可可啊,是我,你马叔。”
  “……”“好什么好?我不好,我说你什么时候给我当儿媳妇啊!你马叔我老了,等不起了,你和我家臭小子再不结婚我不是到闭眼也看不到孙子了么!”好在电话被马蔺夺去,才终于制止了这个醉酒老头的胡言乱语,不过马蔺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对着电话,很久,脸红心跳:“可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旁白是他妈:“笨儿子,我们想是我们想,你想是你想,牵上我们几个老骨头干吗?”
  ……罗哩八嗦了一通,马蔺其实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记得她语气温柔:“快了,下个月,社里换组人来,办完交接,我就能回来。”似乎还有那么一句,“我也很想你(们)。”具体有没有们字马蔺无从可考,心情high到极点,差点当着四老的面痛哭流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人逢喜事精神爽,马蔺现在就是这样,年三十晚上送了四老各回各家,各上各炕之后,和自己那班狐朋狗友将国粹进行到底,输得一塌糊涂,还笑得神经兮兮,后来被数落:“你小子发春了吧?”
  “说什么呢?”“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啊!招吧,这次看上哪家的姑娘啦?”马蔺忽然觉得和这群人在一起不好,越加

2008-10-7 07:19 57MV
不愿意把可可的信息抖落出去。
  所以他难得的没有通宵,准备走时被人家拦住,问:“你小子真得从良啦?谁家姑娘这么严格?带来我们教育一下。”想也没想一拳揍过去,其他的女人可以用来调笑,但是可可,绝对不可以。
  后半夜,冷风中,开车回家,正路过上次和可可一起坐过的长凳,忍不住下车,思念这样汹涌澎湃,闭上眼睛全是她的婉转笑容,那些亲切的美好的甚至心痛的往事,都浮在心底,一点点也舍不得放弃。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2008-10-7 07:20 57MV
她说:要回来了呢!艾可可那边,李大中正在表扬她:“很好很好,想他就       说      嘛,说      出           来         你舒服他也舒坦,连你哥我听着也舒服,哎,新年了,可可几岁啦?打我干吗?哈哈。”30岁,正正宗宗的,迈入豆腐渣的年代。可可前几天在采访中看见那名死去的“伊斯兰军”成员的妻子,裹着白巾,眼神凄切,旁边是数以万计的人群振臂高呼,激愤难耐,那么一瞬间,她想: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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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要干点活人会干的事情,她要让身边的人好过些。然后就是这通电话,可可原没料到马蔺会和父母在一起,也是心酸,多少年没陪父母过年了,若不是他这样帮衬着,自己这个女儿做得多么失败!!然后她听着那边的热闹,默默地羡慕,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土地上,过属于中国人的新年,多么温馨,后来情不自禁地对着马蔺说出那句话,说会回去,说想他,一时间缱绻缠绵,心绪浮动,如果能够那般心无挂碍,真想选择,在一起,在祖国。

2008-10-7 07:22 57MV
21
  马蔺的快乐仍在简单的持续,肖扬扬的心情down到谷底,毕竟是个女人,之前涎着脸皮不顾一切的奋起直追已经很不像她的风格,偏偏看来毫无成效。扬扬知道马蔺那一天的离开决非什么公司有事,他本来不想来,自己这般生拉硬拖,也不过是来了个躯壳,再面对父母的殷切期望,她觉得人生从来没有这样灰暗过。原以为温柔总能守得云开,怎奈浮云遮眼,阳光总不见,从那日之后,故意的不打电话不联系他,本来想他至少能有个信息传来,说句新年快乐也好,谁成想到正月初五,依然毫无消息。
  这样的新年,怎不叫人肝肠寸断?连妈妈也觉察不对,跑来问她:“扬扬,你和马蔺吵架了?怎么都不见你和他出去?”
  她无奈地在床上翻个身,瓮声瓮气:“没有,妈,我还想睡觉,你出去吧。”
  妈妈倒是善解人意地离开,关门前还说了一句:“年轻人么,闹闹别扭可以了,别太不给男人面子。”扬扬更加郁闷,把头蒙在被子里,恨不得放声大哭,谁不给谁面子呢?!
