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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8 07:18 纸杯鼠
《只有忘记才会幸福》 作者:无心完美(完)

[font=宋体]上帝他真是个好人[/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眨一眨眼睛[/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让我们相遇[/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后来[/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他又眨了眨眼睛[/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让我们分离[/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最后[/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他闭上了眼睛[/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让我们忘记[/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他说[/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只有忘记[/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才会幸福[/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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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8 07:21 纸杯鼠
巧克力的味道

  办公室里,在再次确定没有其它人之后,杜蕊小心翼翼地打开巧克力的外包装,拿出其中的一粒,剥开锡纸,放入自己的口里,然后细细地抿着,体会着巧克力所带来的味觉上的美妙感受。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白云蓝天,这个南方城市如今在杜蕊的眼里熟悉得有几分疲惫了,记得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被那蓝蓝的天空所折服,被好友嗤笑成没有见识的女人。但杜蕊却是真真的爱上那么干净的蓝色,在她看来只有没有被污染的地方才会有那么蓝的天。
  巧克力的滋味果然不错,但杜蕊已然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曾经的她对一个几乎每天送她巧克力的男人乐呵呵地说巧克力吃起来是一种幸福的感觉。现在再想想,大概也是味由心生吧,身边没有了他,哪怕巧克力还是那个品牌,她却再也没有幸福的体验了。
  正在杜蕊坐在办公室窗前遐想的时候,门却被人不礼貌地打开了,至少杜蕊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似乎她并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甚至在来人走到杜蕊办公桌面前的时候,杜蕊的眼神仍然停留在窗外。
  杜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因为来人海拔较高,让杜蕊有种喘不气来的压迫感,为了缓解它,她似乎只能选择站起来了。
  “帮我把这份资料翻译成中文!我明天早上开会要用!”来人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气地说,然后顺手把一份文件扔在杜蕊的桌上。
  杜蕊眯起眼睛,开始认真地打量来人。人倒是长得貌端体健的,可惜没啥礼貌,连起码的礼节都不知晓。
  “您是——?”杜蕊故意拖长了声音,提示来人作个自我介绍。
  高个子男人突然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然后冲她作了个向上的手势,匆匆地对她说了一句:“译完给我送到六楼去!”,边说边从杜蕊的桌面上自然地拿了一块巧克力,然后便不分由说地扬长而去。
  杜蕊几乎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一系列举动给震服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他长而去的背景,只能狠狠地抛了一个白眼过去,然后很痛苦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大白眼正好被刚刚进来的、威严并重的经理给接住了。
  在经理正准备发威之前,杜蕊赶紧先发制人地转移话题:“经理,你来得正好,刚刚来了个不知名的家伙仍了一份东西让我翻译,你说奇怪不奇怪?!”
  经理的注意力被杜蕊成功地转移了,他拿起杜蕊桌上的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趁着这个空档杜蕊立即把桌面上的巧克力放进了抽屉里。
  等杜蕊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经理额头上的黑线,然后文件被重重地扔回了杜蕊的桌面上。
  “小杜,你业务不错,外语水平也没得说,但不是我批评你,除了业务之外你是不是也要多注意一下信息更新和交流沟通?”
  杜蕊决定保持沉默,在领导面前这个技巧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之前。
  “什么叫不知名的家伙?周一开会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们讲了吗?这个人是我们新来的总经理!!?经理老头的语气越来越重,也是,眼看就可以功成名退了,可不能坏了最后的努力,杜蕊屏神静气地用换位思考的来     安    慰  自  己。
  新来的总经理,哦,想起来,周一的时候,头儿是说   过   了,不过平日里周一开的都是些照本宣科的例会,期间她的大脑基本处于神游状态,不太能接收信息,再说现在已经周四了。
  终于,头儿的碎碎念总算是结束了,杜蕊开始认命地干活了,翻译,翻译,I am a translation machine, take the money,杜蕊把威廉.罗宾的歌词改编了一下。
  “10页的技术文件,用一天的时间来完成,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办公室的小许回来的时候,看见正对着电脑拼命码字的杜蕊时,杜蕊这么跟她解释的。
 

2008-10-8 07:22 纸杯鼠
 然后在小许的逼供之下,杜蕊把自己的冤情申请了一番。之后,小许居然用艳羡的表情说,早晓得新来的总经理会到办公室来,刚刚她一定会留下来的,也不致缘悭一面了。为了免于更加郁闷,杜蕊决定不再理她。但小许仍然坐在旁边自顾自地说  了  开来,什么据说新来的总经理是个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在业界如何了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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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杜蕊完成了一段,在小许的长篇大论中插  了一句:“你要是被他见了,这份东西现在就该你来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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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许  想  了   想,也  是,这  么  多  的  东  西,凭  她  的  段  位,没有个三五天肯定是做不完的,于是伸了伸舌头,

2008-10-8 07:24 纸杯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楼下的餐馆虽没有打烊,但凭杜蕊长期在此用餐的经验来看,估计这个时候餐馆做菜的材料也所剩无几了。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杜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这一天作了个总结。十几页的技术资料在一天的时间内翻译完,要是天天如此,她一定活不过四十岁。



  让人头痛的总经理

  “咚咚咚!”杜蕊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敲门。原来并不想自己送上来的,但头儿非得这么坚持,还嘱咐她给新的总经理稍表歉意。大概是怕她昨天的表现得罪了新来的领导,连带影响了头儿的晚年事业吧,她故意这么小人地想。
  轻三下,慢三下,杜蕊调整呼吸,继续敲门。但门没有开。
  真奇怪,不是说开会就要用的资料吗?杜蕊用力地再敲了三下,决定放弃了。
  转身,然后撞上了什么东西,昨天的头疼似乎也被撞醒了,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手里的文件以及准备带去其它办公室的东西散了一地。
  “晕,不长眼睛的吗?”这句话冲口而出,然后杜蕊看到昨天的那个高个子男人,那个拿了她一块巧克力的家伙,哦,新来的总经理,姓秦名峻,秦总经理。
  那个家伙居然蹲下来给她捡东西了,“嘿嘿,不好意思了!”,居然还给她道歉。
  Oh, My God!头痛的症状似乎越来越明显,尽管现在还是早上,但她确定今天一定也不是个好日子。
  杜蕊捂着脑袋,靠着旁边的墙作头痛状。很快地,新来的总经理把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收好并递给了她。杜蕊接过来的时候,脸居然不争气地红了一下,晕,一把年纪了,居然在这个公司里人人传说的钻石王老五面前作忸怩态。
  “谢谢总经理!”杜蕊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秦峻笑了一下,挥了一下手,转身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进去了。
  杜蕊愣了下,突然想起自己到六楼来的主要任务,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又一次认命地敲门。这一次,门很快地打开了,杜蕊甚至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彩。
  秦峻回身坐到了办公桌前,开始浏览杜蕊递过来的译件。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知为什么杜蕊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总经理没有发话,她也是不能这么离开的。
  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杜蕊,说:“嗯,翻得不错,加班了吧?”
  杜蕊咬了一下嘴唇,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心想莫非打算给我加班费。但紧接下来他的一句话让杜蕊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等会儿跟我一起开会吧,今天有个美国人过来我们公司谈合同,可能还有资料需要翻译。”
  杜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郁闷并没有逃过秦峻的眼睛,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在心里诅咒他的样子。
  实践证明,杜蕊对那天的总结是完全正确的,杜蕊渡过了比之前翻译文件更加辛苦的一天。在开会现场,各部门的头儿齐刷刷地端坐着,而她,坐在身材巨无霸的老美哥哥旁边,给他充当双重翻译。最让她头痛的是制造部的那个讲山东话的经理,那一口流利而难懂的山东普通话把她给彻底打败了,如果中文都不明白如何翻译成英语?这是在学校里老师所强调的,杜蕊不得不一次次地说:“王经理,您能不能再说一次?”或者不断地用询问的眼神传递自己的疑问。好在,制造部经理的山东普通话难解程度在公司是出了名了,大家对此还算是比较理解的,除了那个不断用眼神表达笑意的老美哥哥。秦峻的脸上基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即使老美对杜蕊挤眉弄眼的时候。
  最让杜蕊惊奇的是,秦峻居然会讲一口标准而流利的美式英语。
  上午开完会,杜蕊继续被秦总经理差遣着和老美哥哥去了生产现场。显然老美哥哥对杜蕊的印象不错,在休息的空档还兴致勃勃和杜蕊闲聊,大有邀请杜蕊去他美国故乡一游的架势。
  终于,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把老美哥哥送走了,杜蕊的大脑乃至双脚已经累得快死机了,要知道象她那样的人,成天基本上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甚少有机会这样子体力加脑力地工作着。
  最搞笑的是,老美哥哥在离开和秦大总经理握手话别的时候,冲着他眨眨眼睛说了一句:“She is a lovely girl……”,当然,杜蕊并没有听到这一句。
  老美一走,杜蕊就在想怎么样脚上抹油走人。
  秦大总经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一群人送走美国人后各自返回办公室,杜蕊和秦峻走在最后,正在杜蕊准备提出走人宣言前一秒钟的时候,秦峻站定,把杜蕊喊住,其它人看了一下,各自立即加快速度离开现场,似乎心照不宣地在给两人提供私人空间。
  杜蕊的头又开始痛起来,曾经,她不是没有过攀龙附凤的想法,但现在,她确定,没有,absolutely no! 她可不想为了自己并不想得到的东西付出什么代价,包括别人的妒忌或排挤。
  秦竣看着她,:“今晚我邀请你吃饭,算是达谢你这两天的辛苦工作,如何?”




  似曾相识的男人

  杜蕊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总经理头衔的家伙,用非常有礼节的态度微笑说:“谢谢总经理,不过,我今天晚上还有点事儿!”
  秦大总经理估计没想到自己的邀请会被拒绝,愣了半秒钟之后,说:“那也好,改天我再请你。不过,看你这么累,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如何?”
  Faint!杜蕊简直要晕倒了,这一次,她不能再拒绝了,做人,总得要识相,她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也没有权势的家族背景。
  等杜蕊坐上总经理专车时发现,所谓的司机其实就是总经理本人。
  “正好今天司机有点儿事,我让他先走了。我的车技也是不错的。”他这样解释的。
  杜蕊强笑,心想这人泡妞的套路真是陈旧。
  一路无语,如果不是披了这层金贵的外袍,秦峻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年轻英俊,事业有成。杜蕊平心而论。想着想着,忍不住转了一点头打量身边这个男人,嗯,他有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轮廓,难怪不得她会脸红,曾经的那个人呵,也让她那么心动过。
  “看出什么来了?是不是似曾相识啊?”他似乎会读心术,杜蕊有几分惊骇地想。
  “呵呵”杜蕊干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窗外去了。
  夜色来临,华灯初上。现在正是深秋时分,入夜以后便有了几分寒意,让她凭添了几分想家的情绪,脸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一丝落寞。
  秦峻开着车,心里并不象表情上那么平静。这个女孩子,与他原先所想象的,并不相同。但到底有些什么不同呢,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杜蕊住的地方,杜蕊没有任何迟疑地致谢下车,把秦峻准备为她开车的打算及时地扼杀于萌芽之中。然后继续有礼有节地向秦峻告别。
  秦峻突然微微一笑,摇下车窗,扬眉说:“我一定是不第一个被你回绝的人。”
  杜蕊也回以微笑,心里却在冷冷在答:没错,从来,我跟你都不是一路的人。
  那一夜杜蕊早早上床睡去,很快进入梦乡,可惜梦里经历的都是些伤心的事。很久没有再想起过的往事一幕一幕如电影般闪过,甚至可以那些清晰地看到自己对着一张熟悉的脸狠心地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伤心得难以置信的神情……
  等杜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白了,早上的空气湿冷,她却是一身的冷汗,枕头一片湿,原来在梦中的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忽然想起一首歌:原来爱情这么伤,杜蕊有些自嘲的笑,原来爱情真的这么伤,现在的时间和空间早已更换,而自己最多只能控制好白天的自己,在梦中的她仍然是不能避免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秦总经理并没有象杜蕊原先所想象的那样来打扰她,在某种程度上,他似乎比她更加刻意地避免与她的接触。关于那晚的故事虽然未能免俗地成为了别人的饭后谈资,但幸好时间并不长,很快有新的流言蜚语替代了它。
  在新总经理上任后的三个月后,杜蕊所在的采购部的刘头儿最终没有做到自己所期望的功成身退,来自总部的空降部队适时地替代了刘头儿的位置,尽管传言的版本非常多,杜蕊虽然也同情刘头儿的遭遇,但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一个企业里,股东更加看重的多半是利润,而不是一个人的资历。秦峻的背景绝对不会简单,这个在国外呆了八年的海归派,在工作中所展示出的强势及魄力远远超过公司大部分人的预料,象老刘那样的老员工,很多新的管理理念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陌生,还包括下意识的排斥。更不用说象采购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于公于私秦峻都不会手软的,老刘的退去势在必行。
  老刘的离去,让采购部的人心惶惶了一阵。采购部原本就是个大部门,原本分一处而二处,后来合并成一个大部门了。老刘的离去,曾经的心腹大概想法也多了起来吧。好在杜蕊并不在其中,对于工作,她一向觉得只是个混饭吃的工具,并没有什么想当女强人的梦想,所以倒也可以远离纷争,在种种的权势斗争中并没进入别人的法眼。再说她的业务能力也是没什么可以置疑。
  另一方面,采购部的女性并不多,再加杜蕊是个年轻而漂亮的女子,更为难得的是杜蕊从不参与公司里情情爱爱的故事中,从四年前进这个公司以来,杜蕊拒绝了无数男性同事的求爱信号。所以在这个斗争颇激烈的公司中,不管是为了权势而斗的男人,还是充满娱记精神的女人来说,杜蕊基本都是无害的。
  新来的空降部队叫于新志,三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野心勃勃的时候。对杜蕊倒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取悦的心态,每每把杜蕊专门叫到他的办公室里交待工作时,似笑非笑的表情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几分暧昧。但好在他并没有出格的行为,尽管偶而会问杜蕊一些稍显敏感的问题。
  对于于新志平时的生活作风,杜蕊不敢乱作评价,但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倒还是佩服的。尽管是顶着空降部队的名号来的,但并不是绣花枕头,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他已经把采购部的工作打理得有条不紊的,那些曾经不服或者故意捣蛋的人一个一个地被他收服了,至少没有了那么多的想法。



  年终聚会

  很快地到了年末,元旦前夕,于新志主动示好,自掏腰包邀请采购部全部人员外出餐聚,象小许之流的混混们更是主动请缨安排了各式节目,从吃饭到卡拉OK再到宵夜,于新志大概心情很好,一概承诺全程买单。
  杜蕊原本想扯个理由不去的,但由不得小许的三寸不烂之舌,再说新任上司的面子这个时候是不能不给的,杜蕊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直率得不识人情世故的小女孩了。
  杜蕊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一路上小许电话不断地催着她。进了包厢才发现秦峻居然也在其中,而且和于新志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于新志专门在自己身边给她留了位置,杜蕊只好识相地坐下,但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的小许这边靠。
  杜蕊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许闲聊着。在采购部里,小许是年纪最小的,性格开朗直爽,也没什么心机。但这会儿,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不时地往秦峻那里瞟。
  饭店的服务不错,上菜快,色香味俱全。但因为桌上的大部分是男人,因此在饭桌上的主题往往并不是菜,而是酒。于是很快地,开始大伙儿还是有礼有节的敬酒,特别是现在总经理也在,采购部那些能喝的爷们倒是保持住了前面的气节。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的兴致普遍提高,酒桌上的气氛慢慢从轻言细语转化成了豪言壮语。于新志和秦峻毫无悬念地成了敬酒的目标,尤其是于新志,毕竟顶着空降部队的头衔,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人更是趁着这个机会进行突击。好在于新志天生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兵来将挡地让自己少了喝不少酒。但眼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红,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对后面来敬酒的人有了来者不拒的样子。
  秦峻从容地看着于新志一杯一杯喝着酒,面带微笑。也有不少有胆识的采购部同事来给他敬酒,他的酒风颇佳,并不十分推托,七八杯下来仍然是面不改色,倒是把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给镇住了。
  杜蕊也不幸地成为了小目标之一,毕竟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尽管大伙儿对她手下留情了,但杜蕊还是喝了不少酒,至少对于她那样毫无酒量的人来说,这些酒绝对是有杀伤力的。小许也喝得差不多了,基本进入了又说又笑的状态了。
  然后大伙儿又转移主战场,从餐厅转移到楼上的歌厅。
  杜蕊最后一个从包厢里面出来,因为喝酒的缘故头有些发晕,心情无缘无故地好了起来,见人都是笑呵呵的。这样的杜蕊是平日里不多见的,平时杜蕊也会笑,但都是那种有节制的笑,礼节性的笑,现在的杜蕊,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杜蕊扶着墙根,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门口,发现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很熟悉的身影,杜蕊有些恍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秦峻。这一次杜蕊看清楚了,冲他嫣然一笑,然后伸手去按上升的键。
  电梯门打开,杜蕊侧身,准备让秦峻先进去。但秦峻摇了摇头,说了声:“LADY FIRST!”
  杜蕊笑了笑,抬脚迈进了电梯,但却被电梯里的地毯给勾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杜蕊好心情地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秦峻的手并没有松开,又问了一句:“没有关系吗?”
  杜蕊咯咯地笑了起来,摇摇头。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杜蕊看见一个皮肤娇好,满脸红晕的女子,那是自己吗?心情如此放松,杜蕊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喝的酒还不够多,不然的话也许心情还可以更好的。秦峻站在她身边,显得很高大,深邃的眼神,棱角分明的下巴。那宽宽的肩膀让杜蕊突然觉得要是能在这样的怀抱中被拥抱一下一定是很舒服的,下一秒钟,从镜子里,她看见秦峻的怀中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然后她听见自己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了一句:“呵呵,那个人是谁?”
  秦峻低头看着自己怀中这个有着可爱笑容的女人,她果然是有诱惑力的,难怪不得当年秦严对她如此着迷。在酒精的作用下,此时的杜蕊解除了平日的武装,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但在神色之间却流露出难以接近的女人。她把自己缩在秦峻的怀抱中,双手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象个孩子似的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似乎很贪念他的怀抱。
  在一刹那间,秦峻的身体僵直了,但随之又很快放松,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很奇妙……她的名字他在很早也前就有耳闻,但从来没有想到她会与自己如此接近,如此亲密。而他,居然没有产生原先所预料的反感,怀中这个温软的躯体甚至让他的心奇怪地变得柔软了。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似的,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呢喃着什么。蓦地,她抬起来头来,半梦半醒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定住他的头,孩子气地命令着:“不要动,不要动!”,微嗔的语气里有着他不忍拒绝的柔情,他只能好脾气地让她扶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被酒精作用后显得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明白,大概此时此刻,她心里所思所想的人并不是自己。
  杜蕊似乎回到了那个曾经快乐的时光隧道,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炙热而又透着痛楚的眼神,那曾经霸道地侵袭过她让她震撼得无法呼吸的双唇,她的心突然揪痛了起来,于是她努力地踮起脚尖,把自己温软的唇印了上去……




