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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ylsh 2009-11-09 17:06

《零落成泥香如故》(晋江VIP完结)作者:初夏的风

零落成泥香如故(晋江VIP完结)
作者:初夏的风
文案
总之,这个故事大概如下:
她是皇上的侍室,是他成年的礼物,是只能陪他到他娶妻那日的女子。明明知道不可以,但她还是爱上了他。他新婚之夜,她便被他嫁给别人。是情缘已尽还是纠葛才开始?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一个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一个是敌国的风流王子
她,该何去何从?
谁会是最后携手的人?
古代的女子很可怜,依附男人而存在,位卑言轻,幸福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ps:本文雷,狗血,慎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儿 ┃ 配角: ┃ 其它:

[ 本帖最后由 sophylsh 于 2009-12-18 13:41 编辑 ]

sophylsh 2009-11-09 17:07
第一章 大婚

  风昭国的都城风城商贾云集,楼宇林立,是全国商业文化的中心。
  阳春三月,百花争艳,风和日丽,都城笼罩在鸟语花香的氛围里,美得如梦如幻。
  “明日皇上大婚,家家户户共贺。”宣传宫敲着锣大街小巷的喊,嘹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人们脸上也喜气洋洋起来,皇上要迎娶凤旻国公主了。商人高兴于,两国联姻,肯定合作得更紧密,他们的商路可以打得更开。农人高兴于,两国联姻,公主的嫁妆里面就有十名种植业专员,凤旻国农业发达,他们的到来,肯定能使家家户户收成更好。年轻人高兴呀,听说凤旻国的公主长得倾国倾城,美丽无双,现在能嫁到风昭国来,不定什么时候的重大节日就能见上一面,有幸一睹芳容,死也无憾。姑娘们是既高兴又悲伤,皇上英俊潇洒,年少有为,谁不在心里偷偷爱恋着,现在他娶妻,怎不叫她们难过,不过,皇上大婚,她们又可以借节庆出外游玩赏春,到时,邂逅个心上人也未可知,心里也就期盼起来。
  上至高官豪门,下至小商小贩,都对大婚充满着期待和祝福。在人们的心中,少年皇上年少有为,九岁登基,十八岁时御驾亲征,把北边的蛮族打得落荒而逃,虽然曾听说他冷酷杀伐,但是,老百姓期待的,不过是和平安稳的日子,皇上亲政后,赋税减轻了,重商重农重教,各行业都有发展,而且边疆巩固,这样的日子,百姓都很乐意。
  皇宫坐落在都城的南边,高高的围墙把它和外界隔开来,朱红色的大门口,一列装备齐整的士兵正仔细而忙碌的检查着进进出出的货物,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却丝毫不敢松懈。他们是皇上的近卫队,骁勇善战,只听命于皇上本人。
  “公子,您穿这身衣服真好看。”云儿仔仔细细的为皇上扣上新衣服上的扣子。这套衣服,已经前前后后改了十几次,今天,终于把完美的作品交到皇上的手上。
  等帮皇上穿好衣服,云儿退后一大步,仔仔细细的瞧着,想找出不平整不完美的地方。
  皇上云风本来就俊美,穿上这一身喜服以后,更显得潇洒无双。云儿微微笑起来,把他的样子牢牢的印在心里面。
  不知为何,云风看到云儿微笑得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就烦躁起来,挥手挥下屋子里多余的下人,等他们都退出去后,他一把捞过她,按在怀里。
  “公子,您该到庙宇去了。”偎在他怀里,再深吸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努力让自己微笑。
  她的身子还是一无以往的温暖柔和,却似乎又单薄了些。他不悦的皱起眉头来,似乎她越来越瘦了。
  她抬头看着他,唇角微笑,眼里波光流转,那里面的温柔一览无余。他终究把持不住,低下头,吻向她柔软的唇,她心中一动,也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两个人的唇舌贴合得更密实一些。
  他的唇还是一如以往的干燥冰冷,她在心中低叹一声,请原谅她,最后的放纵吧,她只是一个,卑微的爱上他的女人。
  她的回应得到他更激烈的反应。他紧紧的拥着她,像是要把她和他合为一体才罢休。
  他感的唇深吮她的嫩唇,用力的,她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他掏空了。
  她的唇是他所熟悉的香甜柔软,心中的那股躁闷也更热烈起来。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他热热的呼吸喷到她白皙的颈子上,惹得她一阵轻颤。在他撕开她衣裳扣子的时候,她也是温柔的以同样的动作帮他解开,能和他相处多一秒,也是好的,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听不到他的声音……
  身体密实火热相贴,对他的依恋是如此之深,深刻到让腼腆如她热情大胆起来,依着本能热烈的回应他。那样火热深入的纠缠,感官的愉悦也深刻起来。身体也像是被抛到云空上,炙热融化。他身上渗出了滴滴汗水,她也香汗淋漓,汗水交织,身体相贴,仿佛永远被分不开一般。
  云风细细地吻着身下的人儿,听着她低声唤他“公子——公子——”。他心中一动,握住她紧紧抓着床被的小手。十指相交,她的小手紧紧地攀附着他的大手,握得那样紧那样牢,仿佛要一生一世便这样牵下去。虽是短短的几年时间,却是风雨变换,是她,陪他渡过了无数个黑暗冰冷的夜晚,伴他出生入死。
  十指交握,凡尘入梦,仿佛所有的日子都还在昨日。云儿低低叹息,十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十四岁的时候,唯一的弟弟也离开她,他的体温是她唯一的温暖,他的怀抱是她无数个黑夜的依靠。她本只是他的一个侍室,只是他生理需要的工具,她只能陪他到他结婚之日,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偏偏,这颗心就如此不受控制,在相濡以沫的无数个夜晚后,竟然不听她的苦求,自发自动爱上他。
  夜幕初上,屋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外的仆人们还在默默等待。女侍们忍不住露出又羡又妒又不屑的神色。
  风昭国有给成年男子娶侍室的习俗。贵族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在十八岁行冠礼的时候,都会收到来自父辈们的礼物,一个美丽纯洁的女孩。这个女子,也可以说是他试练的工具,让他以后面对自己的妻子时,能够挥洒自如,不至于失去夫君的威严颜面。同时,家里有个女子,也可让他青春的冲动欲望得到缓解,不至于留恋青楼,不误正业。当然,这只是父辈们的期望。这些个女子,在风昭国叫做侍室。因为风昭国男子在20岁娶妻室之前,是不允许娶妾室的。所以只能有侍室。基本上,公子哥们哪里只会守着一个人,他们会不停的换侍室,不过,也有一些男子会听话的只守着一个直到结婚。比如皇上就是,他的冷酷,让别的侍女不敢有所表示外,他也从来不让别的女子近他身,像是个有洁癖的人。
  基本上,当侍室的女子,都是一些出生贫寒的女子,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送去给人家白白糟蹋?如果侍室伺候的公子对她有感情的话,也可以娶她为妻,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很少,或是几乎没有。因为风昭国流传着,如果男子娶妻后留侍室在家里,就会婚姻不顺,子女不昌。如果主子另外娶妻,那么,侍室会被送出去,送到什么地方去,那就看主人的意思啦,或是许配给家中的仆人,也有恶毒的主子,会直接卖到青楼去。所以,风昭国的女子,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去当人家的侍室的。
  床上,白色纱帐随风飘摇,划起一圈又一圈缱绻的风景。不知是来自极致的感觉,还是不可遏制的心痛,当越过最绻恋的那一刻,云儿的泪水悄悄从紧闭双眼里淌出……
  月影悄然西移,他很久才停歇……
  ……
  “小姐,我帮你洗洗吧,等下太后要见你。”小丫鬟兰花帮云儿放好了水。云儿精疲力尽的躺在床上。他已经走了,他去庙宇祭拜列祖列宗,祝祷香火传承,善尽婚姻。宽大的床空空的,以前,都是她比他先起,为他更衣准备早点,这次,是他先离开,以后,是不会再有交集了。云儿慢慢起身,把泪水藏起来。
  “云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太后的声音从帘幕上传来。
  “回太后,云儿都已经收拾好了。”云儿恭敬回到。
  “云儿呀,你是个好女孩,把你嫁给李将军做妾,也不算是委屈你。”太后慢悠悠的喝着茶。
  “是,云儿谢太后厚爱。”云儿答。
  “你跟了李将军后,要好好伺候人家,知道吗?”太后抿了一口茶又说。“你就不用等皇上大婚再走啦,今晚哀家已经叫李将军来接你,今晚你就可以走了。”
  “是,云儿知道。”心中痛得快不能呼吸了,可是云儿还是恭敬回答。
  太后身边的贴身女仆云姨拿了一个包裹进来交给云儿。
  “这是皇家送你的嫁妆,云儿呀,你要好好保重。”云姨说完,抹了抹眼泪,哎,真是个苦命的丫头。
  云姨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当年,第一眼见到她,她就特别喜欢她,虽家境贫寒,弟弟重病,她身上依然有着温和而坚定的眼神,更重要的是,她温柔懂礼,太后叫她帮忙找皇上的侍室,她一眼就相中了她,而她亦把皇上伺候得很好,孤僻的皇上,跟她在一起以后,都变温和了许多。
  对于云儿这个女孩,太后也有些许喜欢的,她到宫中四年,本分守礼,性子纯净。皇上三宫六院,留一两个平民女孩在宫里也没什么,主要是,她是侍室呀,可惜了,祖宗之法不可废,皇室更是要以身作则。
  “你走吧,自己保重!”太后说到,李将军驻守边疆,是风昭国的一员大将,云儿许配给他,也不算委屈她。
  锣鼓喧天,鞭炮整天响,皇上大婚的这天,云儿带着兰花,拎着自己简单的行礼,离开了都城。
  李将军并没有亲自来接她,只派了两个小兵来。是的,云儿自嘲的笑笑,她只是一个宫奴,身份低微,人家肯收留她,已是万幸。
  坐在马车上,看着渐离渐远的城门,云儿在心里轻轻说:永别了,云风。

  第二章 生离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马车行过田野旁。田里的农人正在播种耕种,一俯一仰间,配合着唱欢快的歌儿。
  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如她这般,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了的宫奴,又何以能找到相携今生的人呢。不过是随那命运漂浮而已,走到哪算哪。然而,虽然知道命运的红线并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是,为什么还要忍不住奢望呢,奢望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听着农人嘴里唱出古老的歌儿,云儿忍了多天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不是尺寸间,而是天与地,是海角与天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愿望终是成空,以后,恐怕是再见一面都难。就是想远远的看一眼,都是不允许的吧。他是高贵的帝王,而她,不过只是一介草民,连站得离他太近,都是违法的。可是,那些亲密相间的夜晚,那些温柔的亲吻,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如露水般易逝,不留痕迹,可对她来说,已深入骨髓,剪不断擦不掉。心脏每跳动一次,它就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一次。他已经有执手偕老之人,而她,今生,还不知要飘零到何方。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要好好活着的罢。弟弟曾说:“姐姐,你要代替呈儿看好多好多好看的风景,代替呈儿吃好多好多美味的食物……”总该得好好的活着,活着好好看这个世界的风景,才不辜负父母给她的这个生命。云儿微笑着擦干泪水,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小姐,前面有个小镇,我看我们今晚就在那歇息如何?明天再赶路?”兰花从马车前头掀开布帘,问云儿。兰花从进宫以后,就没有出过宫门,好不容易出来,高高兴兴的,就是不愿老老实实呆在马车里面。年轻真好,像她,心态就已荒芜。
  已是傍晚,云儿同意。
  小镇并不是很大,但傍山依水,很是雅致。镇上的家家户户都挂上红灯笼,贴上了新对联,皇上大婚,普天同庆。只是,那一抹的喜庆刺得她心中一痛,人生总是这样的,很多事情避无可避,只得硬咬着牙走下去。
  “这位姐姐,请问哪里有客栈呀?”兰花问着路上的行人。
  “转角处就有一家如意客栈。”那位过路的夫人应答。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真的是转过一道弯,刚才云儿她们一行人寻觅好久的客栈便出现眼前。
  这家客栈叫如意客栈,门上的对联很大很红。左联是:一世良缘同地久,右联是:百年佳偶共天长,横批是:比翼双飞。云儿怔怔的看着对联,好的姻缘,因是这样的吧,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缘分早已天注定。无论两个人相隔多远的距离,总是会相遇。
  “这位夫人,您是要吃饭还是住店?”见到有客人进店,店小二忙欢快的跑过来打招呼。
  “住店,劳烦你给开两间房吧。”云儿有礼对答。答完后细细打量起这家客栈来,如意客栈并不是很大,上下两层楼,一楼饭厅,二楼住宿。
  “好咧!”店小二欢快应答,领着云儿他们上楼。
  “两位客官好好歇息,等下就可以开饭了。”店小二微笑叮嘱着云儿他们。
  云儿他们住的房间装饰得很雅致,收拾得也很干净,难得这么一个小镇有这样的客栈。云儿和兰花住一间房,两个小兵住另外一间。等云儿她们刚安顿好后,店小二就叫他们下去开饭啦。
  “夫人,这与理不合。”这两个兵兄弟,一个叫朱南,一个叫张武,都是那位李将军的贴身侍卫,是两个沉稳安静的人儿。云儿叫他们一起上桌吃饭,两人竟都有些红了脸,拒绝起来。
  “不碍事,这一路还得两位壮士多照应。”有礼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两大汉只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来前将军说过,要上礼相待。
  “两位小哥,快坐呀,菜都要凉了。”兰花没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指了指大桌子边的两个位置,两人只得上来坐。
  菜摆到桌上来,是满满的一大桌,五颜六色,很是漂亮。云儿看惯了宫中的佳肴,竟也对这里的丰盛赞叹起来。
  “几位客官请慢用!”那位店小二微笑着邀请,为云儿他们布置碗筷。
  这小镇接近边疆,也是军中粮草运送的重要补给地,他们士兵常常经过这里押运粮草,虽然是没有想过住店,可是,也没有听说过这里有一家这样的客栈呀。朱南张武不免多留心起来。这家客栈好像是新开的,等一会吃过饭,得过去问问县令,叫他多加留意。
  “将军现在有多少位夫人呀?”一路上,兰花自己只顾着看风景,再说两位兵大哥又在前排驾车,这么重要的事儿竟然忘了问,而小姐,唉,她是看得出来了,小姐对皇上,唉,不说也罢,根本是没心思问这种事的。吃饭的时候,兰花突然想起,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是不行的。
  “将军尚未娶妻。”张武答。
  “啊?未娶妻呀?就是说现在将军身边一位夫人都没有?”兰花不信,听说那位李将军非常厉害,文武双全,还听说将军中意宰相府的千金沫嫣小姐,可是,沫小姐是皇上的四名侧妃人选之一呀,唉,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不娶妻吧?还是因为没有姑娘愿意嫁他,文武双全不错,但是如果长得很抱歉,可能,咳……
  “李将军长得……”
  “兰花,不得无礼。”兰花还没问完,就被云儿制止住了。
  “将军刚二十有六。长得也很好。”对这么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朱南觉得好笑,于是带笑回答。
  张武和朱南虽然阅人不多,但凭直觉,对将军的新夫人,他们是喜欢的,新夫人看似性子很温和,和将军倒是天生一对呢。将军一直不愿娶妻,这次太后直接赐人,才没有办法拒绝。先娶一名妾室也好,总比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整天没命的训练研习吧,这样将军的身体可受不了,有一位贴心的夫人照顾他,也是好的。
  天色渐晚,小客栈的客人也渐渐多起来。路过的人们,忍不住偷偷都往云儿他们这边看看。那位衣色普通的女子,眉目清秀,出落得倒是别致水灵,和这小镇的媳妇姑娘都不同,让人忍不住多瞧起来。不过她已做结婚妇人打扮,不知是哪里来的小媳妇,是要嫁到这边镇来吃苦么?众人纷纷猜测着。小镇挨着云泽国,也有云泽商人都这边来做生意,都说风昭国鱼米水乡,女儿娇美如春花,果然不假。
  这边,云儿他们在吃晚餐的时候,都城这边,云风正在设宴款待百官。
  品样繁多,丰盛无比的菜式一样样的往帝王和百官面前端。看着这些菜式,都是他平时喜欢的菜,可是,云风尝过几口后,却再也下不去筷子了,怎么总觉得这些菜,缺一些味道呢?
  皇上大婚,给皇上准备的酒也是清而淡的。皇上的新婚之夜,千金一刻难买,谁敢灌醉他。
  酒过三巡,皇上就被内侍请走了,入洞房时刻已到。
  洞房里花团锦簇,一片喜庆的红。云风伸手挑起新娘的盖头来。盖头下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螓首蛾眉,美目盼顾,他的心,那一刻,竟有些麻木。携起她的手,一起往床榻走去……
  夜已深,身边的美人已经睡着。云风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转身,想把美人抱进怀里,然,却总觉得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亦说不清楚。只感觉,他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就烦躁起来,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咬,有细微的疼。
  那个柔软单薄的身影,就这样不可预期的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她微笑的样子,她害羞的样子,她热情的样子……一点点的,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sophylsh 2009-11-09 17:07
第三章 相思

  夜已深,云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有他的怀抱,他的体温,她就像漂浮在半空中的鱼,干涸、枯竭……
  今夜的他,该是拥着娇妻,连梦都是甜的吧?听说,那凤旻国的公主,美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没有爱上她,也是好的。起码不会像她,思念成狂,心如被刀一片片切割,疼痛难熬。
  在这样幽静的夜,对他的思念也格外强烈起来。那些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的在她脑海里闪现,清晰的,就连细微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和他的初次,是在她十四岁,他十八岁那年吧。那天,她都女官们刷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她们又用一块红布,层层的裹住她关溜溜的身子,她只能露出一个头来,像只粽子。她就这样被她们抬到他的大床上。他的床很大,上好的丝绸料子细腻柔软。
  他行冠礼,要设宴百官,半夜才回来。那晚的屋子,烛光很亮,他背光立在床前,身形修长挺拔。他的影子密实的把她遮住,她忽尔就感到了压力。原本沉静的心,也涌现起波澜来。
  在宫中学习了一年的礼仪,不过,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专门被请来的艺妓教导男女知识的。那个艺妓,看她的眼神,又羡又妒,她犹记得那个女子的话,她说:“皇上少年英伟,真不知你是哪辈子积的福,碰到这种好事,如若是我,能被皇上宠幸一次,死亦无憾。”她当时听到这些话,羞红了脸,那时的她,对男女之事,已经懵懂知道。她知道她是幸运的,皇上要选侍室,文武百官都纷纷想把自家的女儿献上,可是太后偏偏都拒绝了,选了无依无靠,想卖身给弟弟治病的她。如若不是能来当她的侍室,或许,她就被那个50几岁的老色狼买回去也说不定。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挺拔的身影如此好看,她才知道,那个艺妓没有说谎呀。可是,在他幽深眼神的注视下,她还是手心冒汗。
  “皇上,这是太后娘娘为您准备的参茶,请您喝。”正当他们两人在无语僵持的时候,他的贴身内侍太监端了一碗茶进来,说是太后为他准备的。
  她知道那茶是什么东西,想必他也是知道的。他踌躇了半响,还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等众人都退下,他也上床来。半侧着身子俯身到她身上,面孔离开的不过尺寸。
  “你怕吗?”他问。
  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她才发现,他长得真是出色至极。飞扬的剑眉,睫毛浓密,薄唇性感,鼻子俊挺,眼神犀利清明。她也本只是一个十四岁情蔻初开的少女,心忽而就砰砰跳起来,忘了从他脸上移开目光。
  “你不怕?”他耐人寻味的再问她,热热的气息伴着一丝淡淡酒气抚到她脸上。
  “回公子,云儿不怕!”在他的近距离注视下,她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连声音听起来都有点支离破碎。
  他像是不信,嘴角扬起一抹含讽的笑意,伸手扯了红布的一角,她滚了几个滚后,红布被他扯掉。她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下。
  少女的身材,虽还没有完全长开,却也玲珑有致,胸脯圆润可爱,皮肤娇嫩若蕊。雪白的身躯,在他的注视,竟由白转为嫣红,如花般娇艳。他的身子蓦的就热起来。
  他轻咳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帮我更衣吧!”他命令她。
  她起身为他更衣,动作温柔,轻柔的为他解衣服上的扣子。这么近距离的贴近,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有股清香温暖的味道,低垂的眉眼柔光满溢,这个女子,长得很美呢,他不禁心中一动,想是来自那杯深茶的作用,他忽尔感觉自己的身子热胀得快要爆炸。
  等她把他衣裳脱好,看到他站在她面前,她竟慌得完全没了主意,原本艺妓教过她的事,也完全在脑袋里浆糊掉,完全想不起来。
  看着她像是想把手放到他胸前,又快速闪开,然后想把手抚向他的脸,又不知如何下手的窘样,他的自制力彻底崩溃。一把把她摁倒到床上,重重的压上她柔软的娇躯。
  真该死,他想,这个女子本来就是来伺候他的,不是吗,所以,他为何要有所顾忌。他的那些臣民们,想必都在期待他今夜的表现吧。那个今天新铺在他床上的白布,不就是为了知道,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吗?这么多人的虎视眈眈,那么,他不表现一下,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
  他用力的贯穿她,她紧致密密的包裹着他,一股愉悦感很快就淹没了他,让他忍不住想低吼,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他不管不顾的律动起来,用力的,一次又一次贯穿她……
  疼痛蔓延她的全身,天哪,艺妓说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原来是骗她的呀?在他贯穿她身体的那一刻,云儿痛得眼泪汪汪起来。然而,身子相贴,在这种浓得划不清的亲密里,他的气息还是烙印在她身上,也烙印在她心上。
  那天晚上的纠缠,何时停歇,云儿已经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他要了她很多次。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筋疲力尽浑身酸痛的躺在他的怀里。而他,抱着她,睡到犹自香甜。
  她不敢惊动他,乖乖的窝在他怀里,被他暖暖的气息包围着,她的心,竟有了异样的怦动。下身的疼痛也告诉她,经过昨晚,她已经由女孩变成女人了呢。这种心情,有些异样,因为她还小,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嫁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忽而,跟一个男人有了这种亲密的关系,她的心,有一点点忧伤又有一点点欣喜。她也知道,他不会娶她,他已经和凤旻国的公主定了婚。
  十四岁的年纪,如若是贵族家的孩子,想是还跟母亲撒娇的吧,而她,已必须想办法养活弟弟,虽然坚强懂事,然,那些女儿心态,还是有的,譬如,她就贪恋起他怀抱的温暖来。以前,无数个夜晚,寒冷的,风雨的,她抱着弟弟,倦缩在薄薄的被子下,她是保护的人,是提供怀抱的那个人。可是现在,有个人,愿意提供宽广温暖怀抱供她栖卧,她的心就起起伏伏的被温暖起来。
  云儿在客栈的床上,亿起往昔,那些温暖柔软,让她悲喜难抑。
  皇宫里,云风脑海纷纷扰扰,让他静不下心来。房里黑暗,枕边人朦朦胧胧看不清,可是,他就是知道,她不适合他的怀抱,她的身上没有让他沉静的香味。
  他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一样的,所以,他没有花心思去跟女人周旋,所以,这么多年,虽然有众多大臣都把自家女儿往宫里塞,可是,他就是不为所动,他政务已经够繁忙的,没有闲心去注意这些,有一个云儿已经足够,她安静温婉聪慧善良美丽,她在身边,他会安心舒服,他亦不用操心,仿佛只要他一转身回首,她总会出现在他身边。
  他年幼登基,权力被几个顾命大臣握着,外国强敌环绕,欺他年幼。内忧外患,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分不出时间放到男女私情上来。跟凤旻国联姻,对他有利。凤旻国国力强大,而目前风昭国国小力弱,跟凤旻过联姻,在一定程度上,别国会畏惧凤旻国和风昭国的关系,不敢像前几年那样屡屡进犯风昭国。他需要几年安定的时间,来发展经济,富国强兵。所以,他愿意联姻,都是女人,不是吗?应该都一样的,他想,他不需要太多女人,他也知道,男人有时候会冲动会想那个,竟然这样,只要是女人就好。是谁都无所谓吧。他娶皇后后,一个月后会再娶四名侧妃,风昭国的皇帝,最多只能有五位妻子。四名侧妃的人选也早已选好,联姻,是制衡权力重要的砝码,当年,父亲就已经帮他精心挑选,安排妥当。
  “要做一个成功的帝王,便不能有过多的儿女私情,女人可以宠但不可以爱。”父皇那时是这样对他说的。
  当时他刚两岁,还懵懂不懂事,问父皇:“父皇不爱母后吗?”
  父皇笑起来,“父皇正是因为爱着你母后,这帝王呀才当得这么辛苦的。”
  当时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当年,父皇并不是帝王人选,而他也只是想着和母后两人过平静日子,可是,谁想到,一夕风云变幻,父皇竟然被强迫着推向皇位。后来,父亲的后宫慢慢充盈,母后也渐渐病重,一年不到就去世了,母后去世,父皇悲痛欲绝,不到一年也随她而去。现在的太后,是母后的胞妹呢,对他,倒是视如己出的疼爱。
  “这是你父母亲牺牲自己的幸福守住的江山,风儿,你可得守好了。”太后总是这样对他说,他也知道,他要把这风昭江山守护好。
  所以,他没有问太后云儿去了哪里,他也不想知道。他也知道,太后会跟她最好的安排。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他新婚的夜晚,在他跟别个女人缠绵过后,他竟然会想到她,因为,他感觉,那种缠绵的感觉,是多么的不同。不知太后会怎么安排她,会安排她嫁人吗?想到她嫁人,想到她会对别的男人笑,对别的男人温柔,甚至,在别的男人身下娇吟……他的心像是猛的被人捶了一捶,呼吸都困难起来。

  第四章 初见

  辗转着睡不着,云儿干脆披衣下床。月凉如水,从窗格上淡淡扫入房中。临窗而立,发现天空群星密密,绕月而闪,一片祥和。遥记得年少时,每有月色的晚上,总是不愿早睡,缠着娘亲给她唱歌谣。娘声音温软,唱的曲也好听。
  娘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一曲还没唱完,便见爹已出现在房门口,浅笑而立。
  “爹,娘唱的伊人是哪里的人呀?”她故意捣乱。
  爹笑了笑,踱进房中,把她抱进怀里。“伊人呀,不是指哪里人,而是指每个人心目中所倾心的那个人。”
  “哦,这么说,娘就是爹的伊人了。”她再捣乱,就是喜欢看娘脸红的样子,其实伊人的意思,奶娘早就已经告诉过她。
  “你呀!”爹无奈的笑笑,看向娘的目光却已经是柔情款款。那时她还小,总不懂什么叫柔情,只是感觉爹的眼里好像有一汪水,比往日都温和。
  如果爹和娘还在,那该多好,她该是多幸福的一名女子呀。云儿苦笑了起来,过去的日子,她已经很少再想起,害怕想起时的伤心。
  她记得她刚开始进皇宫的时候,有一次想起父母亲想起弟弟,偷偷垂泪,却被公子发现。那时候他刚刚亲政,每天忙得昏天暗地,每到深夜才回房,那天她发呆得太入神,竟然没有发现公子已经进到寝殿中来,也忘了前去服侍。
  “谁欺负你了吗?”他皱眉,不胜温柔的拉她坐到床沿上。
  “没的,只是想家。”她赶紧擦掉眼泪,才惊觉自己失礼了。“云儿这就去给公子打水梳洗。”
  她想站起身来,才发现手还被公子牢牢握住,他灼灼的看着她好一会,看得她心都发慌起来,才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不许再哭了,我会好好对你。”他把头埋到她怀里,沉沉的说。
  忆往昔,堪生许多惆怅来。
  “抓到那小妮子,看我不打断她的腿……”窗外小路上突然的吵嚷声把云儿惊醒。从窗里可以看到有十几个男人取着火把,像是在寻什么人,匆忙从窗前跑过。
  是有家奴夜逃吗?卖身为奴,情非得已。想自由生活,甚至想自由喜欢一个人,都是不可以的。像自己这样的人,心是向往,奈何命浅。
  正在云儿愣神间,那伙人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经过。一名男子一路走一路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黄花闺女呀,老子肯收留你已是不错,不过是名侍室,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老子怎会捡人家的破鞋,娶你做妾已是抬举你……”
  云儿的心,忽而透彻的凉,从头凉到脚。她本来是知道侍室地位低微的,只因为是一直呆在宫里,虽然别人或许看不起她,不过也因为皇上的关系没有表现出来,原来,在民间,大家是这样看侍室的呀,那么她的未来又将是怎么的一番光景?
  “小姐,你还没有睡吗?”想是外面的吵杂声把兰花惊醒了,她也起身下床来。
  “嗯,我马上就去睡。”云儿说完,正想往床上走时,只听到噗通的一声,兰花直直倒在地上,她的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来。
  云儿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大叫,就被那个人闪到身边来,蒙住她的嘴。
  “不许叫,乖乖听话。”那人压着她耳边说到。
  丝丝的凉气吹到耳边,云儿倒吸了一口气。
  “你那伙伴中了我的百日毒,所以你要乖乖听话,我死了她也会死的。”那个人说完,还哧的笑了一声。
  云儿点了点,表示她会听话后,那个人放开了她。
  房门都没有打开,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看来,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呀。
  “我要怎样做,你才给我解药。”云儿稳了稳心神,决定先让对方放下戒心才想办法。
  “没什么,我就想今晚跟你睡。”那人凑上前来,轻笑了声。
  月色忽而被云层遮住,屋子昏暗,看不清人的脸,昏黑中,只看见那人像是穿了一身黑衣。
  云儿定了定神答:“如大侠不嫌弃,当然可以,只是小女子貌丑才陋,遭夫家嫌弃,今日才一人沦落到此。”
  “是吗?”那人又低笑了声,伸手一扯,云儿只得被他拉进怀里,一双冰冷的手覆上她的面颊。“肌肤嫩滑,声音温柔,怎会是丑女?骗我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夫人——夫人,您睡了吗?”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张武的声音。
  “如果你想你那个伙伴活着,你就乖乖地听话。”那人竟在她唇上轻薄了下,冰冷的触感让云儿吓得毛孔大张。
  “赶紧去打发他。”他低笑了声,吩咐云儿去开门。
  这个人不知是何来路,要该怎么办呢?云儿边思量着边去开门。
  云儿打开门来,发现门外除张武、朱南外,还站有三四个人。其中的一人,身量挺拔,眼色如鹰,凌厉气势布满周身。虽只是那样不动声色的站住,便已经把他身边的人都气势远远的比下去了。云儿一惊,莫非他就是?
  “对不起,夫人,刚刚掌柜说有贼进店,夫人没有受到惊扰吧?”张武见到云儿,赶紧发问。
  “没的,就是来了许多耗子,刚刚被吵醒了。”云儿说着,牢牢的盯住站在中间的那个挺拔身影,希望他能懂。
  “夫人这里没事便好,夫人早些歇息。”张武说着,正准备带人离开。
  “今天天色已晚,我看就找到这吧,今晚,我在夫人这里歇息了。”众人正想离开的时候,云儿一直看着的那个男子向前了一步,拉起云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
  “将军——”张武疑惑的看着来人,在得到一个眼神后迅速心领神会。
  “好!你们这几个小子愣着看什么,还不进房里掌灯,今晚可是将军的洞房花烛夜。”朱南转了身,吩咐那些小兵。
  “是!”众人应了声,从掌柜手中接过灯笼进到房间里来。
  云儿只觉得浑身一软,希望兰花没事。将军的一双手一直牢牢的握着她的,长满茧子的手大而有力,云儿因为紧张,都没发觉。
  一会儿,张武从房里抱出兰花来,对那位将军摇了摇头。“将军,他已经跑了。”
  “夫人您放心,兰花姑娘只是被他点了睡穴,等一会便会醒来。”张武看到云儿担心的眼神,赶忙解释。
  “张武,朱南,你们护住两位小姐。他受了重伤,定是走不远的。”将军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离开了,像是要去追那个人。
  张武朱南把云儿和兰花带到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兰花悠悠转醒。
  看到兰花醒来,云儿心放下了一大半了,原来那个人是吓她的呀,兰花面色很好,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呢。

  第五章 拒娶

  到了下半夜,兰花才醒来。因为云儿不是很放心,张武便请来一位郎中来给兰花看病。等太夫说兰花没有中毒后,云儿一颗高悬的心才放下来。兰花自小便跟着她,是她身边唯一的一位亲人了。
  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窗户,只有窗格,不晓得那个人是怎么进来又怎么走的,云儿觉得应该会是有暗道什么的吧。张武、朱南说他们仔细搜过了,没有发现,也只告诉云儿,今晚他们要抓捕的是一名大盗。云儿想起那人冰冷的轻薄,到现在身上还是一阵凉过一阵的,又想起那双握住她宽大温暖的手,心里涌出许多感动。
  第二天一大早,云儿他们吃过早饭后便又开始上路了。将军走后便没有回来,不知道他们抓到那名大盗没有?云儿心里想着,又想起自己在夜里看到的那名逃女,一个当过最卑微的侍室的女子,还有人要吗?他应该也是嫌弃自己的吧?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的卖身契是在皇家的手里呀,如果他不要她,那她,又该被放到哪里去呢?眼睛有些潮湿了,云儿赶紧拉开车子的窗帘,让风把眼泪吹干。
  越往北走风沙越大也更寒冷,视线所及的都是一片片沙地,边疆都是苦寒之地呀,那些日复一日守卫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很辛苦的吧?古人不是有唱吗?“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云儿轻轻低叹,这个世上,便是要做好任何事,都难呢,即使是皇上,又有多少日可以安枕?不过,做个男人都比女子强的,这普天之下,都是男人的天下,女人的天下,不过就是那个她爱慕敬仰的夫君呀。自己要是男儿身,那该多好,至少可以驰骋沙场,即便闯不出一身功名来,也可以养家糊口呢,不像现在,要找一处安身的居所都难。
  寒风烈烈,云儿咬着牙承受风沙,即便是以后遇到再苦再难堪的事,自己都得抗着呢。坚持比放弃要难很多很多,放弃生命放弃一个人一件事,是很容易的事,可以找很多借口告诉自己不用去努力了,可是坚持,往往更需要勇气,坚持是一件辛苦而又看不到结尾的事。
  “小姐,外边冷,快进来,别受寒了。”兰花见自家小姐一个劲的在外边吹风,赶紧把她拉进来。
  “没事儿。”云儿笑了笑,安抚着自己小丫鬟。“兰花,委屈你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要不是小姐,兰花早已经死了。”兰花鼻子酸酸,要是老爷夫人没有出意外,小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夫人,我们就快到了。”前头传来张武兴奋的声音。
  一片孤城万仞山。在大漠山丘之间,一座城塞静静伫立在山口之间,风沙和寒冷似乎都伤不到它分毫。
  兰花和云儿撩开帘子,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坚固雄伟的城塞。绵延不断的长墙和烽燧看上去宏伟结实,风昭国的那一面面云锦旗帜迎风飘扬,在那昏黄夕阳下,显得气势磅礴。雄浑的号角声响彻云霄,是士兵们在黄昏操练吧。那雄壮整齐划一的声音,让天地都为之震动。云儿压住心中满满的钦佩,难怪有人说“功名只应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随着马车的靠近,可以看到那笔直矗立墙头,沉默监守的士兵。
  “张武哥,你们回来了。”看到她们的马车,一个年轻的小士兵从门里跑出来。“府里都收拾好了。”
  “姑娘一路辛苦了。”见到兰花露出个头来看他,那个年轻小伙突然脸变红,腼腆的打着招呼。
  “噗——”兰花看到他低头害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兰花,不得无礼。”只听到一声轻柔好听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小伙子的脸红得更甚了。
  “你小子,几日不见,倒是长进不少。”朱南好笑的拍了拍那年轻士兵。
  马车随着小兵一路向前走,可以看到稀稀落落的普通人,听朱南说,这里除了住着士兵,还有一些士兵的家属。再往前走,便可以看到那宏大的校场,士兵们正在布阵排列,云儿一眼望过去,只见得黑压压的一群人。路上往城内西南部行驶,这里坐落着许多朴实的院落,像是士兵居住的地方。在这院落群中,有一间规模较为宽大。
  “姑娘这可到了。”马车停下,一中年妇人笑着从门口走来。
  云儿和兰花从马车上下来,那妇人走向来携起云儿的手。“我说什么来着,都城的姑娘就是长得水灵。今后姑娘叫我吴婶便可。”
  “麻烦吴婶。”那吴婶虽是热情,可眼里却闪着稍微的不以为然,云儿装作看不见,人生,最要记住的不过是那句话“难得糊涂”。
  那吴婶把云儿和兰花安顿在西厢房,这里有个独立的小院落,却也显得荒芜,好像是长年没有人住。云儿让兰花去给府里各人送了礼物打点,虽说是将军府,伺候的也就几个人,倒是人员精简。
  夜已经深了,小院里还亮着的一盏孤灯在夜色下显得特别的寂寥,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星星落落的光走进小院来。
  “将军请坐。”云儿倒了一杯茶,手心有些紧张的冒汗。
  “云姑娘,我是个粗人,不会拐着弯儿说话,我曾经答应过别人,这辈子,除了她,再不会娶任何人。”将军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松,暗沉的眼眸逼人的盯着云儿。
  云儿微微的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的眸子深不见底,云儿觉得,他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个粗人吧。一个粗人,仪表威仪如何能这样稳妥淡定?他不想跟她迂回,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都这种事情上呢,她再伤心难过,也不会伤到他分毫,因为这样,便无所顾忌实话实说。一个人敢决绝的跟你说实话,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你。
  “云儿也不曾想过能高攀上将军的。”云儿低叹一声,有时候太过明白清醒,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夜凉如水,想那都城现在该是百花盛开吧,这边疆却还降着霜呢。将军已经走了,云儿一个人站在院门,看到院子的干草上已经结了一层霜。将军说,她还可以以侍妾的身份呆在这府里。呵,身份吗?不过是个能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让她留在这里,是为了给太后面子吧。想来真可笑,好像又回到父母亲刚去世的那一年,她和弟弟被那些亲戚们推来推去的事。能怨谁呢,不过是命中注定罢。
  皇宫里,夜已经深了,皇上却没有安寝的意思,侍候的下人们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和自己的瞌睡虫作战。
  “……什么味道?”伏案批阅奏折的皇帝突然从沉思中回神,被一抹奇特的香味唤醒。
  内侍嗅了下,快步走到向西的窗口,将两扇原本虚掩着的窗给推开。随着夜风的拂入,将那香味更清楚完整的卷了进来,满室生香。
  “皇上,是云姑娘去年种的那提神薄荷花开花了。”沁人心脾的感受让人整个精神不由得振作起来,内侍也因为太过新奇兴奋而忘记了不能再在宫中提起云姑娘这条规矩。云姑娘喜欢研究药理,听说这薄荷花能提神,便想方设法找来培育种植,以便能给皇上提神舒缓劳累,话说,这薄荷花,可是他和云姑娘一起种的。原本种了许多,就剩这株成活下来,想不到它今年就开花了。
  皇上搁下笔,移到那窗前来,窗外的院落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这些都是药草。那一年不知他怎么中了毒,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好,从那以后,她便研究起药理来。她聪明又强记,兼之耐心勤劳,藏书阁里那些医书,有些即便是太医都少能看完看透,她也拿来啃。这院子里种的都是些奇珍异草,都是她亲自培育的,有解百毒的,有养身的,……种种都可以找得到,即便是那个有天下第一药王之称的人,到皇宫里来,看到这满院的花草,都佩服起来。
  想到这里,皇上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慌乱,回首看向室内,想起很多个夜晚,他批阅奏章,她陪在身边研究医书,有时候,他抬起头来,便也看到她抬头看他,两两相似而笑,便觉得心满意足,那奏章,批阅得也快速很多。
  很想很想忘了她,可是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记着父亲的话,当一个帝王,不能爱上一个女人,即便是爱上了,也不能教她知道。一个帝王,首先想到的是权力,然后是国民,最后才是自己。