  可这个,远不是面子的问题。睡到中午才起来,肖局长当天自然是被不少生意圈里朋友拉去参加什么财神会,肖妈妈问女儿:“鸡汤面吃不吃?”“嗯,可以。”“扬扬,下午陪妈妈上街好不好?”“好。”“怎么没精打采的?别和马蔺赌气了,给他打个电话,要不叫他晚上来吃饭。”
  “……”“怎么啦?女儿,对待男人,要用软的,光别扭可没用。”“妈,我烦着呢,再说吧。”“你这孩子,都27了,再老下去你都成什么了!”“妈!现在30岁结婚都算早的呢!”“好了好了,说不过你,吃面吧。”她吃面,吃的魂不守舍,难受得紧。下午逛街,妈妈竟然一下子看中了饰品柜的那条围巾,扬扬扯扯她的袖子:“妈,这个不衬你的皮肤。”“哎,现在我就喜欢这样鲜艳的色,特别是这个圈圈,好看的,你不知道,前几天我陪你爸爸去吃饭,石副市长的夫人也有这样类似的,要买的要买的。”扬扬觉得很无力,突然就想哭,绷紧的脸皮一下子耷拉下来,表情变化之迅速叫变色龙望尘莫及,眨眼再眨眼,才克制住突如其来的悲伤。人家的恋爱很轻松,自己的恋爱很沉重。而且,似乎也不能称之为恋爱,一厢情愿罢了。她的妈妈是过了一会儿才觉察出女儿的反常的,定一下,把围巾还给售货员,说:“扬扬,好了,姆妈不买了,你这孩子怎么啦?”“没有。”“别装了,姆妈知道,都是为了马蔺那个臭小子,谈恋爱呢,都是有些磕磕碰碰的,当年我和你爸也是跌跌撞撞才在一起的,小打小闹哪家没有呢?你是之前太顺利了。”扬扬叹口气,好不容易提到嘴边的话终于还是说不出口,点点头:“知道了。”
  

2008-10-7 07:23 57MV
……年初八,多数单位纷纷开张,路上的鞭炮声用振聋发聩是不足以形容的,基本上有心脏病的当日都不适合出门。可是大家都还是要出门,因为不去上班没有开门红包。中国人的习俗实在是很好,所以肖扬扬虽然心情有些像冷藏室,还是得把自己当成电烤炉,去迎接新一年的挑战。照例的茶话会,然后散伙,毕竟第一天,谁会在乎员工是不是按时上下班?除了几个办事窗口,许多人也都并不见得非要在岗。肖扬扬,百无聊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脚,晃晃悠悠就到了马蔺的公司,看着地上纷纷的红纸屑,她不无恶毒地想:今天发红包亏死你!!事实是发红包没有亏死马蔺,他正和职员们分享一个张诚从泰国带来的榴莲,笑眯眯的,好不快活。扬扬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窝火:自己在家里难受了那么多天,他跟个没事人似的吃吃喝喝,说不出来的风流自在!然后,像由心生,眼睛里就差点冒出火来,高跟鞋敲打阴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重的“嘟嘟”声,可恶的大理石,岂不正是墓碑的原材料?!连着地板都像她的爱情,如果不能柳暗花明走进婚姻这个坟墓,就只好在人间阵亡死无葬身之地!!

2008-10-7 07:24 57MV
马蔺是背对着扬扬的,当他发现大家都盯着身后看而且不再说笑时,转身,看见那个向来温柔婉约的女子一脸的森冷,不由得心惊,原以为上次那样遁走她该明白一切都已经结束,想不到纠结仍在,烦恼仍在……后来两个人在马蔺的办公室,进行自相识以来最艰难也最诚恳的深谈,几番回合,扬扬再次重申:“我不会放弃你,也不可能放弃你,你不能这样说放手就放手!马蔺,你要么一开始就别来招惹我,又或者后来早些抽身不要让我陷那么深,你什么也不做,一开始每天变着花样送鲜花来追求我,后来又一幅痴情不悔的样子告诉我你有深深爱着的女人,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什么艾可可是人,我们都不是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马蔺垂着脑袋,无语,大部分错误是不能用“对不起”三个字来作为补偿的,只好那样低头丧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不曾相识的那天。那样的尴尬的场面,相持,然后,一方在沉默中爆发,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抹掉;似乎还不解恨,又将那缸正在飘窗晒太阳的风水鱼也砸了;还不过瘾,执起手里的包劈头盖脑地打他,可惜,后者始终没有动静。等到扬扬也打累了,哭也哭好了,那几条可怜的金鱼也抽搐着捐躯了,马蔺才站起来,拾起地上的扬扬包里掉落的东西,帮她放回包里,说:“好了,我送你回去。”去拍她的肩膀,她扭开,再想拉她起来,依旧扭开,这女子现在妆容尽毁,跪在地上毫无形象,马蔺直觉得心疼:从前那般自信大方的女孩,为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所以语气也就温柔些:“先回去吧,回去整理一下,脸都哭花了,现在给你个镜子,你一定不敢照。”越是想要逗对方一笑,对方越穷形尽相地掉眼泪,这女人啊,还真是水做的。
 ……水做的那一位最终还是上了熟悉的宝马,抽泣着无奈着,形势逼人,哪里能容她继续放肆?!只怕最后一丝形象也被毁了,毁了也好,一了百了。车过红绿灯,马蔺伸手关掉呱躁地不停播广告的收音机,转头看看那个慢慢安静下来的姑娘,终于开始倾诉:“扬扬,是我对不起你。”“……”“你知道么?第一天在中心看见你,你低着头看材料,辫子用一个玫瑰花的发圈,那个样子,很像从前我读书的时候看到的她,每次我下午踢球回来,总能看到她那样低着头,头发上面是一个玫瑰花的发圈,心无旁骛的在看书,好像整个世界都和她没有关系。所以后来你抬头朝我笑笑,那一个瞬间,我就起了追求的念头。”瞟一眼发现她正在倾听,于是声音更加缓慢,“那时候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不是没她不行,要知道差不多有十年,我们一直是分开的,反正你也知道,我这人没出息,喜欢人家那么多年到现在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过,可我偏偏还这么别扭,她让我找个女朋友好好过,我还真想把她忘了!可是……如果能忘掉,我就不会每天守着新闻联播了。我这么说,不是在帮自己解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能做那件对你很不公平的事情,以后,你要讨厌我要恨我,甚至要报复我我都认了,别这样折腾自己,真的,算我求你。”扬扬很久没说话,马蔺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后来她家到了,她下车前,问:“这样算正式分手吗?”马蔺没有来得及答话,思索见听到她继续说,“我们不是甚至没有正式开始吗?怎么你就要把我甩了!?只怕我很难答应。”说完下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大楼。

2008-10-7 07:24 57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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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扬从那天离开后倒还真的好一段时间没有在马蔺的生活中出现,他在张诚表情中嗅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某一日,张诚拍着他的肩膀说:“哥们,你这辣手摧花还真不是盖的,工商局长的千金,这下又得我们受了。”确确实实的,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民公仆是打来过电话的,问:“小马,你和扬扬到底怎么了?”