  酒醉后的苦恼

  杜蕊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在床上懵懂地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在电梯门口似乎遇到了秦峻,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其实这是她的强项,酒精对她而言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记忆擦除剂,以前上大学时,不止一次被同室的伙伴们劝酒然后再向她借钱,次次都是屡试不爽。而最让郁闷的是,她不能自由地选择擦除记忆的目标,如果可以,她宁愿把五年前发生的事完全擦除。
  可惜不能。
  正在怔忡之间,才发现时间离上班已经不远了,于是匆匆忙忙地洗脸吃早餐,好不容易赶到公司的时候,离上班还差不到五分钟。
  一进办公室,小许就冲她挤眉弄眼的,突然之间,杜蕊觉得有些不安,也许在昨晚那段她所记不起来的空白记忆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对于自己的酒量和酒风,杜蕊从来都是没有信心的。
  于新志到办公室的时候更晚,走过杜蕊办公桌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蕊的不安感加深了。等于新志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小许冲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弯下身子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她面前,一副可爱的小女孩状。
  “知道你昨晚怎么回家的吗?”小女孩笑咪咪地问。
  “呵呵,不知道,应该不是自己飞回来的吧?”杜蕊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
  小许大笑三声:“哈哈哈,是我送你回家的!”
  杜蕊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不过,是坐秦总的车送你回家的!”小许接下来的话又把杜蕊放回去的心给提了上来。
  然后,小女孩又扔了一枚对杜蕊不次于重型炸弹的话:
  “我去电梯接你的时候,秦总居然抱着你哦……”
  杜蕊愣在那里,完全失去了反应。
  小许用手指戳了杜蕊一下,然后把手往杜蕊面前一伸,说:“拿来!”
  杜蕊讶然地望着她,问道“什么拿来?”
  “噫,封口费呀!”小许得意地狂笑着。“不给的话,我保证明天早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小许的宣传能力杜蕊是见识过的。
  ……
  “晚上请你吃大餐!”杜蕊闷闷地承诺。
  昨晚的情形在小许的提示下,杜蕊的记忆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似乎自己还对秦峻说了什么话。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杜蕊更加坐立不安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小许已经蠢蠢欲动作了晚上大餐的准备。一顿饭吃得,许小音同志是谈笑风声,滔滔不绝,同时也把昨晚送杜蕊回家的一路情形大到自己为杜蕊开门锁门,小致秦大经理扶上扶下的种种细节统统地向杜蕊汇报一番。
  一顿饭下来,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杜蕊倒也并不肉痛,毕竟从小许事无巨细的汇报来看自己昨晚并没有把秦峻的豪华小车当作垃圾桶一样大吐狂吐,也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小许酒足饭饱之后,显然十分满意,临到分别的时候,却打着洒嗝说了一句让杜蕊心惊的话:
  “在电梯里看到秦总抱着你好象很幸福的样子哦……”说罢便打车离开了。
  杜蕊一个人站在那里傻愣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杜蕊尽量让自己若无其事。许小音还算比较有信用,除了时不时冲杜蕊挤眉弄眼之外,公司里并无他人在传言此事。
  关于那晚在电梯间里发生的事,杜蕊始终没能想起。她并不是死心眼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它,这一向是她的哲学。
  秦峻也似乎很配合杜蕊的意愿,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杜蕊并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毕竟是总经理,也犯不着随时随地在杜蕊眼前晃着。
  慢慢地,杜蕊把那一晚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再次见到秦峻是在三个星期之后,于新志把杜蕊叫着一块到了秦峻的办公室,却没有交待去那里的原因。杜蕊一头雾水地进到了那个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原来是要出国去验收设备,于新志肯定要去,但居然会叫上她,这让杜蕊有点意外,毕竟象她这样不新不旧的员工来说,这样的机会还是有点儿遭人眼红的。
  在整个谈话期间,秦峻并没有把目光在杜蕊身上多停留,一切都显得很自然,这让本来之前还有点心存芥蒂的杜蕊很是放心了一把。但等到谈话结束,她正准备和于新志离开的时候,秦峻却把杜蕊叫住了。在转身一刹那间,于新志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意外,这倒是让杜蕊有些不安了。
  等于新志关门离开。杜蕊站在那张大办公桌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秦峻的下文。
  秦峻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作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杜蕊坐在那里,总觉得空气里流动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对她来说不仅仅充满了压力,还隐隐透着几丝危险。
  终于,秦峻把手里的笔搁下了。身子往后靠了靠,盯着杜蕊的眼睛说:“去美国的事你好好准备一下资料,到时要翻译的资料很多,而且工程部的陈经理也会去,他和新志的英语都不灵光,你得给他俩作翻译!”
  杜蕊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现在并不是去美国的好机会。
  秦峻好象读懂了她的心思,又来了一句:“美国那边Michael已经指名要你去的,你可不能掉链子!”一句话,让杜蕊觉得自己好象突然肩负了公司的重责。
  “哦,好的!”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想不到美国哥哥对她的印象这么好。
  “那天晚上后来没事儿吧?”秦峻突然问。
  杜蕊始料未及地“啊”了一声,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没事”。
  秦峻突然轻笑了一声,“看来酒精能让人放松,不是吗?”
  杜蕊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想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最后只好说了一句:“谢谢秦总那天送我回家。”
  秦峻看着满脸晕红的杜蕊,想起那天抱住她的情形,心里动了动。
  “你不问问那天你在电梯里对我干了什么吗?”他突然捉狭地问。
  杜蕊大窘,心里有些愤怒他在突然之间这样地缺少总经理的样子。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我……我……那天……没对你……说什么吧?”
  看着又羞又窘的杜蕊,秦峻突然也觉得自己好象真的有点过分。清了清嗓子,正色地说:
  “老实说,我见过比你更没有酒风的人!”
  但喝酒之后,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具诱惑力的人了。这是他在心里忍住没有说出的答案。
  关于在电梯间发生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2008-10-8 07:25 纸杯鼠
 美国之行

  让杜蕊始料未及的是,此次美国之行并不象她所想象中的那么辛苦及难熬。秦峻居然也在出行之列,加上于新志和工程部的陈经理,一行四人倒也算是相处融洽。
  秦峻更是一改平时里不拘言笑的总经理样子,不仅着装休闲,语言之间也甚是平和,对杜蕊他也并不唐突,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字未提,这让杜蕊放心了不少。
  四个人里面,杜蕊的资历是最浅的,所以她的话也最少,少说少犯错,这也是她的逻辑之一。
  陈经理是个四十开外的豁达之人,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并不缺少幽默,一路上和于新志不乏斗嘴扯皮,于新志一张能把死人劝活、把活人气死的嘴充分证明了他这个采购部经理并不是浪得虚名。
  从上海转机日本,再从日本到美国,几经辗转,一行终于到了美国,由于时差的原因,杜蕊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了,而美国哥哥Michael的那个巨型拥抱更是让杜蕊差点窒息而亡,杜蕊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长得太胖了,对于他人来说也有可能是一种危险。
  他们所住的酒店距供应商工厂十分接近,但万事总有两面性,虽然方便了来回工厂,但距市中心却稍远,外出购物等十分不便。幸好秦峻神通广大,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小车,而他居然执有可以在美国合法驾车的驾照。
  入境第二天,四个人就开始了在美国工厂的工作,主要是设备验收试验。陈经理虽然英语不行,但技术上是没得话讲的,就设备与美国工厂方面交涉了不少核心问题,杜蕊也打起精神,尽量地把双方的交谈内容详细准确地进行翻译,她很清楚这台设备不仅耗资巨大,而且对公司今后的生产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不知别人在异国他乡是怎么渡过的,杜蕊的第一次美国之行却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首先是饮食,她是一向不喜西餐的人,平日在国内也甚少吃什么西餐,如今却是餐餐如此,到后面她几乎一进餐厅就有反胃的感觉。其次是睡眠问题,原本就是个浅睡的人,如今加上时差的原因,她每天只能勉勉强强地睡四五个小时,然后就醒来了,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发呆,等着天亮。
  终于挨到了快回国的时候,在美国工厂的工作进行得也比较顺利,双方各有妥协,但基本上也算是皆大欢喜。那天下午也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返回酒店,杜蕊因为想到可以很快回国,心情放松了不少。
  但接下来她却尴尬地发现自己一向准时的例假居然提前了近10天来了,而她居然没有任何准备。在酒店房间里提供的各式物品并没有找到她所需要的东西。
  踌躇了半天,杜蕊敲响了秦峻的房门。
  门开了,秦峻赤裸着上身,下面穿了一条短裤,身上还拿着一条毛巾,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大概刚刚洗完澡。
  杜蕊低垂着眼帘,满脸晕红,低低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地说了一句:“能不能送我去外面的商店买点东西?”
  秦峻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等我一分钟!”
  一路上秦峻把车子开得很快,虽然杜蕊并没有说想买什么,但也可大概地推断出来,然后准确地把杜蕊送了一个物品俱全的大超市,杜蕊在里面匆匆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直接去卫生间里把自己处理干净。
  等到杜蕊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大概因为时间较久的缘故,秦峻已在超市大门口等着了。杜蕊生怕他又在自己面前发扬绅士风度,把手里拿着的袋子躲在后面,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
  秦峻见她来,微微一笑,并没有伸手为她拎东西,而是带着她到车前为她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作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杜蕊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了,等秦峻上车的时候,他突然向杜蕊靠近,杜蕊大吃一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原来是帮她绑好完全带,秦峻绑好之后,冲她一笑,说:“在美国,不绑安全带驾车是绝对不行的!”。
  杜蕊不吱声,心想,你说一声我自己也可以绑的。
  这一次秦峻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杜蕊发现现在的方向也不是回酒店的方向,正准备询问,秦峻却问了一句:
  “今天请你吃饭,应该可以赏脸了吧?”
  杜蕊不想他会如此一问,嚅嚅半天,强笑道:“我有什么脸可赏,今天原来是该我请秦总吃饭才是。”
  她这一句说得甚是勉强,秦峻心里不由得一沉,心想这个女人总是拼命地想与自己保持距离。
  “我是不是长了一副让人讨厌的脸?”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
  杜蕊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样子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了,毕竟眼前这个人也是掌握了自己饭碗的领导。想到这里,口气软了下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的。”她的语气听起来甚是温柔诚恳,秦峻没来由地心情又好了起来。
  因为时间还尚早,他驾车带着她在这个美国城市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似乎以前曾经来过,一路上他像个导游一样为她解说周围的情况。



  威力无穷的果酒

  平心而论,杜蕊不得不承认秦峻其实真是个优秀的人。除去高大英俊这些外在条件外,更难得的是个多金但并不肤浅的人。在谈吐中不难发现,他曾经受过良好的东西方教育,见识也颇广,去过不少国家。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的杀伤力不亚于拉登之于美国,杜蕊想到这里,有些放心下来了,觉得自己除了长相尚可之外,其它完全不具备吸引这种优秀男人的因素,其实也是曾经验证过了的,杜蕊有些自嘲地想,没来由地心里突然暗暗生出一丝苦涩来。
  秦峻发现她走神了,再一次地发现了她的落寞。这是杜蕊第二次坐他开的车了,这个女孩在沉默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落寞完全超乎她的年纪。他看过她的简历,27岁,应该是女人最美好的年龄段,兼具女孩的可爱与女人的优雅,可能形容她的词有很多,但不应该有落寞这个词。难道曾经的那个人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终于来到一家风格独特的小餐馆,杜蕊惊喜地发现这家餐馆居然是中西合璧,原来餐馆的老板是美国人,而老板娘是中国人,而更让她称奇的是,老板娘居然和杜蕊是来自中国同一省份的老乡,果然是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
  老板娘四十出头,已在美国居住了十几年,自从双亲过世后已有近十年没有回国了,因为久不说中国话的缘故,说起中国话来也有些南腔北调了。对于杜蕊这个小老乡,她自然是热情款待,还主动邀请起二人喝起自制的果酒。
  杜蕊也是心情大好,虽然老板娘烧的中国菜已经被美国同化了不少,但对于天天西餐得快要反胃的杜蕊来说也算得上美味佳肴了,再加上美味的果酒,尽管老板娘问题多多,杜蕊也并不恼火,一概笑咪咪的详细作答。
  秦峻几乎没能插上什么嘴,但看着俏笑嫣然的杜蕊,心情也豁然开朗,觉得此行不虚。在杜蕊和老板娘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和老板也聊上了,看得出来,这个五十几岁的美国佬还是相当心疼自己的中国老婆的,在和秦峻聊天的同时,不时用温柔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然后秦峻发现了一件事情,但已经迟了。那个自制果酒果然很厉害,大概是在中西方酿酒技术的双重作用下,秦峻发现杜蕊的脸越来越红,两眼水汪汪,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对于老板娘的提问,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趴在桌面上懒洋洋、笑咪咪地听着。
  老板娘一个人对牛弹琴N久之后,终于发现了杜蕊的异样。她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用中文对秦峻说了一句:
  “哈哈,你老婆被我的果酒灌醉了,我还以为她酒量了得呢!”听得出来,她对自制的果酒的威力是极有信心的,老板也很开心,似乎对自己老婆的作为也非常满意。
  秦峻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真是一对活宝,还中西合璧呢。但说真心话,相对于中西合璧的果酒,醉了的杜蕊对他的杀伤力可能更大一些。当杜蕊温软的身体靠向他时,他的心象果酒瓶里的果子一样,硬度极速地下降。心里也在暗暗叹息,这个女人只会在酒精的作用下靠近自己。
  在秦峻的搀扶下杜蕊轻飘飘地踩着脚步,酒后的她表情仍如那个夜晚,眼神迷蒙,比平日凭添了许多妩媚。其实她的酒风真的是不错,只有迷人的微笑和荡人心魂的眼神,在为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滑落的发丝轻轻地拂着他的脸庞,让秦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是不是秦家的男人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是没有防御力的?
  一路无语,坐在副驾驶位的杜蕊把头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睛,一脸的心满意足,车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突然杜蕊身子往他这边一斜,秦峻只好一手开车,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她,杜蕊闭着眼睛,把头在他的肩膀上,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沉沉睡去。车开得很慢,一路上引来无数人侧目。这辆车的主人原本就是个拉风的人,车也如其人,再加上这样的情形,大概香车美人就是如此吧,秦峻想。虽然担心被警察抓住,但此情此景,大概只要是男人都不得不如此吧。
  终于到了酒店,秦峻把车停好,却没有下车,杜蕊靠着他睡得甚是香甜,仿佛要把前段时间因为时差所缺失的睡眠给全部补回来似的,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此时此刻的她完全卸下平日的武装,象个孩子似的贪恋着他的怀抱。
  不知过了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秦峻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酒店的大厅里灯火明亮,幸好人很少。一位黑人保安哥哥面色平静地为他打开了门,当秦峻横抱着杜蕊进入大厅时,只有大堂经理和旁边的电梯的门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及时地为秦峻按开了电梯,并殷勤地为他打开了杜蕊房间的门,临到关门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她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