  

sophylsh 2009-11-09 17:07
第六章 替身

  在边塞的日子,虽然苦寒,但云儿过得还挺悠闲。校场和军营是不准女人进去的,周围又都是沙丘群山,说不定会有外族的贼人出没,因此,云儿她们很多时候都呆在家里。
  分给云儿的这处院落倒是挺宽敞,云儿划了一片出来,准备在那里种些从都城带过来的药草种子。总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的,能够忙碌,才不会胡思乱想。
  将军倒是时不时到她屋里来,她知道,他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呢。他到她屋里来,常是忙碌的,一来就伏到案桌上画图想事情。近日边境的云泽国常常进犯,也没有时间跟她说多少话,再说,他们之间应该是无话可说的吧?每次他来,云儿为他备好茶点,便回自己的里屋忙自己的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的。无非是给自己制几双鞋,裁几套衣裳。他倒从未没有为难过她,大部分时间来说,对她还是和颜悦色的。
  有那么一日,她在内室看着书,看着看着,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竟看到身上盖着他的衣裳。
  “这边塞入夜便寒冷。”当他看到她拿着衣裳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笑笑着说。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可是夫妻。”他笑笑着说,似真似假。她心中五味杂存。
  “这些小吃是你煮的吗?味道很好。”他第一次到她那里来,因为见他在那里忙到深夜,她便为他煮了一些小吃送进去。不是为讨好他,或许,是有一些讨好的成分吧,她能够在这里安身,不被送到别的地方,像勾栏的那些地方,该是感谢他对她还有一些恻隐之心的。煮菜做饭她挺拿手,因为那时的公子嘴挑,她便想着方子做些他喜欢吃的,吃得那么少,身体怎么受得了,于是,便也练就了一手好手艺。也因是这样,他的嘴竟然也变得挑剔起来,因此,她现在都变成他的厨师了。而她现在,也渐渐变成李颢的厨师了,他巡防回来后,每日便来她这里吃饭。其实有个男人一同吃饭云儿还真不习惯,以前公子都从不和她一桌吃饭的,而现在,他日日到她这里来吃饭,心情好时,还会为他夹个菜什么的。她心惊不已。
  边塞没有多少美味的东西,吴婶说,倒是有许多菜种的,就是天气太寒冷种不活。云儿想起以前看过的医书,有药师曾在冰峰顶上种活过药种,她还做了笔记来着。如果能够在这里种活青菜,也可为士兵们做一件大好事。今天,云儿吃过饭便躲进房里翻找笔记。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悄无声息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她身后响起。云儿正在冥想着笔记上写的“温室”要怎么做出来,冷不防都他这么一吓,手中的笔记都掉在地上了。
  他好笑的挑了挑眉,俯下身帮她捡起地上的书。老实说,这个女人让他有点意外,照理来说,她应该是哭着喊着不愿呆在这边塞的,以前也有过一些女人,想跟随他,跑到这边塞来,可是没有两天时间便跑回去了。可是这个女人不,她好像一副准备一直呆下去的样子。他记起第一次见到她,她也是这么的勇敢,聪明,看似柔软,却坚定。他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不会看错人的。
  “谢谢将军。”云儿从他手里拿过笔记,也惊讶于他怎么会进到她里屋来。
  “我饿了。”他说,一副理所当然她要负责的样子。她吃他的,住他的,就该为他服务。
  “将军稍等。”不敢反抗,云儿乖乖点头,在这军营里他最大,即便他说想吃人肉,都有士兵会帮他准备,更何况在他羽翼下讨生活的她。
  目光追随,看着她娇俏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到厨房里准备夜宵,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笔记。这是一卷手写成的书稿。漂亮工整的簪花小楷相当赏心悦目,他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药理知识。对这个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于是折回外面的书房等她做来夜宵。
  在书房里,他的思绪又回到正事上。云泽国挑衅的意味很明显。现在他们领兵驻扎在边境上的是云泽国的三王子,这位王子可是像狐狸一样狡猾,上次还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境来侦察,后面他领兵追击,还是被他逃了,这不是一个不可小窥的人物。
  正想着,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是旧疾又犯了。那年他陪沫嫣去上香,只有十六岁的年纪吧,他只是个家奴,也没有多少功夫,遇到几个调戏的人,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跟人家打了,单薄的身子,哪里是人家的对手,那人看到他拼命的样子,只觉得好玩,便说,只要他能接得他一拳不倒,便放他们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阴风拳的继承人,阴风拳,以阴毒出名,一拳打下来,他只觉得五脏六肺都碎了,却硬挺着,嘴唇都被咬碎了,这病根,也便这样留下来,每个月总是要痛那么一次。
  “夫人,夫人,不好了,将军的病又犯了。”云儿刚端了一碟小菜出厨房的门口,便听到朱南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叫她。
  “病?”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进到房间,他已经被人扶到她的床上了,脸色苍白。
  “叫军医了吗?”云儿问。
  “将军每个月总是发病一次,军医也没有办法。”朱南答,同时也皱起眉头来,“只是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将军虽然疼痛,可是也没有晕倒的,今天竟然晕倒了,朱南不禁担心起来。
  云儿走到床前坐到他身边为他把起脉来。他心脏受过伤吧,好像还挺严重,云儿皱了皱眉,吩咐兰花回自己的房间里拿药箱。她来边塞,没有带多少华服,倒是带了满满的药箱,像自己这样的人,自己不疼惜自己还会有谁疼惜,不生病很强壮才不讨人嫌,因此药箱是必备的。
  拎起了一味药让兰花拿去煎。看他脸色苍白,想一定是很痛的,看他也没有为难过她,甚至还会做个样子不让她在人前太为难,于是,她拉起他的手,轻轻为他按摩穴位减轻疼痛。
  将军李颢感觉到一双暖暖的小手在他手上揉揉捏捏,很是舒服,疼痛也慢慢减轻了。一会儿,兰花煎好了药,进来以后便拿着药碗递给她。云儿回望了望朱南和兰花,可两人的视线也在看着她,一副就该是你喂他的模样。一人说再去厨房收拾收拾,一个说回去帮将军拿点东西,于是便把她一个人仍在这里照顾他,唉。
  他已转醒来,眼睛微微睁开,可是好像还不能动。
  “先喝药吧——”云儿轻声对他说,把他抱扶靠在床头,喂他吃药。因为靠得近,李颢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这香味,让他的心,突然变得安静温暖起来。
  喝完了药,因为很困倦,他便又幽幽的睡着了。夜里,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一双暖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温暖袭来,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床边的女子正温和的看着他,眉目温柔,神色却有些许着急,他心中一动,便觉此刻幸福满溢,一把握住她那双手,想了想,轻轻地叫了声:“沫嫣!”
  云儿本来是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热的,因为吃过这药总有些后遗作用。谁知却被他握住手,想要挣脱开来,却发现他握得死紧,只得放弃。
  听到他喊沫嫣,她才知道,原来他们说他中意宰相的女儿,原来是真的呀。那个沫嫣,可是皇上的侧妃人选之一呢,看来,他也是个痴情男子吧,这么多年,只想守着一个女子,可惜呀,注定只能远远相望,不能靠近,她不由得有些同情起他来。“自古良缘多磨难,情到深处成梦牵。”月尚且有阴晴圆缺,世事圆满又有几?
  皇宫里,今夜特别的热闹。皇上的四名侧妃今日进宫,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大婚,要学习这种礼仪。宫里举行宴会欢迎。
  几名侧妃安顿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拜见皇上,他们的共同夫君。
  “皇上吉祥。”侧妃沫宰相之女沐嫣第一个进去拜见皇上。丝竹声声,坐在主位上品酒的皇上却有些意兴阑珊。
  “爱妃免礼,赐坐。”沫嫣听到皇上的话,抬起头来,看到主位上的皇帝的时候,她的一颗心突然砰砰的乱跳起来。她看到是个出色得难以形容的男人。多么尊贵的帝王!多么俊美的男人!她的脸不由得嫣红起来。
  在沫嫣抬起头来的瞬间,皇上也浑身一震,那典雅秀丽的眉眼,依稀熟悉,他不由得心中一痛。
  “皇上,今晚是要到哪位娘娘的宫里歇息?”宴会过后,内侍来请旨皇上。今天四位侧妃进宫,照理要皇上宠幸一位,今夜侍寝的女子,将会是四位侧妃之首。
  “去嫣妃那里吧。”皇上想了想,答。
  “可是,皇上……”内侍还想再说些什么,太后交代了,宰相现在已经为高权重,再出一名宠妃,那还不得翻天,让内侍提醒皇上,最好选另外的三名侧妃。
  皇上淡淡扫内侍一眼,这一眼,如冬天的寒风吹过,内侍冷汗直掉,身子发抖,于是他只得识事务的噤声,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云儿被将军握住手,完全动弹不得,又不敢吵醒他,知道一夜坐在床边守着,夜深的时候,累着了,竟不小心伏在床边睡着了,到清晨才醒来,醒来后只觉得全身发麻。
  将军清晨醒来,发现疼痛已经没有了,而自己正牢牢的握住床边女子的手。他有些尴尬,轻咳声,“对不起,你别误会。”
  浑身酸痛,一夜劳累让云儿的情绪有些不好,她挑了挑眉,“将军昨夜一直在喊沫嫣。”
  将军看着愤愤然出房门的女子,有些好笑起来,她其实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柔顺沉静嘛,讥讽起他来如此不动声色。
  云儿一路走去梳洗一路暗暗着恼,这位将军,还不是一般的自恋呢,她能误会他什么呀?
  兰花一大早醒来就见到自家小姐在院子里挖土。
  “小姐,你大早这是干嘛呀?”
  “太冷,热下身。”
  “额……”兰花默,小姐一生气就会不停的劳动,不知是不是将军惹到她了?

  第七章 计策

  月华似水,暖帐生香。
  华丽的卧室里暗香浮动,像是压抑又像是释放的娇吟声和浊重的呼吸声充斥其间。透过那薄薄的红纱帐,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翻动。
  媚眼如丝,声音含情,轻吟的娇声但凡是男人骨头都得酥软吧。但床上的那男子却还是神色清明,看到身下人儿陶醉致死的表情后,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笑但却讽刺十足,然后,像是突然之间不再耐烦,眼神也变得暴烈起来,身子的动作也更见生猛,一下又一下毫无怜惜地用力,让身下的女子全身忍不住颤动卷缩,刚才还娇媚的呻吟声变了味,是因为疼痛的哭喊声。
  “王子,您,您饶了奴家吧,奴家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敢了……”疼痛让她忍不住哭喊出声。可惜,身上的男子并不因为她的求饶而起了怜惜之意,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律动。
  “你给本王喂了春药,不是要本王疼惜你吗?这又是在干什么?”不再理会身下的女人,他自顾自己高兴的狂猛冲刺。
  “这不是奴家的主意的……”女子睁开媚眼,看到那男子冷酷含霜的一双眼后,颤抖着身子不敢再说。
  “是吗?那是谁的主意呢?”男子似乎来了兴趣,俯下身贴近。
  “是……”来不及说出口,就被男子一个狂猛的冲刺噤了声,眼前一片昏黑过后终于昏了过去。一天一夜,她和三王子在床上已经纠缠了一天一夜了。太子妃丽王妃跟她说,只要她怀有三王子的骨肉,她便帮忙她让三王子娶了她,她只是太子妃的丫头,却喜欢三王子已经很久,便答应了王妃。
  看到身下的人已经昏厥过去,三王子抽身下床。
  “来人。”他披好自己的衣服后起身下床,然后沉声的吩咐。
  “殿下有何吩咐。”已经在门边恭候多时的下人赶紧应答。
  “把这个女人充入营妓,终身为奴。”
  “是!”手下人应答。
  等众人把那名昏厥的女子搬走,三王子站立在室内,眼睛如鹰般寒冷。丽子,你为了他,竟然这样不惜一切的算计我吗?
  离开暧昧气息萦绕的室内,三王子走到院中,越想越怒,拳头狠狠往树干上一击,“啪兹”!树干被穿透一个窟窿,部分碎削刺进他拳头里。
  “殿下,范将军求见。”贴身侍卫从暗处走来,向三王子请示。等他瞄到三王子血肉模糊的一只手后,饶是平时冷静自持,浑身也忍不住涌起一阵寒意。对于云泽国来说,最喜怒无常的、性格最暴戾的便数这三王子玄赫。
  “让他进来。”任由自己的手一滴滴的流血,三王子平板的说着,下人们也因为冰霜似的空气而不敢近前来帮他包扎。
  “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在那边行动了,不日就见分晓。”高大的将军进到小院来,单膝跪下报道。
  “做得很好。”玄赫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
  ……
  这几天,李颢因为生病而被手下的那群人压迫着休息。朱南和张武更是自作主张,把他的东西搬到云儿这里来,说是将军身体有痒,他们大老粗的不会照顾人,搬进来方便夫人照顾。
  虽相处一室,他们倒还是相安无事的。云儿沉静惯了,不多话,将军也忙着看密报。这两人之间,沉默的时候多,可李颢并不觉得拘谨或是不适应。反而觉得,这寂静如水,寒冷如冰的边塞,和另一个人共处一室,空气似乎也变得和暖很多。她照顾他照顾得很细心,让他的心也变得暖暖的,不过,他想到她的那句话,勾起嘴角笑起来。那天她帮他揉穴位,恍惚抬头间看到他在看着她,她抿了唇,轻轻的跟他说:“将军,你不要误会。”弄得他哭笑不得,真是个爱记仇的女子。
  “小姐,外面又在下雪,你和将军早些歇息。”兰花帮他们在炕上添了些柴火,然后叮嘱自家小姐。
  “好。”云儿答,看向在炕上专心画图,一副悠哉的某人后,忽而觉得心中气闷。
  他住在她屋里的这几日,都盘踞她的床,而她,只得睡在外间的这块小板床,偏偏当事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吧,虽然他是个病人,不过她也是个女孩子不是吗?板床很凉很冷,至少,他该做个样子也客气一下吧,比如说,你睡床吧我睡外边之类的,虽然说她也不会这样而让他这么个生病的人再受寒,可是,总该客气一下吧?可他没有,一点都没有。
  四月了,这里竟然还下雪,风沙夹雪,最是冻人。云儿看着窗外飘下的大片大片雪花,不知那些守卫的士兵该有多冷。想起床上的这个男人昨晚去巡视,回来后呕了血。她知道军人都不怕死的,可是没见过这么糟蹋自己身体的。他有病,但似乎从不就医,再说这边塞苦寒之地,朝廷派过来的太医,也因为受不住苦楚,找各种借口离开了,想医也没有办法吧。该静养的病,在他这里却是变本加厉的运功,操练。今晚这样,想他一定是实在动不了的,才这么乐意躺在这里。
  “天气这么冷,要不然你也上炕来吧?”看到云儿有点青紫的嘴唇,将军眼眸里闪着捉狭的光,像是有些故意似的。
  云儿微微一怔,看到他的表情后,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答的干脆,连将军都有些愣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一双莲足已摆脱了绣鞋的包覆,屈上一膝上床榻,爬过他,躺到内侧去。清淡的幽香从他鼻间飘过,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天气寒冷,明日还要早起,将军也请早些歇息罢。”躺到床的内侧,看着还在发愣的某人,云儿微微一笑,像是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好!”然后,云儿听到身边的男人不自在的又咳了两声。她躲在被子里闷笑,心中的那股忧伤之气也一扫而空。
  今天后勤队伍运送来了粮草,同时,也带来了皇上赏给士兵们的喜礼。皇上同时迎娶四名侧妃,天下又一番热闹。那些喜饼,小巧可爱,个个都印上那“心心相印”四个字,捧着那些他送来的礼品,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疼痛。美人环绕,他该完全忘记她了吧?他曾经跟她说过,叫她不要爱上他,他也不会爱她。爱吗?如果能够说不爱便不爱,说忘记便忘记该多好,如果是那样,现在的她便不会痛苦如斯。
  想过要流泪的,却发现自己没有,心变得越来越硬。也是,硬得如顽石一样,才能活下去的,如若脆弱一些,不是痛到死,也会伤筋动骨。没有人怜惜,伤筋动骨又怎样,苦的只是自己罢了。今晚他叫她上床睡,是的,为什么不要呢,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在别人眼里,现在也是个卑微的妾,矜持给谁看?躺在外面冷冰冰的,说不定会冻死呢。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冻死的话,未免太落魄了些,弟弟见到了,也是会心疼的吧?
  炕上暖洋洋的,几日没有睡安稳觉,让云儿很容易就睡着了。
  绵长的呼吸声从身边传来,透过纱罩灯的淡淡光线,李颢看到身边女子在安静的沉睡,长睫毛覆在眼帘上,唇角微抿,五官柔和甜美。
  第一次跟她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只觉得自己的一个心摇动得不像话。这些天一直对她不理不睬,就是害怕自己一对她好,便会永远的一直好下去。早先他便知道她对皇上情根深种,便故意说不娶那样的话。他是害怕被拒绝的,已经被拒绝嘲笑过一次,于是,总是不由自主的害怕,看似强悍,可是谁知道心底的脆弱呢?
  从那年参军以后,每次打仗,他都是那样的拼命,不过就是因为老爷的那句话,老爷说:如果你当了将军,说不定到时皇上就会把沫嫣赏给你。等他当了将军,小姐的一句话便断了他的念想,小姐说:“李颢,当年我说喜欢你,不过只是可怜你,想要你奋发向上,边塞那么寒苦,你忍心让我受苦么?”其实,他也听她的下人说,那日皇上过府,小姐偷偷在屏后瞧着,皇上年少英伟,不知小姐多喜欢。那时,他便知道,他们死生相许的爱恋,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从此,他也就对小姐全无想法。喜欢皇上的人,想进占她的心,便只得慢慢来,一步一步的让她习惯他,接受他,然后,爱上他。
  想是太寒冷,睡在他身边的女子转了一个身,竟是往他这边的暖和移动。炕本来就不大,这么一移动,两人便靠近了些。她低垂的脑袋,甚至依到了他的肩膀上,热热的呼吸喷到他的颈子。她的发已经披散开来,乌黑的,和他的发有了纠结。
  暖暖的气息,悠然的体香,李颢只觉得全身热得不像话,却害怕惊醒到她而不敢动。
  “混蛋——”他暗骂了自己一句,想平息自己躁动的心,却发现全无办法。这么自己折腾煎熬了一夜,等天快亮了才稍微有了困意。
  “将军,将军,不好了,军营出事了……”正当他想小睡一会的时候,门就被大声的敲击,顾不得想太多,他赶紧披衣下床,大步赶去。

  第八章 比肩

  李颢跟随张武赶到营地,看到的是一片哭鬼狼嚎的场景。那些士兵或是挥着银枪乱舞,或是嚎叫痛哭,有人甚至敲打自己在自残……那些神色还清明些的士兵,便追着人想控制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颢严厉的喊了一声,那雄浑的嗓子刹那间把那些疯癫的众人给吼得停了一下。
  “将军,将军,俺把那云泽国的秃驴给杀了,杀了——”一人笑嘻嘻的向李颢飞奔过来。
  “宋哥——”看到来人癫狂的样子,全没了平日的沉稳威武,李颢沉稳无波的眼眸染了悲痛。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闻讯赶来的副将张子飞一把抱住宋哥,忍不住咆哮出脏话来。
  “依老夫看,这是中毒了。”军医抹着汗从人群中钻出。
  “什么毒?”李颢一边帮忙着安抚宋哥,一边问。
  “老夫,老夫也不知——”军医冒着汗,看到将军结着霜似的眼神后热汗变成了冷汗。
  “你说不知道?你不是说你是太医院里医术最精湛的太医吗?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想当初战场上,将军是怎么让人护着你的?用到你的时候,你却喊不知道?”张子飞看到军医的样子,便来了气,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李颢忍了忍,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军医,因为被派到边塞来的太医,怕了这边塞的苦寒,找了个人顶替他。他曾经把这件事上报过朝廷的,可宰相来信说,他查过了这个人虽然不是太医,可是,医术来算精湛,如果他们不收,便再也没人肯来。
  “将军,夫人会看病,听兰花说其实夫人医术精湛呢,要不然让夫人来看看?”张武一会人指挥这个拿人,一会人帮忙捆人,忙得不可开交,□间建议将军。
  李颢冥思了一会,吩咐朱南。
  “朱南,去请夫人吧。”害怕吓到她的,可是没有办法呢。
  “好,我马上去。”朱南擦着汗赶紧往外跑。
  “将军,哨报山边出现云泽国士兵。”一士兵匆忙从外边进报。
  “什么?”李颢和张子飞对望一眼,愤怒的同时也心领神会。
  “三营和四营,马上跟我出发,一营留在这里照看病人。”李颢吩咐完毕,回了帐中,取了装备,带着部队出发。在大营门前的时候,不经意间一回头,便看到一抹淡蓝的衣角从墙边飘过,是她吧?突然就觉得心中一暖,像是知道她会和他并肩一起。
  在风昭国,一个营也就只有两千户,除冬天冻伤受伤的士兵,也就一千多人,因此,他们这次率领的兵,算起来总共有三千人。
  雪还在下,一大片一大片,万物绝迹,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让世界都变得寂静,士兵的脚步声也变得特别的响。远远的众人就看到那黑压压的大军压境。
  “兄弟们,又有一仗好打了,这次不把那群卑鄙的云泽士兵打回老窝去,咱就跟他娘的改姓。”张子飞一声大喝,士兵们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好!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胜的。”将军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很多次,将军都这么跟他们说,而他们也都胜了,信任他,比相信自己还忠实。
  ……
  军营的院子里,混乱的局面终于得到了控制,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发病的人都牢牢捆住。
  “夫人,他们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朱南看着已经沉思了一会的云儿着急的寻问。
  “是中曼陀罗的毒。”中这曼陀罗的毒,会头痛、头晕、烦躁不安、谵妄、幻听幻视、神志模糊、哭笑无常。想必是被人偷偷放到井水里的吧?这些早起换班的士兵,可能是梳洗喝水的时候中的毒。
  “朱南,吩咐厨房,不要用井里的水,先接些雪花来给士兵们熬药。”幸好带了一些解百毒的药来,不过,应该是不够用的,那么,病得轻一些的人,只能用针灸帮他们逼出毒药了。
  在云儿他们在忙着救人的时候,李颢他们在战场上也忙。
  “将军,这次带兵来犯的,是云泽国的太子,不是三王子。”
  “好运!我们兵有天助着。”张子飞听到这个消息,一直苦着的脸总算有些许舒展。这太子,跟那个狐狸似的三王子比,可是好对付很多。这两个王子,抢功还抢得真是时候,无意中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两军对垒,对方是黑压压的一片,相对来说,李颢这边算少了很多。
  云泽国的太子却很不满,不是说已经全部放倒风昭国的士兵了吗?为什么还剩这么多人?难道是三弟有意为之?不过不满归不满,看到自己比对方多一倍的人,还是安心了不少。
  而且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风昭国的士兵肯定是被自己吓傻了吧。前进的鼓声都打响了,本来是前进杀敌的鼓声,可是风昭国的士兵听到后却吓得连连往后退,任由将军李颢怎么叫都没用。饶是云泽国士兵,也傻眼了,都知道将军李颢治军严谨,手下士兵骁勇善战,怎么,只是纸老虎么?
  后退了一段路,那些士兵总算知道自己是错误的了,赶紧稀稀拉拉的停下。李颢面色铁青,赶紧让从官敲响第二声鼓,鼓声响起,那些士兵们面面相觑,就是没有冲锋的打算,倒是战战兢兢的,开始又往回退。这次,云泽国士兵从傻愣中回过神来,太子一声大笑,众人也就跟着笑得东倒西歪。哎哟,打了这么久的仗,还没有见过哪队士兵是这么窝囊的。
  笑得欢畅,也就放松了警惕。第三声鼓响时,那云泽国的士兵还在大笑,突然,那队列松散的风昭国士兵突然变得如那雄鹰般生猛,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中锋杀到跟前来了,手忙脚乱想要还击的时候,就已经变称刀下亡魂。战争是残酷的,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由不得心软。
  云泽国的先锋对被杀得个落花流水,那后援骑兵部队冲上来时,风昭国士兵并不恋战,看到骑兵飞奔前来,赶紧往后撤退。
  云泽国受了欺骗,哪里不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往前追。忽然,那些骑兵都觉得身子一矮,战马哀鸣起来,马身陷入像是事先挖好的战壕,有箭从沟底射出,那马受了惊受了伤,跳跃激动,把它的主人纷纷往外甩。风昭国士兵这才回了身,杀个片甲不留。
  “抓到太子,赏百两黄金。”听到将军李颢的声音,那太子吓得屁滚尿流,赶紧鸣枪收兵,大惊失色的逃走。风昭国也不追,像太子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对风昭国总是有好处的,那三王子,人精似的,不定在哪里埋伏呢。
  点好人数,班师回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在军营里,云儿忙了一个下午,连饭都没得吃,而她,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心里惴惴的。
  “将军他们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听到营外的话,她端药的手,忽而抖了抖。
  恍惚间抬起头,就发现他已站在了营门口。雪已经停了,整个世界一片白茫茫的,也特别的亮,映得他身上的盔甲像是生了辉,高大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黑眸紧紧的锁住她,锁得她也移不开目光,也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呆得兰花从她手里接走药碗都没发觉。
  几个一起来帮忙的妇人见到自己平安归来的丈夫,含着泪微笑着迎上去。她也像是受了影响,下意识的往他的方向走。
  一见到他,她浑身紧绷的弦像是忽而松懈了,整个人突然松弛下来,才感觉忙了一天,自己真是又累又饿,那雪地又滑得很,她脚一软,整个人就不由自主的往前跌倒。他见到她的样子,蹙着眉,一个大步奔来接过她,让她牢牢的跌到他的怀里去。
  等被他扶着站稳了,她才发觉自己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她微微红了脸,轻声问他:“你回来了。”
  “嗯!”他低低的应答,抱着她暖暖的身子,突然就觉得心满意足。
  可能是一直在忙吧,她云鬓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到了额前,发尾湿湿的,还挂着几滴汗,这么冷的天,还会出汗,一定是太辛苦的缘故吧,他心中一软,伸出手,帮她把发送到耳后。
  “将——军——”声音从远处传来,把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两人拉回了神智。看到周围目光游离,看天看地就是假装没看见他们的众人后,李颢本想咳两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的,只是这当口,突然觉得胸口一暖,一口血就跟着咳声往前喷,人也软软的往她身上倒。
  ……
  “将军——”黑暗袭来之前,他只听得一声焦急的呼喊。下次吧,下次一定告诉她,不要叫他将军,叫他李颢便好,或许,直接叫他颢好了。他想着,唇抿了笑。

  第九章 美男

  脱还是不脱呢?云儿站在床边纠结着。
  脱光男人衣服裤子这种事,即便不是良家妇女黄花大闺女,也不是一个女人经常做的事。
  “夫人,我去熬药,麻烦您给将军换下衣服。”门口传来了张武的声音。
  他晕倒吐血,害她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上,眼泪猛往下掉。近些日子的相处,他倒是处处对她体贴。知道她畏寒,还亲自去山上猎来一件皮毛送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流眼泪的,可是竟在此刻冒出来,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众人慌张的把他扶回屋。淋了一天的雪,他身上的衣裳结了冰,冻得生冷。等众人都分工去忙,等她为他换衣裳的时候,她才觉得尴尬。上次他说不要让她误会她,他也没有娶她的意思,那么,如果她把他看光光了,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纠结了一会,云儿还是认命的帮他更衣,幸好,他是晕着,大不了到时打死不承认,再说,看一下,他也没损失什么。
  “哧——”把他的最后一件里衣脱掉,看到他结实健壮胸膛上交错的箭痕刀伤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手不受控制的抚上那些伤口。
  该是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痛,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呀?听说他亦是孤儿,和她身世倒是相同,看着他这般的受苦,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往下落,或许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吧。为了生存,却无依无靠,只能以命相搏吧。听张武说,他十七岁便参了军。十八岁的时候,因一个人深入敌营,砍下那将军的头颅而一战成名,不过那一次的他,也几乎丢了命。而后,他辗转各地作战,战功赫赫,皇上是有意让他进宫中的近卫队当队长的,可是,那时候的宰相却不知为何百般阻挠,他便被分配到这遥远苦寒边塞当个将军。
  眼泪滴落到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像是感受到似的,他狭长的双目微微睁开,看到梨花带雨的她,心中变得柔软起来,她,是第一个为他掉泪的女子呢。
  “怎么哭了呢?我没事的。”她温暖柔滑的小手在他胸前摸来摸去却似不自知,她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是,他却蓦然觉得浑身一热,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你——你醒了?”只顾在难过抹泪,直到听到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才看到他已经转醒,便高兴得破涕为笑。眉眼弯弯,泪光点点,当真是那低头一笑,千种风情绕眉梢呀,如花笑颜让他不由得看痴了去。
  云儿只觉那一双晦暗如海的黑色眼眸深深的锁住她,她突然被他这般看着,不禁脸色泛红,心跳加快。
  “你先歇歇,我去看药熬好了没。”她慌忙站起想找个借口离开。
  “云儿——”他突然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嗯?”她轻柔地应了声,不知他叫她为何事?
  他眼波流转,带了些许笑意。“你,还没有帮我换好衣服。”
  她小脸像是要烧起来了,转过身,快步离去。这人,怎么就不像他外表看来的那样沉稳内敛呢?还会如此故意的逗她?远远的,她还听到他低低的笑声。看来,他应该没有大碍了吧?能笑得那么欢畅。想到这,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向上扬起。
  照顾他吃了药,熬小米粥给他进食,忙碌了半天,一晃就入夜了。这边塞,即便是在夏天,入夜以后也是特别的冷,更何况是还在飘雪的现在?他似乎也是累了,吃饱以后便睡着了,她帮他掖好被子,决定也先躲到自己被窝里边去,这苦寒的风,真是冰冷得让人受不了。
  云儿转到外边,想睡到自己的小板床去,可是这才发现,小板床已经不知何时被人拆掉了。云儿蹙着眉想了想,难怪今天听张武和兰花说什么“趁热打铁”之类的话,原来如此呀。这小丫头!云儿不由得苦笑,像昨晚那样的事,做一次的胆量是有点,也只有一次的胆量,他无意与她纠结,她亦然。跑去跟兰花挤吗?这倒是可以的,可是,如果他半夜有事怎么办?今晚朱南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跟她说:“夫人,将军我们就交给您了。”她也答应了,交给她她便不得不管。
  叹了一口气,云儿只得折回他的床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无事可做,只觉百无聊赖,目光也便锁上他的容颜。他是没有公子那么地俊美,肤色黝黑了些,细看的话,脸色还有刀伤剑伤,不过也是有形有款的脸型,线条分明的五官,再加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坚毅的性格,让他看起来也英挺俊朗得很。难怪张武说,以前也有很多小姑娘缠着他呢。
  看着看着,她也就俯趴在他的枕边,晕乎乎的睡着了。
  听到耳边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李颢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其实,他一早便醒了。参军这么多年,他警觉惯了,被一个人这么盯着,不醒才怪。
  这样子睡,会冻僵生病的。他悄悄起来床,小心翼翼的把她也抱到床上去。
  “你——”这样子的动作还是弄醒了她,看到自己也上到床上来,她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这样子总比冻死好。”他为她盖好了被子,嘿嘿的笑了几声,其实也是为了掩饰自己想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再说,咱们在外人眼中是夫妻,再怎么避嫌也不清白了。”
  云儿苦笑一声,她早就已经没有清白。一个做过侍室的女子,别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微微嘲弄的,仿佛是跳进江里也洗不清身上的印记。这一刻,她倒是有中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唔——”她动了动,小脚却不小心碰到他的,“你的脚怎会这么冷?”
  “嗯,常年在雪地上走,就变这样,不碍事的。”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她不再说话,只是,小脚丫往他那边靠了靠,紧挨着他的大脚,热量也源源不断的传给他。他心中一热,长臂一捞,顺从心中渴望,牢牢的把她搂进怀里。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挣扎了下,他却不管不顾的搂得更紧,直到她一动不动的服帖在他的怀里。他心里想,不管了,不管她喜不喜欢他,这样便好,有她在怀里便好,她是不得已,还是其他,都不管。
  “对不起!可是,我还是想抱你!”他低低对她说。
  “要不然,我们便一起过下去可好?我一个人,很累,很想有家人。”他低低的说着。
  她听到他的话,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说话。她何尝不希望有家人呢。
  她绵长细密的呼吸抚过他的胸膛,暖暖的痒痒的,他不由得抱紧了些,身子也僵硬了些。
  “云儿,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为了和自己变薄弱的意志做斗争,他赶紧找个话题来聊。
  “嗯,是在客栈里面的那次吗?”她问。
  他抿了唇,笑而不答。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她陪皇上亲征的那一年,那时的她,曾那么温柔的为他包过伤,不过那时的她,心里和眼里只有另外一个人。
  ————————————————————
  山路曲曲折折,云儿爬了一小段路就累得直喘气。天气寒冷,人穿得多,便也容易累。
  他的病需要别的几味中药,她便尝试上山来看看,看能不能摘到。他知道她想上山,本是不同意的,只等得他去巡视军营,她才说服朱南带她上山。这座山只有一处入口处,其他几面都是峭壁,入口的这一处,朱南叫人把守,注意云泽国的士兵,陪伴云儿上山的是兰花、朱南两人。
  云儿忽出了一口白气。这山上,比那营地更见得寒冷。想起昨夜趴在他暖和结实的怀抱,竟睡得十分香甜。他们,或是两个互相取暖的人而已的,他不爱她她知道,而她,已不想再爱。不相爱也没有关系,这世间的夫妻,相亲相爱的又有多少个呢?很多,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也是好,像她们这样的女子,除了依附于某个男人,哪里还有别的出路?
  他昨晚问她,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事,看他高深莫测的样子,难道不是客栈的那一次?难不成,他早认识她?
  “唉哟——”一声低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兰花,你怎么啦?”朱南看到跌倒在地的兰花,慌张的跑过去。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利石,结了冰,兰花不小心滑了脚,竟让那利石隔得鲜血直流。
  “兰花,兰花,怎样,是不是很痛。”朱南手忙脚乱的帮她捂住伤口。
  “不碍事!”看着兰花小脸突然变红的害羞样子,云儿心中感到欣慰。
  “朱南,你赶紧背兰花回去包扎啊!”伤口很大,要赶紧包扎上药才好。云儿赶紧从路边寻了几株止血的药草,先帮兰花止血。
  “小姐,不行的,怎么可以只留你一个人在山上。”兰花摇了摇头,都怪自己不小心。
  “没关系,路口有人守着呢。刚才也没有看到脚印,云泽国刚吃了败仗,肯定还不敢不过,再说,我就在这附件,不走远的。”云儿试着说服他们。
  “可是,夫人……”朱南也不同意。
  “没事,今晚最好采到药。他那个人,又不肯歇息,拖一天对身体就多伤一天。”
  兰花和朱南看到云儿坚持,想起将军的病情,确是耽搁不得。张武只得说:“夫人,我把兰花送到山底便回来接你。”
  目送他们走远了,云儿才继续赶路,刚才,她闻到一股特别的幽香,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花香便是曼陀罗的香。不知是谁,能在这里中曼陀罗花,还练出毒来害人。
  寻着那花香走去,不一会儿,视野突然就开阔起来,相对于刚才路上茂密的青松杉树,这些则是另一片天地。
  隐在青山翠竹间的花海在迎风傲然盛开。云儿呆了,这是怎么种出来的呀?
  看到脚边长有几株麻醉的药草,云儿赶紧采拾收好。
  这曼陀罗,长得娇艳无比。难怪医书上说,越毒的毒花长得越美。
  “你喜欢这花吗?”冷不防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儿浑身一抖索,转过身去——
  一个年轻男子立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虽黑色衣裳,却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把那周边的花草都衬得黯然失色。那如墨描的眉目美得世间少有。凤目潋滟,却难得的威仪天成。云儿不禁看得一愣。
  “你喜欢,我送你。”他看到她愣神的样子,像是突然生气了,皱起眉来。
  “这花是你种的吗?你怎种这种毒花,这花会害人的。”回转过来,云儿不满的责问起他来。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听到她的话,他像是来了兴趣,抿起漂亮的唇角,一晃间就移到她的面前来。
  “上次军营有人中毒,是不是你放的?”云儿后退了几步,问。
  “原来你是军营的人呀!”他眯了眯眼,更靠近一步,“如果我说是呢,你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她低垂了头。
  “哦?那你还问——”
  问字还没说完,就发现这个女子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的把一块布捂向他的鼻子。
  她没有武功的他知道,但想不到她行动如此迅速,让他毫无防备,不甘的直直倒下去。
  眼前人“噗通——”的一声倒到地上,云儿才舒出一口气。怎么把他压下山呢?拖着他吗?云儿用力试了试,才发现这个人也很重呢。想想刚才用的药的剂量,他应该会晕睡一天的。算了,下山搬救兵去。
  转身想往回走,不经意的一甩手,手背竟然被一朵长刺的花勾住了,划了她手背一道口子。
  “情毒花?”顾不得手背的疼痛,看到那朵伤她的花,云儿大惊失色。情毒花,最烈的一种春药。
  云儿苦着脸,这人,长得这么好,怎就这么坏,什么毒花都种?