  他据实以告,说:“我们不在一起了。”原因略下不谈,态度倒是很诚恳,“都是我不好。”
  电话里面很久没有出声,最后一阵叹气:“扬扬从小到大没有这样伤心过,我原以为你是聪明的小伙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电话啪的挂断,马蔺打从心底明白一个父亲的心情,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捧到别人面前,却被这样不知珍惜地欺负了一番,怎么可能不恨呢?
  不过还好,也就那一次,之后就不再有事。抛开这桩烦心事,这个年头算是挺顺畅的,首先是跟日本人的生意谈下来并且进行顺利,纺织厂那边甚至还拍了第一批员工去日本做半年的培训;然后是送父母和可可的父母去了东南亚旅游,很是让四位老人开心了一下;年前被压下的职工旅行计划也被再次提上议事日程,所以春天里的员工干劲很足;最要紧的,从可可的父母嘴里知道,可可没多少天就要回来了!!春暖花开,桃红柳绿,一切都生机盎然。连张诚那个家伙都恋爱的浑然忘我,马蔺觉得这应该是很好的预兆,三十岁开花结果。
  等啊等,等到山茶花谢了迎春花开,迎春花谢了油菜花开,油菜花谢了桃花开,终于等到了可可的消息。明天就回来。所以这一个晚上可怜的马蔺彻夜未眠,辗转反侧着那些告白的言语,怎么都觉得不尽如人意,是在机场说?汽车上说?回家说?还是找一间气氛良好的酒店点上几根蜡烛配着小提琴说?
  想了整个晚上,只觉得什么都俗!衬不出自己的心情。然后太阳就爬上了山头,世界一点点的蒙蒙亮起来,马蔺从床上跳下来,开了冷水洗脸,镜子里面一双熊猫眼,赫然摆在那里。摇摇头,再看,忽然就想起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来,好好的一枚帅哥,自虐成这模样,真的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同样的机场,不一样的心情。这次可可的父母牺牲巨大,女儿大老远从硝烟弥漫的地方回来,他们却不去接她,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国际班机的出口总是人潮涌动,马蔺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彻底与众不同,除了期待,更有些惴惴,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好不容易听到播出飞机到港的消息,可怜他一个30岁的大男人,心跳频率直逼200/分钟,提到嗓子眼,活似从前期末考试但是完全没有看过书。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女人,头发已经变长,随意的披在肩头,拉着行李,眼光在人潮中悛会,最后,对着这一头,微微一笑,刹那点亮了马蔺整个世界的阳光。很幸福,很幸福。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马蔺想的那些深情地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无非是看着她,笑笑,拉过行李,转身:“走吧,车在外面。”旁边的一对年轻人在旁若无人地拥吻,他侧过脸看看走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那样沉静的神情,嘴角含一朵浅浅的笑容,让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空着的左手要花上很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挣脱口袋的控制去抓她的右手。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变态,马蔺用力地摇摇头,可可看的奇怪,问他:“干嘛呢?把什么牛鬼蛇神甩出去?”他于是一阵赧然:“行李怎么那么重?”完全的词不达意,所问非所答,不过她也不追究,“哦”一声,轻轻地,再加上一句,“你的黑眼圈好大,昨晚没睡好么?”没有!当然没有!你要回来了我能睡好吗?!马蔺心里想这样说吧,可是啊,说出来的话就让他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陪客户多喝了几杯,晚上头晕。”“还喝那么多酒?你这也太辛苦了——马总。”调侃,调侃,然后那种在马蔺心中叫嚣了很久的暧昧就一扫而空,只能叹气了,这个时候,不适合告白。上了汽车,CD是专门选过的可可最喜欢的麦当娜,那样一个本着时尚的名义无所不为的女人,却有着天籁的纯真的嗓音,唱到那首《you must love me》,艾可可晃着脑袋跟着哼唱,马蔺有十二分的冲动把心里的话说出口,话到嘴边,“碰——”很大一声,两人同时吓了一跳:“怎么啦?”