  杜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揉了揉眼睛,转了转头,然后便尖叫了一声。
  她,她,她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这是杜蕊断断不能相信的场景,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希望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秦峻蓦地睁开了眼睛,首先看的是正在狠狠拍脸的杜蕊,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杜蕊的控制范围,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秦峻,好象丧失了语言的能力。秦峻决定继续保持安静,看看她的反应。
  “你……你……怎么……怎么在我的……我的……床上?”饶她是学语言的,现在也只能这么结结巴巴地凑出一句话来。
  “我……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因为,因为……你……你……昨晚……昨晚……”秦峻学着她的口气慢吞吞地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因为你昨晚苦苦哀求我留下来,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说罢还无辜地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杜蕊现在只恨地上没有缝了,她捂着脸呻吟了一声,这个男人,她越是想撇清和他的关系,越是想把自己和他拉入正常男女同事的轨道中,可越是会发生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似乎注定逃不开他似的。
  “我昨天喝多了……对……对……不起哦……”,杜蕊已经没有勇气追问自己昨天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还好,虽然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但两个人的衣服还是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估计并没有发生什么香艳的事情。
  秦峻轻笑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还好,你昨晚除了死死地抱着我的手臂之外,并没对我有什么过份的动作,我不会让你负责的!”说完起身站了起来,整了整头发和衣服,准备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又转身对仍在床上发窘的杜蕊说了一句: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居然还向他道歉,居然还说不用她负责!!杜蕊咬着牙齿愤愤地想。
  太阳照常升起,美国的太阳也如是。杜蕊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个出所以然出来,生活还是要照常继续,工作也是如此,今天是设备验收最后一天了,她是一定得按时去的。
  因为是工作行程的最后一天,双方的安排都比较多,包括之后的发货计划都得安排妥当,而且因为事关重大,双方各自的要求都咬得很紧,杜蕊使出了浑身解数传达双方的信息,在局面僵持的时候还得想办法缓和气氛。
  但对那天的杜蕊来说,工作劳累反而更好,她实在没有能力让自己的脑子想着昨天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次秦峻在她身边停留的时候,她都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秦峻倒是一直神色自若,对着杜蕊的时候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大概送女人回家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爬上别人的床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吧,杜蕊闷闷地想。
  回国的时候,秦峻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返程,据于新志说是他在美国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听到这个消息,杜蕊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失望。
  终于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杜蕊的胃口终于恢复了正常。
  美国之行还是引来了无数的大白眼及小白眼,杜蕊只能面色沉痛地告诉大家她在美国是食不甘味夜不思寐,并称在那种情况下作翻译绝对是一件累心累身的事情。一趟美国行之后她的体重下降了4公斤,这个数据充分地证明了杜蕊同志在美国并没有过上什么豪华奢侈的生活,再加巧克力、糖果、大小礼物,她总算是平息了大部分人的忌妒之火,当然她并没有告诉大家这些巧克力及糖果都是秦峻自己掏腰包买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杜蕊的生活一切如常,关于那天的事,杜蕊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象秦峻所说的那样,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而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吗?
  这一天,杜蕊正坐在电脑上下订单,电话铃响起,拿起电话,却是秦峻的声音。
  “Katherine,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然后就挂了,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只有他一直都叫她的英文名字。
  杜蕊又一次来到了秦峻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总经理就是总经理,日理万机,杜蕊好象每次都能遇到他接电话。
  看见杜蕊,他作了个手势让她坐下,继续讲电话。
  幸好电话并没有讲很久,一旦和这个男人处于同一空间,杜蕊就会担心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秦峻低下身子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杜蕊,打开一看,原来是照片。
  每张照片上都有杜蕊!虽然拍照的技术不是特别好,但一眼便看得出来,拍照的人是一直聚焦在她身上的。
  杜蕊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一眼秦峻。
  “在美国诺克斯维尔工厂拍的。”他一向有读懂杜蕊心思的能力。
  杜蕊更加一头雾水了,在那个工厂拍的又如何?照片上的她正在工作中,完全不具备上八卦头条的条件。
  秦峻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正对她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这是Michael拍的。”
  杜蕊不吱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不提那天的事,她还是可以基本上做到平静平和的。
  “你知道吗?他很喜欢你,还专门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秦峻接着说。
  杜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嘴唇,继续保持沉默。心想别人喜欢我也不关你的事。
  面对杜蕊的沉默,秦峻想了想,斟酌字句地说:“其实Michael是个不错的人,条件也好,你不妨考虑一下”,顿了顿,又继续:“当然,前提是在你没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杜蕊突然笑了起来,问:“这些照片我可以拿走了吗?”
  秦峻点点头,说:“本来就是Michael叫我转交给你的。”
  杜蕊站起身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依然是一脸笑容:“我会考虑的,谢谢领导的关心!没其它的事儿我就走了。”说罢不理睬秦峻错愕的表情便转身而去。

  总经理的造访

  杜蕊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
  这是一幢十五层的房子,杜蕊租住的是七楼的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房东全家移民加拿大,但仍然保留了在这座城市的房产,说是备今后回国时之用,当时租给杜蕊时,大概是看她表情凄然脸色憔悴,对她甚是大方,不但房租公道,连房内的所有家电家具也免费提供给了她。
  七楼的高度并不是十分高,但也足够观赏到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风景。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惜杜蕊仍是不能让自己完全融于这个城市,当初不过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想不到自己却在这里一呆就是四年。
  苏严,苏严,想来你已经忘记我了吧。杜蕊在心里默默地想。有段日子她没有梦见苏严了,时间果真是最好的疗伤药,五年了,再想起他时,心痛的感觉已经淡了许多。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没有了她,他应该也会过得好好的,更何况是身边还有一个死心塌地爱着他的女人。想到这里,杜蕊闭上了眼睛。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杜蕊的沉思。
  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想都不想杜蕊直接挂断。刚转身,电话却又响起,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再挂。现在借着电话推广业务的人太多了,杜蕊不想浪费别人的金钱和自己的时间。
  电话又执着地响起,有种誓不罢休的意思。杜蕊想了想,摁了接听键,但并不说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秦峻。怎么不接我的电话?”他的声音里透着恼火,估计敢这么嚣张地挂他的电话的人并不多,但这怪不得杜蕊,她哪里知道那是领导的号码。
  这个人还想怎么样?难道还非得把她杜蕊卖给美国佬吗?杜蕊咬咬牙,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
  “你下楼来,我在楼下等你!”依然是总经理的派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杜蕊愣了一下,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你放心,我会一层楼、一层楼地问到你的房门口的!”秦峻的声音沉沉的,似乎很生气。
  话已至此,杜蕊只好说:“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下去!”
  秦峻坐在车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杜蕊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次都是恨得牙痒痒的。一个星期前他跟杜蕊说了Michael的事,但后来才发现杜蕊明显是在敷衍他,这个女人在清醒的时候总是会用一层膜把自己包裹起来,你只能看到她,却不能触摸得到她。
  就在昨天,于璐给他打电话了,说和秦严又大吵了一架,原因无它,还是因为秦严对她的漠视和冷淡。原本夫妻之间吵架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但昨天他第一次从小璐的嘴里听到杜蕊的名字,只是一句话他就可以想象得出杜蕊的杀伤力。
  “她一直夹在我们中间,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小璐哭着说。
  杜蕊准时地在五分钟后下了楼。
  秦峻的车停在楼下,他正坐车里抽烟,眼睛平视着前方,脸色似乎有点憔悴。
  杜蕊敲了敲车门,并不打算上车。秦峻转过头来,看着她,神情怪异,然后侧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杜蕊盯着她,仍然不打算上车。
  “上车!我有话要说!”秦峻的表情很严肃。
  其实杜蕊一向不卖这种口气霸道的人的账的,但遇上了秦峻,很多事都例外了。
  杜蕊无可奈何地上了车,现在似乎有必要考虑另谋工作的事情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男人,有时候总是公私不分的。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让杜蕊有几分害怕,这时候来找她虽然有点说过不去,但他看起来绝对不像追求女人的样子。杜蕊反省了自己这几天的工作表现,没发现自己做过什么影响公司业绩的大事。
  车子一路狂奔,似乎被秦峻的怒气所感染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开到了郊外,一声急刹之后停住了。
  秦峻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杜蕊看他不说话,只能以沉默应对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峻总算说话了。
  “怎么样,我上次跟你说的Michael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杜蕊想不到他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居然是为了这个问题,看来他这个总经理当得还真的是很闲。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考虑了,不过还没考虑好……”,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秦峻气结的话:“这……好象是我个人的私事吧?”
  秦峻不难听出她语气你的揶揄之意,怒极反笑。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只是想辩解一下,但一句话出口却说得有点不伦不类的。
  秦峻皱了皱眉头,转头盯着杜蕊,看着她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出了她的不在乎,还有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的抵触,嗯,就是这个,已经足够把导火线点燃了。
  “你总是这样吊男人的胃口,是吗?”

  他的表白

  这句话对杜蕊而言,无疑是具有杀伤力的。不管怎么样,也许别人可以这么说她,但她想不到这话是出自他的口里。
  杜蕊愣在那里,一时间新愁旧恨全都涌上心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为什么要这么不设防地上了他的车,为什么要这么不设防地回答他的问题,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她忘不了的似曾相识的脸吗?她凭什么要求他不能伤害她?人家是总经理可以欲取欲求,她算什么?只是一家公司里的小职员,没有显赫多金的家世,她拿什么来要求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她凭什么 对这个男人寄予原本就不应该有的希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杜蕊来不及多想,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急急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现在的她只想远离这个男人,以及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车子,或者是他的味道。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可以远离这个世界。
  尽管夜色已晚,路上行人不多,但还是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
  杜蕊急急地走着,忽视路人的注视,这样的情形让别人侧目也是正常的。眼泪拼命地往下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地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曾几何时,她也象今天这般在路上流着眼泪奔跑着。原来她并不象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如此溃败。
  秦峻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一句话会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杜蕊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了。
  但开着车没用多久他就追上了她,看着她的背景轻轻地抽动着,想是在极力地忍住不哭。手却不断地抹着眼泪,在路人异样目光中拼命地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秦峻的心里突然轻轻地抽痛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地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的,她凭什么这么傲气,凭什么可以那样伤害了别人又一走了之,又凭什么可以那么久地占据一个人的心。但看到这样哭泣的她,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想伤害她。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发现,秦峻苦笑了一下,自己就这样陷进去了,不过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黑色的车在杜蕊旁边停了下来,杜蕊视若无睹,脚下的步伐依然急促。
  没有办法,秦峻只好停下车,走下来追上了杜蕊。拉住了她的手,但接下来却被她狠狠地甩开,再次拉住,这一次杜蕊没能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峻低声地道歉,仍然握着她的手。
  杜蕊抹了一下眼泪,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吊不吊男人的胃口关你什么事?”虽然脸上泪痕尚在,她的话里仍然有浓浓的火药味。
  秦峻一下子词穷了,嗫嚅着,是啊,关他什么事?这个女人象女巫一样在别人的心里占据了自己的领地,然后便不闻不顾地甩手而去,他能对她说他是因为打抱不平而这样的吗?即使是这样,他用什么立场来跟他说?因为他是秦严的哥哥吗?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就是秦严同父异母的哥哥,至少现在不想让她知道。
  “OK,我承认,其实是我本人想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话一出口,秦峻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杜蕊的身子震了一下,转过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用平静的口气:“不管我有没有男朋友,我想……我都不适合你。”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却有一种决绝之意。
  一向自视甚高的秦峻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表白会落到如此下场,杜蕊的答复并不失礼,但却让他如坠深渊。他何尝听不出来她口气里面的决绝之意,非但不给他任何机会,她甚至不想给自己机会。在美国时那个在酒店的夜晚,那个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呢喃着不肯松开的女孩,于他而言,难道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那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我真的那么差劲么?”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杜蕊不想他会有如此一问,想了想,脸上忽生凄凉之色。其实这个男人并非没有打动她,只是而今的她已没有勇气再接应对这样的挑战,她早已不再那个以为自己拼命地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小女孩。
  “没有,你一点也不差,”杜蕊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说:“大概因为你太优秀了,而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承受‘你的优秀’所带来的压力了。”杜蕊一字一句地轻轻说道。
  秦峻怔怔地立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拉起杜蕊的手往车子走去:
  “至少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晚饭呢!你不会拒绝一个失恋男人的最后一点要求吧?”
  杜蕊突然没了拒绝他的勇气,乖乖地随他上了车,一声不发坐在他旁边。
  车子平稳地开往市区,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秦峻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时尽深夜。杜蕊悄悄地打量着身边的秦峻,他的轮廓真的象极某人,不过他似乎来得更强势一些,脸上的线条也稍显僵硬,大概因为心情不好吧。这个人真是有本事,一句话可以让她泪流满面,一句话又可以让她回复平静。
  车子在一个小餐馆旁边停了下来,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在这个春意料峭的深夜里给人带来一股暖意。杜蕊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秦峻锁好车之后便向她走来,很自然地拥着杜蕊的肩膀向餐馆走去。

  和失恋男人共餐

  经营餐馆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口音却不是这个城市的,对秦峻也很熟悉的样子,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没过多久,便开始上菜了。更让杜蕊诧异的是,端上来的菜居然都不是本地产的材料。
  秦峻解释道:“这里的老板跟我很熟,不用点菜就知道我要什么。”说着拿起筷子给杜蕊夹了一根春笋。
  据杜蕊所知,这种小笋在中国只有几个地方才有,曾经这也是她的最爱。
  秦峻似乎胃口很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我还是喝点酒吧,不然没胃口。”说罢便跟老板打了个手势,老板很殷勤地端上酒来,正准备给杜蕊倒上,却被秦峻给制止了。
  “别给她喝酒,这个女人喝了酒就会出事儿!”秦峻毫不客气地跟老板说。
  杜蕊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是的,她是不能喝酒的,尤其是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老头笑咪咪地给秦峻倒好酒,冲杜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离开了。
  杜蕊没有办法,只能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地划拉着碗里的菜,慢慢地细嚼慢咽着。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秦峻的胃口好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跟她讲起以前在国外读书时的许多趣事,甚至把自己曾经的几届前女友也如数家珍地向杜蕊娓娓道来。其中最糗的一件事就是刚上大学时被热情的美国妹妹追求得落花流水,不止一次地逃到卫生间躲避佳人的造访。杜蕊听得呵呵笑了起来。
  优秀的男人身边总不乏女人的,更何况是象秦峻这样相貌堂堂、金钱与智慧并存的优秀男人,幸好秦峻向她说起的这些事情,听起来并不象花花公子的情史。但不能否认的是,在听他讲这些事情时,杜蕊的心里,居然有些失落。
  这是杜蕊与秦峻相识以来,吃得最为融洽的一顿饭了。秦峻一直侃侃而谈,态度平和,好象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杜蕊的幻想而已。
  离开餐馆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杜蕊这才发现,这顿饭居然吃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秦峻依然拥着杜蕊的肩,但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出格的动作。走到车前的时候,她发现秦峻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一顿饭下来,不知他喝了多少酒。
  杜蕊有些担忧:“你没事儿吧?好象喝了不少酒……”。
  秦峻笑了笑,面色如常,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保证把你安全无损地送回家。”
  还好,这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除了孤伶伶的路灯发散出昏暗的光线。秦峻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开车,杜蕊看着窗外,心情起起伏伏。
  夜那么黑,街道那么清冷,一切都那么安静,连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杜蕊想,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该多好。然后又立即觉醒,强迫自己打消这样的念头。
  终于,车子行到了杜蕊的楼下。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仿佛谁都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秦峻颓然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杜蕊惊了一下:“你没事儿吧?”她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小声地问。
  话未说完,杜蕊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她,她的心怦怦直跳,身体缰直着。过了一会儿,杜蕊动了动,想挣开。
  “别动,让我抱一下!”秦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语气里有种她不忍拒绝的痛楚。
  听了他这句话,杜蕊的鼻子酸酸的,之前好不容易收回的泪水好象又要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原来他不象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满不在乎!杜蕊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来,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两只手下意识地围住了他的身体。
  秦峻的气息忽然急促了起来,杜蕊突然害怕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的惊呼逸出之前,秦峻的唇堵住了她的。杜蕊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似黑夜里的一声惊雷,声响和光线都强大得让她睁不开眼睛,更让她无法呼吸。透过那温热的双唇,她似乎感觉到它所传递的恼怒、痛苦、甜蜜与深情。
  终于,秦峻松开了她,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杜蕊这才发现他眼神迷离,完全是副醉了的样子。然后在下一秒钟,秦峻居然靠着她的头睡了过去。
  杜蕊又气又羞,My God! 这又算什么?她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再加上酒,就一定会出点什么事。
  杜蕊想推开他,但想不到酒醉后的他仍然力气大得惊人,她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徒劳无功之后,杜蕊只好作罢,任他这样抱着别扭地坐在车上。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烟味,混杂着酒味,杜蕊惊奇自己居然并不反感。而且,他居然有一头柔顺的头发,完全不似他这个人硬派的作风。她轻轻地碰了碰他,见他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去抚摸了一下,手感不错。杜蕊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个男人在睡着以后,少了平日的严谨和强硬,多了几分柔和及温顺,在杜蕊的头发不小心碰到他脸庞后他居然孩子气地皱了皱眉头。
  杜蕊摇下车窗,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天渐渐亮了起来,春天的清新一点一点地展开。不多时,隐隐听到了人的声。她有点担心起来,现在的这个情形,任谁看到了都会有点想法的。
  万幸的是,在天亮之前,秦峻总算是醒了过来,看着怀里呲呀咧嘴的杜蕊,他赶紧松开了双臂,好象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不知为何自己却紧紧地抱着杜蕊。
  杜蕊第一次好笑地发现了这个总经理居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但愿那个吻对他来说也只是象个梦一样,象清晨的露珠一样随着阳光的来临而消失吧,杜蕊悄悄地想。
  “我……我……怎么……在……车里……睡着了……”秦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来了一句:
  “昨晚,我没把你怎么样吧?”他的表情怪怪的。
  杜蕊的脸红了,摇摇头:“你醒了就好,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今天还得上班呢。”
  转身准备下车,想了想又停下来,转身对秦峻说: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和你,真的不是一路人”。说罢不再犹豫,下车走人。
  秦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是不是一路人,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杜蕊并没有听到他的这句话。

  最佳的解决办法

  “辞职报告”,当杜蕊在电脑上打入这四个字时,心里忍不住微微有些失痛。原来自己对他并不是象自己所想象中那么毫无感觉。
  她凭什么否决他?因为他不能给自己所希望的幸福?还是自己根本就害怕不能承担如果失去所带来的痛?即使是万一,那也是她不能承受之重。因为曾经无畏无惧地努力爱过,但终于还是失去,所以宁可选择逃避,即使这样的逃避显得如此自私。
  杜蕊咬着指甲望着电脑发呆,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无畏无惧的杜蕊了,她比别人更渴望幸福,也比别人更加害怕失去。
  想到这里,心里不再犹豫,与其陷得深了再退出,不如趁早。于是一气呵成,把辞职报告写完,其实这也是格式化的东西,离职就跟离婚差不多,真实的理由可以有无数种,但可以行之成文,无外乎也就性格不和,另谋发展等等的屈指可数的那几种。
  回眼望这个呆了四年的办公室,杜蕊心里还真生出几分不舍来。电脑桌旁边放着小许从家里带来的盆摘,绿色的叶衬着白色的边。再旁边是办公室的方姐的女儿做的可爱小笔筒,手机上吊挂的是以前刘经理夫人手工制作的手机坠饰……原来以为这个地方她不过是路过而已,想不到四年下来不知不觉中已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温馨的痕迹。
  抬头望了望旁边的小许,小姑娘正啃着一支铅笔在与报表奋战。杜蕊才想起来,现在已是月底了,小许正在与月报表亲密接触,想当初她刚进采购部时,这曾是她的工作,后来小许进来了又转交给了她,为此,小许可是没少叨扰过她。
  突然间心里有点犹豫了,杜蕊悄悄地把打印好的辞职报告折好放进一个信封,放进了抽屉里。
  正在这时,于新志办公室的门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向杜蕊喊了一声:“小杜,你来一下!”
  杜蕊赶紧站起身来走过去。
  于新志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文件及纸张,他正在满世界地翻找着什么。一见杜蕊进来便停了下来。
  “小杜,现在咱们采购部天津那边订购的设备已经开始生产了,我们这边要派人过去盯着,咱们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因为这一次去的时候比较长,其它人去有些难度,你看看你手上的工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你去吧……”于新志婆婆妈妈地解释了一大通。
  杜蕊听明白了,原来是去供应商那边检查进度及质量监督,因为时间太长了,要三个月左右,成了家都不想去,选来选去只有她和小许,但小许的工作经验更短,所以只有她最合适。
  正想着,于新志却会错了意,以为她也象其它人那样不乐意去,又加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那么长时间的,我这边如果有时间也会过去的,到时你可以回来……”
  杜蕊的心突然轻松了起来,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了。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想来应该可以让那个人断了心思吧。
  于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爽快得让于新志有些诧异。
  飞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旅程,终于抵达了天津。
  杜蕊拖着行李刚刚走出机场大楼,取出手机开机,刚打开手机居然就响起来了,一看,却是秦峻的号码。
  “晚上请你吃饭,如何?”仍是一贯地强势作风。
  杜蕊忍不住笑了,她与他,现在离他真真实实的有千里之遥了。将在外,军令尚可不受,更何况未必是军令。
  “我很想去,不过,”她故意顿了顿:“不过实在不行……”。
  这样的拒绝原本是秦峻意料之中的,但他想不到的是,听起来她似乎用很轻松的口气在回绝他。
  “为什么不行,加班吗?我可以跟于新志申请你的时间!”他有些理所当然地说。
  杜蕊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这个人,自信得有些不可理喻。
  “不是加班,而是我根本无法赴约……”杜蕊说,“我们离得太远了,秦总”,她甚至可以想象秦峻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乐了一下。
  “什么……”秦峻的声音大概和他的脸一下拉长了。
  “你……在哪里?”杜蕊听出一丝怒气。
  “我现在出差在天津……呵呵……”杜蕊用轻松无比的口气。
  秦峻半天没有出声。
  “SHIT!你出差我居然不知道!!”语气里似乎如她所料地透出了恼羞成怒。
  “呵呵,象我这种小兵小将出个小差是不劳总经理您审批的……”杜蕊伸了伸舌头。
  这倒是实情,在公司里一般职员的出差只需部门经理批准,然后报人事部备案即可,秦峻这个总经理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那好吧,改天我再请,我不信你会一直离我那么远……”
  秦峻突然话锋一转,用一句语意双关的话结束了电话。
  杜蕊倒是怔住了。