 

sophylsh 2009-11-09 17:08
第十章 夫妻

  冰水,凉得彻骨,云儿却还是觉得身子热得像是要烧起来。那情毒已流入她的血脉,如一股火球,在她血液里横冲直撞,点燃全身。
  “小姐,小姐,你洗好了吗?”小姐进去洗澡已经半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见她出来?兰花不免着急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兰花趴到门缝上看,吓了一跳,小姐嘴角流血,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书房里,将军正和几个副将商量事情。
  “夫人说,她下的那迷药剂量,普通人都会晕睡一两天,身体好点,也会晕睡个半天,可那个人不到半个时辰便不见,可见他不是有同伙就是内力非凡世间少有。”朱南分析。“照夫人描述的那个相貌来看,应该是云泽三王子。”
  夫人匆忙跑下山,说抓到下曼陀罗毒的那个人,且已经迷晕了他。可是等他们带着人跑上山以后,便已经发现那人不见了,地上只留下把砸到的花草。真是诡异得很。
  “他能在我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在山上出入自如,看来,对这位三王子,我们还得再提防。”李颢皱起了眉,这样一个人,对他们的威胁很大呢。
  “大哥,你放心,这些天我叫兄弟们加紧把守巡视。”张子飞向李颢保证。他已经跟随李颢多年,因为当年李颢曾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他便拜他为大哥。
  “军医,他们在山上都种了哪些毒药?”看向站在一旁的军医,李颢出声询问。
  “回将军,老夫和夫人一起点好了。有曼陀罗、一品红、虞美人、狼毒花,还有情毒花……”
  “将军——将军——不好了,我家小姐出事了。”军医还没说完,就听到兰花带着哭腔声音,她顾不得礼节一瘸一拐撞进书房。刚才兰花虽心急如焚,却撞不开浴房,再加上小姐没穿衣裳,总不能随便找个人的,只得跑来找将军。
  “什么,云儿出什么事?”将军脸色一变,慌张的从椅子上站起。
  “小姐在浴室里晕倒了……”兰花还没说完,将军就已经大步地飞奔而去。
  “云儿——”撞开浴室的门,看到头垂在浴桶边双目紧阖的女子,李颢的一颗心像是跌到谷底,脚都变软了。
  把她从浴桶里抱出来,才发现她身无寸缕,赶紧扯过傍边的浴巾包住她,再解下他的披风牢牢裹住她,急急抱回房中。
  “夫人怎么了?”兰花事先就拦住那几个大男人,不让他们靠近浴房。几个人虽然着急,却也心领神会。
  “军医——”将军原本沉稳的声音有些了几分颤抖,喧军医进去诊脉。
  几个人着急地簇拥着军医快步往房间里走去。老实说,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对夫人敬佩不已。她不光美丽温和,而且聪慧典雅,更难得的是从来没喊苦。
  “军医,夫人怎么回事?”几个人看军医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恨不得一拳把他捶死。
  军医无辜的缩了缩脖子,本来是想偷偷告诉将军的,可是看这几个人一副不得答应不罢休的样子,不说能行吗?“夫人中了情毒花的毒。”虽然他医术平平,不过也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年,这中春药的脉象很容易就把出,再联想到山上的毒,便知道夫人中的肯定是情毒花。
  “情毒花?”房里的几个人满是疑问,要打仗他们懂,可是人不是万能的呀。
  “情毒花,咳咳——,是一种烈性的春药。”军医霍出去了,夫人将军,老夫真不是故意的。
  春药?几个男人皆是一愣。
  “那什么,将军,我们还有事,先去忙了。”
  “大哥,我也有事要去忙了。”
  几个大男人推推搡搡地溜出门去,朱南还顺手牵走还在发愣担忧的兰花。而将军,那张千年不变的大黑脸泛起了可疑的红润。世上人都知道,解那春药的毒,除了那个还是那个……
  众人都离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将军一人。寂静的,他甚至听到自己变重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这样的趁人之危,会不会很卑鄙?不过军医说,不解毒的话,会七脉流血而死。
  炕上暖和,祛了寒意,云儿悠然醒来。只是热量还在灼烧着她,让她脑子变得晕乎乎的混沌。大眼迷惘地想环视四周,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黑夜般颜色的眼眸。
  “呀!”她低呼了声,刚刚记得是在浴房的,现在到这里,难道他已知道她中毒?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把她从浴室抱出来,他也是不得已。
  “军医说,你中了毒——”他不自在地咳了下,挨着床边坐下。“必须尽快解。”
  “……”脸好热,身子烫得好难过,她不自禁低喘了起来。也因他的靠近,生出了更多的渴望来。
  “对不起——”他低声着着,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而后,把她揽进怀里,轻轻的吻住他。
  她娇嫩柔软的小巧唇形在他的双唇间轻轻颤抖,像是一双调皮的扑蝶。跟想象的一样清甜可口,他不由得加重了力道,轻咬深吮,欲罢不能。
  他清爽好闻的男人气息密密的包围着她,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忘了他和她之间不该这样,忘了所有的一切,只依着渴望,婉转温柔的回应他的吻,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回应,让他更沦陷沉溺,抽不出身,只想要得更多更多。不及多想,他一只手扯下她身上的浴巾,娇若嫩蕊的身躯呈现在他的眼前,白皙如瓷,柔滑如丝,他的呼吸难以抑制的变成浊重,汹涌的欲望却也是怎么也止不住。她细腻如绸的肌肤,腻滑的触感,让他心驰悸动,理智全被抛九霄云外,不管不顾地压上了她柔软的娇躯。
  “云儿,我,想要你。”他低叹了声,俯身埋在她的肩呷窝上。终是拉下面子说出心里话。她以后怪他趁人之危也好,恨他也罢,他这辈子都要把她留在身边,要她,爱她。她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经在他心中留了位置,是他那血雨腥风岁月的最柔软触觉。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她的小腹蔓延到全身,让她无法抗拒和他肌肤相贴的清凉舒适,理智上告诉她不可以,可是双臂却自有它的意识,紧紧的攀附着他,好恼人!
  “云儿,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妻子!现在是,将来是,一辈子都是。”看到她皱眉懊悔的样子,他心中微微一痛,她是不愿意吗?
  她的身上涌上了层层叠叠的热气,虽羞于启齿,但是她知道,她也是渴望他的。听到他的话,她僵硬妄想抵抗的身子暮然一软。他说,她是他的妻?
  妻吗?她的眼眸漫上了水雾,茫然微笑。“嗯,我们是夫妻。”多好,终有个人承认她是妻,不是亵玩的工具,即便此刻是幻听也好,他哄她也罢,她便也相信了。人生,能美满的又有多少时刻呢?像她这样的人,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便已经比别人难许多,看到的也只是眼前的这一刻,也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一刻。
  见她不再下意识的抵抗,他再无顾忌,再次深吻起她来。唇舌纠缠,他才知道自己的渴望原来如此深。原来,他早已经渴望她了呀,是她到他身边来的那一天,或许,是更远的时候。
  “云儿,叫我颢!”他含住她小巧的耳垂,低低的对她说。
  “颢——”
  听到她轻柔的叫他的名字,他满意的微笑,一点点地拥有她。而她,因他的进入而瞬间充实,从心到身的充实,不再空虚难受。身体也因他的抚弄,肤色变得如玫瑰色的嫣红,长睫毛下的半闭眼眸,更让她纯真之中带有娇媚,如一朵亮色娇媚蔷薇,独独为他娇艳盛放,在这样的美景情致中,他终是放下平时的沉稳冷静,疯狂如青葱少年。
  肌肤相贴,汗水交织,他们的心似乎贴得很近很近。
  夜色渐渐升起,天边的星,行走的月,慢悠悠的日复一日。
  很久很久……
  “云儿,我还想要。”某位将军像只饿得绿了眼的狼,怎么吃都吃不饱。明明才享受了一顿上等的美食,却在下一刻,看到身边的佳人云鬓散乱,低眉娇羞的性感样子,又想吃掉。嗨,明明中毒的人不是他呀。
  将军果然是将军,一言九鼎,说到做到,而且行动迅速。云儿还来不及多喘口气,就又被他锁进温暖的怀里,密实连绵的亲吻,也铺天盖地而来。
  “云儿,云儿……”他低低的叫着她,低沉而磁性的声音沉到她的心底,唤起了无可言喻的悸动,刚刚平息的情潮,轻易的又被他唤起。是药物还没有褪尽吗?还是因为其他?在这样情动的时刻,谁又理得清呢?
  他用唇一点点一寸寸的品尝她身上的每一处,他的手,抚遍她的全身。是想让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留下属于他的烙印,以后,只有他的。
  “云儿……”这是她的名字。
  “……?”她剧烈喘息,几乎喘不过气,努力的应着。
  “云儿……”他只是想叫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心底印了很久,终于,可以这样无所忌惮的叫出来,真好。

  第十一章 逃避

  凝香髻乱朦胧月,舞影风摇连理枝。
  香销被暖情深深,云雨巫山夜缠绵。
  人人道“春宵苦短”,原真是如此。佳人如玉,帐暖生香,鸾凤和鸣,抵死缠绵……再多的时光都不够花。
  清晨的第一声号角吹响,云儿茫然醒来,发现自己被抱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怀里。而她,云鬓散乱,丝缎一般的长发随意洒落在肩头后背,像那乖巧的猫儿一样温顺伏在那个抱她的人的怀里。那怀抱太和暖舒适,她一动都不愿动,任由自己酸软的身子依偎着他。
  可一会儿,她身边的人便轻轻的把她从怀里移开,翻身下床,纱灯亮起,她睁开迷蒙双眼,床边的那个人不着寸缕,修长的双腿,宽厚的肩膀,那挺拔的身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刚毅的色泽。他穿衣的动作也如那耍枪般的流畅好看,她脸微微红。
  他穿好了衣裳,回转过身来,却发现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那目光太茫然,让他不知所措。
  他轻咳了一声,道:“你中了毒,军医说不解毒会七脉流血而死。”
  他的声音像一道光,把她瞬间从迷茫中拉回清明。
  “谢谢你!”她答。
  “不客气!”他平稳无波的声音。
  “不是的,谢谢!”他救了她的命,这声谢谢是该受的,他做出牺牲,不是吗?他原本并不中意她,现在有了这层关系,会不会怕她赖上他?
  “随便你!”他的声音隐隐有了怒气。
  “我会搬到兰花那里住。”她再说,不让他为难。
  “好!”他答得流畅。
  他今天似乎特别特别生气,走的时候把门甩得很响。
  她知道,他是不能不为她解毒,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他都得为她解毒。如果一个男人的妻妾因为中春药而死,那么她的男人一定会被非议得很惨吧。因为只有她男人不行她才会死,不是吗?所以,他必须得为她解毒。他,一定是因为昨夜的事情而生气的,不想做而又不得不做,心中总是有些不甘心的。
  她心里忽然就涌上了悲伤,怎么止也止不住,那悲伤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得足够坚强,原来并不是呢。
  她想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得厉害,脸不由自主的变红,昨夜一定很多次才这样的。挣扎着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灯光下,她发现自己的身子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吻痕。她“呀!”的一声,心跳得厉害,他为什么要吻她呢?其实可以直接奔主题的,为何要如此?
  伸手拿过床头的医药笔记,翻找关于情毒花的记载。她记得她从山上回来后就急急地翻阅查找。笔记上记载:情毒花极毒,中毒者需男女交合才可解。然,此花毒性烈,却也来得猛去得也快。无须多次耗神。
  她放下笔记,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们昨夜缠绵了一夜,不是要一次而是很多次,那又怎样?真的是什么事情也没有的。
  她记得他说他们是夫妻,会一辈子在一起。
  她记得他一声声轻柔的叫她云儿。
  ……
  疯了,云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一定是在做梦的,做梦才会那样。是的,一定是做梦,那么,一切,都让它如梦般了无痕吧。
  她付出不起,他亦无心于她。那么,一切都是梦才好。人一旦爱了,一颗心便能百转千回,像那水乡的小河道,弯弯曲曲间衍生出无数缠绵痛苦来。
  她只是妾,可以随手送人转让的妾,爱不起,爱了,伤的只是自己。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春日虽然来得迟,但总算来了。雪初融,那顽强的小草儿便偷偷露出嫩绿的小头颅,让这片贫瘠之地有了些许的柔软之处。
  听吴婶说,这里的春天来得晚去得也快。云儿和兰花还有吴婶,赶紧趁这个难得的春日播种,搭棚子,种青菜药草。
  “夫人,将军叫您去一趟。”三人在忙忙碌碌的劳作时,张武突然出现。
  十五天了,一晃过去十五天,这十五天,她没有见他的面,他也没有来找她。
  家中众人都知道他们肯定是闹矛盾了。兰花吴婶都觉得,将军这些天一直忙,而且脸色阴沉。小姐也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经常发呆。不过他们两人一个装忙,另一个也装忙,一幅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今天,他突然找她,是为何事呢?
  抚住那颗就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她轻轻推开了他房间的门,同时也不晓得自己这颗心为何跳得如此快。他正在伏案工作,抬眼看到她,说:“先等一会。”
  她颔首,静静伫立一旁等待……多次未这样相处,她此刻竟感觉有些局促。男人和女人,果然不敢有那方面的牵扯,有意也罢,无心也罢,都不该。
  兰花和朱南的婚礼办得很仓促,云儿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歉疚得不行。
  “小姐,这套嫁衣是夫人送给你的,你怎么能送兰花?”见到小姐把那套她们小心珍藏的嫁衣送她,兰花眼都红了。
  “坏丫头,偷偷跟人家许了终身都不告诉我。”云儿装恼,不由分说地为兰花穿上嫁衣。“也不知朱南为何非要选在这天结婚,这么着急。”
  “夫人,军中结婚都是如此呢。这些将士们呀,孤单久了,有了情投意合的姑娘,哪里不想快快把人娶回家?哪里熬得住。”吴婶说着,一起来帮忙的几个妇人都笑了起来。
  “我家那口子也是,第一天见了我,第二天就上门提亲。猴急!朱南能熬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一个高个女子说着,又惹得大家一阵大笑。云儿也笑起来。
  “我们也说明年再结婚的,可将军说这几日便有好日子,不用等明年,还说现在没房子可以把原来小姐住的院子先让我们住着。朱南听到这话,高兴得什么似的,马上叫人找日子。”兰花也笑着说。又惹来众人一阵笑。大家都说,将军对将士们可真是好。
  云儿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跳。他不是那样跟她说的,他说:“朱南和兰花情投意合,雪天过后战事频繁,他想这几日跟兰花完婚。”还说,现在军中没有多余的房子,而且朱南兰花也不想搬出去住,想就近照顾他们,所以他不得已把她的院子给他们住,而她,得搬到他的院子一起挤。好似让她搬到他那里住,他也是不得已一样,实在没办法才那样做似的。怎么,原来这些都是他的主意吗?云儿的心顿时有些乱,他这是为什么呢?照理说应该不想见到她才对的,像前些日子那样不理不睬才对,现在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呢?
  “夫人,您看,兰花好美!”兰花换好了衣裳,在几个妇人的巧手下抹了美妆,红衣映照,真是很美丽呢。
  “是很美呢。”云儿微笑着轻轻叹到。听娘说,女子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最美,是真的呀,可惜她没有机会穿。不过也好,身边有人幸福就好。兰花跟她受苦了这么多年,有一个爱她敬她的人,她也替她幸福。
  “夫人,将军醉了。”军中的婚姻,虽然不奢华,却也朴实而热闹,当然,守卫也不得疏忽,因此,今天除了新郎和证婚人的将军外,其他人都不得多饮酒,这是军中的规定。因此,大家闹腾的对象便是新郎和将军了。战友一场,洞房花烛夜把新郎灌醉是很不仁道的,所以,大家只能把闹腾的对头对准将军。再说,难得整将军一场,谁会放过机会,不一会儿,他就被灌得东倒西歪了。当然,照顾他的重任,都被大家理所当然的抛到她这里来,哎,谁让她名义上是他的妾呢。
  好不容易把他扶会房间,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他却不肯老老实实,倒在床上的同时顺势勾主她的腰,让她直直倒在他的身上。
  云儿叹了口气,明白知道醉酒的人都是意识不清的。
  “云儿——”他伏在她耳边,低低的叫着。她浑身一震,原本以为他意识不清把她错认成他人的,原来他知道是她呀。
  “我给你拧个巾帕洗脸。”她低声说着,希望他放开她。
  “不急。”他低笑。
  “额——”她没办法挣开,只得乖顺呆在他的怀里。她是他的妾,喝一口水吃一口饭,都得仰仗他的,她又哪里敢。
  他抱着她暖暖的身子,也只敢借着这酒后的无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温柔善良,她的心亦是珍贵的。他想得到她的心,也势在必得,即使用尽各种方法,穷尽一生,他也无怨无悔。
  想到这,他翻身把她压到身下,不理会她的一声惊呼,径直吻向她的嫩唇。
  他嘴里有酒味,浓烈的,唇舌霸道地和她纠缠。
  那酒味浓得云儿头脑发晕,被他吻得昏昏沉沉的,像是也一样醉了酒。
  不过,他是真醉还是假醉呢?如果是真醉,那为何他的动作那么流畅清楚。还记得一手挥掉床柱上的挂钓,让雪白的纱帐轻轻垂落,盖住满室旖旎风光。如果他是假醉,那为何他眼中泛起无限爱恋似的光芒呢?温柔浓烈得教她一颗心酸软……
  来不得思考太多,便被他带离思绪,只记得他和她之间的缠绵……
  他身子一沉,巨大的灼热便直抵她的最深处,把她撑得满满的,不留空隙。男性的特有气息随着他的律动,铺天盖地的向她席卷而来,深深浅浅的,她的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而在心底,也留下了这种味道,抹不掉的……
  他给她呈现了他的另一面:多情、温柔……没有中毒,她的意识也会涣散,随着他的狂野动作,欢愉不可遏制的浑身侵袭,让她轻颤呻吟。
  缠绵不尽,渐渐失落的两颗心紧贴对方心口,互诉著不能言传的情意……

sophylsh 2009-11-09 17:08
第十二章 烙印

  夜已深,他去巡防还没有回来。
  虽然现在白日已经暖和了很多,可是这一入夜,凉意顿生。云儿一个人站在窗前,湿冷的霜气侵袭着她,可她完全没有察觉。
  很奇怪的是不是,那个跟她说这辈子不会娶妻的男人,竟然夜夜跟她同榻而眠。如果说他们的第一次是因为要解毒没有办法,那么现在呢?到底又是怎么回事?男人的承诺,就是这么不可靠吗?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娶一个人的。
  她是他的妾,如果他不要,她便不得求,如果他想要,那她便只能给。没有拒绝的权力,这是一个妾室的命运,跟侍室也好不到哪里去。有时候她想着,她一定是前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这辈子才被如此的对待吧。也想过跑到一个远远的地方,在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小村落里,度日一辈子。不过,有了卖身契的人,主人不放你走,私自逃跑,会受重刑的,甚至会连累亲友。家里的那些九族亲戚,虽然对她不好,可是,她也不能因此而让他们人头落地的。如果那样,到了阴间,也没有脸面见爹爹呢。
  那个阅人无数的歌妓也曾跟她说过,男人永远没有守节的美德,挺多在妻子死后做一首悼念诗──“唯将终日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然后不停的娶妻纳妾。而他,也只是口头说说吗?说对另一个人守候,然后便跟别的女子纠缠不清。
  他,人人称颂的男子,品格竟然也如此低劣? 记得她来之前,太后还专门跟她说,李将军是个难得的好男子,叫她好好珍惜。世人眼里的好男子原来便都只是如此的吗?从她在军营里面的所见所闻来看,好像又不是如此。她自觉不是一个很傻的人,如果他品行不好的话,即使隐瞒得再好,也会露出破绽的。但是,诚如外人所知道的那样,他正直,有魄力,有能力,沉稳勇敢,重情重义,没有不良嗜好。那些军营里面的士兵,都是些血性男儿,愿意一心一意的跟随他,不是他做做样子就可以做得出来的。
  对于女人,听吴婶朱南说,他之前也洁身自爱,从来没有和谁不清不楚,也曾有些美丽女子想委身于他,然而,他甚至从来没有给过那些喜欢他的女子任何希望的。附近县令的小妾,前几日曾到军营来玩。那个美丽的女子,有着淡淡的忧伤,她说,她曾经很喜欢将军,甚至想委身于他不求任何名分,可是,他没有给她任何希望。那么,他突然间的和她纠缠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想不明白,她便常常被这种情绪纠结着。原本并不想去在意的,他是好男人坏男人,重不重承诺,值不得值得依靠这种事,又和她有什么相干呢?他再不重承诺任意而为,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一名侍妾,主人心情好的时候便看顾逗弄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出现在他目前便好,她只想老老实实做个隐形人,已不引起他注意为最高原则,安在这一方小室里过她的小日子。就这样的,谁教她没有勇气一死了之呢。他重不重承诺,是他和他有诺的那个女子的事,横竖和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相干的。然而,她这些日子的患得患失,心绪不宁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她对他有所期许?
  想到这,云儿吓了一跳,期许,她怎么可以对另外一个人生出期许这些东西来?
  断断续续的也听到一些流言说,沫嫣嫣妃很得皇上的宠爱。难道,他是因为要报复吗?因为要报复别的女人所以才这样?他是这么一个没有胸襟的男人?
  “在想什么呢?”突兀的低沉好听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也把她从胡思乱想的思绪里解救出来。
  他不知何时回来,她竟没有发觉。他立定在她身后,双手一张环住她,合掌于她的冰冷双掌外,无须拢紧,便已满满包住了她的手。
  “怎么这么凉?”他皱起眉头,拉着她的小手移动胸前,低头为她呵气,眉眼处尽是温柔。
  “不碍事的。”他那种不经意的温柔行为总教她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挣脱着想逃离他。
  就像每天早上,他起床以后,总会回身为她掖被子,好像怕她受冷似的。这些都是他不该有的动作的,她便都无助的假装不知。
  “别动。”他牢牢的包住她,不让她离开些许,甚至已经腾出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怀中,还带有外面夜风的清凉,却意外的让她觉得温和。
  “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她的眼神空洞迷惘,让他害怕。
  “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报复她吗?”她问。
  “报复他?谁?”
  这人,怎么还装?她咬了牙。“就是那个你承诺只娶她的那个人。”
  “我有这样承诺过吗?”总算知道她说的是谁,她介意,是否表示她已经有些在乎他?
  不过,那时的他,哪里敢承诺这种事,只想着偷偷爱恋着沫嫣便好。只是不料,那天,雨天路滑,沫嫣不小心跌了一跤,他心急如焚的跑过去扶她,却被老爷看见,不管他怎么解释都不听,认定他轻薄沫嫣,把他毒打一顿后,还想跺掉他的双手,要不是太后刚好到来,他的双手可能就没了,沦为乞丐也说不定。而沫嫣,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一句话也没有为他分辩。后来,他参军,立了功,老爷又找到他,还带来小姐的亲笔书信。老爷对他说,如果他能当上将军,便可以请求皇上把沫嫣小姐许配给他。沫嫣在信里讲,她也是喜欢他的,那时之所以不敢帮他说话,是害怕父亲知道她的心意后会更严厉责罚他。
  那时他还年少,收到小姐的信已经欣喜若狂,哪里知道是个圈套。
  听到他的话,云儿更是气得不行。“那天你不是跟我说,你不会娶我,因为你已经承诺只娶那个女子吗?”言犹在耳,他竟然给她装失忆。
  看着她气鼓鼓的娇俏模样,他叹了一口气。“云儿,你要公平些,我是男人,我也有我的自尊,那句话如果是你说,我情何以堪?”
  他知道她很聪明,有些事情一点就透的。
  “那我呢?”她问,话刚说完,才讶异于自己竟然问出这种话,不该的。他哪里会在乎她伤不伤心,她不过只是个妾室。
  “你呀——”他着恼的俯下身,轻咬了一口她的嫩唇,“那时的你,一定巴不得我这么说吧。”有些不甘心,他说得苦涩,谁教他没有早些遇到她。
  她垂下头,心里微微苦涩,是啊,她的心里,还住着一个人呢,虽然很努力很努力的要把他压到心底,却总是不经意地被他冒上来,止也止不住。
  想又怎样,心中有别人又能怎样。如她这般的人,要想好好活着,也只好一次次向命运低头,要抗争,也稍稍在心底抗争,渴望着能自由自在的那一刻,梦着能活得潇洒,不喜欢做的事,可以毫无顾忌的拒绝,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是想现在这样,她要做一处安身的地方都难,在现实面前,还不都得一一妥协,仰仗着别人的鼻息过活。只能表现得那假装的不在乎,来维持自己可怜的自尊。
  皇上身边的女子,一定美丽娇俏,聪慧可人吧,听说他很宠爱那名嫣妃,他,应该找到他可以爱的人了吧,那时的他,总是不断的提醒她和提醒自己,不能爱,她却偷偷爱上了,所以,活该受伤。
  她的思绪像是突然抽离了去,忧伤之色染上黑亮眼眸。
  他定定看着她,复杂的眼眸闪动著一股微怒的气息,但不再说什么,把她箍得更牢,然后紧紧的吻住她,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似乎想告诉她什么,又似乎在压抑著什么。云儿只能无助的喘气,在他强悍的气息中脑袋糨糊掉,再也想不起什么。
  他半推半抱地着拥着她往床榻走去,期间都没有放松对她的箍制,好像害怕一松手她便消失不见似的。她只得攀着他的肩,一径地承受他的霸道索吻,全无反抗之力。
  把她吻得晕呼呼以后,他却才放开她,慢条斯理的脱衣裳。她还从刚才的情绪中反转过来,目光迷惘的跟随他。
  即使已有多次的肌肤之亲,她仍从未完全的看清他身体的模样,此时才有机会仔细端详。他的背相当宽广,会让人产生无比的依赖之心;肌理强硬且有力的收缩着。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分布其上,代表着他战事的记录。他双腿很长,肌肉结实流畅。李颢回转身的时候,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个正着。
  “娘子在看什么?”他故意茫然的随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不过是喜欢看着她脸红娇羞的样子。
  戏谑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云儿吓了一跳。天,她刚才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没,什么也没有看……”她越说声音越弱。他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好,别的什么都别看。以后,以后只看着我便好,只看到我便好。”他覆上她起伏柔软的娇躯,含住她的耳垂低声地说。
  孔大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何况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呢。
  爱便爱了,喜欢便喜欢了。肌肤之亲,两性相吸,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她羞得双颊通红,似轻烟笼霞光。他看得痴了去,不由分说深吻下去,吻到她快喘不过气来才游移。既然她的心现在还没有记住他,那么,他便让她的身子先记住他,把他的气息,他的一切,深深的烙印到她的身体里面去,让她再也逃不开他,忘不了他,时时记着他。
  吻一路往下。等灼热的唇吻落在她锁骨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对这个男人,不是只有不得已的接受,似乎是心甘情愿。为什么呢?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日子里,他愿意把她留在身边,呵护她关怀她吗?
  他略带粗糙的手掌在她雪白的柔软身躯上游走,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喘息。他的吻像是带着火苗,在她身上点燃了隐伏的火种。还没有理清之前,便被他夺了思绪,乱了心思。他在她身上点燃了一把火,而他这火源以更加狂烈的姿态将她燃烧殆尽。
  “云儿,叫我颢。”他哑了声。
  “颢——”她觉得自己似是灵魂出了窍,意识模糊,只剩下身体在烈火中焚烧。
  “云儿,叫我。”他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
  “颢——”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她的红唇间溢出。
  “云儿——”那娇柔的呻吟声,让他勾起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再不迟疑。
  欲望是那么的强烈,排山倒海似的,让他每一次的律动都忍不住想更猛烈些再猛烈些。也只有那样,才可以舒暖这快让人爆发的欲火。
  他的巨大把她撑得满满的,那有力的冲刺,那直抵最深处的撞击,让她漂浮沉沦。他似乎总是这种强势霸道,迫她的思想罢工,全由他的意识来驱使,俘掳她的身体!他那阳刚的男性气息,也随着律动席卷着她,进占她的五官,让她无处可逃。