  仔细看,正前方的十字路口,一起车祸发生,气得车上的一位吹胡子瞪眼,这车祸,还真不是时候!!后来将她送回家,无非聊了些天气身体之类的话,马蔺那颗悬而未决的心始终没能鼓起巨大的勇气告白,只能在心里很阿Q的安慰自己:不是时候不是时候……艾家的两位老人在楼下等着,马蔺为要不要上楼犹豫不决,可可开了口:“傻小子帮我拿啊,这么重。”如获大赦,提着个大箱子屁颠屁颠,艾家三口走在后面,她老妈颇有感触地说:“马蔺这个孩子,也就只有这个孩子这么多年还没有变。”可可也就是笑,想象有一些变化和真正去接受一个新的开端是两回事,她的心里也是冰火两重天,刚才在路上看那小子欲说换休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是仓皇,一边期待,一边躲闪,最后车子停下,一点放心,一点失望。终于回家,可可眷恋自己的床,直接进卧室,两个大人朝马蔺努努嘴,笑得很坏,直接把女儿出卖给这位外姓男子。得到怂恿和支持,哪个男人还会继续在门口徘徊?跟进去,坐在床沿,神色多少有些不大自然:“这么累?”可可白他一眼,明明白白地用眼神表示:“那还用说?”“呵呵。”他正正表情,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但是非要自己若无其事,“我——很想你。”
  可可愣一下,终于笑出声来,坐起来拧一下他的耳朵,说:“我知道,我要睡觉呢,等我醒了慢慢听你说。”马蔺被这一句“我知道”打动,心里能开出花来,再不敢打扰她休息,一路退出房去,表情犹如猫儿吃了腥。……房门外,三个人,两个对着另一个挑眉毛,一个对着另两个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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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诚那天在公司看到李娜,着实吃了一惊,虽然她看起来知性诚恳,还应景地戴上了金丝边眼镜,但他是清楚的,魔女啊!所以那日事后当即离开,却不想被魔女在身后挑衅,他刚想要发作,她又皮皮地将话挑开了。
  认识李娜,是个可怕的梦魇。张诚素来认为自己虽然算不上一表人才,好歹也是学富五车,算得上一届才子,想当年在学校里面,多少教授巴巴地找他谈话,让他认了研究生的份额去,他偏不,不但不读研究生,还早早地弃了专业,和好友马蔺合开了一家公司,寥落但是希冀地度日。那年公司因为两个老板决策失误出了些许问题,本来就不多的业务员竟在半年内走了大半,恰逢广交会,几乎成了光杆司令的张诚只好亲自出马,带着几个尚在实习的学生去了广州。
  小公司在广交会是没有花头的,他们走马观花一通,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可行的产品,也就只能谈到意愿的程度,多余下来的时间无处消磨,张诚一个电话,call了中学的好友——落户在广州的李光。少年朋友见面,多了一个拖油瓶,那是张诚第一面见李娜,小丫头正在中山大学念书,听说有朋自远方来,马上跟着哥哥来蹭饭,张诚后来想起来就觉得唯一的印象是那个丫头有着很灵活的眼睛,常常看着别人滴溜溜地打转,让旁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男人们在一起自然是不喜欢有个小跟班的,于是张诚和李光变着法子想支开李娜,无奈两个男人和起来尚没有一个李娜法力高强,三两下,总被她驳了回去,到最后,无奈,只能由着她跟着。
  去酒吧。色迷迷啊色迷迷,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几杯酒下肚,看钢管舞,当下热血沸腾,恰好旁边来了几个凑桌子的姑娘,少时,言语间就开始有些轻佻。李娜坐在那个桌子上,喝着免费的柠檬水,冷眼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男人和硬缠和进来的两个女人,心里面不知道骂了多少遍:狗男女!!后来她低下头系鞋带,突然发现哥哥的手落在其中一位女子的衣摆里,而那位女子的手落在哥哥的裤兜里,才猛地恍悟过来,原来如此。当时她也不是没有天人交战的,只是最后还是站起来,朝着那四个对外界反应为零的家伙说:“我去上洗手间。”施施然的走开。十分钟后出来,姑娘已经芳踪难觅,两位男子却烂醉如泥,用叫唤恐怕是不行的了。
  李娜挥挥手,招来酒保:“给我冰水”,点点位子对面趴在桌子上面不知今夕何夕的两个,“越多越好。”酒保随即会意地点头,不多时,送来两大壶满当当的冰水。然后,大概过了一小会儿吧,两个男人受到冰水的刺激醒来,尚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自己浑身湿透,对面的小妹妹一脸得色,一手一个空的水壶,笑得很无辜。不待他们发作,李娜已经开始为自己辩护:“这可不能怪我,你们喝成那样,怎么叫也不醒,我只好用这招,难道让我打120么?”两个男人自恃身份,加上皆是从小被教育着“好男不与女斗”长大的,虽然恼火,也没有办法,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只好自认倒霉地:“结账。”这话说起来简单,可履行起来着实不容易,李娜在边上看着几乎要憋到内伤了,两人自摸,从上衣到裤兜,处处没有钞票的踪迹。酒保在边上看得心急,言语已经不大好听:“没钱也来这里折腾?”眼看着一场战火即将燎原,李娜脆生生的声音进来:“好了,我来埋单。”