2008-10-8 07:26 纸杯鼠
同学聚会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越不想面对的人有时候你越是要去面对。
  于新志看来对她此次对工作大无畏的态度甚为满意,将杜蕊的天津之行打点相当周到。在距供应商工厂不远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为她长期订了房,天津那家供应商对杜蕊所就职公司的态度更是小心翼翼,大概以为杜蕊是公司特派的什么钦差大使,还专门派车天天接送杜蕊从工厂与酒店之间来回。
  司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梁,人看起来十分憨厚老实,杜蕊一见他便对他印象十分好,当然也少不得说了不少客气话,虽然是客户关系,但人家打点如此周到,把她原先有所顾虑的生活居行方面的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杜蕊其实也是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天津这个城市远比杜蕊之前所想象的要美丽得多,历史底蕴也相当深厚。在杜蕊的记忆中,对天津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对天津的描述,在当年清政府与西方大小列强签订的诸多不平等条约中好象总是不会少天津这个城市的,现在再想想,既然西方列强如此看重这个城市,想来它也是不简单的。
  杜蕊到天津没两天,便接到了小枫的电话。小枫是她大学时的同室好友,毕业后便义无反顾地到了天津,与相恋了十一年的男友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个他乡异地落了地生了根,而且爱情之花还结出了丰硕的果实。现在的小枫已经是怀孕五个月的准妈妈了,一听到杜蕊要来天津的消息,大概是因为怀孕太无聊了,完全不顾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就开始四处招呼天津附近的同学准备聚会了。
  小枫的脾气杜蕊是知道的,她想做的事十有八九是势在必行,否则后果严重,小则如唐三藏般的绵绵唠叨,大则惊天动地拳脚相加,当年她们同一宿舍的女生是个个领教过了的。所以,小枫提及要同学聚会一事,杜蕊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发表什么异议,再说小枫现在的状态是一个顶俩,她可不敢拂了佳人的好意。
  聚会选在了周六的晚上,小枫从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催促杜蕊了,把她说得跟这次聚会的主角似的。其实杜蕊明白,按照小枫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原本想聚会的是她,但她青梅竹马的老公怕她怀孕有了闪失所以一直劝阻,如今杜蕊的到来给了她充足的理由和动力,她老公也不好意思再加劝阻,于是杜蕊就这样被小枫步步为营地给推上了同学聚会的风口浪尖。
  杜蕊抵达饭店门口的时候,小枫已经在那里大呼小叫了,她老公杜青源在旁边象个贴身保镖一样为她保驾护航,生怕一个闪失影响了两个人的结晶,小枫不但口齿伶俐,动作也非常敏捷,尽管肚子已经明显可见,但仍可看得出以前身手矫健的风姿。
  杜蕊看到来的同学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不禁惊叹小枫的手段了得,不但把天津北京的同学召集了不少,甚至把在长春的两个同学也叫了过来。
  这些同学大部分都是毕业之后一直未曾见面的,一晃就是五年了,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络也少了很多,如今再次见面,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尤其是小枫,几乎每见到同学都要来个热烈的拥抱,把旁边护驾的老公脸都吓绿了,也把聚会的气氛搞得越发地热烈起来。
  寒暄之后便开始用餐,杜蕊静了下来,看着周围的曾经同窗四年的同学,心里面不尽感叹起来,一别五年,原先的翩翩少年不少已经事业有成并且成家立业了,曾经的如花少女如今也为人妻为人母了,连小枫当年那个整天叫叫嚷嚷的疯丫头如今也挺着肚子当上了准妈妈。
  转头看过去,小枫正拉着以前同一幢宿舍楼的刘思思的手在那里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再看看她旁边的杜青源,杜蕊奇怪地发现此时的杜青源仿佛抽离了真身似坐在那里,神色之间甚是疏离,如同陌生人一样。
  其实杜青源并不是她们的同学,但他的名字及样子在她们当年宿舍里却是响当当的,从小枫上大学的第一天起便把杜青源三个字念在嘴边,她甚至把自己上大学的这四年当作是上帝考验自己爱情的过程,而所有过程的终点便是杜青源。杜青源和小枫的开始,他对小枫的好,他对小枫的思念,鸿信不断,许多的枝末细节她们都是清清楚楚的。当年的杜青源和小枫,在校园里不啻于一个爱情神话。但她们对杜青源熟悉并不意味着杜青源对她们也是熟悉的,毕竟当年他与小枫之间隔着千里万里,而杜蕊她们,也只是小枫的同学而已。
  念转至此,杜蕊心里释然了。觉得两个人终是修成了正果,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遗憾了。
  两个多小时下来,好几个男同学们都有点醉意了。对于酒,现在的杜蕊已是谨小慎微,她现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几年下来自己的酒量绝对没有任何改善的趋势,尤其是在遇到了秦峻之后。
  念及这个名字,不觉得心里微微地动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会有一种似苦似甜的痛从心间漫过。这个世界谁缺了谁都能好好地过,此时此刻的他,想来他应是过得不错吧?
  正有些出神,刘思思却坐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杜蕊心里紧了一下,这个刘思思,却不是她想面对的人。但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你越不想面对的人有时候你越是要去面对。
  刘思思拿着酒对她敬了一下,她只好也小酌了一口,算是回敬。
  “还记得苏严吗?”刘思思单刀直入地问,面带微笑。
  这个名字,即使隔了五年,再从别人嘴里讲起,她仍然觉得如铁般坚硬剑般锋利,杜蕊轻轻抽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嗯,当然,他,现在过得还好吧?”杜蕊笑着说,神情仿佛说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刘思思有些错愕,顿了顿,说:“他和小璐结婚了!”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杜蕊还是觉得心里深处的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这也算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她,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也许连过客都算不上。
  刘思思并没错过杜蕊脸上的黯然之色,心里却没了当年的幸灾乐祸之感,反而多出几分恻然。其实她深知,苏严和于璐,虽然结婚了,但又谈得上什么幸福。为了这个最后并不幸福的结局,当年她也算是推波助澜,为了友情,为了人情,她明知有些事不该做但还是做了。如果真的求仁得仁还好,偏偏最后的结果是她并没有看到于璐得到幸福。她这个好友何尝又能心安理得呢?
  “不过,其实他们过得并不十分好……”刘思思摇了摇杯中的酒,轻轻地说。
  杜蕊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正在这时,旁边的小枫却在那边喊起杜蕊的名字来了。
  “杜蕊,快来快来,我逼供成功了!哈哈,老方承认当初暗恋你了……”说罢还发出一阵阵小枫式怪笑。
  杜蕊站起身来,对刘思思笑了笑,说:“下次你遇到他们,代我向他们问好吧!”说完便向小枫那边走了过去。

  我的爱输不起

  杜蕊不得不承认,小枫不仅仅具有非凡的组织能力,在做媒配对方面的能力也大有发展。在同学聚会当晚,不知小枫和其它几个同学是如何合计的,反正到最后的情形是,他们连拖带推把她和老方同学给配在了一起。在回去的时候,大家异口同声行动一致地把杜蕊推上了老方同学的车里,而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老方居然是但笑不语,大有配合大家将这场配对秀也进行到底的架势。
  杜蕊想想也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非婚即有,只有她和老方还是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按照中国人的思维,不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那才是奇怪之事。于是老老实实地坐上了老方的车。
  终于在众人皆大欢喜的目送中离开了饭店。杜蕊转身给老方道歉。
  “不好意思,这帮人乱闹出来的事儿……”杜蕊有些尴尬地解释,然后又急急证明:“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老方稳稳地开着车,声音也是四平八稳的。
  “其实他们并没有乱说什么。”
  杜蕊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话。过了半晌才大致地回味出他的话的意思,脸倒是有些红了。这个老方,原来并没有他看起来这么木讷。
  大学四年,和老方的交集并不多,印象中觉得他是个老成稳重的人。再说,当年她和苏严的事,想来亲睹耳闻的人也不在少数,他大概也应该是知道的。
  一路无语,老方的一句话让两个人奇怪地陷入沉默,各有心事坐在车里。过一会儿,老方扭开音乐,居然是杜蕊喜欢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STING用忧郁的男声低低地吟唱着。
  ……
  And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I'm not a man of too many faces
  The mask I wear is one
  杜蕊闭上眼睛,心里是忍不住的酸涩。这世界,有缘无份的事何止一二,谁又说得清楚,生离或者死别,到底哪个更痛?
  终于到了杜蕊居住的酒店。老方很绅士地给她开了门,杜蕊下了车,向老方伸出了手,落落大方地向他致谢。
  老方仍是面色平静回礼,杜蕊转身准备走进酒店大厅,他在身后喊住了她:
  “杜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妨考虑一下我。”
  杜蕊一路失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自己终于把这些年的楣运行完了,今年的她也开始走起了桃花运了?
  洗漱完毕之后赫然已是半夜了。杜蕊却无法入睡。这一个晚上真上过得精彩,可她还是觉得疲惫,没有理由的疲惫。老方的话故然让她诧异,可心里仍是波澜不惊,除了平静,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厌倦。
  走到镜子面前,杜蕊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七的她仍然面容娇好,可在神色之间却有说不出的落寞和憔悴。苏严,苏严,他和于璐如愿以偿地结婚了,而她算什么,只不过费尽心思地作了别人的配角,到最后的仓皇而退,除了伤痕累累,也许她在他心中连朵轻轻飘过的云彩都不如。眼睛突然酸了起来,一种热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划落。
  “铃……”手机声突然响起,把杜蕊吓了一跳。
  “喂……”杜蕊屏着气说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半边,过了半晌,才有一个低低的男声:
  “我是秦峻,睡了吗?”
  “没……睡……”,泪腺好象突然被刺激了般,一发不可收拾地流了下来,好象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电话,一直在等待这个温柔得如夜般宁静的声音的解救。
  秦峻似乎感到了她的声音的异样。“你没什么事吧?”他有些试探地问。
  “我挺好的。”杜蕊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不知道吗,他不应该这样关心她,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别让我担心,好吗?杜蕊”,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寂静中又特别清晰特别温柔。
  杜蕊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眼泪。外面的夜黑黑的,看不到一颗星星。自己的心里也是黑黑的,却不敢希翼他是一颗可以给自己带来光亮的星星。原来自己如此胆怯,怕自己赌不起,爱不起,输不起,还不起……
  “我——很好,你不用管我,秦……总”杜蕊很艰难地吐着字。
  空气里很静很静,两个人的呼吸声几乎清晰可闻。
  “别这样称叫我,行吗?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以总经理的身份接近你的!”他的声音有点无奈,“你知道吗?杜蕊,一直以来,你拒绝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的,如果你是想让我抓狂的话,那么我跟你说,你做到了!秦峻在心里说。
  “我……我怕什么……我怕什么……”杜蕊喃喃地重复他的话,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象你,秦峻,你什么都有,而我,而我……”她泣不成声,电流声里传来她压抑着的哭音,象剑一样刺痛了秦峻的心。
  而我除了一颗破碎的心,什么都没有了,杜蕊在心里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秦峻拿着电话立在窗边,她就这样挂了他的电话,而他却没有任何怨气,心里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啊。这个念头象闪电一般照亮了他的心。
  但她怎可以如此?把他的心搅乱了,然后却拼命地要和他划清界线,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这应该是她的强项,秦严如此,他也没能逃过,点燃一支烟,他苦笑。杜蕊,杜蕊,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划过曾经被她吻过的唇,似乎余香犹存,心,也慢慢地变得温柔了起来。
  杜蕊,如果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秦严的爱

  秦峻现在并不是公司所在的G市,而是在离天津很近的北京,他的家。家事总是难断,而像秦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家族的事就更加难断。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沉闷而压抑。
  秦子峰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的上位,一手拿着早报,一手执着烟斗,并不看桌上的人。旁边的苏怡之则一脸肃静地坐着,于璐低眉顺眼地坐在她旁边。对面是秦峻和秦严。
  等早餐都备齐之后,秦子峰才放在报纸和烟斗开始用餐,然后大家也开始静静地开动起。秦峻看得出来,苏怡之并不象看起来那么平静,似乎欲言又止的,秦严也有些心不在焉。
  吃着吃着,秦子峰抬起头,问起了秦峻:“最近公司情况怎么样?”他讲话一向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
  “还好,过两天要签个大的订单,我得回公司。”秦峻答道。
  “嗯,还是工作重要!”秦子峰点点,他的大儿子很少让他操心过,他一向都是信得过的。
  这时,苏怡之终于开口了:“老秦,我看就让小严跟秦峻一起回公司吧,既可以学点经验,也可以帮帮他哥,反正他迟早都要管理公司的事的!”,秦峻明白,这一直都是苏怡之的心事,总是害怕自己的孩子得到的东西太少了。
  秦严却有点不耐烦地开口了:“妈,我现在北京工作得挺好的,暂时还不想去哥的公司!”
  显然,秦严话里最后的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刺激了苏怡之,而且居然是从自己儿子的嘴里说出来的,苏怡之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你哥的公司,那是秦家的……”她忍不住埋怨了一声,一抬头正好碰上秦子峰威严的眼神,赶紧打住了。
  秦峻有些迟疑,平心而论,他不反对秦严到公司里来,凭他的能力多少也可以帮他一些,但突然想起杜蕊的脸来,想着两个人见面的情景,他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一时不开口的于璐小小声地说话了:“妈,我这段时间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她的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苏怡之有些意外,然后面带喜悦,声音也高了起来:“小璐,你该不是……有了吧?”
  秦子峰也抬起来,眼睛里也不难看出喜悦,他等待孙子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倒是秦严面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愤怒地看了于璐一眼。
  于璐并不理会秦严的目光,红着脸嗫嚅:“我还没去医院确诊,大概……可能……是吧!”想来她已经很肯定了。
  秦峻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不管怎么说,这对于秦家来说是件好事。
  “嗯,那小严现在还是呆在这里吧,先别去公司了!”秦子峰权威地发言了。
  苏怡之还想再说,但看见秦子峰锋利的眼神,她把话咽了下去。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秦峻。秦峻置若未见。
  卧室里,秦严狠狠地掐住于璐的手臂:“你凭什么这么着急地告诉他们?我同意了吗?”
  于璐吃痛,却不呼痛,一脸微笑地:“我是孩子的母亲,他们是孩子的爷爷奶妈,当然有权利知道!”她的话理直气壮。
  秦严气结,松开她的手臂,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强忍怒气地:“你知道,我并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于璐挺起背,直直地望着他,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清楚,其实你从来就没做过这种准备!”,停了停,又说:“不过,没关系,你不用准备了,现在我——什么都准备好!”
  秦严半晌说不出话来,瞪着她,于璐也毫不视弱地瞪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拿起衣服,摔门而去。
  于璐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捂着脸蹲了下来,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幸福。事实上,当年从初见苏严开始,事态的发展和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的,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出入,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瑕疵的话,那就是苏严的心。当她挽着苏严的手步入结婚礼堂的时候,她不太确定身边那个一脸麻木笑容的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她只是感到他手的冰凉。
  直到有一天,当她实在无法忍受他抱着自己心里却想着别人而与他大吵时,她控制不住地说了一切真相。
  然后两个人静静地站了很久,最后秦严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她不要我了,我跟谁结婚都是一样……”。
  那一天,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拼命想得到的不过是个幻影。
  但是,除了往前走,她已经别无选择。她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腹部,这是他们的孩子,她默默地念着,这是她和秦严的孩子,这句话让她突然增加了勇气。
  她拿起电话,拨了号码,“思思吗,我是小璐,今天有时间吗?陪我去医院……”。
  医院,妇科。
  医生把诊断书交给于璐,两个大大字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早孕”,这也许就是她的出路,她终是如愿以偿了。
  刘思思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地看着于璐,于璐一看她的表情,拍了一下她的头:“嗨,别这样,你该为我高兴才行!”,说罢,挽起刘思思的手往外面走去。
  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坐下,这是她们经常来的地方。
  于璐点了一大桌子菜,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
  “干嘛点这么多菜,小家伙才多大呀?你现在就想吃两个人了?”刘思思戏谑。
  于璐笑了起来,嘟囔了一句“早餐没吃饱嘛”!,想起那样顿压抑的早餐,她忍不住瘪了一下嘴。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看起来于璐心情真的很好,刘思思却有些担忧,小璐和秦严的关系她是清楚的,对于于璐现在表现出来的欢愉她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小璐,我上次去天津,看见……”刘思思欲言又止的。
  于璐夹了一口菜,问:“看见什么了?”
  刘思思摇了摇头,说:“算了,不说了,吃菜吧!”
  于璐的好奇心起来,追问道:“看见什么了?说啊?别吊胃口啊!”
  想一想,刘思思还是说了:“我看见杜蕊了……”。
  于璐突然停了下来,菜掉在了桌面上。半晌,才回过神来,问:“她……还好吗?”
  刘思思摇摇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她现在,仍然还是一个人……”
  她的脸色黯淡下来,想起从前的事,有些伤感的说:“小璐,有时候我觉得挺后悔的……”,说到一半看见于璐的表情不对,赶紧打住了。
  于璐直直地看着刘思思,半天不说话。最后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只能往前走……”她的话既是说给刘思思听,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秦家