  第十三章 分离

  瑞风十二年六月,突然到访的云泽国使团让风昭国上下处于震惊的狂喜中。云泽国太子亲自带团来访,除了带来大量希珍物资示好以外,还表示愿意打开两国边境贸易大门。
  风昭国的地理位置偏弱,北与云泽国接壤,南有未开化的蛮夷与瘴气为患,只有靠海的东边渔业收获丰富些。因此经济老走不出去,只能年年与凤旻国借道至其他五国行商,相对民生的发展也就显得有心无力。
  如果云泽国愿意开贸易大门,当然最好不过。不说云泽国物产丰富矿产众多,就是借道云泽国往其他五国行商,也比绕道凤旻国近得多。
  云泽国的突然示好初时还让风昭国大吃一惊,以为有什么阴谋。云泽国为表示诚意,竟然答应从边境撤军,结束跟风昭国二十多年的对立局面。
  其实,云泽国的此番示好,其实也有不得已的因素。太子和三王子之争日益激烈。太子这次本是想立功,却打了个败仗,皇帝很恼火。太子是皇后所生,皇上本不喜爱皇后,便对她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并不喜欢,而是较为宠爱三王子。那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皇上身体不好的那几年里,她便掌握了半边朝政。这次太子败仗,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联合臣下,说服皇上和风昭国交好。自己儿子不擅长打仗,那三王子擅长又怎样,没仗给他打,看他还能如何立威。皇上虽然不太愿意,不过寡不敌众,再加上那臣下把好处说得天花乱坠,皇上也只得答应。
  风昭国皇帝大臣们寻思过往,才觉得云泽国这么示好并不是偶然。边境捷报频传,这三年来,李颢将军驻守边塞以后,骁勇善战,一改以往风昭国被欺负得塞门都不敢出的败局,多次抵御战胜云泽国,前不久又才把云泽国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听说因为此战,让云泽国民众心惊胆战。风昭国君今年还刚刚和凤旻国结亲,如果两国联手,那么风昭国胜算的机会就更大了。云泽国或许也因此,才不得已前来求和。
  皇上感念李颢将军的功劳,一纸诏书下去,让李颢到都城来接受封赏。年纪轻轻的将军李颢被皇上封为上将军,从一品,食邑五千户。此等食邑已然与皇家王族比肩,外姓功臣向来无权享受。皇帝还正式下诏:日后于国家有大功者,可以封爵。此举引起哗然大惊,同时也振奋了长年戍守于苦寒边荒的将士们保家卫国的热情。皇帝的目的也便在于此。
  一时之间,都城茶坊楼市说书先生都在传唱着这位将军的事迹。那些皇亲贵族们,则打听到这位上将军因为常年驻守边塞,竟然还没有正妻,家中还有着美妙年华女子的家庭,都暗自想着方法怎么结识上这位本朝新贵。
  边塞却还没沾染上这都城喜洋洋的气息,下起了冰雹大雨。将军带十几位将士出塞视察敌情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冰雹,边塞空旷,草稀树弱,将士们被砸得头脸长包。
  “很疼吗?”一名秀丽的女子正在小窗前为那名额头流血手背肿胀的挺拔男子擦拭药物,一边擦一边轻轻的为他呵气。简朴洁净的卧房里气息和暖,一株不知名的美丽小花在窗前肆意盛开,与那外面的疾风骤雨一点都不想干。
  他看到她动作轻柔,眉眼温柔似水,薄薄的唇忍不住勾起一抹性感的笑容,那刚被她包扎好的双手往前一捞,搂住她芊芊细腰,把她往怀里带。
  她像是想不到他会有此动作,“呀!”的一声,但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抱个满怀。温软馨香在怀,他满足的叹了口气。
  “云儿,我明天就要上都城去了。”他说。
  “嗯……”她把头靠在他宽阔的怀里,“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
  “好!”他低下头亲亲她洁白的额头,突然就觉心满意足。能如此相偎相依,已是幸福至极。
  他原本出身在樊城的锦绣之家,家人世代从商,家资阴后,富可敌国。可父亲却喜读兵书,并想让他的理想在他身上实现,想把他培养成一名将军。他五岁的时候,父亲更是花巨资送他到山上的武馆习武,期望他长大后考个武状元回来。谁知道,他六岁那一年,海啸来袭,整个城镇都被海水淹没,家人连尸首都没找到。
  武馆管事知道他们家出事,万贯家财都被水淹了去,便不由分说把他赶下山。他乞讨过,偷偷在人家私塾的窗前识字,参军后,出生入死,不过也是想有朝一日有出息,可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现在真正的封官荫爵,却觉得内心安静平和。将军的封为,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是将士兄弟们用鲜血和尸骨累积起来的。营地不远的那处墓场地,埋葬着无数在这里壮烈牺牲的弟兄。
  他唯一觉得幸运的是,他还活着。是了,要不是他怀里的这个女子,他可能也已经白骨成堆坟头长草了吧。可她却不记得她曾经救过他,他记得,每想到一次就心里温暖一次。
  他记得她在那寒冷的石洞里,咬破自己的手,用鲜血喂他。是的,他的血脉里流有她的血,叫他如何不爱她。她为他流泪,温暖的小手一直一直握住他。生死与共,她没有记住他的姓名,可他却记住了她,那个跟随在皇上身边来征战的典雅美丽女子,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她听说皇上被围,便奋不顾身的寻来,那时皇上已经被他的部队掩护撤退,他们几十人敌几百人。等到打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想他是支撑不下了,那剑向他直直刺来的时候,鲜血已经模糊了他的眼睛,过后他才发现,倒下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把剑指向他的敌兵,等到那人轰然倒下,他看到他身后站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
  或许是那一战打得太惨烈,让他印象深刻,连同她指尖的温暖,也一便记下来。她温软的手指轻柔的为他擦拭伤口,她咸烫的眼泪滴到他的心口,那眼泪在他胸口散开了浸润了,直烫到他的心里去,那颗已经变得冰冷坚硬的心,便这样被她烫热。
  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过他……
  有时,人只要一眼就可以认定那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感情,觉得以前的追追寻寻,都只是为了找到她。
  思及此,他俯下头,寻向那娇嫩小嘴,温柔的亲吻起来。
  吻由浅入深,绵密的需索她的清香。
  这一夜,他和她极尽缠绵。
  挺拔修长的男性躯体和柔软白皙的女性躯体密实相贴,奇异的契合。
  他的结实她的柔软,他的挺拔她的修长,他的粗旷她的细腻,他的张力她的圆润,他的巨大她的紧致……两人是那么的相得益彰。
  房间黑暗,只听得到那此起彼伏的粗喘声、轻吟声,他的沉,她的柔,却惊人的合拍。
  他吻她,温柔而又霸道,狂野而又沉醉,她被他吻得天旋地转,身体也柔软得如那河底的水草,深深的将他缠绕。他一路吻着她的眼睛、耳朵、嫩唇,而后又移到她的胸前,轻吻啃咬吸吮,她觉得自己在飞翔,浮沉……
  而后,他终于沉入她的体内,拥有她的全部。他如一只豹子般,在她体内敏捷地强悍地律动,她便变得如那秋水般潋滟翻滚缠绕着他,把他溺在她湿润的湖里,无力自拔。而她,也终是被他霸道的感情和强悍的肉体力量所征服。一个需索一个迎合,交叠的躯体,勾画出忘却尘世的幸福风景……
  骤雨初歇,天地沉静。世界只剩下静谧的柔和。
  他紧紧拥她入怀。
  “乖乖在家等我,嗯?”欢爱过后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也性感而慵懒。
  “好。”她倦倦的答。身子在他的需索后通体酸软。
  “晚上要自己盖好被子,不要被冷到。晚上早些睡,不要累着。”他把她往怀里更拥紧了几分,叮嘱到。“我把朱南留下,你有什么事就找他。”
  “好。”她有了些许的笑意,想不到他还这么罗嗦。
  “还有——”他顿了顿,“要想我。”
  好一会儿,她轻轻地答:“好!”
  很好很乖,他心满意足,只觉得她这么配合他,他总该有所表示才对。
  两人抱得太紧,所以她开口说话时,两片唇不断在他唇上贴拂着,像是一种亲密的调情勾诱。
  因此,他的表示便是再度压下她以唇在她脸蛋、身上狂放肆虐……
  第二日起床,云儿便差点站不起来,两腿由于整夜绕在他身上而有点发软。
  “好好的在家里等我,不要累着……”他的马已经被张武牵到门口,他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将军这句话早上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吴婶和兰花躲在旁边窃笑。
  “将军,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的。”朱南出声,他觉得如果让将军在说下去,他的冷凝形象可就毁了。
  他终是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的手。如果他知道,这一放开,以后便换来痛彻心扉,那么,无论如何,他也是不会放手的。
  车骑越走越远,终于在只剩下一片尘埃,云儿的心突然就变得空落落起来,原来,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呀。

 

sophylsh 2009-11-09 17:08
番外 结婚

  大红色地毯红色灯罩,入眼的是一片艳红的色彩。
  李颢推开自家房门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刚才在喜宴上明明没有喝多少酒的,不至于醉糊涂到走错家门。
  “少爷,房间是老爷子今天请了两队施工队100人赶工装修的,您看,是不是很喜庆?”管家一见到李颢赶紧跑来说明。老爷子交给他的任务是,叫少爷务必接受房间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要保持一个月那么久。老爷子说了,新婚,新房灰溜溜的色调成什么样子。如果他不能让少爷喜欢,那他也不用回去见他老人家了。呜呜,老爷子又不是不知道,少爷是出了名的难说话的,他不喜欢的东西,别人休想强迫他接受。
  不过说来也奇怪,对于老爷子安排的这桩婚事,少爷倒是没反对。原本老爷子都计划好了,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来逼婚的,而且他们这些下人也都演练了好长一段时间,想到时候配合老爷子演戏的。可是,少爷只是见到了少奶奶一次,竟然就很爽快的答应结婚了,害他们都来不及发挥啊。不过说起来,少奶奶长得可真好。
  “爷爷搞什么鬼?”李颢敛了眉,蛰猛的眼神一眯。管家困难的咽了咽口水,知道这是少爷要生气的前兆,老爷子明明知道少爷不喜欢色彩鲜艳的东西的,哎,他老人家倒好,袖子一挥跑去当婚宴的主角,留他一人面对难题。本以为新婚之夜少爷心情会好点,好说话一些的,可是,这眼神也太吓人了。
  “明天,把它弄回原来的样子。”李颢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举步往二楼走去。
  “可是——可是——少爷——”管家结结巴巴了半天,却没胆跟上去。哎,要是少爷一不开心,指不定就让他今晚马上装修回去呢。
  云儿一个人在新房里已经呆了大半天了。真是奇怪,听说颢天集团旗下有好几家电子公司、房地产公司,还有好几家公司经营的都是些尖端科技,明明经营管理都洋派得很,可是,作风却还很古朴呢。
  比如就像喜宴的今晚,新娘子是不许在酒席上露面的。妈妈说,还有另外的原因是怕她被媒体认出,以后生活不方便。想到这,云儿的心涌起了许多温暖。那位爷爷,对她是真的好呢。
  对于要成为她丈夫的人,云儿倒是陌生得紧,只匆忙间见了一面。那天,这边的爷爷和自家的爷爷谈论他们婚事的时候,她见了他一面,不过还没有等她看清,他就已经走了,好像一副很忙的样子。
  她们的这桩婚事定起来有些啼笑皆非。听说是那天爷爷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劫匪,那匪徒凶狠得很,抢了爷爷后害怕被认出竟然想杀人灭口,幸亏遇到了正好路过那里的李城家,他救下了爷爷。爷爷当时我这座城里最有名的礼仪学家,那位李先生认出了爷爷,便对爷爷说:“我的救命之恩你就不用报,不过你学识好修养好教出来的孩子一定样样好,到时你把你家孩子嫁到我家来就好了。”就这样,他们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下了。
  云儿今年二十岁,读大二,爸爸妈妈都是书痴,妈妈是研究古代历史的,因此觉得她二十岁嫁人也挺好的,还说唐太宗长孙皇后13岁就嫁人呢。爸爸妈妈对金钱都没有什么概念,亲戚们个个羡慕他们攀了一门好亲,爷爷爸爸妈妈却心疼她心疼得要命,虽然妈妈拿长孙皇后来安慰她,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总偷偷的在抹泪,爷爷爸爸也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他们一辈子和书打交道,淳朴自然,心地善良,知恩图报。
  “云儿,婚姻就是一种缘分,不论是婚前认识还是婚后爱恋,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不过都是可以幸福的,只要用心,要往前看。”云儿想起妈妈早上红着眼圈跟她说的话,微笑着叹了口气,其实,不管怎样,她一点都不怪爸爸妈妈爷爷,他们是真爱她,就是他们反对她也会嫁的,她可不想爷爷心里不安。而对于婚姻,虽然她还是懵懂无知,可是,她会努力的,努力幸福,这样,爸爸妈妈和爷爷才会开心。
  “吱呀——”突然的房门响声打断了云儿的思绪,抬起头时,看到一个挺拔修长的男子站在房门边上,他头发湿漉漉的,白色沐袍松松地在腰上打个节,露出胸口大片麦色的健康肌肤。想是刚才在别的房间冲过凉。
  “扑通——扑通——”云儿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
  “你叫何云是吗?”深邃低沉的好听男音不知何时响起。
  “你可以叫我云儿,爸爸妈妈爷爷都这样叫我。”云儿微微红了脸,努力着让自己镇定。
  听到她的话,对面的那个男人好看的唇角微微抿起,像是在笑。
  “那么云儿,喝点红酒。”他打开桌上的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给她,自己也拿了一杯。
  云儿不敢拒绝,微微抿了一小口后,脸色便变得更红仆仆的,她一点都不会喝酒。
  李颢姿态随意潇洒的坐在床边的长椅上,微眯眼睛打量她,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好奇怪,为什么当初就答应娶她呢。想了很久以后他得出的答案是,反正总是要找个人结婚的,和谁结都一样,而且这个女孩看着也挺顺眼的,最重要的是老爷子喜欢,老爷子年纪大了,偶尔他做个孝顺的乖孙也无妨。
  前面的女孩脸色嫣红,眼神迷惘,他突的就感到身子一热,他不是柳下惠,娶个妻子回来也不是为了当摆设,有点反应也是很正常的。而且这个女孩真的美,越看越美的那种。他还没有见过哪个女孩的肌肤有她那么的细腻嫩滑,脸蛋好像能捏出水来,睫毛长长的,鼻子俏挺,嘴唇红润清透……
  “你以前接过吻吗?”他问,奇怪于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沙哑。
  “咳——咳——”云儿被自己嘴里面的那一小口红酒给呛到了。
  李颢微微一笑,像是她的反应给了他答案。他说:“没有是吧!”
  “恩——”响起的是低低的柔和声音。云儿当然知道新婚之夜会发生什么,她一整晚就是洗好澡后在房间里等他的。原本他们家的一位管家阿姨给她准备了一套性感的睡衣,不过她趁他们都走以后换回自己的那套卡通睡衣。虽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云儿的心却还是忍不住狂跳。话说,她还没有和男生单独相处过。
  “那好,那我们就从亲吻开始——”他说着,走近她,把她揽进怀里,性感的薄唇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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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唇覆到她的唇上,含住那两片微微颤抖的娇嫩,轻轻吮吸。他的嘴里还带有红酒的辣甜味道,因为挨得很近,可以闻到他身上有着陌生而清爽的男性气息。云儿觉得自己的血在倒流,心脏剧烈跳动,仿佛整个人一瞬间抽离意识,在飞翔漂浮。随著他的吻,麻麻的触感从唇瓣传到了全身,身子突然变得温软,云儿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他胸前敞开的衣襟,仿佛那样整个人才有个支点。
  她的唇柔软清甜,粉嫩的色泽犹如晨风中带露的娇花,干净美好,竟让他有些欲罢不能。她像是吓傻了,双眼蒙上潋滟水雾,漆黑大眼无措的望着他。似乎是她的青涩取悦了他,也似乎是觉得她这样的反应可爱极了,想逗逗她,他更加深入的在这个吻上纠结。舌头灵活地撬开她的贝齿,进占她口中,与她舌尖共缠绵。她的呼吸紊乱,低浅而急促,一双小手不觉地收紧,使两人更密合,整个人也无措地完完全全陷进他的怀里。
  呼吸被夺走,随着他的深吻逗弄,霸道的男性气息进占她的五官,她忍不住低吟出声,身子也变得紧绷如弦。看着她似乎快要晕倒了,他才稍稍离开她的唇。因为把她抱个满怀,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清新甜雅典少女气息。见到她在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他低低的笑了声,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笑的,或许是为了掩饰突然的浑身燥热和急促。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青涩的女孩弄得乱了阵脚。
  像是为了报复她让他失控,他不客气的再把自己的唇贴上去,厚实的双臂不停的轻抚她背后的紧绷,使她渐渐融化,渐渐让她不识情愫的年轻身子感受到销魂的激情,完全被他控制。
  身子像是着了火一样,他才觉得自己大大的失算了,她浅浅的低吟声像是一道催化剂,让他迅速着火。他不受控制的把她推倒在床上,高大身躯覆上去……
  她乌黑的长发披洒在酒红的床单上,妖娆美丽,纯真之中带有几丝的妩媚。
  “该死的……”他低低地吼叫了声,双眼蜇猛,像是在燃烧着两簇火苗。
  他离开她的唇,一路往下亲吻。白皙细腻的肌肤在他的唇下泛起玫瑰色泽的嫣红。
  呼吸变重,浑浊不已。他不耐烦的扯开她的睡衣,扣子散开,看见黑色的胸衣密密的裹住一对雪白美丽的玉鸽。他皱了眉,怎么一层又一层啊,干脆上下其手,满意的看到她终于被自己剥光。他也扯下自己碍人的沐袍,两人之间再无隔碍,肌肤相贴,她嫩滑柔软的肌肤如磁铁,将他牢牢吸住。
  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次,虽然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温柔的人,不过,还是下意识的不想吓到她。他一点一点的亲吻她的身子。她不瘦不肥,有点婴儿肥,肉乎乎的很柔软很有弹性,胸脯已经长开了,饱满美好,小腹平滑,双腿修长雪白……李颢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肿胀得开要爆炸了。
  他结实挺拔的身躯,有力的臂膀,清爽的气息,绵密的亲吻……让云儿脑袋直接浆糊掉,忘了呼吸,忘了思考,眼里脑子里心里都独独留有这个男人……直到灼热的巨大硬物抵在她的双腿里,她才蓦然一惊,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期待。她知道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想幸福快乐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她知道,这样子做是不可避免的。
  “别害怕,不会很疼的。”他感觉到她的颤抖紧张,低低的出声安慰她,心里却叹息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体贴温柔了呢?温柔的轻吻她的嫩唇,转移她的注意力,感觉到她慢慢放松,他再也不客气,把自己快要爆烈的巨大灼热缓缓的推进。
  “啊——”巨大的灼热物体突然埋入,云儿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被撕裂成了两半。
  坏人坏人,还骗她说不会很疼呢,疼死了,疼得她眼泪都出来。
  “乖,一会就不疼了。”他温柔的吻去她腮边的泪水。哎,他觉得自己今晚真是着了魔了,一点都不像他。
  他等着她适合他的存在,双手轻柔的安抚她,性感薄唇柔和的亲吻她。
  一会儿,她的身体终于适应了他的进占。云儿真的觉得没有开始那么疼了,一股曼妙的感觉从小腹处蔓延全身,让她的内壁忍不住收缩。
  本来她的就已经够紧致了,这突然的收缩,让李颢觉得自己快被她吞噬了去。“啊——”他忍不住低吼了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狂猛的律动起来……
  明明很疼痛,却绽放出欢愉的花朵……云儿只觉得自己像一朵朵绽放的烟花,被点燃后,热烈的燃烧着自己……
  ……
  第二天一大早,李颢照例起了一个大早。
  “少奶奶还在睡,不要吵醒她。”李颢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叮嘱身边的人,难得的,似乎胃口特别好。众下人揉了揉眼睛,再揉揉眼睛,自己应该不会看错吧,为什么少爷眼角眉梢都带有笑意呢,真难得。
  管家王伯在傍边等着吩咐。李颢今早没有提装修房子的事,王伯当然聪明的不会自己提出来。
  “王伯,装修房子的事……”李颢吃过早餐,拿起桌边的报纸看时,慢悠悠的说了一句。王伯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
  “保持这个样子吧。”李颢好久才冒出了这么一句。
  王伯掏掏耳朵再掏耳朵,他不会是出现幻听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挺有新婚的感觉。”一会儿,李颢又肯定的冒出这么一句。脸色带笑,似乎心满意足。

  第十四章 喜脉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何不怜取眼前人。
  夜里,云儿在一片惊悸中醒来。茫然睁开眼后,看见室内还是一片昏暗。这里冬天多雪阴冷,夏天雨多雾浓,好似所有的坏天气都集中到这儿来了。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挂在一个悬崖边上,恍惚中看见公子就站在崖边,她喊他叫他,可他却没有回头来,然后她便像一阵风一样往下坠落……那样的心悸和绝望,让她从梦中醒来,恍惚睁开眼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腮边有泪。
  夜风冰冷,她下意识的往床外侧偎依去,却才发现是空旷旷的。如果他在,她便从来没有做梦,边塞无论多冷,他的怀抱却总那么温暖舒适。
  他已经入都城十天了,他叫她想他,她便真的就想了,不是刻意的,却忍不住想。想得深了,他的容颜便变得清晰。恍惚发现,他墨黑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似乎总有璀璨的光。
  她总不敢深想他眸子的光是什么意思,不敢想也不愿想。似乎觉得,她心里有别的人他心里也有别的人这才公平,他们只是两抹偶尔撞在一起的孤魂,都是孤儿,喜欢的人都不喜欢自己,于是他们只是想互相取暖罢了。互相取暖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安全。他进都城,断断续续的有消息传来,说都城里的那些曼妙小姐都想嫁他。她想也是,他那么俊朗那么勇敢,总是有姑娘家喜欢的。她不能比也比不过,于是,每次听到这种消息,她总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好似那样的才可以保护住那颗脆弱的心脏,提醒自己不能爱不要爱,爱了自会受伤。
  她想得心有些乱乱的,移到鸳鸯枕的另一只,小脸埋在软软的枕头里,闻到清冽而熟悉的男性气息,是他的气息。他的气息萦绕,她的脑子忍不住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每次欢好,他总喜欢把她安在他的这一方枕头上,然后密实的紧贴着她,她如流水般的乌黑直发撒满枕头,他总会捡起一缕,拿在手里把玩,然后有绵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间眉梢……他喜欢抱她,喜欢吻她,更喜欢要她……
  每天夜晚,他总喜欢紧搂着她,让她陷进他的怀抱,怀抱太紧,连呼吸都困难,偶尔她便会从他怀里挪开脸颊呼吸。只是,不经意抬起头来用黑眼睛望向他时,便被他吻住,长长的,无限温柔的吻,如一江春水,她觉得自己被他融化了,变得柔软了,心里不由自主的涌现酸酸涩涩的滋味。那样绵长的吻,让她觉得自己被他珍爱、呵护……
  她还记得,每次他要她时,总喜欢一边狂野的要她,一边在她耳边悄悄说些话,并且在话语之间吻她,激烈的摩擦,绵密滚烫的吻,每次她都被他弄得意识模糊,她只剩下柔柔地喘气,然后意识思想便完全集中在被他撑满冲刺的身子那,他到底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她便都听不清。只是每夜里,模模糊糊中都听到他在低低的喊:“云儿,云儿……”那样的深情,痴恋……
  多么诡异的事情啊,她怎么会觉得他在痴恋自己?云儿又移回自己的枕头上,觉得自己一定疯了。
  现在只是深夜,她翻覆了一下却还是睡不着,恍惚之中她又记起一件事来,今天兰花给她送来了棉条。棉条?照理说,她的月事应该就是这个时候的呀,怎么这个月就没有来呢,而且,一点要来的征兆都没有。
  难道,难道,她有了吗?砰——砰——砰砰——她听到自己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声。以前在宫里伺候公子的时候,每次欢好过后,他总是记得让内侍给她煎药。她都忘了,他这样多的要她,会有孩子的呀。
  孩子?她伸出左手把到自己的右手上,感觉到脉搏在均匀的跳动着,却带着一丝暖暖的异样的气息。眼泪突然就蔓延上了她的眼眶,心里的喜悦想海水决堤似地蔓延开来。
  她真的有孩子了呢,一个跟她骨肉相连的人儿。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想,不去想这个孩子该不该要,能不能要,刹那的欣喜已经完全淹没了她。她伸出洁白柔软的小手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颗他撒下的小豆子在偷偷成长呢。
  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嘴角含笑,任幸福的暖流蔓延全身。夜色宁静她的心也变得很宁静,孕育一个新的生命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她扬着嘴角,安静的沉入梦乡,把身体养好,才能生出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不是吗?
  安静的沉睡不到一会,云儿就突然感觉有熟悉的气息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细密的吻,逐一落在她的脸上唇上。
  她几乎被立刻吓醒,刚要惊呼,却听到低低的男声覆在耳边说:“云儿,是我。”
  是的,他回来了,皇上和云泽国要在这边境订立盟约,互开国门,他先回来做准备工作。几乎,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因为,是那么那么的想她。手下人今晚还在小镇上歇息,明天才回来,可是,他已经等不及明天再见到她了,连夜便赶回来。
  终于,又可以抱到她了。刚刚回来,来不及喘口气,便只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解这些时日的相思之苦。那样那样的想她,想得心都疼痛起来。刚才,怀里的她睡得十分安静,温暖清香的气息随着她的起伏,似有若无的拂过他的胸膛,令他心旌摇动,忍不住便吻了她,甚至,想要她。
  自己真是没出息不是吗?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需这么安静的睡在那里,他就被牢牢的吸引住,无力自拔的想要她,好似总是要不够似的,他虽然不是柳下惠,明明也不是这样如此好色之人啊,她还没有来到他身边的这几年,他甚至碰都不想碰女人。这次上京城,皇上送他的府邸里那些官员们送来那么多的莺莺燕燕的,有些甚至会放下身段来,做出种种千娇百媚之姿,可是,他就是不为所动,甚至,厌恶至极,通通就把她们都赶出去。
  而她,什么都没有做,便已经让他欲火焚身,以前,便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姿势,就让他无数次到达最高峰。那样的欢愉,让他销魂浊骨,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
  整整的十日,怀里没有她,闻不到她清甜的气息,他每夜都睡不好觉,那种思念,疼痛中带着满满的幸福,他从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如此美妙的滋味。
  “呀!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含有丝丝的惊喜,让他莫名的喜悦起来。
  亲了亲她清甜的嫩唇,他含糊的“嗯”了声,怀里的她这么甜这么香,真想吃了她。
  软软的娇躯就在自己的怀里,黑暗中,似乎看见她的眸子有温柔的光,他怎能把持得住,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别——”她惊呼了声,伸手想推开他。
  “云儿我好想你……”他的声音有了点点的委屈,她为什么要推开他呢?
  “不可以——”她却似乎很坚决。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下坠,有微微的疼痛……
  “因为,因为现在有身孕,不可以……”她的声音低低的,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幻听。
  “云儿你说什么?”他害怕自己在幻听,又试着问了一遍。
  “我们有孩子了。”她的声音似乎含有了一股笑意,暖暖的,在他心底激荡。
  “我们有孩子了?”遏制不住蔓延上来的喜悦,他的声音在轻轻的颤抖,而后,是抱着她落下密实滚烫的吻。
  “我们有孩子了——”他呵呵的傻笑起来。
  “云儿,我好高兴。”他低低地压在她轮廓优美的小巧耳垂说着。暖暖的气息抚过耳边,惹来她一阵惊颤。
  “你,喜欢孩子吗?”她轻轻的问,他高兴,或许只是因为他喜欢孩子。
  “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便喜欢。”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可惜她看不到。
  “是女孩子就好了,像你,多好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幻想着有一个可爱的小小的她。她这么美,不知小时有多可爱。
  你也好看的。她在心里低叹,却没胆量说出口。
  “只是——”他的语气里含有许多不满,“我们的孩儿可要折磨我十个月吧?”
  啊?是她怀的小孩,怎会折磨他?
  “云儿,我真怕自己会疯掉。”他低笑了声,然后绵长的吻她。
  她被他吻得晕呼呼的,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把她越抱越紧,肌肤相贴,灼热巨大的硬物抵在她的小腹上。那么热那么硬,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原来,原来他是因为那个啊。她羞得满脸通红。
  “明天我就去问问军医,有哪些要注意的。”他强迫自己从那个深吻中解脱出来,害怕再吻久一点,他真的会疯掉的。
  “我也是医生啊。”她低声说,觉得自己比那个军医可能还会懂一些呢。
  “恩,对啊。”他低笑了声,“我都忘记我的云儿医术也很好呢。”
  我的云儿?他的话语,让她的心直乱跳。
  “我有哪些要注意的吗?除了不可以要你。”他问。
  “其实,其实也是可以要的,不过不过要温柔一些……”鬼鼓神差地,她竟然说出这句话。等她发觉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已经小心翼翼地把她压在身下,说:“云儿,我真的会很温柔温柔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羞死人了,谁可以救救她?
  只是,一会儿,他温柔的亲吻就已经完全夺走了她的思绪。他真的是很温柔很温柔的爱她呢,温柔的动作完全不像他往日的风格,他隐忍得汗水直往下落。
  他用手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尽量不压到她。缓慢温柔的在她身体里律动。虽然没有狂野时的激烈,奇妙的感觉却也如细水长流般慢慢的从两人的连接处蔓延到他的全身,思绪模糊,他控制不住自己,低低地低低地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云儿,我爱你!我爱你……”
  他在说什么呢?他说:“云儿,我爱你……”他说他爱她。爱她——胸中似有灼热岩浆,烧得她有烫热的疼,眼泪便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看到她的泪,他慌了神。
  “云儿,云儿,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他慌张退出她的身子,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轻吻她脸颊上的热泪。
  看到他脸上一片惊慌,她突然就心中一软,弯了唇,轻轻摇头。
  “你说,爱……”她低下头,自己会不会听错?
  他沉思了一会,像是在决定什么似的,很久才坚定地说:“云儿,我爱你的,很爱,一直都爱。”是啊,他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才是爱,以前对沫嫣,是有喜欢的,但却不是爱。在战场上的每个夜晚,睡不着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她,那温柔如水的眸子,那温软的指尖,那轻柔的呼唤……她在他脑海中的影像,从开始的模糊,后面变得慢慢清晰。那次打了胜仗,太后问他想要什么,没经过任何思考的,他便跟太后开口求了她。
  “你也爱我,可好?”他低低的说,把头埋在她清香的发间,不让她看到他眼中的脆弱。
  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却没有说话,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的心凉成冰的时候,她怯怯的伸出白皙柔软的双臂,紧紧的抱上他的腰身。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牢,他的嘴角咧开了大大的笑容。

  

sophylsh 2009-11-09 17:09
第十五章 重逢

  那一夜的表白之后,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知道,她已经对他敞开心扉,虽然还是疑虑重重,似乎还有心结,但他也不逼她,总觉得慢慢来也可以,她需要时间,他便可以等。只是,他也不希望等太久,他渴望她的爱已经渴望很久了。风昭国国小力弱,最不适合打持久战,他战场上常常是要求速战速决。
  “皇上他们明天便到。”夜已经深了,李颢却完全没有睡意,怀里的女子睡得好似很香甜,柔软清甜的呼吸绵长的抚过他的胸膛。他把她搂紧一些再紧一些,似乎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真真在他怀里,是属于他的人。
  “嗯——”云儿迷迷糊糊的应他,他已经说很多遍了呀。这些日子总是特别的困,想睡觉,好似总是睡不够似的。他的怀抱那么的暖那么的舒适,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男性气息,她总会睡意更浓,便想这么一直一直都赖在他怀里,不想离开。暖暖的怀抱,为她挡住了外面的残风狂雨,心也变得平和安静,倦意袭来,她懒懒地窝在他的怀里不动,安静的又睡过去。
  怀里的佳人犹自睡得香甜,柔软白皙的手随意的搭在他的腰上,小脑袋静静地埋在他的怀里,似乎对他有了依恋,是自欺欺人也罢,他突就心生感动,喜悦蔓延。床边的纱罩灯洒下淡淡的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娇美的容颜,粉嫩的菱唇吐息若兰,他把持不住,俯身小心翼翼的轻吻她,甜美娇嫩,他的唇离开时还觉意犹未尽。他自己也奇怪得不得了,他怎么就会对一个女子爱恋至此呢,便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也觉得心满意足,幸福满怀,恨不得一夜之间到白头,又恨不得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和她相拥相亲相爱。
  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了,他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为什么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时也能冷静无波的他,在面对她的事情时,总是会慌了手脚呢?他苦笑了起来,想必她便是专门生来克他的吧。虽然有些许苦恼,可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被她牢牢捆绑。而他,也绝不会放手,绝不会放开她。她是怨他恨他也好,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她终是被他的吻吵醒了。她虽然转醒,却也没有睁开眼,只是更贴近他的胸膛,静静聆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知道皇上要来,她并不是真的无知无觉,只是,因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便也显得淡定一些。父亲母亲很相爱,她对婚姻是充满期待的,希望能找到一个举案齐眉的人,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她入宫那年,还那么小,辨不明的时候,就爱上了。可是她爱的那个人不让她爱,四年,她爱不能退也不能,那么痛那么绝望。她甚至不敢对他流露太多的温柔,每次跟他讲话都不敢抬头,害怕自己的眼睛流露太多的柔情而被他察觉,那样那样的卑微。他大婚当日,她连夜被送走,他没有表现出些许的不舍,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跟她说。宫门开阖,那一刻,她绝望无助,心痛至死。那样的疼痛,如果再经历一次,她不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看,她便只是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而已,会伤会痛会累。一个人的爱,很累,就像独自一人走在茫茫无边的沙漠,没有尽头,看不到希望,且疲且累。当年母亲读书,遇一个故事感慨不已,故事的情节她已经记不住,只是母亲最后反复说的话铭记在心,母亲说,为守而守,到最后爱枯心死,还不如顺其自然。人生苦短,还不如常常惜取眼前人,才不至于后悔。
  她想着心事的时候,发现他正偷偷的抚摸她的脸。小心翼翼的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然后,他低低地呢喃:“云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是的,他不会让她离开他,就算是皇上也一样。皇上是他见过的最冷静自制的人,他有一个优秀帝王要具备的品质。皇上的几个妻妾他也都见过,就像外间所形容的那样,皇上的这几个妻子各有特色,皇后美,嫣妃娇,依妃柔,萍妃媚,莲妃灵。不过那天太后也叮嘱他了,太后说:“皇上晚上还是最喜欢一个人住在云坊阁。皇上是假装不在乎,不过这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事情过了这么久,皇上还是没问我云儿去了哪里,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如果皇上再见到云儿,他隐忍那么久,会发生什么事哀家也不敢保证。”那天,他在房间里静默良久,手握成拳,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那样温热的手指,让她颤抖,这一刻,她终于真正知道,他是爱她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爱上她,可是她终于感觉到他是爱她的。他曾说:“你不相信我爱你,是因为你没有用心去感受。”是吗?真是因为她不用心吗?连吴婶都说:“将军对夫人是真的好,一回来就问夫人在哪,吃多少,身子好不好,有没有累着,真真是把夫人疼到心坎上去了。”他从都城回来,特意让人打造一双戒指,“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那一副戒指上,刻上他们俩的名字,相偎相依,这样的用心,能说他不爱她吗?
  每个女子的幸福,不过是爱上一个人,且被他爱着。那天,在淡淡夕阳下,他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也知道,有些门如果打不开,它不是你的道路。而总有一些人和事的出现,会为你打开另一道门一扇窗。
  ……
  六月,春天随着落花走了,夏天披着一身的绿跳动着来了。木棉花开过了,桃花开过了,雪豆花和各种色泽的菜花,都开过了,青青欲滴的稻苗,苍苍翠翠的桑叶,在风中摇曳,呈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傍晚,夕阳落山,西边的天空还燃烧着大片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映衬得天地之间一片金黄,归家的牧童和黄牛,都亮得金灿灿的,农屋田舍炊烟袅袅……
  一行车列在宽敞的官道上行来,驶过田边,掠过村庄,那灿亮的金黄色,气派的随从,让路人不由得多看几眼,路人却也都不知道,车上坐的就是那个他们敬慕的帝王。
  皇上云风坐在自己的马车上,看到他的子民们在安宁有序的生活,心中一派喜悦。
  “陛下,娘娘给陛下送来了菊花水。”贴身内侍骑着马从嫣妃那里追上皇上的辇车,递上一壶冰镇过的菊花水。
  “替我谢娘娘。”云风接过冰茶,抬头看到层峦叠嶂的群山,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它们挺拔天地,粲然四季,垂范千古,启迪万物。难怪,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要保住这锦绣山河,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姐姐,皇上可真宠你呢。”沫月看着带皇上口信来的内侍,嫣然一笑,对沫嫣说。皇后有身孕不方便出门也就罢了,这么多个妃子,皇上独独带嫣妃同行,可见宠爱。
  沫嫣抿着唇,淡淡一笑,并不答话。沫月并不是她的亲妹妹,是父亲认的干女儿,听说她只是一名歌姬,她压根看不起她。
  沫月看着沫嫣疏离淡雅的笑容,心里有气,却不敢发作。她原是香卿楼的一名歌妓,那天听说宰相要认她做干女儿,她可真真吓了一大跳。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她是知道的。后来,从宰相千回百转的话中,她知道,宰相是想把她许配给一位现在正在得宠的上将军。说是因为她的面貌跟宰相进宫的千金有几分相像,而那位上将军,曾喜欢过宰相的那位千金。她是有怨的,不过强权面前,她又能如何。在她的认知里,边塞打仗的人,能当上上将军的,年纪也不会小的,容貌嘛,肯定是凶神恶煞的。
  那天,宰相邀上将军进府做客,让她坐陪。见到那位上将军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她在香卿楼,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气宇轩昂的人。他身量挺拔,五官清俊,虽肤色黝黑,反而添了许多男人味。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晦暗如海。隐隐中自有一股威仪散发。他低沉的声音很好听,他每说一句话她的心便不受控制的跳动一下。她知道,她喜欢上了他。那一刻她多么庆幸,庆幸宰相选中了她。她出来敬酒,他客气的回礼,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宰相向他介绍她,她羞得满脸通红,他的目光却还是淡淡的,她阅人无数,当然知道他并没有被她惊艳到,虽然她已经悉心打扮。她有了些须的挫败,后来还是宰相安慰她,说常年在外打仗的男子,莽夫一个,哪里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不美,他们那些人,需要的是柔软温顺。
  那之后,她厚着脸皮,到他的府邸去找他,他客气的招呼她。她说着已经背好的台词,说他的府邸景色优美,能留在这里赏春多好。他果然邀请她留在府里做客,可是他人却再也没有出现,每次她向下人打听,他们都委婉的说将军在忙。后来,府邸里又来了很多做客的小姐。她才知道,打他注意的人可真多。可她相信她是特别的,不说她长得跟他的初恋情人比较像,而且她理解男人,柔媚皆宜。才不像那群傻女人,想勾引他手法都那么拙劣,被他赶出府。
  那天,她打扮停当,在他的房们外守住,深夜的时候,果然见到了他。她着薄薄的春装,衣服里的春色若隐若现。她放柔声音:“将军处理公务繁忙,妾身为将军准备了夜宵……”他还是客气有礼:“谢谢沫小姐的好意,不过今晚我们得赶回边塞。改日一定回请。”
  宰相说只要她听他的话,他便可以让她心想事成,为了他,她对宰相言听计从,也极力讨好沫嫣,她是皇上的宠妃,如果她能帮她让皇上赐婚,那她的身份自是高贵无比了。
  “姐姐,听说那上将军有一名妾室?”她问。
  “怎么,妾室你也怕?那爹爹可真是看错你了。”沫嫣勾起嘴角,含讽的一笑。
  “没有的事。不过是好奇。”沫月暗咬了牙,讨厌她总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算起来不过也是一名妾。
  “山野村姑,有什么值得好奇的。”沫嫣答。当年李颢喜欢她,她是知道的,不过,他是她家的家奴,那么卑贱的身份,她怎么会看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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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儿一大早起来,便忙碌的为他更衣束发。她很喜欢为他做这种事,虽然他总不愿意让她累着,可是,男子总是比较粗心大意不是,今天是要去接皇上和云泽国的太子,可马虎不得。为他穿上白色的戎衣,套上绘有精致花纹的鳞片胸铠、腹铠和披膊,披上紫色的战袍,戴上红铜联珠纹将军羽盔。她知道他是好看的,却也没想到正装打扮的他,能如此的气宇轩昂。挺拔的身量,头盔下极其英俊的,让他看起来宛如那天将下凡。她不自觉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润,目光一直随着她身形而动的他,自是没有错过这个美景,白皙的娇颜染上淡淡红润,如那清晨怒放的娇花,柔美得不可思异,他心旌摇动,反正时辰还早,不如先做一下别的事情吧,好时光可不能随便浪费掉。
  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他健臂一伸,把她搂进怀里。她迷惑的仰头看他,不晓得他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动作。她水汪汪的黑眸凝视他,迷惑中带有潋滟水雾,该死的充满诱惑力。他直接是不假思索的,薄唇就就压向她的嫩唇细细品尝起来。云儿一愣,只感觉到他鼻息暖暖得喷到她的脸上,两片薄薄的清凉的唇,带着倔强地压着她的,似乎不满足不罢休……朱南正等在外头呢,大白日的,他,他——她羞得满脸通红,却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只得慌乱地紧紧闭住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感觉着嘴上有波荡开的凉意,他像是故意似的,灵巧的舌头趁她不备滑进她的嘴里,纠结住她的,轻轻吸吮,而后,又恣意的上下左右回旋翻动,品尝她的每一寸甘美,她被他吻得晕呼呼的,身子只得软软的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恣意亲怜。吻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才恋恋不舍的结束这个长吻。她迷糊地睁开眼,便看见他在得意的坏笑,手指贴上她的嫩唇,爱不释手的来回抚摸。
  “该走了。”她羞红着脸催他。
  “好,晚上回来再疼你,很疼很疼你。只有我能疼你。”他搂着她,压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
  随着他的话,她的脑子里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天呀,她推开他,“快点走吧,朱南都等急了。”
  “好!”他再轻啄她的嫩嘴几下,这才坏笑着离开。
  他走远了,云儿还呆呆的站在原地,手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留有他的温度。
  她拍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哎,一大早的,就发魔怔。起身拿起绣架,为还没出生的小小儿缝几套新衣裳先罢。自从她有孕以后,他就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那天她不过是去给药草拔一下草,他便紧张得不得了。想到这,她微微一笑,其实,被人疼爱的感觉,真的,真的,很好很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何时,窗外震天响的欢呼声把云儿吓了一大跳,也因为手一抖,针扎到了手。“哎!”一滴鲜血从手指头冒出,她低呼了声,赶紧把手指头放到嘴里含住。
  是皇上来了呀!她茫然的看着窗外,不知他可好?像她身份这么低微的人,是不允许面圣的。而颢,好似他也不想带她呢。隐隐发觉,他好似在担心些什么,难道是担心她和皇上走?真是傻子不是,皇上或许早就已经忘记有她这么一个人了呢。李颢这一整天都没有回来,听朱南说,将军要陪皇上视察边塞,慰问士兵,检阅士兵对阵演习,迎接云泽国使者。
  入夜,军营难得的张灯节彩,热闹非凡。皇上在军营里设宴款待云泽国太子。
  “皇上,李将军有家眷在军营里呢,不妨让她一起出席宴会吧。”沫嫣在宴会之前跟皇上说。老实说,这次沫嫣再次见到李颢着实让她大吃一惊,他已经不是在她府邸里做家奴时是的那个腼腆少年,而是一个稳重成熟英俊的男子。难怪沫月这么想嫁给他。而他对她,客气有力,眼神清淡,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热情。她心里突然就不舒服起来,他现在再好又怎样,让他的妾室一起出席宴会,不过就是想让他知道,她们都没有办法跟她比。
  “还是爱妃想得周到,军功章也有夫人的一半,能陪将军住在这里的女子可是不简单。”皇上拉起嫣妃的手,赞许的点头。
  “谢皇上恩典。只是,夫人恐怕适合来这里……”将军说。
  将军的话,让沫嫣沫月都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个粗俗的女子吧。“这就是将军的不对了,尊夫人难得见皇上一次……”
  “是呀,将军,让姐姐一起来吧。”沫月微微红着脸说,只要她和她的妾室站在一起,高下马上会立分了吧。
  “将军就不用客气了。”皇上再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朱南,你去请夫人来吧。”不敢违抗圣令,李颢的手握成了拳,云儿……
  长长的宴桌,云儿被安排在李颢桌子的后角落里,反而是沫月,被安排和李颢并排而坐。
  “将军夫人到——”内侍急匆匆的进来通报,脸色好似突然之间变得苍白。
  沫月紧紧的盯着门口,一会儿,终于看到一抹娇俏的身影走进来。她脸色瞬息变暗,不得不承认,进来的这个女子,秀丽雅致得很,眉目柔美,形容清雅,容貌比那沫嫣还更柔美几分,气质还更淡雅几分。而她身边的将军,在这名女子进来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爱恋……
  那名女子走进来,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好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本来是俯过身去跟嫣妃说话的,听到她的声音,忽而抬起头来,看见在淡黄灯光下浅浅而立的女子,脸色突然在瞬间千变万化,手一抖,“啪!”的一声,皇上手中的酒杯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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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的戎装像