  顺利的结账,回到李光的住处,等两个男人收拾好了,李娜又开始说话:“我说,今天的事情可还没结束……”张诚奇怪的抬头,这还有什么不能结束的,他都已经如此惨淡了!看李光,苦笑着,问:“娜娜别闹了,还有什么呀?”“嗯,我刚才把你们从那里救出来,还帮你们付了酒钱,要知道你们是去享受男人的乐趣的,我可什么都没享受到,况且,我还是一个吃家里用家里的穷学生,麻烦二位哥哥,立下字据,给我个欠条吧。算上我损失的时间和面子,还有你们挽回的面子,今天我付了605块,你们就给我一个人2000吧。”她那样说完,李光单是摇头,很自觉地拿出白纸,张诚却觉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哪有这样的丫头?!她不去做黄世仁都对不起普天下的杨白老。所以他立马反驳:“妹妹,刚才你要看紧点我和你哥也不至于这样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这么纯洁的少女,看你们粘在一起摸来摸去,对我的身心发育是不利的!!再说了,我喝了那么多水我憋死了要尿尿还不行啊?谁知道你们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看见女人跟猫儿看见鱼一样,我还当你们乐得我远些呢!……”洋洋洒洒的一大通,说的张诚百口莫辩,最后李光拍着他的肩膀:“兄弟,我这个妹子,是个宝物,从小家里被她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不能到手的,你还是——从了吧。”
  ……很无奈的,杨白老还是签字画押,黄世仁笑得甜甜蜜蜜,又贼兮兮地边往门口走边说:“谁让你们的手不规矩,她们的手所以也不规矩了,你们吃了豆腐,就当作小费好了。”
  说完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小丫头就不见了,两个大男人才回过劲来:妈的,被耍了!
  剩下的在广州的这几天张诚就不能听见李娜这个名字,好多次看着李光说:“把你那个妹妹带来,我要好好教育她。”可人家李娜是多么精明的姑娘,还能被他逮住,所以他很郁闷,很郁闷。
  最后,就到了飞机场。那天广州的天气是极好的,机场里人群熙来攘往,李光气喘吁吁地赶来:“兄弟,下次来广州,还找我……”话没说完,身后一溜小跑来一个穿着机场贩卖店制服的姑娘:“咳!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张诚对这个声音敏感到极致,马上来了劲头,开始数落,原指望把人家姑娘说的面红耳赤,想不到对方就是那样眨着眼睛,笑眯眯的:“诚哥,对不起,其实,其实,其实我觉得你看起来好男子气!”这样的一句,把李光乐得差点跌了个跟头,拍着妹子的肩膀:“你走眼了吧,他这么个三等残废……”随即招来张诚恨恨的眼神,说起来,张诚,在前面那一刻,心跳加速,所以他再也不能责备她什么,只好怔怔的,看着她。然后就是魔音穿耳:“你那么男子气,不会跟我小气那2000块的吧!记得给我汇过来,我上次把生活费都帮你们付了,现在需要打工维持生活了!你们看看。”说完点着自己身上的制服。
  李光说:“胡闹!我不是给你钱了?”李娜装可怜,不说话,但望着张诚眨眼睛,张诚最后无奈,航空小姐说飞机开始登机的时候,他说:“你真是个魔女,算了,把卡号告诉我吧。”李娜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小纸片,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开户银行和卡号,毕恭毕敬的交到张诚手里,说:“阿里阿多!”……自那以后,张诚养成两不:不随便喝酒,不随便找女人。这世上的女人可怕啊,像当年智慧的老和尚教育小和尚的: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张诚觉得:比老虎还要老虎。所以那天在公司陡然遇到李娜,他心里有莫名奇妙的感觉,离开得也快,本来以为也就是萍水相逢,却不料到这还没完没了了,去商场、去医院、去酒店,常能看见她,她似乎不乏崇拜者,每次身边都有一群人。张诚唯一一次主动打招呼是在书店,他去找本现代营销学策略,走到书柜的拐角,撞到一个人,定睛看,是她。他问:“你最近都在这里么?老看见你在街上。”她回答:“嗯,最近我在休假。”恰好时间临近傍晚,他随口说:“要不要一起吃饭?”她随口说:“好啊!”于是一起吃饭,还是李娜说话,张诚听,主要说的做记者的经历,听到惊险刺激的地方,张诚觉得自己跟着心惊肉跳,后来就没话找话:“你跟艾可可是?”“哦,我们是好姐妹了,艾姐可厉害,是我的偶像。”说完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摸鼻子,“啊!对了,告诉你们那个猪头马蔺,艾可可他要是都等不了,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好了,还整天找女人,我看他就是猪。”张诚本能的为马蔺开解:“他是太喜欢,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呵,我看他和别的女人倒是火热。”张诚听到这句话心里没来由地抖了一下,那个“别的女人”他也有些心思的,然后就说:“马蔺当年喊着艾可可的名字喊了多少年,我们倒觉着是那个女人心狠,把他抛弃了。”