  于璐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饭的时间,貌合神离的一家人又像早餐时那样坐在了餐桌前。把诊断书公布之后,苏怡之和秦子峰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丝人情味,秦严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有秦峻仍然保持早上的平静。
  秦子峰皱着眉头看了看秦严。尽管这个儿子在一向他面前不讨喜,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液,在心里他还是对这个似乎事事都拂了他意的儿子充满了父爱。
  秦家的香火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旺,秦峻的母亲是他一生至爱,却不想因为与苏子怡的一段露水姻缘让她郁郁一生,在秦峻八岁时便早早过世。之后他一直未娶,但身边并不缺女人,这个世界,有钱不是坏事,总有些女人对他这样一个有钱的中年单身男人趋之若骛。
  那年苏怡之带着十九岁的秦严走进这个大门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长相,但看着秦严那张与他神似的脸孔,还有那秦家人专有的高鼻梁,他就几乎立即认可了他。尽管那时他还不叫秦严,而是跟着母亲姓苏,对他也采取了冷漠的疏离态度,但毕竟血浓于水,尤其是几年下来,父子亲情仍是相当浓厚的。当年秦严与于璐的婚事是苏子怡提出来的,但也是在征求了秦严的同意下再作的利弊权衡,这些年来他看见于璐作了不少努力,委曲求全地想讨秦严的欢心,但很明显,秦严的心并不在于璐身上,几年下来吵架无数,尽管绝大多数会以于璐的妥协结尾,虽然秦子峰很少过问二人的事,但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的二儿子并不满意自己的婚姻。
  如今,两人的孩子都有了,还是这样的状况,他总归还是有些担忧的。
  而秦峻是让他安心的孩子,大概是因为早年尚母的原因,秦峻从小便很少让他操心,生活独立,学习优秀,表现卓越。上完高中他便将他直接送到国外,对于父亲的大小决定,秦峻极少反对,总是波澜不惊地平静接受。记得有一次他搂着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遇到了与同学一起路过的秦峻,他也可以面不改色地与他打招呼,还极有礼貌地称呼他旁边的女人“阿姨”,然后再面色从容地与他告别。那一年,他刚刚十四岁。
  当他向秦峻解释秦严和苏子怡入住秦家的事情时,他也未流露一丝诧异,只是在听完他的解释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这个儿子无疑是优秀的,从国外回来后便接手了他的事业,并在很短的时间把公司的业务做得有声有色,六年内拓展吞并了六家分公司。尽管他仍然还掌执着秦氏企业的资金大权,但基本上已把所有的管理全部交给了秦峻。秦峻这个儿子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骄傲和财富,在秦氏企业里,
  但让他失落的是,他与秦峻之间并不象真正的父子。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和秦峻亲近过,以前是他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现在是反过来了,秦峻经常是忙得全世界地跑着。而在隐约之间,他也能感觉到秦峻的疏远。秦峻有一双与亡妻相似的眼睛,当儿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秦子峰的心里便会生出几分愧疚,仿佛那双眼睛在无声地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而秦峻的感情生活,秦子峰所知并不多,他常常想,象儿子这么优秀的男人,可以入得了眼的女人应该不多。对于孩子的事,他一向不爱多管,但现在秦峻已经老大不小了,却一副毫不着急的样子。苏怡之曾经热心地帮他张络过,每次都被不落痕迹地推辞掉,几次之后苏怡之也大概明白了秦峻并不真正领自己的情,便也不再热衷于此事。
  对于于璐的最新消息,苏怡之甚至有些兴奋,于她而言,有了这个孙子,秦家庞大的家产似乎会更加垂青于她。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整个家庭的气氛变得生动了,苏怡之对于璐唠唠叨叨地传授了不少当妈妈的经验。

  杜蕊受伤了

  两天之后,秦峻回到了G市的分公司。
  这天刚上班,于新志便敲开他的办公室,拿着出差申请表让他签字。他看了一下申请表,目的地的那一栏上写的是天津,他的心跳了一下。
  “怎么样,那边的设备做得如何?”他一边签字,一边若无其事地问。
  于新志搓了搓手,似乎有点棘手的样子。秦峻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没有,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于新志小心翼翼地说。
  秦峻盯着他,不说话。
  “那个……我们部门的小杜……”于新志吞吞吐吐地,秦峻惊了一下,脸上却看不出变化。
  “她怎么啦?” 他突然听到自己呯呯的心跳声。
  “小杜在供应商工厂那边受了伤……”于新志擦擦了额头上汗,老实说,尽管伤得并不严重,但他总是脱不开责任的,原本这项工作不该派杜蕊去的。
  秦峻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于新志。
  “那你去吧……她,受伤不严重吧?”秦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于新志如赦大令地拿过申请表,答道:“不是很严重,手臂割伤了。”
  天津。
  杜蕊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工伤的一天。来天津快一个月了,在供应商工厂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那天中午,快到午休的时候。她正在现场看工人检测一个重要的部件,把部件装到生产线上试转正常以后,她伸手想确定安装位置的时候,明明已经完全停止下来的生产线突然之间转了起来,紧跟着她的右手被带进了转动着的两个辊子之间,人也随之撞到设备上,机器里面尚未打磨的利边深深地轧进了上臂,右腿重重地压在旁边的工具箱上,而工具箱上正好又放着一把未合闭的电工刀。还好她立即大声呼救,把设备停了下来。原来是其它车间一群正准备去午休的工人路过时不知是谁碰了开关。
  医院。
  杜蕊正在打点滴,这会儿正苦恼地躺在病床上,哭笑不得看着身旁的鲜花。
  这是小枫的杰作,一听她受伤的消息便大呼小叫地赶到了医院,完全没有当妈妈的样子。一个小时之后,老方同学似乎也长了通天眼一样拿着鲜花和水果飘然而至,然后已经做了准妈妈的小枫便挤眉弄眼地离开了现场,举手跟杜蕊作了一个胜利V型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看来,小枫对撮合二人的事也有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而现在,按照医嘱,两个星期内她都得乖乖地在医院里呆着,老方不主动离开,她就是自己能编出一个一百个理由也是无用的,杜蕊无奈地想。
  老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梨子削了起来。不到一分钟的光景,便一个梨子削好,削下来的皮还是稳当当地连着的,可见削水果的技术相当不错,杜蕊睁大眼睛,一副叹为观止的样子。等到老方把削好的梨子递给她时,她才回过神来。
  笑道:“削成这个样子快成艺术品,倒是舍不得吃了!”。话虽如此,还是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来接住,看着那白白嫩嫩的梨子,忍不住咬了一口,天津的梨子还真不错,水分丰富,味道也十分香甜。
  老方看她吃得高兴,微微一笑,给她讲起以前的故事来,说他从小便有一手削皮的好功夫,可以把铅笔削得跟从刨笔刀加工出来似的。杜蕊第一次听说原来还有人练这种功夫,一边吃着美味的梨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她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了,今天早上小枫打电话时才跟她说的,如今老方来了,跟她说说笑笑,时间比前两天好过多了,心情也没有刚受伤时那么沮丧了。
  护士进来量体温的时候,已近傍晚了,杜蕊这才发现老方已经在自己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于是赶紧让老方回去。
  老方不紧不慢地说:“干脆我给你带晚饭来吃吧?你这样子也不方便!”
  杜蕊赶紧摇头,说已经在医院订了餐,到了时间就会准时送来的。老方看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坚持,于是跟她告别,说明天会再来。
  杜蕊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说:“我这点伤其实是小伤,不碍事儿,过两天就能出院。你们这些老同学来看看我,我就觉得心足了,不必如此多礼的……”她故意把老同学这三个字说得很清楚,老方并不迟钝,多少也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神里不觉多了几分失望。
  杜蕊装作没看见地跟他告别。

  秦峻来了

  杜蕊听见老方离开,正准备起来去卫生间,却听见门又打开。
  一抬头,一个瘦高的人立在面前,赫然竟是秦峻。杜蕊这时已经踮着脚下了床,左手还高高地拎着正在滴着的吊瓶。
  杜蕊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他!按她的想法,这个人现在应该在千里之外的G市,而不是在天津,更不是在她的病房里!
  秦峻没有多说话,走近前来一手拿过她左手的吊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她。杜蕊傻傻地抬头看着她,过了好半天才红着脸嗫嚅:“我去卫生间……”
  秦峻把她扶到卫生间里,将吊瓶挂在门后专用的挂勾上,走出卫生间反手把门关上。
  杜蕊在卫生间里傻站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躺回到床上,杜蕊脸上仍是一脸未回过神的样子。
  秦峻松了松西服的领带,坐了下来。
  又有人敲门进来,原来是医院的送餐的来了。杜蕊把饭盒打开,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住院三天,天天晚上的菜都是一模一样的,看来医院的厨子不愁客源,全然不理会病人们在生病之余的痛苦。但难吃归难吃,总不能不吃,现在可不比身体好的时候,可以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杜蕊可不想半夜三更的时候肚子空空地睡不着觉。
  秦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正苦着脸用左手在笨拙地吃着饭的杜蕊,打着点滴的右手老老实实地放在旁边,整个右上肢都裹着纱布,一身宽大而且皱巴巴的病号服,蓬松得有点凌乱的头发,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这样子的她反倒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此时此刻的她显得有些软弱,尤其是左手拿着勺子笨拙地吃饭的神情,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柔软起来。
  杜蕊吃着吃着,脸又红了起来,她已经感到某人灼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象是要把给燃烧了一般。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脸,看着秦峻,半是恼怒半是无奈地嗔怪道:“你老看着我干嘛?”
  秦峻看着她娇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大老远地过来,肚子也饿了,正好秀色可餐……”,话虽是说得有几分轻薄,但神情却是一本正经的。
  杜蕊大窘,说:“你肚子饿了,我可是管不了,现在我可是病人!”,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这话说得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跟谁撒娇一般,于是脸更加红了,继续低头与饭盒里的菜奋斗。
  她这副样子让秦峻不禁心生怜惜,轻声问道:“怎么样,伤口现在还痛吗?”。
  杜蕊摇摇头,说:“现在已经好多了,”顿了顿,“我就是觉得老在这里躺着难受……”,说完又是一阵后悔。她突然怀疑自己受伤的真正部位并不是手臂和腿,而是大脑,不然怎么这个人一出现,她就完全乱了章法,说出来的话全然不似她平日的风格。
  秦峻俯身靠近她,目光与她的相遇,杜蕊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饭盒上,尽管已经努力了半天,但饭盒里仍剩了大半的饭菜。
  “看起来你吃饭很挑剔……”秦峻故意慢吞吞地说。
  “我哪里有挑剔,是医院的饭菜太难吃了,我要投诉!”杜蕊愤愤地握紧手里的勺子,没有留意到秦峻脸色戏谑的表情。
  秦峻突然把身子凑近她,杜蕊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他伸手按了一下她身后墙上的呼叫键,然后指指她的吊瓶,原来是吊瓶的点滴快完了。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进来给杜蕊换吊瓶,不知怎地碰了一下针头的位置,杜蕊轻呼了一声,紧接着看见有血液渗出来,那个护士调了调针头,大概是想恢复原先的位置,但针头在杜蕊的手背上转来转去都没能成功,杜蕊原本就是有点晕针的,这样一来更紧张,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血管更加难找。最后那护士干脆把针拔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换个手重打。
  杜蕊觉得自己现在就象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鼓足勇气把左手伸给了护士,额头上有汗滴了下来,脸色也越发地苍白了。那护士在她手背上狠拍了半天,但可以下针的血管仍是若隐若现。
  终于秦峻忍无可忍,冲着那个护士发火了:“你就不能动作麻利点吗?”
  话刚落音,那护士已把针顺利地扎进了血管,她向秦峻翻了一个白眼,一边收拾手上的东西,一边嘴里也毫不留情地抢白:“心疼啊?心疼就该把老婆放在家养着啊!别让人家工伤啊!”说罢,昂着头一袭白衣地飘然而去。
  杜蕊简直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果然如别人所说,人倒起楣来喝水也塞牙啊……她是病人啊,现在不但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是蒙受别人的误会,说不定日后这些护士会对她“特别关照”……
  秦峻大概很少被人这样呛过,倒也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异样地看着满脸红晕的杜蕊。
  杜蕊索性不吃饭了,用还有些僵硬的右手把饭盒放到旁边的小桌子。然后把身子缩进被窝里,半躺在病床上,一脸的忿忿不平把秦峻晾在一边。
  秦峻对她的不理不睬视若未见,伸手取了一个枕头塞到杜蕊的头下,一边又平静地对她说:“我觉得她这个提议挺好,你不妨考虑一下!”
  杜蕊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问了一句:“什么提议?”,紧接着便反应过了,大窘,结结巴巴地嚷道:“什么……什么……鬼提议啊?谁……谁……是你……老……婆了??”
  她终于明白,和一个不想正正经经讲话的人做正常的交流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
  秦峻忽然伸手握起她的左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说真的,先不做我老婆,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杜蕊惊了一下,却看见他一脸的严肃以及坚定的眼色。

2008-10-8 07:26 纸杯鼠
爱情的魔力

  看着这张似曾熟悉的脸,那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尽管以前曾经决绝对否定过他,但此刻,杜蕊完全尚失了拒绝的勇气,她怀疑自己这次受伤可能也把神经也伤到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诡异地想靠近他。
  杜蕊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却被秦峻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手里所传递的热量和力度。那双眼睛里有着誓不罢休的执着,那样的执着让她害怕,也让她心动。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半晌,杜蕊败下阵来,把头缩进被子里。
  “我现在受伤了,心理承受能力很差,不能想太多的事情……”蚊子般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秦峻松了一口气,尽管她的回答有些不清不楚,但至少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推开她,也没有说NO。Anyway,这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他用指腹轻轻地抚了抚手里仍握着的那只温软的小手,用另外一只缓缓地拉下她盖在头上的被子,一张娇好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好看地闪动着,略显苍白的脸上透着晕红,润红的唇紧紧地抿着,但因为紧张却有些颤动。
  这绝对是一种诱惑,不是吗?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的吻已经落下去了……
  现在,杜蕊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在医院里自由穿梭了,尽管还得坐在轮椅上,但推动轮椅的手可以按她的意愿指哪去哪了。爱情,真的有一种魔力,现在的秦峻就完全听命于它。
  那天于新志走进杜蕊的病房,却赫然发现秦总经理正坐病房里,一脸温柔地跟床上躺着的女孩说着话,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杜蕊有些发窘,这样的情形任谁看起来都会觉得有些怪异。但秦峻十分大方地让于新志坐下,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把于新志说得目瞪口呆。
  “新志,你来得正好,这是我女朋友杜蕊!”说罢还煞有其事让杜蕊跟他打招呼,杜蕊嘴里正含着一块苹果,拿起手中的半个苹果对他摇了摇,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还好,秦峻并没有继续向杜蕊介绍于新志。但当时那个情景已经绝对搞笑了,杜蕊从于新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样子可以推测出自己回到公司以后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于新志匆匆地结束了对杜蕊的探访,满头大汗地离开了医院。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打死他,他也不会想到派杜蕊来天津出差。
  据说,人在痛苦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在快乐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杜蕊对此深信不疑。
  医生规定的两个星期的卧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下午,秦峻把杜蕊推到医院的草坪边,她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只脚跳着,象一只兔子一样进了草地,然后毫无规矩地躺下来,伸了个懒腰。
  “想不到工伤这么爽啊……工资照拿,还有总经理随身侍候,啧啧啧……”, 杜蕊看着蓝蓝的天空,原来天津的天空也可以这么蓝。
  秦峻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头扶到自己的腿上放好,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打趣道:“看来你对我的服务还挺满意嘛……”,杜蕊呵呵地乐了起来。
  “明天你出院了,跟我一起回G市吧!”秦峻问。他这次一来天津便是十几天,公司里的事还可电话遥控,但不知怎地他来天津的事却传到了北京的家里,老爷子打了两个电话,虽没有十分追问,但大概对他的天津之行也是非常困惑的。苏子怡也打过电话,还问他需不需要秦严过去G市那边帮他。想到秦严,他的心不禁沉了一下,按他的估计,秦严到G市的分公司已是势在必行了。
  杜蕊摇摇头,说:“还是你先回吧,我怎么也得把这里的工作做完才能回去。”抛开和秦峻的关系,于新志待她不薄,她住院的这两个星期他一直在天津工厂里顶着,现在采购部的事情又多,能抽来天津的人选很少,而且她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做完。
  秦峻不想两个人刚刚开始,却又要分开两地,但见杜蕊神情坚决,想是打定了主意。如今两人正是情浓时,虽然不想与她分开,但也只能遂了她的意思。好在天津的工作已经过半,再有一个多月设备就可验收完毕,届时她便可返回G市。