  第十六章 变故

  入夜,一场大雨突如其来。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房子地面抽,还伴着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雷声。云儿坐在窗前,听着暴雨敲打窗户啪啪的响声,思绪却飞远……
  宴会早就已经结束,皇上和云泽国的使臣远道而来,劳累奔波,身体需要休息。更何况在宴会上,皇上的宠妃嫣妃娘娘突然感到身体不适,晕倒在席间,皇上吓得面如土色,急匆匆抱着嫣妃回临时驻馆诊治。其实嫣妃娘娘并没有什么大病,而是有了身孕,因为边塞白日热浪朝天,炎热无比,她身子一下受不住,才晕倒的。
  皇室添丁,这么大的喜事,占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皇上在宴席上失手掉酒杯这种小事,理所当然被忽略掉了。
  云儿送去了李颢从京城带来给她的人参,还有几包安胎药。她身份低微,是没有资格拜会慰问娘娘的,只托了皇上身边的内侍带过去。
  雨丝透过窗户缝飘进屋内,扑到脸上,冰凉冰凉的。李颢还在外边巡防,这么大的雨,他是不是都淋湿了?云儿想了想,起身去为他烧一锅药水,驱寒除湿气的。
  加了几次柴,他都没有回来。每天都这么辛苦,他的身体不知道吃不吃得消?他连夜从都城赶回来,没来不及休息便布防设阵,保护皇上的安全,又要带队操练以备皇上检阅,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了。这么辛苦这么辛苦,得到的俸禄却全交给她。那天他领了军饷回来,便交到她的手里。
  “小将的俸禄就是这么多,夫人可别嫌少。”他拥着她笑着说。“以后咱们夫妻来个男主外女主内,把小日子红红火火过下去。”
  她听着,不禁笑弯了嘴,说得好象他们是对贫贱夫妻似的。可心底,却也泛起了丝丝的甜蜜。自己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份普通的生活。
  今晚,看见皇上为嫣妃担心成那个样子,她不是不心痛的,从心底升起的丝丝疼痛,虽然不是刺痛,却还是疼,伤筋动骨的疼。那年,皇上身中毒箭,朝廷内外喧然一片,甚至有传言说皇上已经驾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局势危在旦夕,她咨询了太医,太医说,目前最快解毒的方法是有人把皇上身上的毒血吸出来,不过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吸毒的那个人会有生命危险。她义无返顾的便吸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皇上并没有在她身边,是过了好些天他才过来看她,那时侯的她,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他来看她的时候,脸上眼里还有丝丝的怒气,他说:“你没有资格拿你的性命来换我的命,你没有那个资格。”那一刻,她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片一片的碎开,再无完整。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理她,不见她,甚至也没有招她侍寝,她以为她会被送走的,却没有。很久很久到她痊愈之后,他才来找她,疯狂的要了她之后,他搂着她说:“云儿,你不该拿生命来要挟我,希冀我给你你需要的东西的,你知道,我不可能爱上你的,而你,也不能爱上我,更不要奢望我的爱,希望越大失望会越大……”心痛至死的感觉,也不过如此,那天晚上,她被抱在他炽热的怀里,却还是浑身冰凉彻骨。如今,看到他为另一个女人担惊受怕,不是不心痛,只是现在,在她痛的时候,会有一双暖暖的手握住她的手,那样,痛,便也变得没有那么深刻。所有的痛和伤,在良药和时间面前,都会变成伤口,虽然留有疤痕,却不会再痛,只是会提醒你曾经痛过。
  “惜取眼前人——”云儿轻轻的笑了。人生,那么多的坎,过得去的,过不去的,都得想办法过去,不能停,也不许停,只能一直往前走。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云儿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发呆好久,他回来都没有发现。
  “啊?你回来了,衣裳都湿了吧?”她微笑着问。
  “恩,都湿了——”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些许探究。
  “我热好了药水,泡一会,不会生病。”她说着,走过去帮他脱下湿衣裳。
  他眼中探究的意味更浓了,她坦坦荡荡的直视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眼中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水快凉了,快去洗。”她从他绵长的吻中气喘吁吁的回过神来,羞红着脸催他去梳洗。
  “云儿跟我一起洗如何?”他低笑了声,咬着她的耳朵问。
  哄——她只觉得热血上升,那么小的一个盆,叫她跟他一起洗,他——他——到底想干吗?
  “我困了,要去睡——”她急急的脱离他的怀抱,疾步往内室走去,再呆下去,保不准会羞得晕倒哩。
  “呵呵,那好,等为夫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去疼爱娘子——”身后传来他恶劣的笑声。这人,常常以逗她脸红心跳为乐事。听到他意志昂扬的笑声,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云儿闭眼假寐不久,便感觉到床塌的另一侧凹了下去,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臂揽过她的腰,把她带到怀里。
  “娘子,为夫现在很香了。”他咬着她轮廓优美的耳垂,低笑着说。
  热热的气息喷到她的颈上,云儿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却还是紧紧的闭着眼睛,哼,才不让他得逞。
  “哎,娘子睡着也没有关系,为夫还是可以疼爱娘子的——”他说着,一双手探到她的衣襟下……
  “别——”手温柔的覆上了她胸前的圆润,云儿惊得叫出声。
  不安的睁开眼后,却对上他的一双眼,里面眼波流转,温柔得几乎能将她溺毙。
  “云,说你爱我——”他捧起她的脸,温柔的亲吻,眼里,隐隐的似乎有所期待。
  那样温柔的语句,那样温柔的亲吻,让她似乎觉得自己被裹在一大片一大片温柔的棉花朵里,在白云深处漂浮畅游,心是喜悦的明净的,这样的快乐,让她欢畅顽皮起来。
  美目流转,嘴角钩起一抹捉狭的笑意,她轻启朱唇:“好!你爱我——”呵,谁叫他刚才那么逗她呢。
  他一愣,随即被她眼中璀璨的光芒吸引了去,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她的注视下燃烧了着火了。她那样顽皮可爱的笑容,美得眩目,很喜欢她在他目前流露如此率真顽皮的一面,她,真正对他敞开心扉了呢。
  喜悦是那么的炽热,他再也克制不住,小心轻柔的覆到她的身上,狂烈的吻着她,也脱掉她身上碍眼的睡裳肚兜。
  “娘子不愿说也没有关系,用行动来证明更好。”他低低的笑着说。
  ……
  “皇上,这是将军妾室送来的上好安胎药,臣已经检验过了,可以放心给娘娘服用。”太医躬身说到。嫣妃娘娘身子骨比较娇,长途奔波,胎儿变得有些不稳,太医虽然带了好多药草随行,可却偏偏没有带这种药,谁会想到呢。这位将军妾室送来的安胎药,可真是及时,要不然,娘娘有个万一,他的脑袋可不保了,话说,他刚刚进宫当太医不久,这次是师傅向皇上推荐他,让他跟皇上随行的。医术再高,在这皇宫里还是得如履薄冰。
  “将军的妾室?”皇上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说来也巧,将军的妾室现在也正怀有身孕,所以刚好有这药。”太医下意识的解释。
  有身孕!皇上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心底涌上的是不可遏制的烦躁和苦闷。
  “皇上,难得将军夫人这么有心,您帮臣妾打赏打赏她吧。”躺在床上的嫣妃撑起上身,娇柔的对自己的夫君说。
  “海南,吩咐将军夫人,明天来见朕。”皇上吩咐着身边的内侍。冷然的话让房内的人心肝不由自主的打着颤。众人都微微有些讶异,照理说这么小的事情,要打赏直接叫人送过去就好了,妾室身份低微,为何要亲自召见?不过皇上一整个晚上好像都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所以,所有的人都聪明的保持缄默。
  “皇上,这——”嫣妃想着反驳,以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她觉得,皇上似乎对这个将军妾室有种不同寻常的关注。
  “嫣妃不是让朕打赏吗?还有什么问题?”皇上问,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连嫣妃都被吓到了。平日里皇上对她们几个妻妾都温和亲切,对她更是尤其温柔,这样子的冷漠冰冷真是很少见,她不禁有些委屈起来,这里正在下大雨,闷热潮湿,身子变得不舒服,眼泪瞬间涌向了她的眼眶。
  “爱妃早些歇息吧,这些事就不用操心了。”皇上叹了一口气,像是看不得她委屈的样子,挥退众人后走到床边,轻声地安慰她。
  “皇上今晚陪臣妾可好?”嫣妃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瑟瑟发抖。
  “睡吧。”皇上点了点头,把她揽进怀里入睡,他也需要有个人在身边,这颗心才不至于如此空虚得慌。窗外雨声阵阵,但是,似乎还是一样,无论谁在他身边,如果不是那个她,他的心还是沉重烦躁。
  也许是最初的那几年,那种水乳交融的欢爱太过激荡人心,因此现在,虽然有几个娇美的妻妾,但他往往觉得意兴阑珊。当床事成为一种责任与政治需要时,当起一个清心寡欲的勤政帝王,一点也不困难。因为那种欢爱,好像总是缺少了点什么,或许是那种默契如一,心灵相通的互相吸引。
  夜已深,皇上云风从睡梦中醒来,每次总是这样,恍惚从睡梦醒来,心中总是特别的烦躁,没有来由的,心似乎缺了一角,隐隐的痛,每夜身边都有人,却还是觉得寂寞难耐,身边的这个人都不是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她呀……
  爱情,对一个帝王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事。云儿——这个名字像是刻在心尖上似,总是不断不断的想起,在每个深夜,这样不受控制的在他心头跳动。他握了握腰间的那个小小虎形玉佩,这是他二十岁生日那年,她送给他的,他属虎,她便花了好多时间跟玉匠学雕刻,这只小老虎还是她亲手雕的呢。
  她总是默默的为他做很多事情,最艰难的那几年,都是她陪在他身边,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离开他会怎样,如果没有她他会怎样,这些日子她不在身边,他也觉得就像平时一样,她和太后去庙里上香,离开些日子后总会回来的,不是吗,她的房子还在,她种的花花草草还在,她怎么会不回来呢,她的房间,只有他可以进,窗帘的颜色床单的颜色都还是她喜欢的。直到今天,看到另外一个男人牵她的手,他才知道自己的嫉妒是那么的强烈,甚至想着叫人拉他出去砍头,如果不是嫣妃突然晕倒,如果他在宴会上久一点,他可能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了。
  不想让别的男人牵的手,不想……那么多的不想,他才知道他对她的占有欲是那么的强,强到他想要回她,她是属于他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更加是。
  云儿——他握住那枚小小的玉佩,心中已经下了决定。这辈子,不会放开你,错也好对也好,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已然下了决定,他勾起一抹笑意,安心的睡过去。
  只是,我们总是想得太乐观,其实,在我们转身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事情都已是沧海桑田。
  “皇上——皇上——”大清晨,皇上就被一阵没节制的声音叫醒。
  “不得喧哗,皇上还在歇息。”是内侍的声音。
  “公公,公公,你赶紧告诉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是一个男子着急的声音。
  “什么事?”迅速穿好了衣服,云风走到外边来。
  “末将张子飞参见皇上。”那名将士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到底是什么事?”皇上问
  “今天清晨,将军带领士兵去巡视,却遇到山体崩塌,将士们都没了下落,请皇上救人……”张子飞急得满头大汗,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sophylsh 2009-11-09 17:09
第十七章 伤逝

  已经是第五天了,连张子飞都擦着泪跟她说:“夫人,恐怕大哥是回不来了。塌了半边山,把这条沟都给填了……”
  可是,云儿不信,他送她戒指的时候,明明有说过的,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交,两人手上的戒指成双成对,他看了笑了,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把她的一颗心扰乱以后就撒手不管,不待这样的。云儿双手抛着碎石泥土,指间流血,混着烂泥,钻心的刺痛。
  “小姐,他们一定没事的是吧,他们会没事的——”兰花泪流满面,也在不停的挖,朱南跟在将军身边,他也没有回来。
  “那天,我还跟他闹别扭了,他笑话我的绣品难看,我明明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却偏偏想跟他怄气,一整晚都没跟他说话……”兰花流着泪,语不成声。“我什么都来不及跟他说,什么都来不及……”
  兰花已经许多天没有休息吃饭了,越说越心痛难过,软软的,人就晕了过去。
  “张武,你先带兰花回去休息吧,我累了就回去。”云儿跟着张武说,她也痛,可是,她不能倒下,也许也许李颢就在某个地方等她呢,虽然所有的人都说他不在了,可是,她就坚信,他一定还好好的,他不会有事的。
  “夫人——”张武试着劝云儿回去休息,可是,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也许那样,她的心里才好过一些。大军已经挖了几天几夜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山体一直在持续崩塌,挖出一些又塌下来一些,根本就不可能挖到底,就是挖到底,也……只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也知道他怎么说也没用,除非夫人她自己能接受。
  看着张武背着兰花越走越远,云儿抬起头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是啊,什么都来不及。她还没有跟他说她爱他呢,他还不知道吧,其实她已经喜欢上他了,这喜欢,虽然刚开始是因为感激,感谢他收留她,感谢他对她那么好,只是,这感激在他深情的表白后,还是轻轻的软化了,爱上了,他的心意那么真,那么浓,她只是那么普通那么普通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不爱上呢。他不可以就这么走了,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么她还怎么活。明明好象已经看到幸福就在前面,等她鼓足勇气走向前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
  天上又开始下起细细的雨,远远的,云儿看到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明黄的衣裳,在这迷蒙安静的世界里,显得有些喧哗。
  “回去吧,云儿,跟我回去。”那个人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沾了几点雨滴,湿漉漉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些天,她一直撑着,她不相信他出事了。现在,连他都要来告诉她,没希望了是吗?云儿茫然的看着他,觉得好累好累,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呢,每次都是他,为她打开了幸福的大门,让她已经看见了希望,后面又残忍的把门关上,把她关在外。她只觉得一阵又一阵黑暗袭来,痛彻心扉。
  她的头发衣裳都被雨水淋湿了,整天人脆弱得像随时会消失掉,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在她倒下去之间,把她搂进怀里……
  雨还在下,窗外蒙蒙的一片。云风握着手里的折子,这是都城的大臣催他赶紧回宫的折子。也是,那么多的事情需要他回去做决策,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了。和云泽国的协议已经达成,盟约已经订立,是该回去了。嫣妃早在前些天就已经催他了,说:“臣妾知道皇上痛心我朝失去一员大将,臣妾也深感可惜,只是,这朝务繁忙,皇上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皇上,云姑娘醒了。”正想着,就听到内侍匆匆进来报到。他带她回来后,她就一直昏迷到现在,总算醒了呀。
  “云儿,跟我回去好吗?跟我回去,我,我再也不让你离开。”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说。
  她轻轻的抽回自己的手,水雾涌上了眼眶,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说呢,公子,如果在我还没有离宫之前,你跟我说,哪怕是留我做丫鬟侍女我都愿意,只要能见到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只是现在,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
  “不会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公子打算怎么安排云儿呢?”她问。要在宫里做侍女是不许生养的,可是,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呀。
  “还是像以前一样。你的房子,还留着呢,你养的花草,我也天天为它们浇水……”他说。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一样呢,他有妻妾,他的身边,早就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而她的心,也驻进了另外一个人。在这些天失去李颢的疼痛后,恍恍惚惚中,她似乎觉得,那些年,她爱的或许只是爱情的感觉吧,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人。那个人,跟她有太大距离了,她不敢爱的,她爱的纯粹是一种感觉。
  “公子,你,可不可以放云儿走?”她问。
  他猛然摔开了她的手,晦暗的眼神盯着她看了许久。
  “如果我说,我到死都不放呢?”他一字一句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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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露重,云风一个人站在墙塞高台,只觉寒气逼人,边塞果然寒苦,六月天了,竟还有这么深重的露气。她怕寒,不知下大雪的那些个日子是怎么过的,想到这,他的心隐隐的疼。
  “皇上,已经吩咐云姑娘收拾东西后日随皇上回京了。”内侍为皇上披衣后,惶惶的说到,这几日皇上脾气很差,跟随皇上这么多年,他都有些摸不准。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像是不耐烦的口吻,内侍不敢多做停留,下到城墙下守着。
  云风一个人默立了一会,只觉心烦气躁。大将遇险,军心有动,他需花些时日安抚将士。沫嫣两姐妹受不得边塞诡异多变的天气,早就归心似箭,白日时他已经吩咐臣属先送她们回去,或许今晚就是在前面的小镇歇息吧。明日再定夺易帅事宜,后日他便也要回去了,而他,要带她走的。纷纷扰扰的事情,让他心烦意乱。
  “公子,你可不可以放云儿走?”她的话犹在耳边,惹得他的心又一阵颤抖。
  “一个人的守候等待,很累很艰难,比怨恨更痛,痛彻心肺。”那天她如此告诉他,“公子,云儿不能再走那样的路了,也走不起了。”
  这么多年,是她一个人在守候吗?或许吧,他总是避,因为从来都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以为可以做到心无旁骛。一个帝王,要的是权势是江山。
  不是不知道她眼里隐约的温柔和爱恋的,不过那时总觉不该给她希望,总觉得自己不会动心。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淡淡回应,甚至,冷漠的不予理会。她不顾安危为他吸毒血,他嘲讽她。她跟他出征,身入险境寻他,他却说她任性妄为。每年过年过节时,他总让她为他未过门的妾室们挑选礼物,然而,想起来,他却从未送过她任何礼物呢,甚至记不得她的生辰。
  那时,也不是没有别的女人向他示好的,他却都觉得她们没有她看着舒服,每日抱着她睡,那么安心,她身上有着淡淡的体香,柔软温暖,安静的嵌在他的怀里,让他连梦都是甜的。她走之后,他每日总是睡不安稳,哪怕是跟妃子狂野欢爱,却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烦躁无边。对她的想念,那么强烈,他在太后面前,几次欲言又止,后来太后看出了端倪,却只告诉他说:“世间路本颇多交错曲折,唯情路最难掉头。”是叫他不要再想吧。如果没有见到她,或许他可以,只是上天又让他再次见到她,他怎么可能放弃。想把她留在身边的欲望那么强烈,强烈到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想带她走。
  云儿昨夜一夜无眠,伏在还遗留有他淡淡气息的枕头上,泪流满面。只是哭是没有什么用的,她知道,她还要养他的孩子,还要更坚强的活下去。
  所以,一大清晨起来,云儿便开始收拾东西,从京城来的时候,本就没有带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也简便,房间里有他的衣裳他的书,云儿选了几样放进自己的包里。
  他的东西,她一样一样的拾好,放在几个大柜子里面,想着让吴婶先帮忙收着,等孩子长大了,让他自己来拿。收拾好了,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以前他去巡防,她一个人的时候总爱坐这里,不知是要发傻还是要等他,每次他的身影一出现,她的心会不由自主的跳跃,是欢喜。
  “夫人,夫人——将军——将军回来了!”张武跌跌撞撞地突然跑进来。
  “你说什么?”她蹦的跳起来。
  “将军,将军回来了,现在到塞门外了。”张武笑着说,喜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云儿提起裳裾,快步地跑了出去,一颗心,像是要飞起来似的欢快。
  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她却觉得自己跑有一生那么久。
  塞门外,她看到十几个人缓缓走来,旁边簇拥着喜极而泣的家人战友。那当中的一个人,头发衣裳散乱,却依旧挺拔高大。云儿定了定,抹起腮边的几滴泪,而后不管不顾的朝那身影飞奔而去……
  “颢——”她扑到他的怀里,牢牢的抱住他。
  李颢眼里闪着讶异的光,他们刚刚回来时,战友们都有家人围着嘘寒问暖,只他没有,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总是一个人,再险恶的仗过后,别人都有亲人等待着团聚,只他没有。再大的伤痛,也只得自己忍着。周围再喧嚣温暖,也和他没关系。
  他也知道他回来,她也会高兴,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第一次,主动抱他。喜悦染上了他的眼眸,他紧紧的回抱她。
  “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她哽咽着,牢牢的抱住他。他抬头,看着周围和亲人团聚欢笑的人们,心里像是开了花,从此以后,他也有牵挂念想他的人了,真好。
  “没事,我怎会舍得离开你。”他答,轻轻的安慰她。
  云风站在不远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脸色深沉……

  第十八章 世情

  瑞风十二年,云泽国和风昭国正式签订盟约,两国互为友好邻邦,云泽国借出宫道给风昭国行商,云泽国依诺撤走边境的几万大军,只留几百人守关,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欣喜欲狂、举国欢腾不休。
  七月,风昭国边境也撤走大部分士兵,只留少许守关。虽然国和国之间的关系千变万化,但是已经承诺过的事情总要做得到,起码,表面要做得到,当然,隐卫暗卫还是有的。
  官道上,一辆辆辎车缓缓驶过,扬起滚滚的灰尘,车辆吱吱响着前进,蜿蜒数十里。骑兵的战马高大矫健,一排排一队队,气宇轩昂。步兵背着刀箭,一列列行过。在正式部队的身后,是马车,小孩、老人、妇人坐在吱吱响的马车上,满面笑容,当年随他嫁到边塞,谁想过有能回家的时候,怎能不兴奋。
  “就地扎塞安营,稍做休整,明日清晨出发。”宣传官敲着锣骑着马从军头跑到军尾。
  夜色朦胧,野地炊烟袅袅,号子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累了吗?”李颢端来一碗豆粥给云儿解暑。
  “还好。”云儿微笑,垂下眉眼看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们的孩儿也没事吧?”他顺着她的目光,伸出大手轻轻的抚向她的腹部,大手虽带着些粗砺,却温暖踏实。这次他们撤军回京城等候皇上新差事,他老害怕她一路颠簸,在马车上颠上厚厚的坐垫,然,还是放心不下。
  “没事。”她覆上他的手,手指轻轻抚着那上面的薄茧。
  旷野晚风习习,他和她十指交握,相视而笑。
  兰花吴婶他们已经偷跑出去了,小帐里只剩下他两人。他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他宽阔的怀抱里。经历过那样的大悲大喜,能如此静静相依已是上天恩赐。
  云儿还记得再见到他那天的那种惊喜交加,她抱着他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只觉得心好酸好酸。
  原来,那天李颢天蒙蒙亮就起床去巡防,走到那山沟里的时候,微微的山震让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慌忙弃马找地方躲,误撞进一个山洞里,虽然是躲过了一死,可山洞已经被大石封死,他们只得沿着山洞往里走,企图找出一个出口,连续走了好些天,果然找到一处出口,等他们出来以后,才发现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幸得当地的农民相助,才找到回营的路,日夜兼程的赶回来。
  李颢他们回来的第二天,皇上就回去了。云儿也去相送,可是皇上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像是以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云儿微微苦笑,或许公子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就像以前,他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偶尔对她特别温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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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颢吃过晚饭就出去了。
  有了身孕以后,云儿总是比较容易困,再加上白天乘了一天的马车,也确有些累,便早早就歇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周身热烘烘的,身子似乎被什么箍住,热热的沉沉的,把她从睡梦中带醒。迷糊间,鼻息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是他回来了。
  云儿勾了勾唇角,翻身在他怀里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才咕哝着问他:“回来了?”
  “嗯!”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身子热烘烘的像个火炉。云儿在心中低低的一笑,虽然不太舒服,却感觉到幸福。
  他总爱抱着她睡,天冷的时候是正好,他的怀抱暖暖的,特舒服。只是,像现在这样,七月了,天气很热,他却还不肯放手,在边塞的时候也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云儿也不适应,总觉得热得不行,偏偏床又不大,她躲到哪他都能把她捞回怀里,她也曾跟他抗议。
  “天气这么热,还抱着,你不热吗?”她问他。
  他却不管不顾的还把她往怀里带,半睡半醒间语气低沉温柔,“唔,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看,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分房睡是不可能的,他才不答应,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
  野地的夏风有几丝凉气,李颢特意在帐篷的顶上开了一个小天窗,月亮洒下淡淡的光,洁白如羽毛轻轻的披落到两个人的身上。
  李颢习惯晚睡,今天不用巡防他倒有些不习惯,身体并不想入睡。
  他借着淡淡的月光柔柔的看着怀中的人儿,只觉得她越看越美,好像一生一世都看不够似的。莹白如玉的肌肤,典雅秀美的五官……
  酥酥麻麻的触感在云儿的发际眉梢铺开,她低低叹息了声,他终是不让她睡安稳觉哪,然,心里却像是沉淀有蜜,甜得化不开,她睁开漆黑的眼眸,含笑的看着他:“颢怎么还没睡?”
  他却没有答她,略带粗糙的手捧起她的脸,低下头,薄唇含住她的嫩唇,深深浅浅的吻起来……
  月亮悄悄地躲到云层里面去了,星星却还是在好奇的眨着眼睛……很久很久,他才晌足地离开她的唇,呼吸却犹自起伏不定。
  “云儿,我得先带轻骑回去向皇上复命,大部队随后跟去……”他说。
  “好,我随后,你不要担心我。”她小脸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嗯!”他应着,少不得又叮嘱好多话。她抿着唇,躲在他怀里偷笑。
  云儿她们回到都城的时候,已是落后李颢他们好多天了。
  马车载着她往将军府一路驰去,略略拉起车帘看着周围的景色,竟觉得熟悉又陌生,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都市,承载着她太多的欢笑和痛苦。当时那样绝望的离开,现在回来却是不同的心境,兜兜转转间,命运还是回到了原点。
  “小姐,我们到了。”兰花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马车停下,云儿拉起车门,站起身,抬头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车外,微笑的看着她。
  “夫人一路辛苦了。”他勾起嘴角,只是望着她笑。
  他的笑容过于灿烂,炫得她懵懵懂懂,迷糊间,他已经打横抱起她,往大门走去。
  “这就是我们的家。”他微笑,低低的在她耳边说,她眼眶微湿,这些年梦里梦外,不过是想要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累了可以歇息,倦了可以依靠的家。
  抬头向四周打量的时候,才发现侍仆都红着脸低着头,后知后觉的,她才发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抱在怀里。
  “颢,快放我下来。”她羞红了脸。
  “夫人一路奔波辛苦,这么一小段路,为夫还是可以效劳的。”他抱着她哈哈笑着往房间走去。
  侍仆们面面相觑,有点被惊吓到了。将军本就脸色黝黑,再加上不经常笑,走路隐隐都带着一股寒气,他们都惧怕得很,却像不到将军对夫人(听说是妾室)却是这样温柔体贴,笑容灿烂。不过,夫人可真是好看,比这些天老往府里来的沫小姐都好看许多,难怪将军总对沫小姐客客气气的。
  “这就是我们的房间了。”他抱着她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隔室。“这里留着给云儿养花。”他指指室外的一处空地。
  看书的地方、刺绣的地方……他兴致勃勃的点给她看。“我们的家,以后就都交给云儿了,云儿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他笑。
  “好!”她眼眶湿湿。
  两人刚在房里温存一会,就听到侍仆来报:“将军,沫小姐来访。”