  “你们男人就是小心眼,可可是有苦衷的。”“什么苦衷?”他问。“把头凑过来,我告诉你。”她的手那样招着,带着魔力,他于是乖乖地把头凑过去,听她附在耳边这样絮絮叨叨,听完,问:“真的?”“八九不离十,艾姐从来不说,但我总觉得她对那样的新闻太过敏感,必是有些问题的,所以我这么猜了,想必是不错的。”张诚陷入沉思,李娜在边上说:“你得帮着点,明白吗?”后来他点头,李娜笑得像得了宝贝,他有那么一瞬呆住了,当年在飞机场她说那句“男子气”的时候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返了回来,张诚陡然明白:男人要是见过魔女的样子,就一定不会忘记的。
  假公济私,有事没事地找她,随口问问艾可可的消息,汇报马蔺的心理变化,然后一起吃饭,逛街,他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却对她似乎一无所知觉得有些恐惧。然后,一样的离别的机场,李娜说:“我要去南美了。”他说:“嗯,走好,自己当心点,那里不比国内。”“其实,其实,其实……”又是这一串的其实,张诚的心被吊起来,难受得紧,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觉得像是某种魔咒,终于忍不住,双手换过她的肩头,拥住。随后就听见怀里的女子嗓音仍是脆生生的:“其实那时候我说的话就是真心话。”
  李娜干脆把话都说得明白:“我在广交会上就见了你的,只是你忘记了,我在那边做会场实习,看到你那么小的公司都能据理力争,我当时只觉得佩服,后来见了,就觉得亲切。”
  那般的快乐潮水般地涌来,只可惜又是在机场,分别在即,多少有些依依不舍,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又岂在朝朝暮暮?张诚每每看着马蔺为情所困,就觉得自己算是时来运转的,于是给李娜电话:“那小子,估计要行动了。”说这个无非是一个通电话的借口罢了,有情人的世界,絮絮叨叨,不需要一一分解。
  
                  
24
  艾可可睡觉,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的,只要没人打扰她,也没有闹钟手机铃声警报什么的噪音,是绝对可以天昏地暗天翻地覆的,现如今,马蔺在甜蜜中期待她醒过来,不过,心都已经开始有点焦急了,怎么她还那样舒适的睡着?睡美人是需要王子吻醒的,童话故事里面都这样说,可是马蔺不是王子,他没有王子那么自信,敢在可可睡觉的时候去打扰她。只好贪看睡颜。艾可可醒过来,就是那样的,还有点半梦半醒,睁开眼,尚不知身在何处,懵懵懂懂之中,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忍不住吓了一大跳!!“砰”地一下坐起来,正好和马蔺头撞头,两个人同时痛呼出声,各自扶着额头,说:“你干什么?”然后,马蔺突然窘迫起来,那些几秒钟以前还挠得他心痒痒的期待和表达,现在梗在喉咙里,竟连一个单音节都发不出来,呆了似的,把可可给乐得,直拍他的脑袋,连拍三下,笑:“发什么呆啊!哎,马蔺,马总,马小辫子!哎!同学,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回魂了……”一面说一面用手在他面前挥。……“咳咳~”马蔺过了一会儿才算是回魂了,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红,清咳两声,想着目前算不算很好的时机,来表白,可是等看到可可清澈的眼神,忍不住又失神,怎么说才合适呢?等了一会儿,看马蔺没设么反应,可可推他:“拜托你让开,我要换衣服了。”
  “哦。”他呆呆地站起来,转身出门,看到艾家两个老人挤眉弄眼,扯了嘴角拉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过一会儿,可可走出来,神清气爽的样子,穿简单的运动装,头发随意地挽起,扎一个辫子,垂在脑后,30岁的女人,竟然还尚存几分纯真,对着马蔺说:“走,陪我出去买点吃的。”
  于是出门,两个人一起,走的散漫,马蔺欲言又止,可可终于在他身前转一个身,软软地开口:“小蔺子,准备好了吗?”“啊?”他一时没有转到神,愣一下,才说:“可可,我,我们,不,还是我……”
  “到底是你?还是我?或者我们?说清楚点?”她那样条理清晰地问,带着几分戏谑,还有调笑。马蔺觉得这样下去自己的心脏一定负荷不了,干脆头一扬,拉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再不敢飘忽不定,喘一大口气:“可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继续只做朋友了!”她脸不改色,声音一如在电视和广播里偶尔听到的那样平稳:“嗯,然后呢?”