  曾经的爱情故事

  第二天杜蕊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原先住的酒店,秦峻已经买了第二天飞G市的机票。
  杜蕊在医院里困了两个星期,虽然手臂上还绑着纱带,活动还有些受限,但腿上的伤已完全愈合了,如她所言,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两人决定外出找个地方大快朵颐。
  那天正好是周五,餐馆四处爆满,两个人在出租司机的指点下终于在一处闹中取静的餐馆里找到了位置,服务员看着两个人无论外表身高都极是相配,对二人的态度十分地殷勤。
  秦峻专门点了红酒。不一会儿,红酒便上来了,等服务员斟好酒离开后,他一本正经看着杜蕊,说:“喝酒之前,你要想清楚,喝醉以后再把我给怎么样了可一定得负责!”
  一句话,倒是把两人的前情往事全给勾了出来,杜蕊弄了个大红脸,悄悄地伸脚踩了他一脚。
  知道自己的酒量绝不是他的对手,杜蕊很小心地抿着酒,多吃菜,少喝酒。
  两个聊着聊着,说到以前的事。杜蕊向他打趣以前在国外的情史,问他曾经伤了多少外国友人的芳心。秦峻哈哈大笑,伸出手指头数来数去,居然从十个数到了两个半,最后才不好意思地说,因为那个曾把他逼到WC避难的外国美女太过热情,让他从此得了外国美女恐惧症,后来终于遇到一个中美混血的佳丽,不想人家嫌他太过木讷,不解风情,主动与他SAY GOODBYE了。再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绝对中国血统的女同胞,这一次人家没有嫌他不解风情,他却始终没有找到那种感觉,两个人不冷不热地相处了大半年以后友好分手。
  这些事,他说得云淡风轻的,但想来两个人相识一场然后再分开,其中必也有伤心的地方吧。杜蕊想。
  “你不想知道我以前的故事吗?”杜蕊轻轻问,其实心里鼓足了勇气。
  秦峻不想她会自己提及此事,有些意外。笑了笑,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
  “你以前,我想应该有不少爱慕者吧?比如,那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一个……”,说罢冲她眨了眨眼睛。老实说,他比她更回避她以前的事情。
  “呵,他只是我的老同学。”杜蕊解释道。对她来说,老方也只能是老同学。
  顿了顿,杜蕊开始了有些艰难的叙述。如果苏严是她的心结,是她的枷锁,那么她不想一辈子背负着她,不然,对自己不公,对秦峻更加不公。
  其实只是个很短的故事,从开始到结束只有四年,但贯穿了她的整个大学生活,很简单的剧情,爱,让两个人在一起。然后有一天,什么都变了,彼此折磨了很久以后,最后她离开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然后他妈妈来找过我,说我配不上他,给不了他幸福,……”,杜蕊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有些苦涩地说。
  “然后你就这样子离开了?”秦峻有些不敢置信。
  杜蕊摇摇头。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事情。其实心里面还是有点奢望有点不甘心的,我不相信他会变得这么快,不相信……最后去找他的时候,心里面还存有一丝希望,我不相信自己的爱那么不值一顾……但是,我看到他和她在一起,还有他妈妈……一家人很幸福……然后我便跟他说分手,然后就走了……”她闭上眼睛,那一天的情景如在眼前。
  秦峻伸出手,把杜蕊的手握住。
  杜蕊睁开眼睛,对他笑了笑,“不过,我觉得那样也好,我到了G市,然后遇到了你……”,咽了咽口水,“这些事,我原以为我不敢讲出来……其实,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这很好……”。
  秦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原来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因为误会而分开,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杜蕊看着他,感觉到他的怜惜。笑了起来。
  “知道吗?你的轮廓和他很象哦……,特别是……鼻子……”,然后又正色道:“不过我可以发誓,我绝不是拿你当他的替身,你跟他,absolutely different!”。
  我跟他,怎么可能不像,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秦峻在心里痛苦地想。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害怕了起来,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该告诉她的,如果有一天……秦峻不敢再往下想。
  “其实,你不觉得我和那个人……”秦峻有些费力地说,却发现杜蕊的脸色突然变了。

  杜青源的背叛

  杜蕊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看见杜青源,他亲昵地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了餐馆,女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用脚指头想都可以想象出两个人的关系绝非一般。
  还好,两人进来之后就直接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杜青源正好背对着杜蕊。两个坐下这后谈笑甚欢,女人的头发滑了下来,杜青源伸出手很亲昵地帮她顺到耳后,然后又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女人娇声笑了起来。
  秦峻见杜蕊的脸色不对,轻轻碰了她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沉默了半天,不知该不该和他说。
  “你该不会看见自己心仪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吧?”秦峻看她面色沉重,跟她开玩笑。
  杜蕊想了想,跟他讲起了小枫的故事。怎么样都不会想到小枫执着的爱情故事里会有这样的一幕,人生何其无常啊,你苦苦追求的未必是真实的。杜蕊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秦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杜蕊,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买单走人。
  走出餐馆时,杜蕊并没有回避杜青源,但也没和他打招呼,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杜青源倒是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想来在两人照面的几秒钟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杜蕊觉得他并不象自己原先所想象的那么狼狈,也许,他并不忌惮自己的事情被小枫知道。
  好不容易走出那个饭店,杜蕊已完全没有心情。坐在出租车里怔怔地发呆。
  这个世界真是冷漠,杜蕊在心里想。
  秦峻看着情绪低落的杜蕊,正想劝慰,杜蕊却说话了。
  “你说,我要不要跟小枫说啊?”她问。
  秦峻想了想,认真地说:“这件事,你的朋友未必不知道,如果她已经知道了,你去跟她讲,不一定是好事。如果她不知道,然后你讲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虽然他的话有些绕口,但杜蕊已明白他的意思。
  杜蕊看着他,心里难过起来,强笑道:“我多少是知道那种感觉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小枫也会遇到这种事……”,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哽咽了,“小枫现在还怀着他们的孩子啊……”。
  秦峻把她揽进怀里,拂着她的头发,理智地说:“你别把自己的感受也放进去,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情,你看到的是一个人错了,其他的你不知道,所以不能那么早就下结论。”
  他的话虽然有些冷漠,但毕竟在理。杜蕊不再说话,把头缩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心里却是小枫的影子,小枫的笑,小枫的执着,小枫的没心没肺……忽然想起一句话:痴情女人负心汉。
  她突然转头看着秦峻,有些迷茫地问:“是不是女人越痴情,被男人背叛的机率就高?”
  秦峻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去逝多年的母亲。如果不是因为痴情,大概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吧。他没有回答杜蕊的问题,只是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我定不会负你,杜蕊,他在心里说。
  尽管于新志一再声称杜蕊可以马上回G市上班,但杜蕊是知道他的难处的,只是坚持说自己绝对可以坚持到工作结束的时候,最后,她还回了一句:“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在天津会比在G市好……”。她指的是回公司后会面临的各种问题。
  终于,于新志不再坚持。
  其实杜蕊还有其它的担忧,那就是小枫。按她的了解,小枫多半是不知道杜青源的事情的,否则的话,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那天杜蕊在饭店看见杜青源之后,左思右想了几天,还是跟小枫打了电话,电话里小枫兴高采烈约她吃饭,说是要庆贺她出院,语气完全没有一丝忧虑。
  杜蕊一听到她欢快的语气,立刻便迟疑了,忍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告诉小枫了,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破坏小枫的情绪,更何况现在小枫肚子里还有个新生命。她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杜青源只是逢场作戏而已,那个女人其实什么都不是。
  吃饭那天,因为塞车,小枫比杜蕊晚到了,还好,她说杜青源有事不能来了,不然杜蕊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态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
  小枫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也比原来胖了许多,头发也有点乱。杜蕊有些感叹,以前大学时,小枫可是个爱漂亮的女孩子,为了苗条试过不少新式而愚蠢的办法。但现在,她已经全然不在乎这些了,狼吞虎咽地吃着菜,生怕饿着了肚子里的宝宝。杜蕊几乎被她风卷云扫的吃相给惊住了,小枫看着她,爽朗地笑起来。
  “你可别笑话我,等到有一天你也当了妈妈,你也会跟我差不多的……”,说罢,又拿起筷子向桌上的菜发起了进攻。
  杜蕊笑了起来,开玩笑地说,“原来你请我吃饭主要是为了自己……”。
  小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了两声。又跟杜蕊说起了肚子里的宝宝,今天又踢了她多少下,一个星期又让她长胖了几斤……然后,小脸一脸光辉地憧憬着:“你说宝宝以后长得像谁好看一些呢?”
  不等杜蕊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最好眼睛和嘴巴像我,眉毛和嘴巴像青源……”。
  杜蕊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残忍啊。如果换作自己又该怎么样,不知道是痛,知道了更痛,她没有办法为自己选择,更没有办法为小枫选择。
  那顿饭,小枫吃得津津有味,还问起了杜蕊和老方的发展。杜蕊赶紧严重声称只把老方当同学看,其它一切免谈。小枫瘪了瘪嘴巴,替老方可惜了起来,说老方是个痴情的男人,却倒楣地遇到了杜蕊这个绝情的女人。
  杜蕊听见小枫说这痴情绝情几字时,心不由得跳了跳。对自己的决定迷茫了起来。
  尽管小枫一再对杜蕊说错过了老方绝对是一种遗憾,杜蕊却没跟她说自己和秦峻的事情。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杜蕊觉得。

  秦严的绝望

  秦峻从天津回到G市不到一个星期,秦严也从北京过来了。他已经辞去了在北京的工作,准备在G市常驻了。
  G市的分公司是秦氏企业里业绩最好的一个公司,除了秦子峰的努力之外,更是由于G市在地理位置上有许多规模可观的大客户。这也是为什么苏怡之非要秦严进入这个分公司的重要原因。
  在G市,秦子峰当年曾买下了不少房产,因此秦严的到来并没有为秦峻增添多大的麻烦。
  第二天晚上,秦峻开着车带着秦严在G市转了一圈,然后两个人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
  秦峻比秦严大五岁,当年秦严认祖归宗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帮父母打理公司的业务了。尽管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加上苏怡之,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多半是勾心斗争占多数,但其实二人的关系是相当融洽的。其间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在家里的秦峻是个极少废话的人,从秦严和苏怡之第一次进秦家开始,他也从来没有拿别人那样的异样目光来看过这对母子,即使是苏怡之在为秦严争取各种各样的权利或经济利益时表现得十分过分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和她直接冲突,仅凭一点已让秦严对他这个大哥十分信服了。秦严一向觉得自己的母亲有让别人抓狂的能力。
  秦峻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来G市的原因,但秦严主动向他提起了。
  原因不出秦峻所料——于璐。
  于璐的怀孕,让秦严终于绝望地明白了一件事,这一生,这个女人,他将永远无法摆脱。
  如果说曾经他还有什么想法,想着某一天可以离开这个女人然后去开始另外一段生活的想法的话,那么现在,因为一个新生命的来临,他已经没有办法把自己和这个女人划清关系了。不但每天自己的母亲都在自己耳边提醒自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连一向不多话的父亲也会用严厉的眼神暗示自己对这个新生命的责任。
  而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关于那一晚发生的事,秦峻甚至不敢去回想。
  这场婚姻,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并不象后来这么恶劣。那时的秦峻是用一种愧疚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婚姻的,因为自己是不爱于璐的,而她却为了他付出了一切,这样的愧疚对于璐来说,大概也就是爱情吧。
  终于有一天,他知道了故事的真相。原来天天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居然如此有心计为他的爱情故事划下了一个卑劣而残酷的句号,而他居然象个傀儡一个任人操纵,自己亲手把自己的爱情处决。
  如果说于璐的攻于心计让他愤怒的话,那么他母亲的做法就是让他觉得心寒。为了家产,为了弥补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不明不白,她毫不手软地伤了一个女孩的心,如此轻易地断送了儿子的爱情。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曾经象巧克力融化般融入他心里的女孩从此却了无踪影。
  从此以后,秦严和于璐,两人之间势若水火。
  那天深夜,当他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时,却看见了她,不是自己的妻子,是她,那个给她快乐让他心动最后却又绝然而去的女孩。欣喜若狂的他抱住了她,她也那么热烈地回应着他,一切都顺理成章……
  当一切热情归于冷静以后,酒意渐退的他却发现自己怀里拥着另外一个流泪的女人,一个让他避之不及的女人。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如此深刻。
  于是,他就这样,避无可避地成了一个新生命的父亲。
  幸福,曾经离他如此之近,近得你只需要踮一下脚跟就伸手可及。但是,只是一转身,人生就可以变得这么惨淡,惨淡让你无法相信眼前的世界。
  即使她还在原地,一切也于事无补了,他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他了。

  从前的苏严

  那时他还不叫秦严,而是苏严。
  从小,苏严就是一个略带忧郁的孩子。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孩子是如何渡过他的童年和少年的。很小的时候,每天从学校回来的秦严几乎都是伤痕累累的,但凡喊他野孩子的别的小朋友,苏严总会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让别人闭嘴,不管别的孩子是比他高还是比他矮,不管打架的结果是输是赢。
  因为这个原因,小学的时候,苏怡之无数次被苏严的老师叫到学校去,赔礼道歉是家常便饭,不管回家之后苏怡之用什么方法劝说苏严都无济于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采取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紧紧地抿着嘴沉默着。为了这个,苏怡之不知多少次地当着苏严的面或者在深夜里独自一个人默默地流过泪。
  好在从小到大苏严的成绩都还不错,虽然没有好得让老师对他在学校里犯下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但也足以让老师不会因此他的好斗而让他退学。
  上了中学以后的苏严,终于让苏怡之松了一口气。极少会被通知到学校去处理苏严打架的后果。因为中学是寄宿制,周五下午离校,周日下午归校。尽管也有些家世不错的同学会有父母陪同,但大部分的同学都是自己来回学校的。
  初中三年,苏严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在班上,他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称得上朋友的玩伴。
  但这种情况在高中的时候有所改善了。他认识了高阳,一个青春阳光的男孩。
  两个少年的相识始于一场打架。苏严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当初是为什么打架了,只知道两个人先是语言不和,然后互相推攘,最后便是不讲章法的近身搏斗。
  结果,苏严打伤了高阳的头,自己的胳膊也受伤了。在当时的学校,这也算是严重的流血事件了,为了解决医药费的问题,老师要求两人把各自的家长喊到学校。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反对老师的提议,在学校的医院里,两个人奇异地达成了合解。为两个人处理伤口的老医生说了一番话,让两人的心里从此种下了友情的种子。
  “人生很长,你们现在还不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对你们的重要性。小学、初中的时候人还太小,还不懂得真正的友谊是什么。而上了大学、进了社会,已经明白了功利的重要性,也学会了如何利用别人。只有现在,你们已经长大到可以明白友谊的真正含义,而且这个时候你们依然还有一颗纯真的心……”。
  两个少年似懂非懂地听了老医生的一番话,然后,两个人成了朋友。
  那个时候,爱情,对于苏严,是遥远得不想花一秒钟去想的事情
  其中高阳有着远比苏严更加悲惨的身世。两岁的他便失去了父亲,然后母亲狠心地抛下他远嫁异地,他和年迈的爷爷和奶奶以及尚未成年的叔叔一起生活,一家人非常清贫地生活在一个小镇上。
  稍大以后,高阳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只能与叔叔相依为命,好在那时的叔叔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叔叔成家之后仍然象从前一样照顾他,婶婶也是极善良的人,虽然还没有到做妈妈的年龄,却象真正的母亲一样爱他照顾他。后来,叔叔和婶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使原本就不宽裕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
  但是,即使是在这样困难的日子里,高阳仍是乐观快乐的,即使也有别的小孩子叫他野孩子,但他总是一笑而过,笑,就是他的武器。
  “别人越想打击你,你越要笑给他看!”高阳对苏严说。

  少年的友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高阳开启了苏严曾经紧闭的心门。而高阳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友谊,还有这个世界的温暖。高阳身边永远有一大帮的朋友,穷人家的孩子,有钱人的孩子,高阳的笑容,高阳的乐观,象吸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的人。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苏严开始融入了高阳的朋友圈子里。
  其实他原比一般的小孩更渴望友谊,认识高阳以后,他学会了爽朗地笑,学会了和别的同学开玩笑和恶作剧,也学会了许多男孩子的小把戏,包括偶而弄出点不大不小的事来让老师头痛一番。
  中学时的苏严仍然保持了优秀的学习成绩,其实他是相当聪明的,没有花很多的时间在学习上,但他的成绩一直是班上的前五名,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高阳的朋友们对他刮目相看,尤其是那个在学校里有钱有势的钱均一。
  钱均一同学尽管家里有着花不完的钱,但他并不像其它的纨绔子弟一样不务正业不事学业,相反,在某种程度上,他比别人更加努力地读书,似乎想拼命地证明有钱人家的孩子也可以成绩优秀的。但遗憾的是,尽管钱均一同学非常努力地好好学习,但成绩并没有天天向上,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中上。
  为此,钱均一没少对苏严表达过酸溜溜的愤慨。对此,高阳哈哈大笑。
  “均一,你不能一个人把所有的好事都占了吧!”他说。
  还好,钱均一的气量和他的身材还是成正比的,既然高阳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心服口服地拍了拍苏严的胸口,算是认可了苏严。
  因为钱均一的原因,苏严和高阳,以及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们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奢侈的玩意儿,比如钱均一家里那可大得可以游泳还带按摩功能的浴缸,当然还包括钱均一母亲脸上厚得可以涂墙的脂粉。
  到高中快毕业的时候,苏严已经长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青年,加上优异的成绩,苏严毫无悬念地成为许多情窦初开的少年的心仪对象。对于收到的大大小小情书,苏严从来都是看都不看一眼地扔进垃圾桶。
  为此,高阳和钱均一常常感叹现在的女生有眼无珠,看无数妹妹心死于苏严的不置一顾中,二人一致认为,苏严之于女生,绝非什么白马王子梦中情人,最多只能算是青春期镇定剂。
  那个时候,爱情,对于苏严,是遥远得不想花一秒钟去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那时,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和自己的亲身父亲联系上,而且正在商量让他认祖归宗一事,苏怡之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起过秦家的财富。
  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爸爸,不是钱,不是其他。这话,苏严没敢对妈妈说出来。
  不过,苏怡之想的远不止这些,尽管当年秦子峰给了她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但将近二十年的含辛茹苦,其中的艰辛和屈辱,已让当年那个自信得可以为爱情奉献一切的女子改变了许多。
  苏严对母亲的作法并不赞同,对他来说,人生最痛苦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对于有还是没有这样一个富有的父亲,他已经有些无所谓了。潜意识里,对于那个他从未谋面的父亲,他心里还是有怨恨的,尽管母亲告诉他,许多年来秦子峰并不知道自己有他这个儿子,但至少这个男人是辜负了自己的母亲的,他这样认为。
  到秦家的时候,是苏严第一次到北京。秦家的豪华超出他的想象,但并没有让他高兴起来,甚至让他加深了对秦子峰的怨恨。原来在自己和母亲过着遭人白眼的生活时,自己的生父却在这个城市里安安心心地享受着荣华富贵。但当与秦子峰第一次见面后,他从秦子峰的眼中看出了其中的愧疚,还有父子之间那种奇异的亲情,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明白,自己与秦子峰的父子关系并不会象他原先所想象的那么难以发展。
  而且,他凭着直觉感受到了秦峻对于秦子峰的疏离,也感受到了秦子峰威严强硬的外表后面的孤独和伤感。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软了下来,加上母亲的一再劝说,他开始尝试着融入这个家庭,开始体会有父亲的生活,也开始接受这个家庭带给他的财富上的充足。
  尽管苏子怡和秦子峰一再坚持让他改姓秦,对此,苏严一直不置可否。那时的他,已经有了一大帮包括高阳和钱均一在内的朋友,他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在朋友面前解释自己的这个改变。
  填高考志愿时,他,高阳和钱均一填写了几乎相同的志愿。而且,心想事成了,三人一起考上了中国南方的一所著名大学。
  收到大学通知书那天,一帮人乐疯了,尤其是高阳和钱均一,那晚,三个人都喝高了,如桃园三结义般以兄弟相称。钱均一老大,高阳是老二,他是老三。