 

sophylsh 2009-11-09 17:09
第十九章 暗涌

  “颢哥哥,这是昨日沫月和母亲去山上摘来的新鲜荔枝,带了些来给你尝尝鲜。”客厅里,沫月提了一篮荔枝,送到李颢跟前。
  “多谢沫小姐。”李颢淡淡的一笑,伸手拉住身边的云儿。“刚好云儿很喜欢吃荔枝,谢谢沫小姐。”
  沫月俏脸微微一沉,随即又扬起笑容:“原来云姐姐和我一样,都喜欢吃荔枝啊。”
  “是,谢谢你。”云儿也微笑。细细打量起这位沫小姐来,上次曾经在边塞见过一次,酒宴上那次,因为见到公子,她心不在焉,后来听兰花说:“那位沫小姐,跟将军挨得那么近,真不要脸。”那时心乱如麻并未在意,这位沫小姐的心思,原来真是如此啊。
  明媚娇俏的容颜,玲珑有致的身材,真真是一个大美人呢。云儿握紧了李颢的手,觉得心里有些气闷。
  “颢哥哥,东湖的荷花现在开得正艳,爹爹说你常年在关外,一定没见过那盛景吧?”沫月只淡淡扫了云儿一眼,又忙着和李颢搭话。不可否认,李颢身边的那是一位很美的女子,有着淡淡的优雅气质,目光柔和安定,却自有一份不落痕迹的威仪,看着柔美却让人不敢亵渎。不过,她再好也只是一名侍妾,李颢好似并没打算立她为正室,那她有什么担心的呢,也就让她再过过几日舒心日子又何妨,宰相说,他能够想出办法让李颢娶了她。
  李颢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转向云儿:“云儿可想看荷花?”
  虽心有不甘,可沫月还是扬起灿烂笑容:“明日沫月和云姐姐相约去看荷花可好?”
  几许笑意浮上唇角,云儿微微一笑:“能得沫小姐相陪,当然甚好。”
  云儿留了沫月吃晚饭,不卑不亢的和她对谈。沫月今日知道将军的妾室要回来,本是想来个下马威的,却谁想讨不到半点便宜,这个女子,看着温婉,却聪明剔透得很。
  送走这位娇客后,已是月上冲天。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夏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云儿懒懒的靠在“大暖炉”的怀里,拿起他的大手把玩……
  “云儿可是有话跟我说?”她揉揉捏捏他的手指,是很舒服没错,只是她抬眼低眉间,似有浓浓惆怅。
  “颢——会什么时候娶正妻?”深吸一口气,她问出心底的话,也在告诫自己,要坚强些。
  “嗯——?”他拖了长长的尾音,似乎心情甚好,“云儿希望我娶正妻吗?”
  什么希望不希望。她微微敛了眉,何事她能做主呢,卖身为奴,命便如蝼蚁,任人随意捏拿把玩。如能去了这七情六欲该多好,便也无忧无愁了,偏偏自己就是这么个凡俗之人,会痛会爱,想不认命的争取,贪恋身边的温暖,卑微若此。如若有下辈子,便是做牛做马,也不做这无处安身的女奴。
  眼眸变潮,她低下头,默默抚摸微隆的小腹,不知自己的这个决定正不正确,如果孩子出生,像她一样受苦怎么办?
  “云——”她突然的沉默让他心疼不已,抬起她的小脸,意外看到黑眸里水雾弥漫,他低下头,暖暖的唇吻掉她腮边的泪。“你便是如此不信任我吗?我爱你——”他似是有怒气,深吸得她嫩唇胀痛。
  “我只要你,这辈子只要你。”只吻得她气喘吁吁,他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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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诗说: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又有诗说: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世人都爱荷花,爱它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荷花也是真美,淡淡粉嫩的颜色,开得不招摇也不低调,淡定娴雅。
  小舟上,沫月和云儿正在饮茶。
  “颢哥哥——今天没有一起来吗?”沫月问,眼底藏不住期待。
  “他忙呢,无暇□。”云儿微笑着答。
  “颢哥哥是国家栋梁,姐姐能嫁给他,真是好福气。”沫月也微笑。
  云儿这次是真心的微笑,是真正心怀感激,感谢上天还是厚爱她的。
  “姐姐你看,红花还需绿叶配才能更美。什么样的花就得配什么样的叶子,莲花娇艳美丽,荷叶便大气雍容。姐姐,你说是不是?”沫月笑着问,可那笑却不达眼底。
  “妹妹说得很是。”云儿抿了一口茶,微笑着应她。
  “姻缘也是一样,但凡女子,都想嫁个如意郎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看姐姐得将军爱宠,妹妹心生羡慕。将军如此重情重义,不计较姐姐的过往,真是难得。这侍室的身份低微那般,将军却还能对姐姐那么好,若是寻常男子,哪能做到那般。”沫月说完,似乎在轻轻的叹口气,像是为将军惋惜。
  “夫君确是重情重义之人。然,感情之事,从来就不挑人,无论是奴者,还是村妇走夫,歌者舞女,帝王将相,都有爱人与被爱的权力。”兰花本听到那沫月那么诋毁小姐,早就已经气不过了,这时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微笑开来,小姐说得真好。
  沫月脸色微红,倒不是因为取笑了云儿让她心生内疚,而是听到云儿说的歌者两字,她本就是歌女,虽然因为年纪小还没有出来迎客,但确实歌者不假。宰相把她带了来,只对外人说,此女出生的时候有大师称她需离家抚养才能长大成人,后可以大富大贵,因此宰相一家小时便把她寄养在乡下亲戚家,长大了才带回来。众人虽有疑惑,但此女跟她姐姐长得甚为相似,便也就不疑她。虽然知道何云儿肯定不知道她是歌者,不过让她那么一说,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得紧。
  心有怨恨,便是千般美景在眼前也显得淡而无味,沫月更是把气都撒到身边的两个丫头身上,一下说她们准备的糕点都不是她爱吃的,一会说她们泡的茶叶火候不足……如此这般,两人心照不宣的赏了半日花。
  “小姐,将军来接你了。”兰花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人,笑得很解气,这么沫小姐这么奴役自己的下人,她早就十分看不惯了,还是自己小姐好。
  远处,那个高大男子分花拂柳而来,笑容绚烂如太阳,晃得人目眩。
  “夫人可玩得尽兴?”跟沫月打过招呼后,李颢拉起云儿的手询问。
  “今日得沫月妹妹相陪,玩得甚为开心。”云儿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微笑着答。
  “那便好,可以回家了吗?”他问。
  “颢哥哥既然来了,不如陪我等一起赏花?”沫月抢先开了口,看着李颢娇笑,那一声颢哥哥喊得甚是娇媚,兰花微微撇了撇嘴。
  “颢是个粗人,花再美看着也只是一个样。花儿美丽,就留给那些能欣赏他的人吧,颢还是喜欢回家看那些乏人的兵书,喝一杯夫人泡的解暑茶。”李颢呵呵笑着说。
  “如此……”沫月低下头去。
  “沫小姐可是坐马车来?刚才颢在门口看到宰相大人府邸的几名仆卫。”
  “是。”沫月暗咬了牙。
  “如此,那颢和夫人便先行了。”说着,带着云儿告别而去。
  马车上,云儿看着一直紧握着自己的大手,笑了笑,抬头问他;“那位沫小姐似乎是真挺喜欢夫君。”
  “云儿吃醋?”他眼睛闪了闪,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微笑着问。
  “没……”后面的话,被消音以唇。
  吻得心满意足后,他额头抵住她的:“外人爱的,不过是李颢身外的这一切,夫人不用担心。”
  两人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后,正笑笑闹闹地玩着象棋,却见得朱南急匆匆进来报告,说宫里来了人,皇上要将军马上进宫一趟。

  第二十章 出征

  皇室书房的窗外飘来淡淡的薄荷花香,在这闷热的夏日里尤其让人觉得凉爽,然而对屋内的一干人来说,这凉意却还是不够的,皇上正在气头上呢,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南边守郡刚刚传来急书,南边荻人竟然起兵叛乱,几日之内就聚齐了上万人,尔等倒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怒气冲冲,对着临时招来的一干大臣将相质问。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宰相不紧不慢的开腔。“南边荻人,粗野莽撞,干不成大事的,皇上勿忧。”
  “勿忧?宰相可知,这荻人已经杀死我朝两名地方官位,掠夺屠杀两座城池。”皇上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热茶晃出少许。
  “臣等定当尽力灭敌,皇上勿忧。”宰相微微转眼,身后的一干大臣对视一眼后急惶惶说到。
  李颢站在右后方,只觉事情有些蹊跷,荻人并非野心勃勃之人,况且荻人长老跟先皇是八拜之交,虽说他已经过世,但荻人甚是信守承诺,这时候突然起兵,事情一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皇上晦暗的眼神看着众人少许后微微颔首:“南边之地高山洼池,地势复杂,瘴气丛生,取胜并不是如此容易。”
  “臣认为,上将军可担此重担。”右典官首先出列,推荐将领。
  “上将军虽然骁勇善战,但却不熟悉南边地形,臣觉得还是那胡海将军适合。”宰相闻言,出声反驳。
  室内的空气更燥热了些。
  “太后驾到。”寂静的大堂突然传来侍者的喊声,众人纷纷转身下跪。
  “哀家听说那南边荻人突然反叛,真是忧心如焚。皇儿可有对策?”太后问。
  “惊扰太后,臣等该死。”宰相众臣还未等皇上回答,抢先俯身行礼。
  “沫卿家啊,当年是你陪在先皇身边和那荻人长老结拜的,当年就说好荻人臣服我朝,百年不乱,这才几年的光景,怎么就乱了呢?皇上这些年都委派你前去慰问安抚那些荻人,难道你都没察觉他们有异心吗?”太后语气虽然温和,但已经有指责之意。
  “臣罪该万死!”宰相赶紧跪地,心里却想,斗了这么些年,太后的功力可是更上一层了呀,竟然敢在众臣僚面前指责他,况且暗含深意。
  “罢了,宰相辅佐皇上尽心尽力,事务繁忙,一定是很辛苦,这一时疏忽哀家也不好怪你。”太后说完,转向皇上,“皇儿,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宰相辛劳,不该事事都推给他老人家。”
  “确是孩儿疏忽了,母后教训得是。如此,等平定了荻人,孩儿让宰相休假些时日。”皇上微敛凤目,感激的看向太后。
  宰相的脸色暗黑,却还是得道谢:“臣谢皇上恩赐。”
  右典官看着宰相瞥黑的脸,忍住笑。不过,狗急还会跳墙,人急了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今晚回去得多派些人守护皇宫了。
  皇上大臣通过讨论定夺,拿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上将军李颢出任此次征讨队伍的总指挥,胡海担任副指挥。
  确定了此事后,李颢匆忙赶回营地,调选精兵强将。
  “夫人,将军今夜可能回不来了,或许明天就直接出征,他让您注意身体,别担心他。”李颢差朱南带口信来给云儿。
  第二天一大早,云儿赶紧备了马车,往南门赶去,朱南说,军队是在南门出行。
  远远的,云儿就看到南门外旗帜如林,十彩辉耀,在风中猎猎作响。阵阵马嘶,此起彼伏,在长空回荡。百姓沿街相送,期盼军队得胜归来。
  征人拔敛起。儿女牵衣泣。候骑出关门。追兵赴马邑。云儿和兰花挤在人群里。
  那队伍前列,一人貂帽戎装,腰悬宝剑,胯骑战马,朝阳照着他魁硕的身体,晨风掀起他褐色披风,显得威风凛凛。云儿紧紧的盯着他看,那人,正是她思念了一个晚上的夫君。像是有意识似的,他往人群中看去,眉宇间流溢着几丝柔情。
  云儿微微一笑,握住他昨夜给她送来的信纸,匆忙中只有几个字,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他写:等我。他向她承诺会回来,便一定不会食言的。
  等到队伍走远得看不到影子了,云儿和兰花才返家。
  “小姐,彩云斋新出了几样糕点,我去买些回去。这日头毒得很,小姐你就先回家吧。”兰花说。
  “好,你要早去早回。”云儿答应她,如若不应,不知这丫头又怎么念叨,她微微一笑。
  这回家的路上便只有云儿一个人。马车驶在幽静的小巷里,云儿闭目养神。
  突然觉得帘子一掀,一人闪身进来,那动作快得她来不及眨眼,那个人一把抱住她,让她坐到他膝上,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吻将下去。
  云儿怒瞪着他,却觉得自己浑身软软的,使不出力,叫不出声,想是被他点了穴道了,只能眼睁睁的被他轻薄了去,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马车上是什么人?”突然听到马车外面传来一声喊声。
  “车上是我家夫人,上将军夫人。”车夫不卑不亢的答到,“尔等是何人,为何挡住夫人去路?”
  那些人沉默了一会,扬声道:“我等是防卫队的,冲撞夫人万分歉意,只是我等在追一毛贼,他跑到这条小路上后便没了踪影,不知夫人看见没?”
  “原来是防卫大人们,小人一路行来,没见任何人。”车夫答。
  那人虽已经放开了她,却依然抱着,云儿想,这防卫队是宰相组建的,表面上是为朝廷追捕要犯,其实一直在收集情报,是皇上的心头大患,他们行事机密,小毛贼这等人物,不是他们追捕的对象,难道这只色狼跟皇上有重大关系?
  “那么,夫人有看到吗?”那些防卫士兵却不依不挠的再次出声询问,要不是车夫拦着,恐怕是掀帘子搜查了。
  “我家夫人坐在马车内,怎么看得到。”车夫答。
  云儿只见那人微微一笑,伸手一点,她浑身一松,想是解了穴道。“小娘子,刚才我喂了一些药丸哦,解药只我有,如果不想死的话,还得你帮忙打发他们了。”那人笑迷迷的说。
  虽说恨不得将这人杀了去,但事关重大,云儿恨恨的瞪那人一眼,只觉得他的话怎么这么熟悉,好象在哪听说过的。如果将他交出去,公子的密秘被泄露了可不好,云儿只得掀起帘子:“几位大人问的可是一名穿黑衣的人?”
  “正是。”那其中的一人拱拱手,“夫人是否看到他?”
  “恩,刚才天气太热,掀帘子时,看到一个黑衣人从那墙头翻进去了。”云儿比了比那旁边的建筑。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傻了眼,云儿指的方向正是宰相家的后院。“如此,多谢夫人。”那几个人说着,匆忙离开,心想,那人那么狡猾,指不定就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几个人走远了,云儿冷冰冰地说:“那些人已经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那人扬起笑脸,“小娘子真匆忙,我这就给你解毒如何?”说完,握紧云儿的两只手,唇就压下去。
  “小娘子,咱们后会有期。”说完,闪了出去。云儿气得不行,狠狠地抹擦自己的唇。
  皇宫书房里,云风微微皱眉,看着大刺刺坐在他椅子上的某人。
  “三王子,朕早就提醒过你,要小心防卫队的人。怎么,你还故意跑去惹他们?”
  “哎,谁知道他们比我还毒,竟然撒我化功散。”云泽国三王子慵懒的说。他在臣属面前是冷酷出名的,只是出到外面来,却是一副风流无边的样子,云风叹口气,这人还真是多变,到底哪样才是他的真面目,他也看不清,不过他知道,现在他们两个人需要互相联盟。
  “沫老贼本来是想让云泽国和南荻同时乱起,然后便于行事的,只是那云泽国太子却输了。你国皇后不顾他们之间的盟约,想排挤你,匆忙来和解。再这几日朕截住了沫贼往南荻送信取消反判的事,那南荻不察,还是按原计划叛乱。宰相没办法,现在便联合你国皇后,想杀了你,一来可以解除太子的忧虑,二来可以找借口出兵我国。”
  “哼,她不会如愿的。”三王子冷哼一声,眼里冷酷尽现。

  第二十一章 迷障

  七月,烈日似火,大地像蒸笼一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大清早,蝉就在窗外鸣叫,几缕清风把这蝉声带进室内,惊扰了一屋子的宁静。
  云儿茫然中睁开眼来,昨夜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这一恍惚,就到清晨了啊。这一个月来,南地断断续续传来消息,朝廷大军虽然取得几仗胜利,只是南边地势繁复,瘴气严重,却也损失惨重。云儿心急如焚,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那沫府的二小姐来找您。”云儿正在吃早点的时候,兰花垂头丧气的进来报到。这几日天气炎热,小姐本就心情不太好,吃饭也少少,要是这沫小姐再来刺激点什么,虽说小姐可能会不在意,但总归还有有影响的,如果再吃不下饭该如何是好。兰花心里恨,却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是相府的小姐呢。
  “姐姐!”那沫月叫得亲热。“这几日天气炎热,妹妹正想去那佛山寺游玩几日。听说那里的寺院山光明净,清凉幽静,最适合避暑。姐姐一起去如何,还可以为颢哥哥许愿祈福。”
  云儿听得心中一动,去那里避暑倒是不必了。那佛山寺离都城并不是很远,一日之间就可以来回。只是这几日心中浮躁惶恐,总觉得该为他做些什么自己才能心安,能许愿祈福盼他早日归来也好。
  佛山寺位于都城市西20公里远的麓山下,境内林木茂密,翠竹葱笼,汩汩清泉,景色宜人,虽酷署盛夏亦无炎日蒸灼之苦。
  云儿一行人乘马车到山脚下,山路崎岖,只得换乘轿子上山,走了两盏茶的工夫,便到了那佛山寺。寺依山筑砌,坐北向南,分上下两院。院中林荫蔽天,清凉爽人。院内辟曲尺围廊、蹬道、月门等,可南北穿行,东西贯通。
  木鱼声声,梵音悦耳。沫月一上山便嚷劳累烦热,请得一间禅房先歇息去了。云儿携着兰花到大殿上拜佛祈福。心诚意敬双手合掌,跪于蒲团之上,企盼他万事顺利,早日归来团聚。
  “小姐,听说这佛山寺的泉水能解夏毒,我去装些回去。”许过了愿,兰花记起在路上听到的消息,便想也拿些泉水回去,小姐怀有身孕,有这泉水饮,或许胃口会好些。
  “好,你去吧,我在大殿前等你。”这丫头爱动,随她玩玩去也好。
  看着兰花走远了,云儿移步到院门前的那棵古刹边,正想买一杯凉茶解暑时,见到沫月从前边走来,她已换了一身渐色衣裳,身段婀娜,那路上的年轻男子都忍不住偷瞧几眼。
  “姐姐先到妹妹那里坐坐如何,歇息好了才下山也不迟。”沫月说。
  “多谢妹妹了,只是已经说好要在这里等兰花的,一会那丫头回来找不着我又该着急了。”云儿微笑着答,并不喜欢跟她有多亲近。
  “不打紧的,妹妹遣个丫头在此侯着兰花便好。妹妹茶都已经泡好了,姐姐可不许不给这个面子。”沫月挽起云儿的手,拉着便走。以后同在都城,她又是宰相的千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云儿也不好太拂了她的好意,只得跟她走。
  这间禅房倒不远,转过一道月门便到了。
  茶水确是已经备好。
  “这丫头怎么还不把点心送来,姐姐坐等片刻,妹妹去催催。”沫月为云儿倒了一杯茶后,见桌上没有点心,自觉不妥。
  “不劳烦的,有茶饮便好。”云儿答。
  “这可是寺庙里专门准备招待客人的点心呢,姐姐一定得尝尝。”沫月说着,就起身出门而去。
  禅室安静,可以听到隔壁有书生朗诵的声音。云儿正想饮茶之时,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云儿心中一动,是迷魂散。迷魂散是一种烈性迷药,只一刻便可以放倒一群人。云儿想起身离开却已经迟了,黑暗袭来之时,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只觉得这似乎是已经预谋好了的,这沫月,她倒是小瞧的她,只以为她或许喜欢李颢,但相府的小姐教养好,要争也是明明白白的争,这样子做,不知他们意欲何为。
  “为何不直接杀了她?”沫月看着几个武夫把云儿抬到轿子上,出口质问。
  “宰相之意,是觉得这女人或许还有用处。”武士平板的回答。
  “还有何用处?宰相不相信我能迷得住那李颢吗?这世间男人,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杀了她倒是省得许多麻烦。”沫月的声音有些怨愤。她这些日子以来,频繁遭李颢忽略冷落,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关系。
  “宰相没说。”那武士那是一样平板回答,他们只听命于宰相的。
  “哼,那带她滚得越远越好。”沫月跺了跺脚,愤然回房。
  几名武士特意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走,这路陡峭偏僻,想是不会有什么人。谁想他们转过一个弯道,就遇到一名黑衣男子抱剑站在路中央,那路本就窄,那男子往那一站,根本就无路可走。
  “这位大侠,我等着急赶路,请问可否让个路?”一名武士向前躬身请让。
  那男子转过身来,抿了唇,淡淡一笑:“要过去可以,把轿子里边的人留下就好。”
  几名武士对视一眼,心惊此人可能什么都看见了,面色突然变狠,纷纷拨刀而起。
  那黑衣男子还是笑,却冷酷无情。只看见他身影一闪,一名武士便轰然倒下,脖子处渗出浓浓的血。另外三个人大惊失色,这个人武功如此高,转身便跑。嗖——嗖——嗖——三把飞刀从那男子手中飞出,直直穿过那三人的咽喉处。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几人,那男子微微一笑,眼中有着嗜血的残酷。
  他用剑挑起轿帘子,看到里面一名女子睡得安好,嘴角不禁又勾起。“小娘子,我们可又见面了。”是呀,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相遇了。
  ……
  云泽国三王子玄赫此次是被父皇以学习制造细盐工艺为由,派到风昭国来的。云泽国皇后和太子跟风昭国宰相早就有所勾结。这次父皇派他来,其实是要和风昭国皇帝谈合作的事。父皇这几年身体多病,朝政大半被皇后揽了去。这次皇后主张和风昭国和平共处,就是为了掩饰太子的败绩。皇后娘家权大势大,想撼动他们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好的事情,况且在父皇生病期间,皇后替换了大批朝臣,把她的对头都换了去。他在朝中虽有战绩却举步艰难,风昭国离他们国家最近,是合作的好对象,因此他才来和风昭皇帝商谈,如何除去宰相和皇后。
  名义上说是学制盐,他当然做做样子,听说佛山寺里有制盐学书,今日他刚好到这寺院来找主持了解这些事情,谁想就遇到了她。
  他微抿起唇角,把她从轿子里抱起。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风昭国最尊贵的男人怎么也如我一般对月独饮?这后宫佳丽都往哪里去了?”一名黑衣男子翻墙而入,取笑正在凉亭上自饮自酌的风昭国皇帝云风。
  云风举起酒杯:“听说你今日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是也!”云泽国三王子玄赫移步走到酒桌前坐下。
  “不会是强抢民女吧?若明天有民家上告,我可不会徇私。”云风微笑。
  “哈哈,想不到你也会说笑话。”玄赫自己倒了杯酒浅饮起来。“我那不叫强抢民女,我那是英雄救美。”
  “哦,谁家女子能让你出手相救?”云风问,“外间都传三王子虽风流倜傥,可以夜御数女,但却薄情寡义,一女从不宠幸二次。怎么,现在转性了?亲自把人带进宫里来,我还听下人来报,说你极尽照料。”
  玄赫笑笑没有回答,总不能说是你们大将军的夫人吧。确实,每次见到今天救回的那个女子,总让他出乎意料,让他对她生了兴趣。似乎,真有些转性。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边塞小镇的旅馆里面,她先是对他示好而后又设计抓他,明明害怕得很,却能够冷静应对,不急不燥,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若是寻常女子,不吓坏才怪。第二次见到她,是在边塞的山顶上,师傅在山上种了好些药草,他有时候无聊就去玩玩,谁知那天遇到了她,还被她迷晕了。第三次见到她,她对他怒目相向,狠不得杀了他似的,可是当他以为她会把他交给那些防卫队时,她却救了他。这让他觉得很有趣,老实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十分不待见他,外边的媳妇女子见到他都是个个红了脸,独有她,每次都表情丰富,却都是厌恶没有欢喜,这让他很不舒服,所以因此……连他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什么香味?”随着几缕似有若无的夏风吹来,淡雅的香味让人不由精神一震,玄赫忍不住出口相问,他对花草药材甚有研究,却不知道这些花是什么花。
  “三王子,你爱过哪个女子吗?”云风却答非所问,好象是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让玄赫转换话题。
  云风十岁就当皇帝,他没有什么知心朋友,即使关系再好,也只是臣属,心事是从不会跟他们说的。自从从边塞回来之后,他这心中烦躁一日胜过一日,一日比一日空虚,国事繁忙心疲劳累。借酒烧愁却愁更愁。跟玄赫,因为没有身份上的顾虑,反而更像朋友。
  听到他的问话玄赫微微一愣,随即敛眉低语:“爱过。”只是,他爱的那个人伤他至深,只把他当跳板,嫁给他哥哥。
  “是吗?你还知道自己爱过,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过。当她想靠近我一些的时候,我总是把她推远,当她想疏远的时候,我自己又忍不住的去靠近,对她好。那些年,她一定是很辛苦吧,退不得进也不得……”云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玄赫听。
  “你说的是?”
  “我的侍室。当我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我把她嫁给了别人,等我想明白的时候,她却不再属于我了。”

 

sophylsh 2009-11-09 17:10
第二十二章 情蛊

  暴风雨过后,天色一片昏暗,几盏街灯劫后飘摇。
  一辆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扬起的马蹄声踏着青石地板嗒嗒地响,打破了这夜色的宁静。
  马车在宰相府的后院停下,一黑衣男子趁着夜色走进府内。
  “主公,唐浅回来了。”宰相的贴身内侍兼府内管家宋生走进内室通报。
  “唐浅见过主公。”黑衣男子躬身行礼。
  “事情办得怎么样?”宰相背立在纱灯下,沉声发问。
  “回主公,都办妥了。”黑衣男子抬起头来,面带喜色的回答。
  “好,很好。宋生,赏唐钱黄金500两白银500两。”宰相哈哈大笑,似乎是志得意满。
  云生愣了愣,还是恭身回应,带着唐浅下去领赏。
  “主公,为何不直接杀了李颢?”是啊,为他一个人如此费尽周折。送走唐浅后,宋生忍不住发问。
  “你不知道啊,自古以来一将难求。”宰相默然叹气,当年父亲失败后就常常跟他念叨,没有一个好的将才是很难夺得江山的。江山,是要打下来的。
  “可是,中这种情蛊,最多只可以活五年。”宋生不明白。
  “五年也就够了,五年,我一定就可以平定各方内乱了。”宰相朗声说着。
  七月,木瑾花开得绚烂,一朵朵洁白的,晶莹的,在枝头轻轻摇曳。
  一名俊雅的贵公子让人搬来了一把躺椅,懒散的躺在花下。
  花丛的不远处,一名浅赏女子正在摘花瓣。
  “云姑娘,我想吃冰沙。”贵公子懒洋洋的开口。
  “三王子,我家小姐有身孕,以后您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去做。”一名秀丽的丫鬟从浅赏女子身边闪出来。
  “哦——”贵公子微眯了眼。兰花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这位三王子,明明长得很俊雅,偏偏那双眼睛,像一座冰山,即便是笑的时候,都能让人打抖。
  “小——小姐——”被玄赫那么不紧不慢的盯着,兰花只觉得汗毛直竖,只得求救的看向自家小姐。
  “好,三王子请等一下。”玄赫今早突然说要喝酿花酒,于是就差云儿她们来摘花,现在又想吃冰沙了。云儿叹了一口气,怎么她就觉得这三王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呢,她都不明白为何别人会怕他成那般。
  看着前面女子淡定的面容,玄赫突然觉得很烦燥。好吧,如果她像那个小丫鬟一样怕他他就不至于这么添堵了,或是像那几个小宫女一样,见到他就满脸通红也好,偏偏她就是这么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
  云儿被玄赫救回来后,并没有回将军府去。她知道,如果她回去,会遇到很大的危险,既然他们已经对她出手了,没道理放过她。况且现在她怀有身孕,为了孩子,她也不愿轻易涉险。留在三王子这里,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总不好什么都不做吧。云儿偶尔有一次听到他念叨说吃不惯风昭国的饭菜,以前给公子研究菜谱的时候,学过几样云泽国的招牌菜,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以及他帮她把兰花接来,要不然兰花也会危险的。她便煮了几样菜给他吃,于是以后,他便专门要她煮饭给他吃,并且使唤起她来一点都不客气。云儿就觉得,自己是不是专门伺候人的命呀,除了李颢,她的夫君,别的人都喜欢差遣她。想到自己的夫君,云儿的心突然就变得甜甜的,只有他,疼她疼到心坎的吧。也不知他何时才会回来。如果不是有身孕,她真想找他去。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分离这么些时日,她想他想得心都疼了。
  “可是小姐——”兰花还是觉得不满。
  “不碍事,多走动些也好。”云儿微笑着答。
  做好了两盘冰沙,云儿端到树荫下。
  “将军府上报朝廷说你失踪了,皇上当场大惊失色,几乎失态。”玄赫慢悠悠的吃着冰沙,一边玩味的看着她。“朝廷重臣妻子突然失踪,皇家当然有责任寻找。不过,皇上的表现也太出乎意料了,这种事情,最多委派刑部出面侦查就好了,可是皇上却调出自己的近卫队。”
  云儿眼眸微微一动,随即黯然。“王子,这冰沙是不是太甜了?”
  “云夫人,你说你是不是认识皇上?”玄赫并不打算放过他。
  “没有的。三王子,您慢慢吃,我再去给您拿些甜点过来。”看着疾步离开的女子,三王子很兴味的笑了,不过没有关系,她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天气炎热,南边战事吃紧,皇上云风食不下咽。
  “皇上,龙体要紧,不管怎样,您得多吃一些。”贴身内侍海南空着案桌上迟迟没开动的菜肴,忍不住出声劝皇上。
  “近卫队长官龙沙还没有回来吗?”皇上问。
  “刚刚回来了,正在门外,等皇上用膳呢。”海南答。
  “宣他进来。”听到龙沙回来了,皇上干脆停了筷,让人把饭桌撤走。
  “还是没有找到吗?”一番觐见后,皇上问龙沙。
  “现场都被清理干净了,也没有目击者。”龙沙回答。
  “继续找,找到为此。”皇上沉声说着.
  入夜了,难得的月朗星稀,凉风习习,最适合纳凉消暑。
  云儿犹豫了几下,还是走向了在凉亭上小饮的三王子。
  “我以前是皇上的侍室。”她轻轻的说着。
  玄赫扬起眉,原来她就是云风说的那个人啊。侍室身份极低,在宫中没有人会特别关注,而且云儿多是住在皇上的宫殿,那里除了几个贴身内侍,别人都不能随便出入的。大的节日或是节庆,侍室身份低微,是不能出席的,所以别人都不认识她。玄赫作为友好国过来的王子,受到风昭国的热情接待,他现在也住在皇宫的贵宾院里。虽然同在皇宫,不过这贵宾院里的人都不认识她,他也没有想到是她。男人都会有很多个女人,没身份地位的,她不出现大家就都觉得好象没有她这个人一样,这个玄赫是知道的。
  “您明天过去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个带给皇上?”云儿说着,递上一个信封。“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我不想……”
  “你不想亲自去跟他说吗?”三王子漂亮的唇角微微向上扯起一个弧度,修长的手指拿起酒杯转呀转的。
  “我——我——,是不能随便面圣的。”云儿答,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可是偶尔想起,心还会微微的疼,她和公子的距离,永远都是海角天涯。她没有身份站在他的身边,就是连见他都是不允许的。
  “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玄赫灼灼的看着她,像是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东西来。
  云儿微微一沉吟,眼光略过自己稍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的抚摸它,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布满柔光,笑容柔和清雅如那淡淡月色,看得玄赫不由得一震,她轻轻地却很坚定地说:“不用了,请你,帮我谢谢皇上。”
  “小姐,你说今晚真难得,三王子竟然没有到青楼去。”兰花来找云儿回去梳洗歇息的时候,看到三王子一个人在那里饮酒的时候很奇怪。平时他每天都到青楼去,第二天带着一身胭脂粉回来的啊。还说要尝遍风昭国的美色。常常逗弄宫女,难得今天这么老实。
  第二日,在书房里,云风手中拿着云儿的那封信,脸色悲喜难辨。玄赫把信交给他就走了,什么都来不及问。
  “皇上,南边送来急书。”内侍急忙的跑入打断了皇上的思绪。
  “念——”他说。
  “大将军李颢在虎口之战时,身中荻人蛊毒,生命有危……”内侍念。
  “什么——”云风脸色瞬间转黑。
  木瑾花朝开暮谢,傍晚,花瓣纷纷随风而落,洒得大地一片洁白,云儿在花下清扫花瓣。
  “小姐,小姐——”兰花从外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怎么,见到这么朱南高兴呀?”云儿打趣她。她们二人在这皇宫里,其实早就差人通知了朱南,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朱南还是假装在尽力寻找她们。
  “不是的,小姐,将军出事了。”兰花眼眶红红,她好不容易安排得下午的时间去见朱南,却不料得到一个坏消息。
  “你说什么?”云儿手中的扫把掉在地上。
  “小姐你别急,朱南说将军中的只是那荻人的情蛊,一定能治好的。”兰花急急地安慰云儿。
  云儿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跌坐到地上。
  情蛊情蛊,以情为蛊,遇情而死,是荻人最毒的蛊术。它的毒在于,越是心爱之人,越会遗忘得彻底,并且再不能想见。再见面,心之相系,牵引出蛊毒,会吐血而亡。

  第二十三章 拖累

  “皇上正在陪皇后和嫣妃娘娘用午餐,还得请王子侯些时刻。小人这就去请告皇上。”一名内侍赔笑地说着,把云儿和三王子领到傍边的一间偏殿等候。
  “不要紧,本王不着急,不用打搅皇上。等会儿本王自去找他。”三王子微笑着答,突然的和颜悦色让内侍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里是皇宫的正殿,是皇上平时居住的地方。云儿抬眼随意打量,黄琉璃瓦、镶绿剪边、花脊上的龙风五彩饰品大气辉煌,檐下有着精致的雕刻彩画,朴实中自有一股庄严辉煌的气派。
  云儿住在皇宫的那么些年,她因为身份低微,都住的是偏殿,正殿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进来的。云风又是极其不喜多事的人,所以从未带她来过。他也很少跟她用餐,都是她煮好后让内侍送来的。心中微微一暗,有种酸涩的疼,妻室和是玩具般的侍室果然是不同的。在云儿心不在焉的神游的时候,玄赫也在静静的打量她,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其实没有表面看的这么柔软,而是,很倔强。她认定的事情,就会奋不顾身的去做,有一点,像他。就比如今天,她知道皇上要亲自出征到南边去,赶紧匆忙忙的叫他带她来见皇上,她也想到南边去看她的夫君。那南边酷苦之地,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他忽然就觉得心中烦躁异常,为何没有女子,能这么一心一意地对他呢。
  云儿和王子两人正在各自沉思魂游的时候,皇上和两位妃子已经吃过了饭,正往外边走。
  “哎哟——”嫣妃突然娇呼了声。
  “爱妃是哪里不舒服吗?”皇上本来是和皇后相携着走在前面的,忽而听到嫣妃的这么一声娇呼,赶紧回身关切询问。
  “回皇上,刚才刚才它竟踢了臣妾一下。”嫣妃轻柔的抚上自己的小腹,满脸笑意一脸幸福的看着皇上。
  “哈哈,敢情这孩儿是个小调皮捣蛋呀。”皇上笑笑的拉起嫣妃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可苦了爱妃了。”
  皇后轻哧了一声,刚这么两个月,小孩就会踢人?骗鬼去吧,又不是她一个人怀孕。不过皇上都已经这么说,她也不好插话,说不好还回落得可刻薄。她从小身在皇家,最懂如何应对。
  “如此,嫣妹妹得多歇息,不能多劳累才是,指不定这孩儿就是今天累着了,在抗议呢。”皇后笑着说。
  “还是皇后想得周到。”皇上想了想笑着说,“以后爱妃中午便留在内宫吃饭吧,朕有空便会去看你。”
  看到皇后不动声色的笑容,嫣妃心里那个恨啊。皇后因为来自实力雄厚的凤旻国,甚得皇上敬重。自己虽父亲也是朝中大臣,得皇上宠爱,不过目前皇上对她和皇后都是不偏不倚。皇上对另外几个妃子也尽力照料到,比如一个月总是要到每个人宫里去宿一晚的。现在皇上这么忙,要他去找她,谈何容易啊。
  云儿他们因为离得远,并没有听清皇上他三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三人和颜悦色一派和乐的样子。
  “哎哟哟,云风艳福不浅呀,那两个真是大美人。”玄赫摇了摇扇子,慢悠悠的说着。
  “她们可是皇妃,你,你可别乱来。”鉴于他已往的记录,云儿还是好心的提醒他一下,调戏皇妃,可是死罪一条啊。
  看着她担心不已的眼神,他哈哈的大笑起来,为何有时竟觉得她傻得可以呢。
  他的笑声,引得远处的三个人都看过来。云儿赶紧往屋角挪了挪,把自己藏在柱子后边,突然有些紧张。
  皇上看到是玄赫,皱了皱眉,吩咐了两个妃子几句后,大步往他们这边走。
  ……
  云儿跪在地上低着头,只看得到眼前的一片明黄衣角。空气有一点点凝固住,玄赫靠着柱子闲闲的扇着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每次再见到皇上,云儿总觉得他更沉稳内敛些,帝王之气尽显。就像现在,即便是什么都没说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也感觉到压力。
  犹记当年,他18岁,刚刚亲政不久,满腔热情,颁布减赋税新政。那天晚上,宰相带着几名大臣直撞到她的小殿,责难质问他。她当时正为他安排夜宵,就站在他身边的阴暗处。他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发作不得,不知如何应对,只把她的手握得生疼。
  只等得他们走了,他才渐渐放松下来。“朕只能让他们再张狂两年。”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朕。他给她讲他的抱负和期望,他说风昭国积弱已久,需要变革,民富则国强,民安则国定。
  只是,他的阻力却那么大,朝内宰相顾命大臣争权,外部强敌环绕。她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不能当将军为他开疆辟土;不是士子,不能在朝堂上为他分忧……她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因为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所以亦没办法留在他身边。
  她只会拖累他吧,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会给他添麻烦,却不得不厚着脸皮。以前看过一本医书,书上说那南荻之地有座高山,山上有一种药草,它开的花据说是可以解蛊毒。世人都说蛊毒无解,只是那书上说,中蛊后,如能寻到那药花,毒便得解。虽然知道那种药草难找,百年才长一株,但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有一分的希望,便不会放弃。南荻地形繁杂,她从未去过,能够跟着大部队当然好,省去这许多麻烦。
  “你这是在为难朕吧?”室内很静,只听到云风冰冷的话。他很生气很生气,为了那个男人,她竟要以身涉险吗?
  “请皇上成全奴婢的忧虑之情!”云儿跪下,恳切请求着。她也知道这样会让他很为难,这个要求也很无理,只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知道方法可以救李颢,却什么都没做,这叫她何以心安。
  “奴婢请求皇上让奴婢跟着那太医队前行。”云儿着急的脱口而出。
  “朕自会让他们好好医治李颢。”皇上怒容未减。
  一跪一站,两人无声的僵持。
  云儿跪着低头,不知如何是好。她曾让朱南画了那花的形状去给太医队,可首席太医只淡淡的说:“江湖谣传,纯属无稽之谈。”不以理会。
  “你看你又有身孕,皇上这不是担心你嘛!”一直凉凉看好戏的三王子这时才出声,欲伸手扶起一直长跪的云儿。
  云风冷哼了声,转身往前边的御案走去,却并没有叫云儿起来的意思。
  云儿只觉得心焦得难受,那药草花的花期就在七八月份,她该如何是好?她从来就是这么个没用的人,什么都不能为别人做。
  跪了一个下午,皇上也并没有答应她随行。云儿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暮色像一张金黄的大网,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
  天宽地阔,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安身。她的夫君现在也已经遗忘她了。
  “那南荻之地嘛,我倒是去过,要不然你求我,我带你去。”摇着扇子的男子闪身晃到她跟前。
  “夫人——”云儿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急急的喊声。
  云儿和玄赫同时转身,看到皇上的贴身内侍海南急匆匆的赶来。
  “云——夫人,皇上叫您收拾收拾,后天随大军出发。”海南抹了一把汗,说到。