  “……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哦,我知道了。”“那么你呢?”“我什么?”“你怎么想?”“我什么也没想——”可可看马蔺快要急疯了,额头上面渐渐有汗珠冒出,在这样的春寒料峭的日子,他居然急得冒汗,觉得自己似乎玩得过分了,心软一下,慢慢地说:“马蔺,我们可以试试看。”然后迅即看到对方眼里一下子闪现的快乐,又忍不住浇凉水:“先说清楚,你得给我时间,再说了,你从前的记录很不好——”话音停顿,眼睛斜斜地瞟着,瞧瞧,也就拖了几秒,那小子又冒汗了!又那么热吗?冒汗的马蔺马上承诺,表情是难得的专一稳固:“只要你给我机会,只要你肯,可可,你完全不用担心,一直以来,在担心的都是我……”对阿!艾可可蓦得心酸,他那样的,一直都那样的,可是真的开始,得到与得不到,还会一样?不过如果什么都要计算,是自己,比较对不起他,徒浪费,青春。叹一口气,马蔺还没有放开她的手,她反握住,目光豁然坚定:“马蔺,我们还有好多年不是?”“对,还有好多年。”他忽然心安,这么多年,尘埃落定,原来就是这么短短一刹。
  不过,原来情人手牵手,这么幸福,相视一笑,手依旧没有放开,边晃边走,春风打斜地慢慢吹来,好像,真的不是那么冷。爱情原是如此,不说出来,彼此折磨暧昧难受,说清楚了,那些曾经被压抑控制的情感就像突然从阴暗的角落被搬到阳光下细心照料的花朵,一下子朝气蓬勃,自由敞开来,发枝散叶。
  最高兴的是四个老人,仿佛孙子都能立马得到,从原来最喜欢进棋牌室和书城,一下子换了档次,时不时结伴出行,目的地常是大商场:什么床上用品七件套、厨房用具、家电、家具都在考察之列,又或者干脆看房产,考量是不是还是参照老办法,大人出钱给置办一个合适的新房。
  马蔺算是幕后黑手,若是父母或者准岳父母提出哪里的东西看起来适合,只怕就算是说婴儿床,他也会立马点头,双手奉上大笔现金,鼓励他们将一切化为现实。梦想触手可及,谁不希望早日成真?可可在战争地区呆久了,免不了惹上些神经衰弱之类的毛病,除了回家那一天睡得踏实,之后常常在后半夜莫名其妙的醒过来,然后就不能继续入睡,她于是起来,或者在阳台看星星,或者上网看那些拉拉杂杂的消息,可是最后,都会惊醒父母。然后,有的人就知道了。再然后,他看见她喝咖啡,会主动喝光杯子里的咖啡,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热牛奶,递给她,连眼睛都在笑:“喝这个。”可可于是捧着自己顶顶讨厌的热牛奶发呆,像做什么严重的决定似的,闭上眼睛,一口喝掉,每每结束,唇边还残着白色的奶汁,马蔺于是发呆,开始吞口水。天哪!色狼。可可常常翻白眼,转身去倒水。晚饭时间是约会的最好时间,马蔺其实并不希望带着可可在城中的大小饭店浪费时间,不过四个老人似乎很怕耽误他们宝贵的相处时间,往往说家里没饭,你们在外面吃了回来,所以,只好在街头巷尾游荡,直到有一天,可可说:“我们去超市,买东西,你自己不是有个公寓么?我们在那里做。”马蔺还是带着几分怀疑的,小时候第一次可可自告奋勇做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马蔺对她盲从,把一切都当了真,结果她把米直接放进锅子里,最后焦味和烟气传到弄堂口,才有大人冲进来拯救早就被烟熏得乱七八糟的两个孩子。不过不忍心她扫兴,购物车里依旧装了大包的东西,明明只是一顿饭而已,需要用这么些东西么?不了马蔺竟然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连筷子都买了四套,可可拍着脑袋对他说:“下辈子都用不完了。”马蔺听这话拿得更加起劲:下辈子对吧?!下下辈子更好。陷入爱河的男人,智商也不太高。

2008-10-7 07:25 57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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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那么多年,还真应了那句话:当刮目相看——马蔺看着厨房里艾可可忙碌的样子,忽然就觉了几分温暖,这个本来为了自由避开父母而找的居所也陡然生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再之后,他望向她,在流理台有条不紊的行动,又生出几分心疼:当年谁不知道艾大小姐是理论的天才,生活的白痴,这些年世界各地的跑,每每地不着家,他们在这一头只知道担心她的生命安全,却似乎真的没有想过那些日常的、简单的日子,她是怎样独自经过的。艾可可左右找不到鲜酱油,正要问马蔺把东西放在哪里了,转头看见那个家伙站在厨房外面,隔着玻璃门痴痴愣愣,遂笑,扬着铲子:“嗨,口水流下来了。”