  苏严的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对苏严而言,无疑是轻松的,除了偶而母亲的电话催他改姓让他心烦以外。
  那时的他,衣食无忧,存折里的数目一个月比一个大,秦子峰免不了怀着愧疚的心情想补偿他,而苏子怡却是生怕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苦着了,两个人比赛似的给他买东西,往他存折里面存钱。
  但苏严一直坚持着一贯的生活习惯,除了学习。他也会象别的同学一样外出,玩,购物,但一切他选用的东西仍然是以前的朴素习惯。对于那些价格高、档次高的东西,他一概都敬而远之。以致于在很长的时间里,高阳和钱均一都不知道这个天天和自己玩在一起的家伙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有钱人。
  当然,这里面还有他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他还不想自己生活变得复杂起来,在没有想好如何向自己的两个好友解释自己如何从苏严变成秦严之前,他还得象以前那样生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原来的生活更它让他心情平静。在他看来,他之所以会变得有钱,不过是源于一场并不道德的男女关系。他之所以有钱,不过是在暗示他曾经是个私生子而已。
  大学里的学习,对苏严来说是更加地轻车熟手了。高阳凭借自己一贯的亲和力进了学生会,前程一派光明,钱均一也凭借和高阳的关系进去了,只有苏严,还是保持自己一贯的事不关已的酷样,那时的他,除了上课,就是和高阳或者钱均一在一起玩,然后就是玩球,足球,篮球,羽毛球……
  在这所著名的大学里,当然是人才济济,其中更不乏内外兼修的优秀男生,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苏严在女生里的知名度。苏严仍然还是把收到的情书扔进垃圾桶,大概因为从来就没看看过其中的内容,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要把信封打开的兴趣。
  但大学里的女生和中学里的女生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了,情书只是各种示爱方式的一种。含蓄的方式不奏效,可以换个直接的方式。
  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胆向示爱的女生,苏严不是不尴尬的,他拿着球愣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妹妹,左思右想也没能挤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幸好那次高阳及时出现,妙语解围,大汗淋漓的苏严赶紧说了一句有事就拉着高阳逃之夭夭了。
  这件事,被高阳和钱均之当笑话足足了讲了差不多半年。
  终于,在此类事件不止一次地发生了之后,苏严总结出了可贵的经验,他只需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觉得你适合我……”,然后便扬长而去。
  这个方法,虽然有些残酷,但还算是有效的。至少绝不会沦为高阳和钱均一的饭后谈资。
  爱情,离苏严仍然还是一件很远很远的事,那时的他,甚至还没有憧憬过自己未来爱人的标准或者模式,在无数次拒绝过女孩的示爱之后,他也越来越缺少内疚感。
  直到杜蕊的出现。

2008-10-8 07:27 纸杯鼠
 狭路相逢的女孩

  九月,正是新生报到的时候。
  南方的九月仍是炎热的季节,更毋庸说是中午的时候。
  苏严,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
  那天中午,他正靠着学校教务处大楼的大门旁边等高阳和钱均一。下午没有课,又是周末,钱均一提议三人去外面吃中饭。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苏严有些不耐烦了,这该死的学生会!虽然是站在树荫下,但感觉还是十分不爽。
  “同学——”,他的背被人轻轻地捅了一下。
  还真是不怕死,他有些愤怒地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一张满头大汗的小脸出现在面前,苏严一肚子的不耐烦,把小脸上的可爱笑容刻意忽略掉。
  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笑脸是在跟自己讲话。
  “这位同学——”,他又被捅了一下,晕,他长得像键盘吗?
  “什么事?”苏严冷冷地说,该不会有人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这个时辰向他示爱吧?
  可爱的笑容凑近了一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那个……那个……能不能帮个忙?”,苏严扬了扬眉毛,不会是帮忙做她的男朋友吧?
  但接下来,笑脸女孩的话让他目瞪口呆了。
  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堆行李,继续微笑着:“帮我把这些东西拿到宿舍区B区17栋3单元……”
  苏严的脸黑了下来,不是示爱就该识相地离开才对,居然还想把他当廉价劳工?没发现帅哥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吗?
  “我没时间……”,苏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笑脸女孩大概没想到会被人如此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强笑道:“帮个忙嘛,我走了好远才把名报了,绕了半天也没找到宿舍,只好又回到这里了……”
  苏严皱了皱眉头,这个小丫头还真是难缠。
  他正在犹豫该怎么回绝,她大概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打算,先发制人地发火了:
  “喂,我看你长得高高大大的,想不到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都没有,啧啧啧,我真后悔考到这个学校了,把人都培养成什么样了……”,说罢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苏严惊奇地看着这个足足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家伙,因为他不想拎包的这件小事,现在已经上升到影响学校声誉的高度了……
  在他还没来得反应之前,笑脸的家伙又说了一句让他吐血的话:
  “你快帮我拿一下东西吧,大不了……我……我……付钱给你!”
  那天的情景,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苏严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在女生宿舍区,一向把女生当透明处理的苏严同学扛着新生杜蕊的大包小包在前面怒气冲冲地走着,而杜蕊,一边好象生怕他劫包逃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跟在后面,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慢点,慢点,别把我的东西摔坏了,不然我不付钱了……”
  终于来到了杜蕊指定的宿舍楼下,苏严把包放在地下,准备在第一时间内闪人。但杜蕊喊住了他。
  “喂,那位同学,你等等……”,苏严黑着脸站定。
  杜蕊小心翼翼地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胡乱地往他衣服上一塞,然后就拿起自己的大包小包往楼上冲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他笑。
  “谢谢啊,总算找到了地方了……”,说罢便摇摇晃晃地往楼上奔去。
  当时正是吃完中餐的时间,陆陆续续有女生从食堂返回宿舍,而且在宿舍楼的阳台上还站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一刻,苏严连死的心都有啊。
  等苏严返回到教务处大楼时,高阳和钱均一正站在大门口等他。而接下来的那顿饭,苏严至始至终都是脸色铁青,手里还狠狠地攥着那十块钱。
  等到高阳和钱均一终于从苏严嘴里问出了事情的经过的时候,两个人几乎笑得快从桌子上摔下来,尤其是钱均一,拿起那十块钱,仰天长叹:
  “坏了,坏了,苏严,你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十块钱上了!”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怪笑。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苏严想。

  再见杜蕊

  再次见到杜蕊,已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他和高阳,钱均一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操场打球,三个人明明走得好好的,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背又被捅了一下。
  转身一看,三个女生齐刷刷地站在后面。中间那个一脸笑容的,正是杜蕊,已是秋天了,她嘴里居然还吃着一棍冰棒。
  那个笑容,是苏严打死都不会忘记的。
  “嗨,帅哥!”杜蕊旁边的路小枫很流利地跟他们打招呼。杜蕊并不说话,扬眉冲苏严笑笑,似乎对那天的事心照不宣。
  高阳和钱均一正觉得有些奇怪地看着苏严,“就是她!”苏严咬着牙说。
  “什么?”高阳和钱均一对望了一眼,不明白。
  “十块钱……”苏严无可奈何地提醒。
  两人立即心神领会地“哦”作恍然大悟状。
  路小枫也明白了,她怪叫一声,指着苏严对杜蕊说:“这个,就是那天收你十块钱的家伙?!”
  杜蕊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真的是生可啃,熟不可啃,忍无可忍的苏严终于爆发了!
  “喂,我可不是为了那十块钱才帮你拿行李的!”
  杜蕊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看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拿了钱N久以后再来否认。
  然后,她把手往苏严面前一伸。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把我那十块钱还给我好了。”她说得甚是顺理成章。
  苏严气急败坏地掏自己的口袋,想拿出十块钱来砸到她脸上。但不幸的是,三人现在是在去打球的路上,除了钥匙,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
  那天,苏严再一次见识了杜蕊的厉害。
  就这样,苏严和杜蕊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再加上高阳,钱均一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路小枫,这个世界想不疯狂都不行。
  那天幸好高阳在,在基本了解了情况之后,他便力邀三个女生先去看他们打球,然后晚上共进晚餐。
  苏严正想否决高阳的提议,却被杜蕊抢先了,她舔了一口冰棒想都没想就立即拒绝了,转身想走时却被路小枫给拉住了。小枫转着眼珠子奸笑:“不吃白不吃……”,说罢,拉起杜蕊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就去了。
  苏严对杜蕊的愤怒已经上升到了发指的地步。本来那天他们已经和别的系的同学约好打一场比赛的,但由于杜蕊的关系,那一场球苏严的发挥严重失常,不时地传错球,投篮也频频失准。从球场出来的时候,苏严有些沮丧,不管怎么说,尽管杜蕊这个家伙让他出离愤怒,但奇怪的是他特别不愿让自己在她面前失面子。
  打完球,三个男生先回宿舍洗澡,几个人约完了晚饭的时间和地点。路小枫拉着杜蕊也回到了女生宿舍。杜蕊有些嗔怪路小枫答应和他们去吃饭,当时小枫同学的回答十分经典。
  “唉,我也没有办法,杜青源又不在这里,我总得找点乐子打发一下漫漫四年的大学时光吧……”。
  在钱均一和路小枫的精心安排下,她和苏严坐在了一起,尽管苏严一直皱着眉头黑着脸,但并没有十分反对这个安排。
  路小枫和钱均一和高阳倒是一见如故的样子,加上另外一个女生,四个人聊得不亦乐乎,从各自的家乡聊到了未来的去向。
  只有杜蕊和苏严干巴巴地坐着,很显然,苏严对十块钱的事仍然耿耿于怀。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杜蕊敢再提他收钱的事他就拿钱出来砸在她脸上。但郁闷的是,杜蕊没有给他那样的机会。
  不过,让苏严稍感安慰的是,从此以后,杜蕊便有了个“十块钱”的绰号。

  爱情大门被洞开

  那天晚上。
  杜蕊见身旁的帅哥一直沉默是金,也找不到话题。于是,对面前的葡萄酒产生了兴趣。轻轻抿了一口,不错,味道甜甜的。于是又喝了一口,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
  苏严看着杜蕊的脸一点点地变红,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一点也不觉得杜蕊可恶了,心里面的某个地方象花儿盛开一样一点一点地展开了。
  那天,是杜蕊长大以后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醉酒。她没有想到喝起来味道甜甜的葡萄酒居然有那么大的后劲。在一大杯葡萄酒下肚子之后,她的头有些沉了,于是用手努力地撑住脑袋,晕乎乎的看着苏严。
  “喂,你干嘛老这么皱着眉头看着我?”她嘟着嘴说。
  苏严的眉皱得更深了,伸手推了推她,“喂,别喝了,要醉了……”。
  杜蕊咯咯地笑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呵呵,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了,球技差嘛……”
  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苏严想。但是,现在他已经对她生不起气来了。
  在钱均之和路小枫聊到五百年前二人曾经是老乡的时候,杜蕊突然站了起来,说:
  “小枫,我们回去吧,我要睡觉了!”说罢便往后一倒。
  在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苏严把她接住了。
  那晚,是苏严把杜蕊背回宿舍的。大学校园的女生有着惊人的洞察力,仅只是一个晚上看到的场景,再加上杜蕊刚入校时那天苏严帮她拿行李作为背景,于是在校园流传的众多传言里,苏严和杜蕊成了其中的主角。
  关于自己和杜蕊的传言,苏严一直都没有承认过,但也一次都没有否认过。每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女朋友杜蕊如何如何的时候,他只是皱皱眉头,却很少辩解过。
  自从那次背杜蕊回宿舍之后,他的心里突然对这个曾经让他头痛不已的女孩子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起杜蕊的一切来,杜蕊去食堂吃饭了,杜蕊逃课了,杜蕊生病了……当终于醒悟到自己变得如此不正常的时候,却慌张地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已经沦陷了。
  但让他沮丧的是,想不到杜蕊对自己这个一向在女生面前所向披靡的翩翩才俊毫不在意。在他看来,杜蕊对他,和对高阳和钱均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还好,后来高阳、钱均一以及路小枫时不时地碰面,而且多半会拉上杜蕊和他。一帮人时不时外出玩耍,或者玩牌打球,或吃饭宵夜。
  最让苏严哭笑不得的是杜蕊的牌风,经常拿着红桃当方块,拿着黑桃当梅花,因为和她是对家,在杜蕊的连累下,苏严经常被玩法众多的路小枫恶搞,贴胡子,画花脸,钻桌子……苏严经常气急败坏地责问杜蕊:你到底是色盲还是文盲?自从认识杜蕊以后,苏严开始把以前未做过的糗事一件一件地做回来,从第一次给她拎包,到后面拉着杜蕊一起跳进将近一米多深的水坑……
  如果说是高阳刻意地敲开了苏严心中紧闭的友谊之门的话,那么杜蕊,则象一个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一样蒙蒙懂懂地叩响了苏严的爱情之窗。
  让苏严郁闷的事,由于杜蕊的蒙蒙懂懂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表白自己的感情。
  直到那个平安夜的到来。
  那天晚上,苏严一个人在宿舍里。其它的同学各自活动外出了。
  杜蕊一个人敲响了苏严的宿舍门。苏严把门打开之后,杜蕊把脑袋探进来,打量了一下他们宿舍,确定没有其它的人以后才闪身进来。
  尽管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时酷酷的样子,但当时苏严的心里却是又惊又喜。难不成这个家伙开窍了?他在心里想。
  天气有点冷了,杜蕊对着手心呵了一口气,在苏严的电脑前坐了下来,很顺手地玩起他的电脑来。而且越玩越带劲儿,完全把旁边的苏严当成透明人了。
  苏严原本灿烂起来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来,终于,他闷声问道:
  “喂,十块钱,你当我这里是网吧吗?”,他真的很生气。
  杜蕊停了下来,说真心话,她最不喜欢别人喊她十块钱了,尤其是苏严这个罪魁祸首!
  “凶什么凶?我一个人找你玩一下,不行吗?”杜蕊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说。
  “你哪里在找我玩,你明明是在跟我的电脑玩!”苏严说,口气里有着自己没有察觉的酸味。
  沉默了半天,杜蕊拿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头也转过来,她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我是过来你这里避难的……”。
  “避什么难?你又干了什么事?”苏严下意识地没想什么好事。
  “唉呀,我什么都没干。她们全都准备今晚与男友或准男友外出,连小枫家的杜青源都来了,把我一个人给剩下了……”,杜蕊有些沮丧地说。
  “那又怎么样了,你一个人就过不下去了?”苏严继续打击她。
  “不是不是,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本来也没什么,但她们还讥笑我,说我要是继续留在宿舍里,就是个没人要的大笨蛋……”。
  苏严突然想笑,心想你可不就是个大笨蛋吗?
  杜蕊站起身来,一脸讨好的笑容:“你就算是帮帮我,今晚收留我几个小时,我保证在十二点钟之前离开……”。
  苏严简直哭笑不得,只得继续紧紧地抿着嘴看着她。
  然后,杜蕊突然一脸严肃地伸出左手,作发誓状。
  “我已经听说了,你最怕被女生追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你的主意,我发誓!”
  苏严忍无可忍,终于开口了。