  第二十四章 遗忘

  险山恶水!
  南荻之地峰峦起伏,栈道绕着山峦盘旋,行走极为艰苦。幸好当年先皇征荻以后,曾派人凿山开路,修建拓宽栈道,马车战车还能通行。
  云儿跟在军医这队伍里。因为觉得自己这次出行已是任性至极,几天行军匆忙跋涉,即便再累再苦,云儿也不敢皱下眉。
  “夫人,我们歇息片刻,过了这剑阁关,今晚就能到达前军驻地了。”朱南在马车前说到。
  “好!”听到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云儿掀开帘子往外看。士兵们一排排一队队的坐在路上歇息。今晚就能离他更近些了吗?她心中怦怦直跳,不知为何,竟有些害怕。
  “这剑阁关,形胜之地,匪徒喜居呀。”一人摇了把扇子,悠闲的踱到云儿的马车前。“听说李颢李将军可是用了十天才攻下这道险关的。你们先皇帝攻荻时,据说打了三个月。李颢如此将才,难怪!”
  这人一身黑色衣裳,在一片程亮的甲衣中尤显得突出。云儿真不知这位三王子为何如此偏爱黑色,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每套衣服都是黑色的,差别只在样式和腰带上。南荻之地酷苦,大家逃都来不及,想是他闲得太过了吧,竟要求皇上也一起出征,然皇上也答应他了。
  难怪什么?云儿脸微微红,其实她是真喜欢李颢,当然不怕别人知道。他是她的夫君,天下男人,就他可以让她理直气壮的爱。
  然而女孩子家终究是面皮薄,虽然不知道玄赫的那难怪要表达些什么,她便自脸红了,有种被别人戳破心事的难堪。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云儿抬眼四周看。这剑阁关,当真险峻。栈道四周,群峰如剑,连山耸立,削壁中断如门,形成天然要塞。李颢便是在攻克这剑阁关的时候受的伤,一只流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直穿他肩呷。原本也只以为是普通的箭伤,他和军医都并未在意。可几天后,将军竟突然胸腹搅痛,四肢酸软,呕黑血,而后便不识得人,连张武都不认识。军医却未检测出中毒的迹象,众医后来想起这南荻之地常有蛊毒,甚是凶恶,心想莫不是中了蛊毒,便请来当地游医。这游医断定真是中了情蛊,留下几味药草便离开了。只说情蛊是蛊毒里边最残忍的,至今无解药,几味药草只是缓解疼痛。他却也说,过些时日蛊毒便会慢慢沉到体内,如果不见心爱之人,便不会牵引出蛊毒,或许还可以活个5到8年。
  想到情蛊,云儿黯然神伤。如若他真爱她,她便再不能见他。
  “起程——”休息一会后,从盘旋的山道上传来喊声,回声阵阵,震动山谷。
  那栈道蜿蜒盘旋,云儿在最下一层,抬头见,便望见皇上在那盘旋的山腰上。纯紫色的战马,银色的铁甲战衣,在阳光下闪亮生辉。他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别处。以为是近在咫尺,却不知要走多少弯路才到他那里。一会儿,那紫色战马长嘶一声,昂首前行,不过是一晃的功夫,就在拐角处失了踪影。
  奔波兼程,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李颢他们的军队驻地。奋战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将士,看到皇上亲征,大受鼓舞,连呼万岁。天色太黑,云儿他们在队伍的后面,什么都看不到,只见得黑压压的人群。
  将士们行动迅速,一会儿就安好营寨。
  “夫人,皇上让您到前边去一会儿。”刚刚安顿好,云儿被皇上的贴身内侍海南叫了去。
  皇上的营帐比别个的都要大些。“现在将军正在里面跟皇上交代战况,夫人须侯些时刻。”把云儿带到帐后,海南喊住她。
  “是!”他在里面吗?云儿脚步一懈,心跳如鼓,却也不得不止住步伐。
  营帐再好,也不过是帆布,站得近了,便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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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沫月,你怎会在此?”是皇上的声音。
  “回皇上,南荻叛乱,月儿担心养父养母,便寻了来。”是一个清甜的女声,云儿心中震动,真是沫月。“不想遇到颢哥哥受伤,月儿放心不下,便——便留在此处。”那沫月说得轻柔,像是不甚娇羞。
  原来如此,他们或许早有预谋。云儿记起朱南说过,当初她和兰花去寺庙后到天黑都未回府,他心急如焚,派人到寺庙相寻,却未找到。无奈中只得到宰相府寻问。那宰相府的上上下下却全矢口否认,都称说小姐日前就到乡下去看望养父母,怎能和将军夫人去寺庙,说定是将军家的下人看错了。
  “将军近日身子可好些?”皇上问。云儿的心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凝神静听。
  “谢皇上关心,已好很多。”是他低沉的嗓音。
  脸颊微湿,云儿抬手去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眼角有泪。
  “沫月你先下去吧,我和李将军有事要谈。”皇上说。
  “是。”沫月轻声回答。“颢哥哥,我先下去帮你熬药。”
  “嗯!”是他低低的声音,仍感觉到有一丝的柔软。
  云儿心中大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搅翻,酸涩,难过。中情蛊之人,能牵出蛊毒的只是中蛊时心中牵念之人。遗忘心中所爱后,往往很容易陷入别的爱恋之中。这情蛊,原就是南荻之地女子爱而不得时,给爱恋的男子下的蛊毒,让他忘记心中所爱,投入她怀抱之中。但这种蛊毒很难炼制,少少有人用,所以毒亦难解。
  有脚步声轻巧离开。
  “夫人,会没事的。”突然,站在云儿身边的海南开口。
  “嗯,谢谢你,海南。”转过脸去,让夜风轻轻吹散眼泪,云儿回给他一个微笑。
  而后云儿他们听到李颢跟皇上分析战况。那荻人首领似是已经没有恋战的决心,且战且退。今日知道皇上亲征,已经修书一封,表示愿意息战。
  “荻人首领已经留不得。”皇上低声说。“找几个勇猛的将士,如若他来降,一举拿下。”
  “好,臣现在就去准备。”李颢答。
  “李将军现在可还清楚手下诸将?”一阵沉默后,皇上突然发问。
  “臣惶恐,自从中这蛊毒后,前事全忘。将士,也是才重新认识了一番。”李颢答。
  前事全忘?全忘了,连同她也一并忘记啦呀。虽然已经知道是这种结果,不过听到他亲口说,云儿还是感觉疼痛无比。
  “所幸臣自小无家人。要不然连至亲之人都认不得,不知他们要怎么伤心呢。”他低笑。
  “将军如何得知自己已无至亲之人?”皇上的语气似有一丝丝诧异。
  “是沫月告诉臣的。知道自己竟是孤儿之时,臣还伤心了很久。”他笑了笑,“还好也未成家。”
  天气晴朗,夏风和暖。云儿却觉得自己的身子想是冻在冰里,寒冷无助。她拼命地熬住,绷紧了面皮,可是眼泪还是涌上来,挤在眼圈边儿上,慢慢地顺着两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胸膛上。幸好有月色掩盖,没有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夫人,我们进去吧。”记不得后面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也记不得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海南的话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嗯!”她抹了抹眼泪,随他走进帐子里。
  “你还没吃东西吧?”皇上看到她,脸色温和地问。那样轻柔的语气,让云儿感觉像是她的一种错觉。“我让人给你煮了些粥,去火解乏的。”
  “谢皇上,可是云儿不饿。”她答。
  “你不吃怎么行。还有孩子呢。”皇上说着,竟站起身来,走过去把她带到餐桌边,像是心情甚好。

  

sophylsh 2009-11-09 17:10
第二十五章 心碎

  夏日炎热,营帐沉闷。
  整个晚上,云儿都是浑浑噩噩的,她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帐子的。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场梦。
  听到营帐外有蛙声虫声,似是过节般的欢快。云儿烦躁地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像有块石头在压着。她索性起身披衣,再闷在帐子里,指不定会窒息。
  “夫人?”她一打开帐门,就看到朱南站在门外。“您要去哪?”
  “嗯!就到这附近走走。”云儿看到他,笑了笑。“你今天也很累了,早些去歇息吧。这附近都有士兵守着,我又有皇上的御令,没事的。”
  今晚,见过皇上以后,他送她一块御令。风昭国行军打仗没有什么严格的规矩,虽然说不收女兵,不过风昭国国小人稀,有时候也有女人上战场帮忙,像伙房之类的,也可以有女人出入,不过,还是很少。所以,这军营里少有女人,皇上怕她不方便,便送她一块御令,有御令身份便不一样,可以畅通无阻。
  朱南没吭声。今晚他见过张武他们了,也听说沫府的那个小姐也在这里,他十分担心夫人。兰花把夫人当成亲人一样,他自小也没家人,便也把夫人将军当成亲人了。张武也跟他说了,他们都不敢告诉将军家里还有夫人,害怕将军到时回家要见夫人牵出蛊毒。他理解,但也黯然。他们出来的时候兰花一再交代他要照顾好夫人,不管怎样,他都要护夫人周全。
  “朱南,你先回去歇息,你身体垮了,我们怎么山上找药?”见朱南一动不动的站着,云儿没法,只得再催他。行军的这几天,他便很少睡了,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赶走了朱南,云儿慢慢沿着山脚走着。
  星辰寥落,月上山顶,晚风烦热。在这人迹敛息、高山旷谷之地,云儿只觉得月色森然。抱紧了双臂,她漫无目标的走着。
  整个队伍现在正驻扎在一个谷中,这谷名叫鬼谷。鬼谷东西面临绝涧,南北面偎依峻岭。谷底有蜿蜒道路通外界,崎岖狭窄,□两侧,绝壁陡起,峰岩林立,地势险恶,地貌森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南荻之地共有三道防线,剑阁关是第一道防线,这鬼谷关便是第二道防线。占领了鬼谷关,也就相当于扼住了南荻的咽喉。
  云儿他们军医队伍就驻扎在峻岭脚下。山岭绝壁陡起,即便是神仙也难飞来,因此士兵多守到入口处。军医驻扎的这个地方便显得幽静一些,适合伤兵休养。
  “是谁在那里?”一声低沉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云儿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动弹不得。她倒是忘了,他有伤在身,为便于照料,住的地方离军医很近。
  云儿急忙转身往回走,只不料,刚走几步,手腕就被人深深扼住。
  “你是谁?”那人手劲很大,只是一个拉扯间,云儿便踉跄得差点跌倒在地,还好他眼疾手快,稳稳的扶住她。
  李颢锐利的双眼意外地对上一双秋水般的黑眸。竟是一个美貌女子,正慌张无助的看着他。
  他只觉得心中悸动,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从心底往上冒,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而出,却在关键时刻深深卡住。
  “你是谁?”他再问,心中突然烦躁异常。
  今晚他突然觉得心绪不宁,睡不着觉到外边走走的时候,发现不远处也有个人,他以为是士兵,便出声问了句,不料那个人转身就走,他立即警觉起来,冲上前去擒住,不想是个女子,军营中有女子不奇怪,不过,她的样子不像是伙房里面干活的呀。
  “李将军,男女授受不亲,你一直握住这位夫人的手不放,总不太好吧?”略带戏虐的声音突然响起,朦胧月色下,一个黑衣人信步走来。
  李颢的手突然像是烫了一般,恍惚才发觉,他是一直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确实失礼。
  快速的收回自己的手,他不自在的咳了咳,都怪今日突然的心绪不宁,让他屡屡出错。
  “三王子可是认识这位夫人?颢是见夫人形迹有异才出手的,如有得罪,望夫人包涵。”今日皇上刚刚向他介绍玄赫,他是认识他的。
  “本王和夫人相识甚深。”玄赫抿了唇,笑得无比暧昧。
  “如此,颢多有得罪,告辞。”见到玄赫走到云儿身边,握住她的手把她带离他身边,李颢深觉自己心中烦躁更盛了,竟有一种想狠狠拍开那只手的错觉。他想,他一定是着魔了,得赶紧离开这里才好,要不然,指不定自己真会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看着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云儿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去。那是一种比死去更深的哀伤,比没有更远的萧寂。
  “夜深了,回去吧。”不知是不是错觉,云儿竟觉得玄赫今晚的这句话都和往日不同,没有了那份戏虐。
  把云儿送回营帐,那玄赫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盘腿坐到帐门外。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给你吹箫如何?”他笑着问。
  云儿因想着心事,便没理会他。见她没有回答,玄赫只当是默许。
  笛声悠扬,声出如丝,萦绕不绝,串度抑扬……他吹的竟是一曲《梁祝》。
  薄如轻纱的云层拂过满月,淡淡地抹出一丝素白,他长长的身影映在那帐帘上,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寂寥。想不到这三王子还吹得一手好笛。笛声绵绵长长,幽幽远远,仿佛说著昔日的故事。云儿突然就泪流满面,爱而不得,只能化身为蝶,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得圆满终生?
  第二日,当朱南来跟云儿说将军无恙的时候,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哭好还是笑好。高兴他没事吧,没有吐血也没有发病。然后呢,为自己哭吗?原来他心中并没有她啊,她并非他心中所爱。
  玄赫一早就赖到云儿这里来,让她煮早点给他吃。听到朱南的话,他像是有几丝诧异,不停的偷觑云儿。
  在他第五十次偷觑她的时候,云儿隐忍伪装淡定的模样终于破功。
  “你想笑话我便笑吧,无需忍着。”云儿咬了几口手中的包子,说。
  表错情,向来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因为已经够悲哀,便也不在乎被别人笑。
  云儿曾经以为,他和她已是彼此相爱,以为会是一生一世相携到老。原来,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吗?她总是那么傻那么傻,期盼能得到一份爱,因为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实在太孤单,想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为她抵挡寒风,相守到老。于是,便如那飞蛾扑火一般,以为那就是爱,那就是温暖,后来才知道,原来,都只是在自取灭亡。
  “我没想要笑你。”玄赫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哭,可以哭出来。”
  “没有。我已经习惯了。”云儿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是她自己太傻,有谁会喜欢一位曾经身份低微的侍室。也许他只是同情她,或许是他想做戏给别人看,是她入戏太深,傻傻的以为这就是真爱。
  “要不然你跟我过吧,我不是还缺个王妃嘛。”他知道那种忧伤,全心全意的去爱却换来不堪的结果的哀伤。
  云儿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人也疯了是吗?
  “你真是想让我好过些,吃饭后便离开这里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她无奈的叹口气。

  第二十六章 奈何

  也许是因为旅途太累,水土不服,天气炎热中暑,也或许是心病所致,总之,云儿第二天竟得了热病,人烧得迷迷糊糊。这病来得突然,连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很多年来,云儿都努力不让自己生病,比如说,她让自己生活规律,照着书上的方法,适当的锻炼,却想不到在这节骨眼上病倒。
  “情况怎么样?”浑身软绵无力,云儿昏沉的躺在床上,迷糊间听到是皇上在问话。她在心中哀叹一声,不知现在皇上要多生气呢,她这样,不是拖累他是什么。她听到军医在轻声回答,那声音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的病能不能快点好起来。
  似是有脚步声离开,想是皇上和太医他们出去了吧。她听得到声音,却没有力气睁开眼。心中酸酸涩涩的,这就是她一直不敢生病的原因,不会有人嘘寒问暖,不会有人心生挂念。
  不知过了多久,云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其间仿佛有只手在她的脸颊上轻抚……她心中大动,那手温暖柔和,竟像有一种眷恋爱怜一般,这种感觉,很熟悉,心中像是有泪要流出来,她轻叹了声:“颢——”那手在她脸上一顿,瞬间抽离。
  她心中还是很高兴,至少,不是一个人呆在房里。“颢,我想喝水——”她咕哝了声。
  一阵悉索的衣裳摩擦声音后,云儿感觉自己被半抱起身,陷靠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来,慢些喝!”很熟悉的声音,云儿真真是被吓到了,昏沉的脑瓜也在瞬间清明了不少,恍惚睁开眼睛后,对上的是一双晦暗的眼。
  “皇上——”云儿呐呐不能成语。
  “快点喝,发什么愣!”他一只手抱住她,一只手拿起一碗水,想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吧,显得十分笨拙,水都洒到了她的衣裳上。明明是十分不耐烦似的语气,云儿却听得有几分柔软。怎么可能呢,皇上亲自喂水喝。云儿懵懵懂懂的喝下那半碗水后,见他又从床边的案桌上拿起另外一碗。
  “谢皇上,云儿已经不渴——”
  “这不是水,是药。”他不耐的说。很大的一碗,云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不苦,朕已经让人放了蜜水。”他哄她。云儿的心砰砰地乱跳,莫非她是烧糊涂了?或是,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为何公子突然对她这般好?
  怀着一颗颤抖的心,云儿咕咕地喝下那碗不知是何滋味的药水。
  云儿连续病了几日。这几日里,军队还是驻扎在谷里,没有战事也没有撤离。很反常的,皇上这些日子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一空闲下来便来看她,偶尔还会带来些女孩子家的东西。前日他便送她一块象牙双印。双印上刻有南荻文字咒语。他说把它挂在身上,可以驱除瘟疫。他还亲手帮她戴上,五彩丝绳系缚的象牙,在她胸前一晃一晃的,她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是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送她东西。
  这样突然的转变,让云儿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自处。幸好,皇上似乎很忙,也只有吃饭的时间才来找她。倒是玄赫闲得无事,日日到她这里来。
  “我们明日便要进南荻城去。”玄赫边嚼着一小块西瓜边说。
  “咦?”云儿甚是好奇,何以这么简单。
  “那荻人之间起了内讧。大首领蓄养家妓过百,生活奢侈,荻人早已经不满。入夏以来,南荻之地便没有下雨,荻人认为是他们的首领违背了契约遭的天谴,二首领率众向上天请命,天降任书。大首领被拘禁,二首领全权掌握军务。”玄赫说着,嘴角微微抿起,“你们皇上,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云儿笑了笑,所谓天降任书之类的事,或许其中不是在上天的悬乎而是人为吧,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她只是知道,到南荻城去,便可到那月亮山去寻找解蛊毒的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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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荻城是荻人的聚集地,坐落在荻区的腹地,四周山环水绕,倒是个相对富泽的地方。荻人喜术法,街道便设得纵横交错,像个棋盘似的。全城清一色清瓦屋面,鹅卵石堆砌成墙壁、路面,倒显得古朴和别致。大户人家都有花园,各种红花绿叶伸出墙外,连成一条条花巷,弥漫了全城。清冽的泉水从月亮山流进城里,穿街绕巷,经过一家家门前。
  月亮山在南荻城北几里,藤萝密布,景色宜人。月亮山是荻人的仙山,相传生于此山的石头,或玉润明洁,或苍翠晶莹。于山中遥望东方日出,会隐隐看见东海鳞鳞金波。山顶一年四季积雾不化,缭绕山头,如梦似幻。
  进入南荻城以后,想是这里气候宜人得多,云儿的病便好得利索了。皇上似是有很多事在忙,便拨了几名侍卫给她,叫她到城中各处看看,别在屋里再闷出病来。
  这日,云儿打听到月亮山的位置,便想到那里去寻那药草。
  “姑娘,你是要到月亮山去求姻缘是吗?”云儿问路时,一位老人家笑眯眯的问她。“月亮山的姻缘树甚是灵验,一定可以许你个好夫婿的。”
  云儿微微苦笑,她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了。这南荻城妇人打扮跟都城不同,难怪这位老人家看不出她已不是少女。
  云儿本是想只带着朱南去月亮山的,可那几名侍卫硬是不答应,云儿没法,一群人便这样浩浩荡荡的上路了。也好,人多力量大。到了月亮山,云儿分给几名侍卫每人一张药草图,让他们一起找。
  进到月亮山以后,才真发现这里松柏参天,奇花异木,灵禽怪鸟遍于山野,难怪荻人把这称为他们的仙山。
  “夫人,那里有一株草,倒是跟这画上很像。”一名侍卫指着不远处的一株草,对云儿说。
  确实蛮像!“嗯,我过去看看。”云儿笑答。那株草隔得也不太远,周围也不过是矮矮的青草。
  不过是走了几步的距离,云儿就突然觉得脚一沉,整个人竟没到一个隐蔽的洞去。
  “夫人——”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喊声,她就不由自主地沿着那个洞壁往下滑。只容得下一个人的洞口,却好似很深,没有可以立脚的地方,只能一直往下滑,后背摩擦着坚硬的岩石,火辣辣的疼。云儿闭起了眼睛,不知道要滑到哪里去,下面会不会是岩石林立。唉,难怪南荻城里流传过,仙山每年都会有一些人突然失踪,想是被仙人要了去。想来,所谓的仙人招去,一定是像她这样吧,落到这些洞里来。
  以为自己会摔得个粉身碎骨的云儿,在被一个怀抱接住的时候,真真是吓了一跳。
  “颢哥哥,是不是也有人像我们一样,落到这洞里来了?”一声轻轻的娇呼声在云儿完全找不着北的时候响起。
  “嗯!”那接住她的人想是知道她是个女子,把她扶稳后,慌忙撤离。“你没事吧?”他问。
  “谢谢你,我没事。”好半响,云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怎么会在此,还有沫月?
  “你也是来求姻缘的?”因为黑暗完全看不清楚,沫月觉得这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便出口相问。
  “嗯!”云儿低声应了句。原来,他是陪沫月来姻缘树求姻缘的呀。
  “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怎么出去吧。”李颢想了想,说。沫月要来这里求姻缘,他不放心她,便一起来。求过姻缘,沫月却不想回去,硬是拉着他到林中来玩,谁想就跳到这洞里来。听说这种洞曲折复杂,即便是跳如同一个洞口,也会滑到不同的地方。还好他扯住了沫月的衣裳,才一起滑到这里来。
  “颢哥哥,我怕!”前面黑暗无比,只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确实可怕。
  “别怕!”他轻声安慰她,云儿知道,他看似强悍冷漠,其实对身边的人都很温柔。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涩然,现在他的温柔,已给别的人。
  “把手给我。” 他对沫月说。
  “嗯!”是沫月轻柔的声音。
  “月儿,你拉住那位姑娘,免得走丢了。”他轻声吩咐沫月。
  握住那只柔嫩的手,云儿心中苦笑,如果沫月知道是她,会不会气得想砍掉自己的手。
  他们摸黑着前进,偶尔也被岩石碰得生疼。走了很久,竟见到一处地方有光从上面洒下。
  “颢哥哥,我累了,我们能不能先歇息一会儿?”沫月累得想哭。
  “好,我们就在这里歇歇。”李颢想了想,答应了。
  习惯了行军打仗野外生存,他拿出兜里的两块打火石,捡了一些枯枝烧起火来。
  火光亮起,沫月看到自己身边的人时,脸色苍白。“是——是你——”像是不可置信。
  “是你!”想是李颢也认出她是那天在军营里看到的女子,他沉声说。
  “是我。”云儿微微一笑,她该说有缘洞里来相会,人生何处不相逢吗?

  番外二 新婚

  李颢刚一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爷爷爽朗的笑声和一阵清软好听的轻笑。
  他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爷爷这样笑了,似乎,自从爸爸妈妈飞机失事去世后,家里就很少这么喜庆过。他听得出来,另外那个清软的笑声,是他的新婚妻子。
  他微微一笑,结这个婚,看来是对的。他知道爷爷一个人是孤独的,自己却总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来陪他。他的这个媳妇是爷爷帮他选的,想来甚得爷爷心。不知是从哪里听说过,或是他哪任女友跟他说过,爱是一个人的事,相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大家子的事。对他来说,结婚是人生的一个必经阶段,两个人不互相讨厌,能和睦相处就好,并不需要有多相爱。
  父母亲留在一个大的集团,因此,在公事上要他全力以赴,尽力挥洒。商场好比战场赌场,投资与投机,其实不太有界限,每天都有新的挑战要面对,所以在私生活上,不需要再更多的刺激了,他只要平静,他对婚姻的追求也是一样,平静就好。以前他也有过一些女友,对方均因为他的忙碌少有顾及她们,或是逼婚不成而分手。他不是不愿跟他们结婚,不过就是爷爷不答应,似乎他也没有喜欢她们都非娶不可的地步,而她们,也没有到非他不嫁的阶段。每次爷爷都会送给她们大批钱,然后基本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有时候他也不得不苦笑,是这个社会太现实,还是他没有魅力,没有比钱有魅力。
  “爷爷,您吃。”正在他想着心事的时候,被一声柔和的声音打断。他望过去,客厅里的一老一少正在看电影,他进门他们都没有发觉,也不知道管家佣人都去哪了。他的小妻子削好了一个梨,递到爷爷的手里。
  “把它分了,你也吃。”爷爷笑眯眯的说。
  李颢在心中哀叹,要是爷爷对他也那么慈祥便好了。
  “爷爷,梨是不能分的。分梨,分离,不好呢。”云儿笑眯眯地说。她觉得这边的爷爷也很好,跟家里的爷爷一样好,一点都没有报纸上说的样子,报纸上说,他是个凌厉严谨的企业家,可是,她看起来他一点都不像啊,还跟她一起看最新出来的《冰河世纪3》。
  “好,好,哈哈,不分了不分。”爷爷哈哈大笑。
  被人彻底忽视,李颢很不爽的走进客厅里来。
  “我回来了!”他走到两个人视线都能及的地方,沉声说着。
  云儿本是低头在削梨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低沉好听的男声,手一抖,差点就切到手指。
  “哼,你还会回来啊。”老太爷不满的冷哼了声,把头撇到一边去不看他。新婚第二天就飞美国,留下他乖巧的孙媳一个人独守空房,理他才怪。
  “你,你回来啦。”云儿站起来,不知如何反应,小脸微红。
  “嗯!”他微笑着走到她身边,倾身在她小脸上印上一个吻,很绅士很优雅。
  怦怦——云儿知道这只是个礼节性的吻,但他靠她那么近,干爽好闻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还是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幸好新婚的第二日,美国那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他亲自去处理,他走的时候,云儿还在睡,要不然她都不知道醒来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他不在的这几天,每每想起新婚之夜,她都羞得满脸通红。
  “少爷您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吗?”管家王伯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自家少爷很是奇怪,美国那边的事情比较棘手,能够明天回来已经很了不起啦,想不到少爷今天就赶回来。
  话刚问出口,王伯就觉得自己真傻,这也不能怪他,少爷哪里像是个新婚的样子嘛。
  “少爷一定是赶回来陪少奶奶的吧。”王伯眉开眼笑。“兰花,把少爷的行李拿到房里去。”
  “哎——来了。”一个年轻女子从楼上走下来,见到云儿和李颢,咧嘴一笑,“少爷回来了!少奶奶,那篇英文我都背好了,一下您给我检查检查。”
  “好!”云儿微微一笑。
  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但云儿还是想努力去做好一个妻子。她亦步亦骤地跟在李颢身后上楼。
  “砰——”正低着头走路的云儿结结实实的撞到一个宽阔的后背。
  “唔——”她退后了一步,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俩的新房。
  李颢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虽然接触不多,但他就是感觉,他这个新婚小妻子,似乎还蛮迷糊的。
  被他这么看着,云儿手忙脚乱的,心慌意乱中竟然就把门关上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李颢心中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他突地向前一步,把她围在他和门板之间。
  “你,你先换身衣裳,可能,可能差不多要开饭了——”云儿困难的咽咽口水,尽量只看他衣服的第二颗扣子。
  “嗯——”那人说着,却越贴越近,偏偏她无处可逃。呼吸相对,云儿紧张得满脸通红。
  “你的脸上有果粒。”他呼出的气息抚过她的脸颊,麻麻痒痒的,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唇角,明明是在帮她擦东西,她却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挑逗的意味。
  “谢——谢你,我去看看可以开饭了没!”她脸红心跳,觉得快呼吸不上了,慌张找个理由推开他夺门而出。李颢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个晚上对云儿来说是个难熬的夜晚,她的心脏一直在超负荷的跳动。吃过饭后,李颢回书房去处理事情,她留在客厅陪爷爷聊天。可刚刚八点,爷爷就说困了要去睡。然后,然后她跑到兰花的房里教她英文,兰花却说她今天已经记了好多单词,再学也记不住,只想一个人温习温习。
  云儿苦着脸,不情不愿的回自己的房间。哎,一想到要两个人独处,她就心跳加速,一些不该想起的画面在脑海划过。
  云儿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李颢还在书房里没有回来,她暗舒了一口气。并不是说她不喜欢和他相处,重要的是她不知和他怎么相处,在他面前,总感觉自己特别无措,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深感无事可做的云儿便想先泡个美美的热水澡。躺在大大的浴缸里,云儿梳洗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胸口他留下的淤痕已经消失了,然而,她却还觉得淤处热烫得让人心慌,仿佛那种心跳的烙印已经深印到她心里,永远无法消失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变得有些凉了,云儿才起身。披上棉质的柔软睡衣,她赤着脚从浴室里走出。
  刚一出浴室门口,她就愣住了。他们那张酒红色的大床上,正斜靠着一名美男。他慵懒的倚在床头,手里拿本书,衣襟半开,可以看到里面平滑的胸膛。
  听到浴室的门声响起,李颢抬头。柔和灯光下,他的小妻子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很局促。乌黑的长发已经被她挽起,露出一大片如玉般莹白的脖颈,雪白的脚趾在檀色的实木地板上微微弯起,羞涩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媚色。
  他只觉得身子一热,咳了咳后,沉声对她说:“过来。”
  不可否认,在美国的这些日子,偶尔夜里闲下来的时候,他会稍稍想起他的所谓新婚之夜。然后,总感觉自己的心里想是被一片小羽毛拂过,麻麻痒痒的让人难受。
  那天晚上,他的小妻子似乎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她也不懂伪装或是隐藏,因此,涩然中带着那么一股热情,深深浅浅的缠绕着他,令他不由自主的沉沦。他记得,那天晚上,他们是同时到达最高处的,那种水乳交融,天人合一的快乐,让他这样的人也在深夜里怀念,难道,这就是他从美国匆忙赶回来的原因?不得不说,他面临危险了。
  云儿刚走到床边,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就被他牢牢压在身下。
  男性的躯体结实有力,云儿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李颢的眼里像是突然燃起两簇火苗,被这样一个小丫头弄得离乱情迷,真是太不应该了,他想。不管怎样,该离乱情迷的是她才对。这样想着,他便下定决心要好好逗弄她。
  他修长的手探到她的浴袍里,覆到她胸前的圆润处轻揉,另一只手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探访,所到之处衣服分崩离析。然后,灼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垂、眉眼……
  当两人的唇终于相贴在一起的时候,云儿身子紧绷,十只小小巧巧的脚趾头忍不住微微弯起……
  “趴”的一声,房里的大灯被李颢关起。灯光昏暗,房里似乎突然变得空旷又沉静,万物无声,只余下两人一粗一软的呼吸声。
  “有没有也想我,嗯?”他突然轻咬她的耳垂,低声发问。
  刚一问完,李颢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这么问,不是等于承认他在想她吗?
  不等她回答,或许是因为心虚,他再次压向她的嫩唇,更激烈的索取。他吻她的嘴唇和耳朵,舌头在她脖子上舐来舐去,直到她发出低低的娇吟声。
  紧贴着那如锦缎般嫩滑柔软的肌肤,饶是李颢这样冷静的人都忍不住身子紧绷,僵硬如弦。
  借着床头柔软的灯光,云儿看到一滴汗从她丈夫结实的胸前滴落到她的胸上,水珠沿着那条美好的弧沟往下流,热烫得让她身子一软,仿佛自己整个人也都软化成水。
  “该死的——”她听到他粗重的吼叫一声,身体也在瞬间被巨大灼热的硬物侵入……
  因为他们一起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刚开始时甚至有些生疏,但后来他俩却奇异的默契,水乳交融。仿佛他们一直都是一体的,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他做得很激烈,她被他一次次重重地冲击。所有的思想都在此刻罢工,她只剩下软软的呻吟声。身子也在他的冲刺下温度攀高,似乎变成一片片绚烂的烟花片……
  清晨,到吃早餐的时间了,可是少爷的房门还是紧闭着。老太爷已经交代过了,谁到不可以去打扰他们。大家都心领神会,少爷新婚嘛。
  其实房里的两个人都醒了。只是云儿是浑身酸软,动不了,李颢是不想动。昨晚他就发现了,抱着她睡很舒服。
  云儿悄悄由他怀中抬眼,见他仍闭着眼。他一定很累吧,她想着。以她有限的男女性知识的了解,知道男人在激情过后很容易疲累,会沉睡。可是知识毕竟是死的,不然……书上不是说男人上过一次床之后精力的凝聚需要二天吗?可是他……他每次都是连续要她很多次,书上一定说错了!
  她恍惚的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长睫毛动了动,他是要醒了吗?她慌忙闭着眼睛装睡。
  浅浅的气息抚过自己的胸膛,麻麻痒痒的,李颢好笑的把她搂得更紧一些,她一定累坏了吧。连他都被自己吓到了,不知那无穷无尽的精力从何而来。
  他有些爱怜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啄她,她的味道,真是好极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温柔,不会吵醒她的,可是发现怀中的娇躯突然变得有些紧绷,他了然的一笑,原来她也醒来啊。
  “老婆——”他咬着她轮廓优美的耳垂,轻喊了声。然而,两个人都被这个称呼惊到了,心中泛起异样的柔软。“醒了装睡可不好哦。”他低笑着说。
  感觉到他的手又不老实起来,她慌忙称开眼睛:“别——”羞红了脸。
  “老婆,我们去度蜜月如何?”他笑笑,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提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现在,他突然发现,他愿意给这个女子一个美好的婚姻生活。

sophylsh 2009-11-09 17:10
第二十七章 弃缘

  微弱的火光照着面色各异的三人。想是外面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了,洞里更是一片黝黑。
  “啊——”沫月突然一声惊叫。
  “小心——”云儿也面色苍白,飞奔过去把李颢扑倒在地。李颢一瞬间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疾手快的挥出手中的剑,那只盘踞在他们上方的,刚才几乎触到他头上的蛇被他直直砍成两半。
  云儿惊魂未定,身子软得几乎站不起来。李颢若有所思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她黑亮的眸子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是担心他吗?真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感觉她在担心他,明明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
  “颢哥哥,你没事吧。”沫月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赶紧跑到他俩身边。“我扶你起来。”
  “谢谢你。”李颢把云儿扶起后,轻声说着。她的头发已经散乱,衣裳也被刮破,脸色苍白,想是有些累了。看到她的样子,他的心突然就一窒,有一种想狠狠把她搂进怀里呵护的冲动。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着魔了。
  看来这洞里潜伏着许多凶险呀。云儿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一瓶药来。“把这个涂在身上吧,这样可以防蛇。”她把药瓶递给李颢,轻声说。这是她今天为出门准备的,盛夏时节,蛇最喜出没。
  李颢无声的接过药瓶。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或许是自己以前认识过的人,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想起来,愈是勉强愈是挫败。明明似乎快想起来,偏偏在关键时刻又是一片空白。
  三人围坐在火堆边。他的眼却总是不由自主的锁住那个女子。她侧身靠在岩壁上,许是有些冷,双手抱臂,脑袋搁在膝盖上,长长地睫毛静静的垂下,倦缩在那里,那么娇小。她似乎有些伤心,他想。而这种认知竟让他心中疼痛。他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他知道,要不然他也不能当上将军的。能够在战场上厮杀,就注定不会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他似乎也感觉,自己也不是一个很好色的人吧,就像对沫月这样娇美的女子,虽然不讨厌,但好似也没有多少欢喜。可是,这个女子,却能让他固执的出现一些异样的想法。
  “颢哥哥,我冷。”沫月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看着李颢轻声说。
  云儿出门的时候也是穿着单衫,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里呆久了,确实感觉阴冷。
  李颢起身想再寻些树枝,奈何这洞里光秃秃的,只有少许从洞口飘来的落叶,一下就被他们用完了。
  火光渐渐暗淡,沫月双手抱臂,忍不住咳了咳,娇柔的看着他。李颢想了想,终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静静的抱住。沫月转过头去,看着云儿渐渐发白的脸,露出一抹笑意。
  火光渐止渐暗,最后连细微的火星也熄灭掉,黑暗淹没,三人表情都被这黑色遮掩住。
  驿馆里,皇上云风脸色低沉,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南荻那边的人来了。”内侍海南低声禀告,饶是他也不敢看皇上乌云密布的脸,今天云夫人和朱南到那月亮山去了,可是他们一个人也没有回来,派了人到山上去找,却说没有找到,皇上当然心急如焚。
  “快请。”云风急得都快疯了。
  夜渐渐暗下来,浓雾层层弥漫、漾开,像是将有暴风雨来临。
  “月亮山上确是有着多条当年荻军挖布的暗洞,臣这就派人到各个洞寻去。”那荻人首领躬身说着。
  “好,朕跟你们去吧。”云风焦躁的说着,只想快些看到她安然无事。
  李颢从一进洞后就发现了,这洞并不是天然的洞穴,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想来应该是战事需要。如果他没有推断错误的话,这洞什么地方一定有个出口。
  而他们现在在的位置,似乎是正中的位置。他们都没有带食物,这里可不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我们走吧。”他寻思着两位女子休息够后,说着。
  “颢哥哥,我快走不动了。”沫月偎在李颢身上。
  “你——还可以吗?”李颢转身问着云儿。
  “嗯!”她低声答。
  “月儿,你再坚持一下。”李颢低声安慰她,不管怎样,这段日子以来,他确是十分感激她。
  三个人又在洞中行走着。偶尔会出现一个个小洞口,洒落下淡淡的光,想来,这是那些人挖洞之时专门留着疏通空气的。还好,有这些小小的洞,能让他们看清前边的路。
  李颢在前头开路,沫月走中间,云儿最后。
  “小心,这下面有个大洞。”李颢叮嘱她们。一块窄窄的木板横跨在一个大洞上,李颢想这个洞原来已经都是铺满泥土木板的吧,不过现在已经损坏严重,这个洞原本该是用来捕敌的,或是一个出洞的捷径。
  前方暗淡,云儿小心翼翼的走在木板上,突然像是被谁推了一下,她身子一晃。“啊——”地惊呼一声,身子也同时悬晃得往下落。
  李颢听到喊声,大惊失色,几乎是同时的,他飞身扑去抱住那团往下坠落的朦胧物体,紧紧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为何见到她下落,他竟有种肝胆俱裂的感觉呢?
  “颢——颢——”云儿小心翼翼的扶起他,把他抱进怀里。虽然刚才下落的过程中,李颢尽量抓住洞壁的岩石,可是,那是重重的落地了,况且他身上还压着个她,为使她不受伤,他尽量用臂力托住她。她是一点伤都没有受,可是他,却在落地的瞬间晕了过去。
  “颢——颢——”那耳边的叫声怎么那么熟悉,好似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听到过,李颢转醒时想着。
  “颢,你别吓我。”她哭着喊。
  温热的泪水落到他的脸上,电光火石间,李颢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以前认识,是不是?”他握住她的手,急急的问。
  想不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这个,云儿抹了抹泪水。认识又怎样,不认识又怎样,在洞里见到他对沫月疼爱有加,想必那才是他喜欢的人吧。而她,注定不会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如果她说出真相,他那么有责任感,或许是让她回他身边。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于他于她,都只是一种负担罢了。她爱他,注定不能平淡的看他和别人相亲相爱。他不爱她,注定不能和她幸福生活。
  “我们,不认识。”她低声说。
  “那你为何知道我叫颢?”他不信。
  “是,是上面的那位小姐告诉我的。”她说。
  洞里,是一阵长长地沉默。
  “皇上,这里是一个入口处。”在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一阵光线洒进来。
  “皇上——”云儿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眼睛布满血丝的皇上时,喜笑颜开。
  皇上只是挣扎了一下,便大步向前,把她紧紧的抱进怀里。
  “你吓死朕了。”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说。云儿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云儿出到外面以后才知道,他们已经被困在那个洞里一天一夜了。皇上他们昨晚一夜没睡,都在找他们。唉,难怪她觉得肚子那么饿呢。
  “朕很生气,你最好听话。“她都来不及问更多的问题便被皇上抱着走了。
  第二日,玄赫才来看她。
  “那位沫小姐,自己在洞里闯,不小心撞到荻人设的毒阵。“玄赫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说。
  啊?云儿惊讶。其实那天她知道,是那沫月把她推下去的。
  “荻人的毒阵就是有趣啊!”玄赫咧了咧嘴,“听说中那种毒,便终身不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啧啧,可惜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
  “不过,她的仆人大哭大喊说都是因为你那个夫君的关系,然后,你的夫君答应他会负责到底。”玄赫再摇扇子。“他说他会娶那位沫小姐为妻。”