一会儿就好,最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烩茄子、清蒸鳜鱼、栗子炒鸡,外加一个香葱蘑菇鲜汤,端到桌子上的时候,看得小马眼睛发直,不由得吞口水。重要的不是香气扑鼻,而是可可青葱玉手端着白玉盆子,笑意盈盈,眸子里的那两点光把天花板上的飞利浦节能灯当下比了下去,灿若星辰。她招呼他:“傻了?!坐下来吃啊。”看他木木地坐下,又说:“放心啦,吃不死。”挟起一块鸡肉,放在他的碗里,“试试看,好不好吃?”望着他的眼神像个等着父母夸奖的小孩子,马蔺于是低头吃鸡肉,因为速度太快,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呛半天,可可边拍他背,边数落:“投胎啊!那么快!”顺手又舀一碗鲜汤给他,马蔺才缓过起来,只说:“好吃,好吃。”艾可可于是翻白眼:“你那叫吃吗?!”……其实味道也不算很好,略略还淡了些,不过马蔺哪里会说,休说只是饭菜淡了些,哪怕全是黄连他吞下去也会觉得甜,那些幸福,会满满塞在胸口,慢慢地膨胀,叫整个人都不自觉充满了力量。
  可可自己尝了一口,才知道,说:“淡了么,我去……”话没说完,马蔺将她的手拉住:“很好,太咸对身体不好。”艾可可于是抿着嘴笑,头发软软地搭在脖子上,一时间又迷了身边那人的眼,灯光是清清亮亮地打下来,气氛却不自觉的暧昧。马蔺的手先是抚上她的额头,理顺那绺垂在脸颊上最不和谐的头发,然后就自然地顺着发丝滑到嘴上,缓慢地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东西,他的食指摩挲她的唇,眼神也变得迷蒙。
  艾可可的眼睛一直睁得很大,马蔺把她拉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的时候,她的背都僵硬了,和这个小子从小混到大,多亲近的时候都有,从来不带这样的,他的手搂着自己的腰,没用多大力,但足够禁锢到不让她动,修长的手指可以感觉从腰向上慢慢地抚过后背,让她有些战栗又忍不住渴望更靠近一些——那样,那样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可可差不多忘记了呼吸,这个季节的空气还有些微凉,刚才唇上有他手指的温度,现如今又觉得似乎有些冷,于是本能的闭上眼睛,愣愣的,呆呆的,又似乎自然的,仰着头。……天知道过了多久呢?一生很短,一瞬很长。马蔺和可可额头抵额头地轻轻喘着气,过不就变成可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马蔺低着头声音沉沉的,问:“怎么不抬头?”可可的脸早就红得像是熟透了的对虾,哪里还肯抬起头来,心里不停的自我建设:不过是一个吻罢了。不过是一个吻罢了,足够让大女人变成小女人。马蔺,就像是突然领悟了的笑,把头垂下去,吻她头顶的头发,还是那样沉的瓮声瓮气:“可可?可可?”“嗯?”她总算是调整好了心跳,抬头来看他,不意外的看见那样清晰的眉眼,满满地装着感情。“我爱你。”艾可可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微微上翘,两颊本来不太明显的小小酒窝若隐若现,眼睛晶晶亮的。妈妈过来问:“晚饭和马蔺去哪里吃的?”爸爸过来说:“才9点,怎么就回来了?”可可就是笑笑,很自觉地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牛奶,一口喝完,像是意犹未尽的,舌头调皮地伸出来舔舔唇,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腾的红了。两个老人先是愣着,看着女儿那么自然地把最讨厌的牛奶一饮而尽,等看到她脸红,才缓过神来,互相看一眼,再不多唠叨,同时说:“早点睡觉,我们先睡了。”先睡?这一夜,谁睡得着?!虽然一夜无眠,不过精神很好,几乎是亢奋的。马蔺大概是6点打电话给可可的,当时他已经拿着电话挣扎了1个多小时了,接通时听到那一头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心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可可?”“怎么了?那么早还让不让我睡觉?”“我没睡着。”她于是笑了,声音从电话里传过去像是小小的手一点一点地拨他的心弦,所以马蔺受到鼓励,把话继续:“我们出去好不好?我带你去个地方。”“马总不上班了?你的公司不会垮吗?”“去吧,就我俩,公司少去一两天能出什么事?张诚那家伙和李娜上次一下子消失了一个星期,还不是我撑着。”艾可可一开始还说:“让我想想。”可是架不住马蔺那样,像个小孩子般的,闹:“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只好点头:“8点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