  爱情来得很突然

  “你为什么不能打我的主意,我哪里配不上你了?”苏严咬牙切齿地说。
  ……
  这样的告白来得有些含蓄和奇怪,杜蕊愣在那里半天,两个人对峙了半天,终于杜蕊恍然大悟,指着苏严的鼻子,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该……该不会……喜……喜欢我吧?”一向伶牙利齿的她终于结巴了。
  苏严不说话,只是很严肃地看她,直到把杜蕊的脸看得红扑扑羞答答的,最后连头都低了下来,这个样子的杜蕊让苏严觉得满意极了,总算给了这个让他夜不思眠的家伙一点教训。
  然后他把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霸道地说:“你给我记住,以后你只能打我一个人的主意,知道了吗?”
  杜蕊多年来蒙蒙懂懂的少女之心就这样被爱情之箭一击而中,她在苏严的怀中瑟瑟颤抖,听着他的心跳声合着自己的心跳声,一轻一重地鸣和着,直到合二为一。
  然后,苏严拉着她的手带她到宿舍外面,去感受外面的平安夜气息。杜蕊象梦游症患者一样跟着苏严在校园里穿梭。直到苏严把她送回宿舍,她仍是一副大梦未醒的样子。
  宿舍里的其它女生大部分已经都回来了,路小枫看着表情奇异的杜蕊,用力地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头,问:“你没事吧?”
  杜蕊傻傻地笑,“我很好……”,然后,又说了一句让平时出口成“脏”的路小枫大跌眼镜的话。
  “小枫,你知道吗?爱情,来得……真他妈的太突然了……”。
  然后,小枫大笑起来,说:“苏严终于对你下手了!”
  其实,那个时候,苏严对杜蕊的心思,除了杜蕊自己不知道以外,用小枫的话来讲就是——地球人都知道。
  别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特别漂亮,这话在杜蕊身上有着特别深刻的体现。
  如果说在与爱情狭路相逢之前的杜蕊,最多只能算了一朵青涩得几乎没有色彩的花蕾的话,那么,当丘比特之箭箭无虚发地命中杜蕊之后,她所有的美丽潜能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苏醒了。当她穿着长而飘逸的衣裙款款出现在苏严面前时,苏严的心怦然而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之前的所有一切,痛苦或者欢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与眼前这个女孩相遇,继而相爱,那时候,苏严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当苏严牵着杜蕊的手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时候,苏严的高大英俊,杜蕊的清丽轻盈,两人的身影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为此,钱均一常叹苏严有双异于常人的慧眼,愣是在茫茫人海中把杜蕊这个珍珠给淘了出来。
  几个月之后的某个晚上,当苏严把自己颤抖的唇印在杜蕊上的时候,杜蕊缩在他怀里,害羞地闭紧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他紧紧的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揉到自己的骨头里面去。
  在性格上,快乐而简单的杜蕊,象一颗熠熠闪烁的星星一样照亮了苏严曾经乌云密布的生命。杜蕊会在他激愤得下意识紧紧抿着嘴唇时捏着他的脸颊让他深呼吸,杜蕊会在他心情低沉时踮起脚跟轻轻吻他紧皱的眉头……
  有了杜蕊之后的大学生活绝对是多彩多姿的,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见面,高阳,钱均一,以及路小枫,则毫无悬念地被重色轻友的二人给抛下了。
  当然,和无数的恋人一样,两人也会出现矛盾及摩擦。通常情况下,苏严总是第一个妥协的人,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象对杜蕊那样如此渴望被这个人认可,渴望这个人的爱,对他来说杜蕊就象阳光和空气一样必不可少,所以两人的一旦出现矛盾,先低头的总是他。
  钱均一如是说:“这真是报应,想当初你伤害了多少妹妹的心,如今杜蕊算是帮她们出了这口恶气了……”。
  好在杜蕊并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宽容而大方的。

2008-10-8 07:28 纸杯鼠
 爱情的滋味

  相聚的日子总是幸福的,那一年的寒假杜蕊和苏严都没有回家。苏严的理由很简单,寒假的时候太短,回家一趟麻烦。而杜蕊的理由就来得现实得多,性格开朗的她其实来自于一个极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一家国企的职员,而母亲则是一名小学教师,家境并不富裕。当初杜荔考上了这所南方著名的大学时,家里几乎掏光了所有的家底才凑够了她的学费。所以当杜蕊跟父母说自己要趁着寒假的时候在这里打工的时候,父母并不疑它。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杜蕊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的肯德基找到了一份做临工的工作。
  也许是看到杜蕊极有亲和力的笑容,那个店长很爽快地答应了杜蕊的要求,包括可以在晚上八点之前离开。
  当杜蕊乐呵呵地告诉苏严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临时工作时,苏严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那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物质上的担忧了,银行的存折里至少有五位数以上的存款,在那个时候,对于一个生活相对很简单的学生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而他只动用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在经济上帮助杜蕊,但一向宽容而大方的杜蕊在这方面却出奇的固执。
  除了两个去外面吃饭或者玩耍时会让苏严承担大部分开销之外,她几乎从来不花他的钱。而且即使两个人去外面,所消费的地方她都会选择很大众化的东西。而且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苏严从来不象自己那么为经济担心过,她有一条苏严听起来十分奇怪的理论——“你的钱就是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苏严,却一直没有勇气告诉心爱的女孩关于自己的身世。说真心话,他十分地羡慕杜蕊的家庭,在他看来,有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父母比什么都重要。在这一方面,他的心是自卑的,不管自己在物质上是多么的丰裕,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快乐而积极的杜蕊。
  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最让他忌讳的是自己的来历,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这是苏严生命中长期背负的一个枷锁,是他永远无法逃避的梦魇,而那些钱,不过是这些枷锁和梦魇的装饰品而已!
  唯一让他觉得心慰的是,杜蕊有一个跟她自己的经济状态不太匹配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巧克力。
  她说把巧克力含在嘴里,然后慢慢地感觉它的融化,那种感觉,就是幸福。然后她会靠在他的怀里,剥开锡纸,含情脉脉地打量一番,最后才把巧克力放到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幸福的感觉。
  苏严会象看孩子一样地看着她,心里无限怜爱。他想,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于是,他会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几乎每天送她一颗。
  每次,杜蕊都会在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之后懊悔地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吃巧克力了,再吃下去我会被幸福给淹死的……”。
  寒假完了没多久,情人节就来了,那时杜蕊还在那家肯德基里做服务生,当然只是晚上的时候。
  路小枫不知从哪里弄了两张电影院情侣座的票,把票装在一个小小的信封里,然后一脸神秘地递给了杜蕊。杜蕊发现似乎信封里还夹了一个东西,正想翻开看,却被小枫给拦住了,她把耳朵凑近杜蕊,悄悄地说:“等会儿和你的苏严一起看。”
  于是,在中午的时候她约好了苏严,说好晚上看电影。
  上,苏严提前到了杜蕊打工的肯德基门口等她了,仍然是一副酷酷的样子,斜斜地靠在外面的大理石柱子边。
  还不到八点,店长就主动催杜蕊离开了。杜蕊还有些奇怪,因为情人节那天店里的生意十分的好,服务生们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店长指了指正在收银台忙着的两个女孩子,又指指外面等着的苏严,严肃地说,外面的帅哥实在太帅了,他要是再不离开,我担心她们两个收错钱。
  说罢,还冲着杜蕊做了个鬼脸。
  杜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店长也只是一个比她年长不到四岁的女孩。
  “哼,你们店长还算是比较识相……”,当杜蕊告诉他店长提前放她走的原因时,苏严摸了一下鼻子酷酷地说。
  等两个到了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杜蕊从大衣里掏出信封,递给了苏严,让他去检票。苏严有些奇怪地拿过信封,看了看里面,眼色变得怪异起来,然后他伸指头从里拿出电影票,递给了检票的人,便拉着杜蕊的手进去了。
  情侣座果然非比导常,已经完全算得上是包厢了,除了面向屏幕的那一面,其它三面几乎都是可以密封的。而且整个电影院里面黑压压的,杜蕊的视力原本不是太好,她几乎象个盲人一样跟着苏严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坐下来之后,苏严仍然握着她的手。然后电影开始了。
  苏严突然把头凑过来,悄悄地问:“你自己去买的电影票?”
  杜蕊一边向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看着屏幕,说:“不是,是小枫给我的”,然后,又转头冲他笑,“你知道的,小枫最近手头很不紧……”。
  苏严的身子顿了顿,杜蕊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
  苏严看着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他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杜蕊想了想,突然叫了起来,“对了,里面还有个东西,小枫说要两个人一起看!”,然后便伸手去翻他的口袋打那个信封。
  苏严的脸突然有些发热,还好,幸好是在黑暗中,杜蕊没有发现。

  青春的冲动

  但要命的是,为了找到那个信封,杜蕊的手从他上衣的口袋摸到了裤子的口袋,那个时刻,他觉得杜蕊的手象带着火苗似的,所到之处无一不在燃烧,苏严突然觉得嘴唇发干,喉头发紧,他的身体也僵直起来。
  “该死的路小枫!”他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
  杜蕊摸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那个信封,正觉得奇怪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强大的力量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一双热得似乎快要把她融化掉的唇堵上了她的嘴,也许是来得太突然,一刹那之间,杜蕊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身体也象被融化了似的瘫软了下来。
  这个吻如此强烈,如此长久,似乎没有终结的时候,而她,似乎也不想终结它。直到她感到一双大手已经探进了她的大衣里,隔着里面薄薄的织物在抚摸着自己,杜蕊浑身麻软,心跳加速,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想让它停下来,但却没有力气去阻止它。
  ……
  不知过了多久,苏严突然推开了她,自己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呼吸着。
  杜蕊懵懵地愣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努力地平静了自己的呼吸,舔了舔被他吻得快要肿起来的嘴唇,现在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仍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于是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捅了他一下。
  “怎么啦……”,她细声细气地问。
  苏严仍然不说话,重重地喘着气,似乎在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然后,他把头靠到后面的座位。
  “没什么,看电影……”,他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屏幕,哑着嗓子说。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杜蕊还是念念不忘那个信封里面的东西。
  “小孩子,不要问东问西的!”苏严突然很生气地说。
  杜蕊嘟起了嘴,她的好奇心上来了,“哼!谁是小孩子了!”,然后挪了一下身子,靠在了苏严的身上,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是小孩子,那你刚刚还亲我?!”
  苏严好不容易克制冷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燃烧了,他头痛起来,果然是女子与小人不可理喻。居然还把身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离危险有多近吗?
  正在这个时候,杜蕊终于找到了信封,原来它被苏严捏在了手上!
  在苏严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杜蕊已经把信封抢了过来,并且麻利地把手伸进了信封,一边嘴里还说:“你这个人太不地道了,我都答应了小枫,专门拿来跟你一起看的,想不到你居然想一个人独占!”
  然后,杜蕊从信封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装,歪着脑袋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洗发水,好象太小了……”她喃喃自语。
  最后,她决定虚心向苏严请教。
  苏严定定地看着她,想确定她是否在装蒜。审视了半天,他有些沮丧地发现,杜蕊真的是对此一点概念都没有。
  于是,他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杜蕊的脸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该死的路小枫。她也在心里诅咒。
  那场电影到底演了什么,两个人都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最后两个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表情都怪怪的。
  在回宿舍的路上,苏严仍然拉着杜蕊的手。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但校园里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情侣。路过小树林时,苏严突然把杜蕊拉了进去,然后对她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嘘”,指指前面的不远处的树。
  杜蕊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棵树的树叶正在奇怪地抖动。她的眼睛有点近视,看不清楚,所以有些不明就里地回头看苏严。
  苏严捉狭地笑,在她耳边轻轻说:“你仔细看看树下……”
  这一次,杜蕊终于看清楚了,脸也绯红。
  她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紧紧地抵在树上,两个人很有规律地动着……
  然后苏严对她说,小笨蛋,每天这里都有限级片上演。
  等到苏严把杜蕊送回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他拉起杜蕊的手,把依然面带羞红的杜蕊抱在怀里,低声提醒她。
  “记住了,以后要离我“远”一点,除非……除非……你愿意……”,说罢又轻笑了起来,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杜蕊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拳头,然后便红着脸跑上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之后的杜蕊,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门后的衣架追着路小枫一路狂打……
  路小枫被杜蕊追得满屋子乱窜,但嘴巴也没有停下来:
  “我这全是为了你好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杜蕊不知道,那时的苏严是用多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要她。苏严也不知道,除了他,其实杜蕊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只要是苏严,只要他愿意,杜蕊永远都舍不得拒绝他。
  不过,这样的感受,两个人都埋在心里,以为不必说出来,对方也会明白。
  因为太爱,所以舍不得让对方有一丝的委屈。

  幸福曾经很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南方的天空那么干净,那么蓝。就象杜蕊的心,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粒杂质。
  苏严已经大四了,再过一年,他就要毕业了。关于未来,他已想好了,他要留下在这个见证了他的爱情的南方城市里,和杜蕊一起。他一定要好好地工作,拼命地赚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为自己和杜蕊建一个家,这是他的强项,因为他的专业正是建筑。他甚至想到了要和杜蕊生一个漂亮的孩子,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那时的他,觉得幸福就握在自己手上。因为自己要的并不多,只是杜蕊,只要她的爱。
  其实,那个时候,还有很多他和杜蕊都无法掌控的事,比如苏怡之,比如刘思思,比如于璐。
  刘思思其实和杜蕊是同级同系的同学,不过杜蕊的专业是英语,而刘思思学的是日语,两人平日的交往并不多,仅限于平时见面打个招呼,或者是外语学院里搞活动在一起。
  苏严第一次和于璐的见面,是由于苏怡之。自从苏严上大学以后,就很少回北京的秦家,苏怡之一方面想儿子想得发疯,一方面她还得为苏严的未来考虑。当然苏严还是会经常给母亲打电话,如果正好秦子峰也在场的话,他也会和秦子峰大致地讲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
  其实苏怡之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儿子可能恋爱了,但并不知道是杜蕊,其实苏怡之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儿子到底在跟谁谈恋受。就象她后来跟苏严说的一句话那样,你跟谁谈恋爱都可以,但只能跟于璐结婚。
  于璐是她远房表亲的女儿。于家在当地属于有权有势的家族,这是苏怡之最看重的一点。在她看来,秦子峰当年在与她春风一度之后便把她抛之脑后,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家族来支持自己。尽管后她费了不少力气才最终名正言顺地入主秦家,但她深知凭借目前的局势,自己的儿子仍然不可能与秦峻抗衡。如果苏严能与于璐结婚,对于她,对于苏严未来以秦家的地位,这绝对是一个够份量的法码。
  于璐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虽然免不了有些大户人家的骄横,但总的来说还算是知书达礼,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一点,苏怡之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苏严和杜蕊还在校园里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时候,苏严的母亲已经把苏严的未来给计划周全了,只要等到苏严毕业,她的计划就会一个一个地实施起来。
  唯一存在风险的就是于璐对苏严的态度。于家虽然也想攀附秦家的华贵,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家庭,于璐父亲的原话是——只要是自己女儿喜欢的人,只要条件稍还说得过去,就绝不会反对。
  于是,苏怡之带着于璐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苏严的学校。
  苏严接到妈妈的电话的时候,正和杜蕊一起在食堂里吃中餐。苏怡之用一贯慈爱的声音跟苏严说,让他下午上完课以后就到学校门口,她去接他。
  放下电话以后的苏严不知为什么,心里面有些没底。他看看坐在对面的杜蕊,她正在用筷子数着碗里的饭粒,每次吃不完饭时她都会有这个动作。
  杜蕊看见苏严愣愣地盯着自己,伸出指头捅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怎么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拉登找你吧?”
  拉登是911之后,杜蕊的口头禅。
  苏严闷闷地说:“我妈妈来了……”,
  杜蕊笑了起来,说那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我盼都盼不到我妈来学校看我呢。
  苏严的心情没来由地沉重了起来,他拉起杜蕊的手。
  “你下午和我一起去见我妈妈……”,他说。
  杜蕊吐了吐舌头,说:“你该不会让我这么早就见婆婆吧?”,说完不自觉地脸红了,这话说得,好象她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似的。
  苏严摇摇头,说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就得跟我一起去见我妈妈。
  杜蕊想了想,说还是不行。她晚上有泛读考试,不参加会影响学分。然后又安慰他,说他妈妈千里迢迢地来看他,肯定是想他了,她可不想去当电灯泡。实在不行,等到明天她上完课再去看他妈妈也行。
  苏严无可奈何地同意了这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
  等苏严上完课走到校门口时,苏怡之已在一辆车旁边等着她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神采飞扬的女孩。
  上车以后,苏怡之才给两个介绍起来,苏严不冷不热地和她打了招呼。
  让苏怡之既高兴又骄傲的是,很明显于璐对苏严相当的感兴趣,确切地说,应该是一见钟情。当然,她也发现了儿子的心不正焉,但这个,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的了。
  苏怡之早已在市中心一家豪华的饭店订了餐,她努力地想为儿子和于璐的第一次见面营造一个舒适而且记忆深刻的环境。

  于璐的爱情目标

  苏怡之与于璐母亲是远亲的表姐妹,于璐称苏怡之为表姨。原本苏家也是当地的一个大家族,但文革后败落了下来,到苏怡之的时候,原本就单薄的家世更加萧条。加上苏怡之后来不明不白地生下了苏严,来往的人就更加见少,后来,苏怡之也带着苏严到了东北的另外一个城市,与以前的亲戚基本上都断了联系。
  直到后来,苏严上大学时,苏怡之为了帮他迁户口,匆匆回了一趟故乡,偶然间遇到了于璐的母亲,表姐妹聊起了苏严认祖归宗的事情,于是两家又渐渐地来往了起来。
  于璐那时她已经大学毕业,并不着急找工作,家里也对她没有很高的要求,她父亲甚至同意给她一两年的时间来考虑以后的打算。
  于璐也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见到了这个表姨,从母亲的嘴里,她知道了一些苏怡之的事情,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看不起的。这个表姨苏怡之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的儿子,每次说起他的英俊、他的优秀的时候,苏怡之总是一脸的光彩。
  于是,正闲得无聊的于璐在苏怡之说起要去南方看儿子,还问她想不想去的时候,她只是带着好奇的心去的,对于苏怡之的话她有些将信将疑。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私生子,还能优秀到什么地步。
  如果那时,于璐没有和苏怡之去看苏严,也许一切都不同。但是,她偏偏就去了。
  在看到苏严的第一眼,她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住了。他酷酷的沉默的表情,冷冷的眼神,包括在和她讲话时的心不正焉,这些,把一向心高气盛的她在瞬间俘获了。
  那年的于璐二十三岁,正是青春飞扬的年代。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只要她喜欢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包括爱情,在她所在的的学校里,她的家世,她的漂亮让她有无数的裙下之臣,没有一个不是对她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
  在那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即使天生有着温顺而善良的性格,也很难不被后天的环境所改变。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只是动一下心思,周围的人就会心神领会地变着法子满足她。
  在遇到苏严之前,于璐曾经有过好几个男朋友,但那些男孩子对于璐来说不过象游戏一样,新鲜了几天就淡下来了。于璐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其中的哪一个共渡一生,直到遇到了苏严。
  那一刻的怦然心动,让她想到了天荒地老。
  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苏严对她的心不在焉和漠不关心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人对的美貌无动于衷,这对于一向自信的于璐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在她见过杜蕊之后。
  在她看来,杜蕊不过是一个长相尚可的小女孩而已,论长相,论学历,论家世,哪一点她都比杜蕊强。这样的比较越多,她的挫折感就越强。
  不过,于璐从小就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她相信,只要自己肯下功夫,总有一天,苏严会属于她。
  苏怡之成功地把苏严介绍给于璐之后就打算很快地离开。当苏严请求她多留一天,并告诉她会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