  第二十八章 暮春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夏去秋来,冬去春来。
  墙头上的积雪融了,柳枝绿了,桃花笑了。
  “兰花,现在是几时了?”今晨一大早,云儿就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看花,红的花,白的花,紫的花……在枝头喧闹的开着。日头和暖,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云儿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坐落在皇宫的最偏角。当年,她12岁进宫的时候,最先就是和弟弟住在这里的。屋子虽简陋,却难得的安静。
  “已是未时了,小姐。”兰花端来几盘糕点。
  “嗯——”云儿长长的嗯了一声,“皇上他们已经走了吧?”
  “是已经走了。”兰花答,为云儿倒了一杯茶水,再看看她圆滚滚的肚子,开心的笑起来。
  这入春以后,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啊。再过些日子便是那云泽国皇上的生辰,皇上受邀前去参加,顺便参观访问,商谈些事务。于是,皇上在今日带上臣属,前去云泽国。
  “朱南也随将军去了……”兰花越说越低。
  “那你可得有些日子见不着他了。”春风轻柔,吹落几朵花瓣,撒落到云儿的白裙子上。她伸手拈起一片,放到嘴里轻嚼,一会儿,清香四溢,连心似乎也变得清新欢快许多,随笑着挪揄兰花。
  “喏,将军的婚假到了吗?不是说皇上专门给将军一个月的假,不用上朝不用巡营,专门陪新娘子的吗?这婚才结了二十天呢……”在院外打扫的两名宫女,想是听到兰花的话,在讨论着。
  院墙外的几个人还在犹自说得兴奋,兰花却气得不行,在院内高喊:“几位姐姐,我家小姐要休息,能不能小声些?”
  一会儿,那院墙外传来一声“切”声,然后像是故意似的,那声音更大了。“我听说将军和沫小姐恩爱无比,前些日子还陪着沫小姐到青湖赏花。”……
  “别气,不是都习惯了么。”云儿把一块甜饼塞到兰花的嘴里。她们住在宫中最破最烂最偏僻的院落,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身份地位的,这宫中,人人都懂畏强凌弱。
  这也怪不得她们讨论将军,只怪那场初春的婚礼太震撼人心。
  宰相嫁女,将军娶妇。这两人都是朝中重臣,皇上赐下百里红毯,一路从宰相家门铺到将军府,奢华异常。
  并且,在风昭国,军中将领大婚自有一番讲究。听说那日,一千名亲兵组成的迎亲队震撼了全都城。骑兵步兵队列齐整的走在那红地毯上,迎亲彩旗随风猎猎的响。将军着军装,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听说,当他把新娘抱上马背,两人共骑,璧影成双的时候,全城的女子都羡艳不已。
  那场盛开的婚礼,云儿是没有见到的。不过,饶是她这样的僻静之处,都听到那鼓声震震,想也是热闹异常吧。那日,她正在滴血浇灌那株从南荻之地带回的解蛊毒的药草时,就突然听到那欢快的鼓声和唢呐声,听得她浑身一震,那滴血的伤口,钻心的痛。
  这株解情蛊的药草,是后来那南荻的巫师帮忙找来的。只是他说,这药草的花确是能解蛊毒,不过很难养,它也很少开花。养它的时候,每月得拿血滴浇它一次。云儿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帮他养这草,也许,是心中有怨吧,怨他当初为何对她那么好,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幸福的影子。如若他没有对她那么好,没有假装爱上她,让她沦陷,那么,现在,即便离开,她也不会这么痛,痛彻心扉。她想问他,在他记得她的情况问他,为何,为何要给她希望然后亲手把它掐断。
  “小姐,你看我这绣的小衣服,好看吧?小小少爷一定会喜欢。”兰花看到自己小姐脸色越来越苍白,想也知道她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忙搬把椅子坐到她身边,转一个话题。
  算算日子,小姐会在这个月生呢。一想到就要有个小小少爷,兰花高兴得笑眯眯。
  “你怎知是小少爷?”云儿看着她笑。
  “可不是小少爷。”兰花笑着说,“大伙都说,尖肚子男,圆肚子女呢。小姐这样的,便要生个少爷出来。”
  “是嘛!”云儿也笑笑。想起前些日子太后差人来说,如若她生个男孩,便可以留在宫中给皇子当玩伴和侍读,如若是女孩子,便充入宫中乐籍。被夫君抛弃,她是奴,孩子也得是奴,没得逃的。而她,在生完孩子后,便要嫁给那荻人的首领。那荻人首领刚刚丧妻,为表忠心,便向朝廷求娶。那南荻有个奇怪的习俗,新婚之夜,见血属大不吉利。皇上因为忙着准备去云泽国的事务,便把这求娶的事交给太后张罗。不管何种原因,她都是不能再留在这宫中的,这都城中人人都知道南荻之地寒苦,规矩又奇奇怪怪,谁愿意把自己闺女嫁到那里。唯有她,奴者身份,又无处可去。这些事,她还没有跟兰花说。
  说到皇子,一个月多前,皇后生了一个皇子。满月那天,宫中举行大宴。想是那天皇上是喝醉了,竟半夜到她这里来。
  “那孩儿小小的,竟已经会对朕笑。”皇上拉着她的手说,脸上笑盈盈的。“连母后都说,他和朕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恭喜皇上。”她也笑,那定是一个很好看的孩子。
  “嗯!以后,你也给朕生个女儿如何,长得像你,多好。”皇上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轻声对她说。
  她心里一惊,想来皇上真是醉了。“皇上,您醉了。”是啊,一定是醉了,才会说这种不可能的话。
  她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给皇上生孩子。当年,不过是有一次,前夜他在她那里过夜。第二日,不知她忙什么,忙过了头,竟然忘记喝那碗避子汤。她是真的忘记,他知道后,很生气。
  “云儿,你是在打算什么呢?”他面色阴沉的问她。她听得心痛异常,她是真忘了。她一直知道侍室是不允许生养的,即便是有了,也会被打掉,并且会被送走,至于送到哪里,那就看主人的心情了。
  “朕没醉……”皇上说得迷迷糊糊,最后竟靠在她腿上睡着了。她哭笑不得。
  “兰花,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那株药草,等它开花,就拿去给将军入药。”云儿轻声叮嘱兰花。
  “呸!小姐你说什么傻话,什么在不在的,不吉利。”兰花慌张的赶紧呸呸几声,想把小姐这不吉利的话散去。
  “我是说如果……”云儿笑着答,“你跟着朱南,我也放心。等他回来,你们也多努力努力,要个孩子吧。”
  “小姐——”听到云儿的话,兰花满脸通红。“小姐,我去拿些果子给你。”
  微风轻摇,花瓣纷纷下落,洒了一地。一片粉色的花瓣飘飘摇摇后,竟落到云儿的手心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花开一季,绚烂过后是纷纷的凋零,但它们毕竟灿烂过呢,那她呢?她的生命之花,还不及开放,便已经凋零成泥。
  一阵剧痛袭来,是要生了吧。孩子,娘亲一定努力给你幸福。云儿轻声对他说。
  “小姐,小姐——你忍着些,我这就去请稳婆来。”兰花急得团团转,把云儿扶进屋以后便往外跑,却在门口撞到一个人。
  “是不是云儿姑娘快生了?”那人拉着她问。
  “是,是,我家小姐快生了。”兰花急道。“我去请稳婆。”
  “别去了,我便是稳婆,是那三王子叫我来专门给云儿姑娘接生的,这几日我都住在这附近。”那人说。
  “三王子?”兰花愣愣,随想起小姐曾经说过,宫中稳婆难叫得动,她便让三王子帮她请一个来。
  “好,那你快随我来。”兰花急忙拉着她往院子里跑。
  一个时辰,二个时辰,三个时辰……兰花在厨房里烧着热水,急得满头大汗。
  “兰花——”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总算听到小姐的房子里传来叫声。
  “哎——”兰花飞奔而去,是不是小姐已经生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兰花跑到房里口,问。
  那人却摇了摇头,“难产——救不了了。”
  兰花疯了似的跑进房里,小姐直直的躺在床上,眼角犹自带着一滴泪,身子却已经开始变冷……

  第二十九章 永失

  春去了无痕。曾有诗人作诗: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春归何处?为什么一去就杳无踪影呢?似乎只有在梦里追寻。那些刻骨铭心的一段情感,那至浓至真的依恋……就像美好的春天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已渐行渐远,它去了哪里?
  “娘娘,您穿这身甚是好看。”嫣妃的贴身侍女帮自家主子装扮好后,赞叹了一句。沫嫣在铜镜前转了转,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直衬得她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她满意的笑了笑,坐在寝宫里等待皇上的到来。
  她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皇上了,今日皇上才刚从那云泽国归来,众妃都去迎接了。只她刚刚生了个皇子,不方便出门。不过,皇上已经带话过来,一会儿便来看她。
  不一会儿,一声“皇上驾到”让她咋惊咋喜。惊于皇上来得这么快,喜的也是皇上这么快来见她。
  “臣妾给皇上请安。”嫣妃刚想屈身,皇上已经抢先一步扶起她。
  “爱妃辛苦了!”皇上执起她的手,把她扶到那床榻上。
  “臣妾不苦……”嫣妃说着,偎向皇帝,却忍不住泪水涌上眼眶,心里莫名的委屈。她记得她生的那日,昏厥之前似乎听到稳婆说了句:“是个公主。”却不想醒来后看到的是个皇子,她心中暗惊,却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父亲的心思,她老早便懂。襁褓中的孩子,皱巴巴的,虽看不出具体模样,也教她心惊,她是真心喜欢皇上,害怕有一天……
  “皇儿呢?”皇上执她的手,笑着问。“抱来给朕看看。”
  奶娘从侧殿抱了皇子过来,皇上笑呵呵的接过。
  那孩儿刚吃饱喝足,睡得正酣,皇上不忍叫醒他,只端详了会便交还奶妈了。
  “这次朕回来得迟,错过了皇儿的满月,等皇儿周岁时,再还他一个大礼。”皇上笑着说,“海南,拿进来吧。”
  “这是朕前些日子让人专门做的金锁。”皇上从海南手中拿起一块金锁佩到小皇子的胸前。“明日朕再来看他。”
  “皇上,您不在臣妾这里用晚饭吗?”嫣妃见皇上起身要走,眼含泪水,无限委屈。
  “今晚朕还有些事。”皇上温柔的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安抚她。“明日再来看你。”
  皇上离开嫣妃那里后,一路急匆匆的往偏宫去。
  “海南,朕安排照顾云儿的人来报了吗?她生产顺利吗?”皇上一边大步走,一边问身边的海南。“算了,朕自己去看吧。”
  今日皇上一回来,便有好多事情要忙。先是见过诸位大臣,再去给太后问安,然后又去皇后那里小坐一会,再到嫣妃那里,耽搁了很多时辰。
  皇上步子太大,海南几乎小跑才能赶得上。
  “这门怎么锁了?云儿呢?朕不是告诉过你们,她住这里安全些吗?”皇上厉声问着。
  几名守园的宫人见到皇上匆匆而来,赶紧跪下。
  “海南,云儿呢?”皇上濒临发飙。
  “皇上,您别着急……”其实海南一路都在酝酿着说词,他一回来,就有人来告诉他,云儿夫人难产,母子都没了。当时皇上在跟太后喝茶,他没敢告诉他。
  “朕只想问你,云儿现在在哪?”皇上怒声道。
  他故意把她安排在这偏殿了,故意对她不闻不问,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她。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他明明安排人暗中保护她的。
  “皇上,卑职辜负皇上重托,请皇上责罚。”一名男子匆匆赶到,跪在皇上跟前,“云夫人难产,大人小孩都没了……”
  “你说什么?”皇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皇上无碍吧?”海南轻声问太医。
  “无碍。皇上只是精神紧张与身体疲劳。歇息一会便好了。”太医答。
  海南松了一口气,皇上刚才不知多吓人。他脸色苍白,一脚就揣开那扇上锁的门,满园子的寻。在看到云夫人那张空空的床的时候,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海南吩咐太医不许张扬后,转身回寝殿看皇上。
  云夫人没了这事,宫中诸人想都知道,不过,一个身份低微的人,众人是不在乎的。只太后见过皇上后,还专门留下他,交代了几句,叫他跟皇上好好说。“可惜了。”当时太后这么说的。皇上也怕宫中的稳婆都和宫中诸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随同意让三王子在外面找人来。皇上目前虽羽翼越强,但宰相他们经营几十年,力量也不容忽视。听说,那给云姑娘接生的稳婆,是三王子从云泽国专门请来的,据说,是三王子府上的。想来,人是可靠的,看来,是云夫人真是难产了。海南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带我去看她。”海南正想着心事的,冷不丁从身后传来皇上的声音,吓他一跳。
  “皇上,您醒了。”海南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皇上却没有接。
  “朕说,叫你马上让人带朕去看她。”皇上冷声道。
  “可是皇上,云夫人葬在蝴蝶山,最快也明日才到那里……”
  “朕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皇上面色阴沉。
  “皇上,行夜路危险,奴才恳请皇上明日再去……”海南扑通地一把跪在地上。
  “蝴蝶山是吗?”皇上冷哼了声,拂了拂袖子,推门而出。
  “皇上,皇上……”海南慌了神。
  他慌忙安排宫人去通知近卫队后,赶紧一路飞跑追皇上而去。可皇上走得快,却哪里还看到他的身影。
  清晨,蝴蝶山上还沉睡在一片雾气之中,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已风尘仆仆的来到山脚下。
  “姑娘,你这么早是要赶去哪呢?是不是守坟日子结束了?”清晨进山寻柴的农人问着一位从山中走来的缟衣女子。“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一定会照料好那位夫人的。不让她的坟头荒着。”
  “谢谢你了,老伯伯。”兰花抹着泪,对农人道谢。
  “也怪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就……”农人老伯伯叹息着摇了摇头。
  “兰花?”突然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兰花回过头去,惊得合不拢嘴,“皇——皇——”她结结巴巴的叫着。
  “带我去见云儿吧。”云风皱眉打断她的话。
  青草依依,一座孤坟在清山绿水中静静矗立。
  皇上站在不远处,几乎迈不开脚。
  “云儿——”他轻声呼到。
  风吹着树木哗哗的响,他仿佛听到她轻柔了回答他……她的声音总是那么轻柔好听,他坐在她的坟头,静静的,像是在听她讲话。
  他第一次见到她,其实也是被她的声音吸引的。
  那日,宰相诛杀夏氏满门,他却是最后一个才得到消息。那夏氏原曾追随先皇多年,性格耿直又对皇室忠心耿耿,他甚是喜欢。却不想宰相却称他勾结山贼,强抢民宅民女。宰相那天在朝堂上称,铁证如山,那夏氏不认罪不说,还指挥山贼跟官兵对战,眼看官兵被他杀伤无数,才不得不下令杀无赦。
  多数大臣随声附和,只说那夏氏平时多野蛮云云。云风气得不轻,那夏氏怎会跟山贼勾结?再说,夏氏是功臣,他再犯天大的错误,也得皇上亲自来判呀,这不是一个死无对证嘛。他不过是日前上折子指责宰相专权,却不料引来杀人之祸,这样一来,朝中大臣谁还敢忤逆宰相?云风不是不知,只气得脸色发青,却全无办法。太后说,还没到时候,现在要忍,可他这忍,忍得多难受。
  那日傍晚,他见过太后后,支开随从,一个人心烦意乱的在皇宫里随意的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那偏殿去了。
  “嘻——”他在一间半敞开的门外听到里边传来一阵轻软的笑声。他心中一动,似乎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笑声,柔柔的喜悦,像那碧绿竹叶上的晶莹露珠,剔透、美好。他不犹得驻足。
  “姐姐,可以飞得更高些吗?”一会儿,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喏!呈儿想让它高些姐姐便让它飞高些。”是个女子轻柔的声音,听得出深深的宠溺。
  原来是姐弟俩啊!他心中顿悟,云姨曾跟他说,给他找的侍室就住在这偏殿里,还带着她的弟弟。
  虽然他对谁成为他的侍室这件事没有多大的感觉,但还是不免好奇,随从那半敞木门往里边看,见着一个素衣女子正拉着风筝在奔跑。她浅色的衣裙在风中飞扬,脸上笑逐颜开。她身姿曼妙,面若桃花,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他不由得看痴了去。
  这以后,他心烦气躁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往那偏殿去。有时候,他坐在那侧门边,听她给弟弟讲故事,那清柔的声音,让他不知不觉消了疲乏解了躁气。有时,听得他弟弟喊痛,她轻声轻气哄他吃药。有时,听她给弟弟唱歌:十里春风,二分明月,蕊仙飞下琼楼。看冰花翦翦,拥碎玉成毬。……那轻柔的曲调,总让他心中安宁,想昏昏欲睡。
  他不禁有些羡慕她的弟弟,想他贵为皇子时,也没人给他唱过歌。母后生他后便病体缠绵,几乎卧床不起,太后那时刚进宫,帮着母后处理诸事,整日繁忙。那时,便是云姨照顾他。因着小时候日日是太后的仆女芳云照顾他,感念她的恩情,他便都称她云姨。后来,太后玩笑也随他称芳云为云姨,这宫中的诸人为表亲近便都随叫她云姨。云姨最不擅长音律,太后请宫乐手唱评的时候,她都常常打盹睡觉,更何况自己唱歌,那真是一点不会的。想不到他的这名侍室却有一副好嗓子,以后,以后他一定让常常让她唱给他听。
  再后来,他终于可以和她同塌而眠。拥有她的那份快乐,如夏花一般,让他瞬间喜悦到极致。每次听得她在他身下软软的轻吟,一声声轻柔的唤他“公子——公子——”,他的心,满满的,变得都是她的影子。有时,他睡不着觉时,便叫她唱歌给他听。在她轻柔的声音里,他总能安然入睡,心宁静喜悦,只想如果能够一直一直这样该多好。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那就是爱……
  ……
  一滴泪,两滴泪……终从他的眼角往下落,滴落到那潮湿的泥里。
  他的心已经空缺了一角,这辈子,再也愈合不了。
  将军府里,朱南一路狂奔,将军室外的侍卫来不及阻拦,就被他闯进去。
  门“哗”的一声被推开,将军赶紧放下怀里的沫月。
  “朱南,何事?”将军不自在的咳了咳,那沫月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云——云夫人没、没了,兰花去给夫人守墓,属下想跟将军请两日假,去接她回来。”朱南却似是没有察觉到他俩的尴尬,径直说着。
  云夫人?死了?将军忽而觉得胸口一窒,疼痛得厉害。为何,为何每次说到那个女子,他总会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呢?
  “将军——”朱南欲言又止,终是一声叹息。“那我去了——”
  “好!”将军一手扶住桌角,只觉自己心痛得快站不稳了。
  看着朱南往外飞奔的身影,沫月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容。
  “颢,你怎么啦?”当她转过身后,却看到李颢发白的面容,唬得不得了。
  “我没事。”他烦躁的挥开沫月的手。
  “颢——”沫月颤了声音。李颢这才发觉自己过分了。他皱了眉,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举动呢,明明,对方是他的妻啊,他却忽而感觉道碰她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的错觉。
  “对不起,我突然觉得不舒服,想休息一会。”他赶紧回握住她的手,为自己的感觉莫名其妙。
  “好,那你休息。”沫月脸色这才回暖。
  等得那沫月去吩咐厨房帮他煮些粥,他才缓过神来。可心中却还是有股火烧火燎的躁气,他起了身,飞奔去房门……
  当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骑着马飞奔到了那蝴蝶山脚。
  “朕无碍。劳将军走这一趟了。”李颢到山脚的时候,刚好碰到皇上和近卫队们。皇上看到他,语气冰冷的说。
  李颢只得跟皇上他们一同回去。他骑在马上,心还在隐隐的痛,却不得不回去,他没有什么立场,要求去看那位云夫人。

  第三十章 星辰

  云泽国都城洛城自古繁华。俗称天下三分豪奢,洛城占近二分。
  这里,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真真是繁华无尽,风月无边。
  也因着它的繁华,吸引来了许许多多的文人墨客,商贾走夫……曾一度,洛城人潮涌动,为养家糊口,小商小贩遍地都是,占了走道空地,连大臣们上朝的车驾都常常被人潮堵住。一时间,大臣的折子满天飞,请求皇上治理这些人,甚至有大臣称,如果安置不好,可能会引起骚乱。皇上头疼不已,随命令三王子处理此事。
  在众大臣都认为,平时行事乖张的三王子,此次一定采取强硬措施赶这些人走。大臣们认为那些商贩走卒性格野蛮,最是难管,如果弄不好的话,还真会引起骚乱呢,在许多人等着看三王子笑话的时候,三王子却处理得让人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赶他们走,而是择了城西看似贫瘠的几块空地,建了几条颇具特色的街市,让那些小商贩集中到那里谋生。同时,他还说服了几家洛城最富盛名的茶楼到那里安家。
  那些小商贩从各地来,原本都是有些手艺的,做出的东西也别致有趣。于是,这几条街市就这样经营了一两年,竟慢慢形成自己的特色,竟不特别热闹奢华,也不冷清无趣。那些公子小姐想找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也会到这边来。那些风雅的读书人也常到此处品茶作诗,那些想安静谈事情的生意人,也会选择到这里来,倒也是别致得很。
  这几个月,街市西头新开的一家糕点屋特别受那些小姐媳妇们的喜欢。糕点屋的糕点样式别致,味道甜美。桃膏、瓜膏……这些看似不可能的果子糕点,味道独特,灵巧可爱,最适合大家闺秀食用。洛城首富蓝府千金吃过一次后便迷上这种糕点,然,她家下人几次来买都买不到,回去便被那千金小姐打骂,说她定是偷懒,在街上玩儿去了。那仆人甚是委屈,只因为那糕点屋并不是时时开门。那仆人那日索性天没亮便去,这才买到。随也问那位店主,为何这店铺就只早上开,而且开的时间极短?那位店主竟是位年轻媳妇,听到她的话,便笑了笑答说,她家孩子还小,她得回家带孩子,等孩子大些,再专心开店,赚些钱送她孩子读书考功名,现下,能糊口便好。那仆人又好奇了,便追问:“为何不让你家夫君看店?你在家带孩子?糕点可以头晚多做些便好了。”那位夫人脸色黯了黯,轻声说她的夫君已经没了。那仆人才知觉自己触到别人的伤心事了,赶紧道别而去。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云儿望着日头已经老高,心想小宝宝定是已经醒了,得回去给他喂食才行。为了让孩儿能休息好些,她租住的屋子在一处巷子的僻静处,离这街市远些。想起自家孩儿,云儿嘴角飞扬,邻居的大婶们都说:“还未见过这般粉雕玉琢的婴孩。”孩儿甚是乖巧,爱笑不爱哭,性子安静,都说外甥随舅,这话不假,这孩儿越长越像弟弟小时候,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极了弟弟和她。三王子对她母子有恩,孩子满月时,云儿便央他给孩子起个名字。
  “宝宝眼睛像小鹿一般湿漉漉黑漆漆的,就叫鹿儿吧。”那三王子僵硬地抱着孩儿,难得笑得神清气爽,对自己取的这个名字也甚是满意。“鹿儿,鹿儿,小孩子名字古朴,比较好养。”
  云儿一头黑线,这名字真是古朴啊。不过恩人取名,只得虚心接受了。多亏得他帮忙,她才能离开那里。不想让自己的孩儿小小年纪便没有娘在身边,如她那般,仰人鼻息过活,全无自主。三王子使的是一出偷梁换柱,兰花是伤心过度没发觉,其他人是不在乎没注意吧。不带兰花一起,是因为她还有朱南,朱南会给她一个好生活。
  云儿她随三王子的人到这云泽国后,便请他帮忙择了此处做点小生意营生。三王子甚是讲义气,里里外外帮她张罗,她的这家小小糕点屋才可以开张。三王子也曾邀她索性到他府上,给他做个管家什么的,帮他料理一日三餐,管理家中侍仆,可是她拒绝了。活到20岁,大半的岁月都是奴者之身,好不容易逃出来,她便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即使过得清苦些也总比寄人篱下强吧。还好以前在宫中时学了些手艺,辛苦一些总该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糕点屋生意甚好,这都还得感谢三王子,店铺开张以后,他日日带着不同的闺秀到这里来买糕。他说:“这家的糕点甚是好吃。”那些小姐们含羞带怯,细细品尝一口后,羞红着脸,答:“嗯,好吃。”有胆大一些的女子,随手拈了一块,也送到那三王子嘴角:“三王子,你也尝尝。”他眉眼带笑,吃得甚是欢畅,还连称“好吃,好吃。”每每此时,云儿总会傻了眼,觉得这三王子焖会演戏了些,在风昭国时,曾和他住过一段日子,知道他最厌这甜甜腻腻的糕点。真难为他为她的糕点屋,忍痛吃下这甜腻的食品。
  但三王子对那些小姐,真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等那些人再来买糕点时,脸上都有着淡淡的愁绪。那一日,云儿忍无可忍,终于硬着头皮提醒他:“三王子,你不喜那些女子,便不要去招惹她们吧。”他听了,摇着一把扇子,似笑非笑问她:“云姑娘,你可是在吃醋?”云儿一个头两个大,这是哪跟哪啊。
  时间一晃而过,这就到秋日了。秋天的清晨,天空发出柔和的光。云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雀跃,她从未有关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可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随意而安宁。过去的那些伤和痛,她已经深深埋在心底,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路边,那一棵棵婆娑的桂花树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明日,就做些桂花糕吧,云儿仰望着那几棵飘香的树想着。
  “小娘子,一个人赏花寂寞,不如陪我们玩儿去。”在云儿愣神间,不知从何处晃出几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来。云儿吃了一惊,向那几个人行过礼后便想离开,谁知那几人却拦住她的去路,一人甚至扯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云儿急急的喊着。这条小道甚是僻静,清晨更少有人。
  “小娘子要是愿意陪我玩,我便放开。”那人嬉笑,不放不说还一把想把云儿往怀里揽,另外几个人围观着,吹口哨嬉笑。
  云儿挣扎不过,张口咬上那个人的手。那人吃痛,笑却更猥亵了些:“小娘子还挺硬气,我喜欢……”那手便要摸到云儿的脸上去。
  “啊——”云儿正挣脱之间,只听得那人一声惨叫,那只伸向她脸的手被一把剑削落,飞喷而出的血溅了云儿一脸一身。
  她愕然的抬起头,玄赫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愤怒。
  “走,快走——”那几个公子哥不敢多做停留,急急扶起那个疼得晕倒在地的人离开。
  “王——王子——他可是君宇公子——”跟在王子身后的仆从也苍白了脸,像也是吓得不轻。
  “如何!”三王子淡淡挑了下眉,语气轻轻的说着。那仆从却已觉寒气侵身,再不敢开口。
  云泽国的人都知道,君家是云泽国最耀眼的贵族。近五十年来整个家族出了两名皇后,三名高级文官,放眼天下,还没人能与之争锋。而现今的皇后,也就是来自君家。这君宇公子,正是皇后哥哥的独生子。仆从抹了抹汗,这回这事可惹大了。
  “你没事吧。”三王子不理会那仆从,径直都云儿身边,把她扶起来。
  “那君宇公子可是个重要人物?”云儿身子还在轻轻颤抖。
  “是国舅爷家的公子——”三王子还没有回答,那仆从就急匆匆的回到。
  三王子皱了眉,冷冰冰的看着那仆从一眼。那仆从那自觉自己失言,赶紧怯怯的躲在桂树后边去。
  “回家去换身衣裳吧。”三王子瞅着云儿一身的血,皱着眉说着。
  虽然三王子一直声称什么事都不会有,但云儿心中还是惴惴不安。那可是国舅爷家的公子。入夜,她哄得鹿儿睡觉后,坐在灯下恍惚。人,是不是该信命呢?如果你命中注定不该过如此宁静的幸福生活,你便不要去强求?她轻轻把鹿儿揽进怀里,涩然一笑。
  薄雾缭绕,在看不见尽头的雾气之中,一个女子浅浅走来。那雾太浓,彼此都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他的心是喜悦的。他把她揽进怀里,一遍温存亲吻后,执起她的手,在她手上套上戒指。“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他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颢——”那女子轻声叫他,声音柔柔的软软的,他听得心中一动。“……”他想叫她,可是明明感觉那名字就在心口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半夜,李颢在茫然中转醒,他不记得他做过多少个这样的梦了,心中烦躁异常,他随披衣起身。秋夜,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 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黯。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他中的是情蛊,把前事全忘了。难道他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吗?为何都没人跟他说呢?
  “做噩梦了吗?”一声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身,沫月微笑着站在他的身后,正拿着一件衣裳,想是怕他着凉,要帮他披上。
  他心中一阵感动,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没事。”他微笑着,把沫月揽进怀里,低头轻吻她光洁的额头。这才是他的妻呀,他该好好对她才是。他以前都是戎马生涯,哪里有什么机会结识女孩子。
  他抱得很紧,那沫月嘤咛了声。他笑了笑,打横抱起她,往那床榻走去……

  番外三 蜜月

  法国普罗旺斯的天空蓝的通透明澈,空气像新鲜的冰镇柠檬水沁入肺里,心底最深处如有清泉流过,直想歌啸。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让人狂喜不已,自行车上、牛头上、少女的裙边插满深紫浅蓝的花束,整个山谷弥漫着熟透了的浓浓草香。田里一笼笼四散开来的薰衣草和挺拔的向日葵排成整齐的行列一直伸向远方,田边斜着一棵苹果树,不远处几栋黄墙蓝木窗的小砖房子。……
  在这个爱情变得像速食面一样的简单快速的时代,在这个变心比变脸还快的时代,有缘携手婚姻的情侣,去普罗旺斯进行自己的蜜月之旅,追随一下典雅的骑士爱情,也许爱情从此就真的地老天荒了。
  ……
  云儿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这则广告的,只记得当时读着这些文字时,心底似乎有薰衣草的香气划过,周身溢满幸福的馨香。
  当他询问她想去哪里蜜月时,她便想到了普罗旺斯,那个连空气都飘忽着爱情香气的城市。8月,也只是薰衣草盛放的季节。她脸微微红,地老天荒的爱情,该有多美。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到老了,我还是你手心里的宝,是这样人人向往的幸福吧。
  二十岁,还是一个容易爱的年纪。更何况那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必须爱上才能真正感到幸福的人。而且他英俊稳重、风度翩翩……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爱人的形象。在结婚半个月,相处几日后,云儿感觉,自己,是喜欢上自己的丈夫了。虽然这句话别人听起来或许很奇怪,但是,确实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
  几日之后,李灏拿到了前往法国的机票。为了挪出时间去度蜜月,李颢这些天都很忙,有时甚至忙到两三天,期间还出差两次。“很多需要做决策的事最好现在就拟订好方针,到时才能玩得尽兴,不被打扰。”他说。云儿则因为是暑假,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见到他三天两日的不着家,爷爷很不满,偷偷跟她咕哝,说李颢他就是操心的命,公司不是还有爷爷他嘛,他忙什么。云儿偷笑,轻声安抚爷爷,他们不在的时候要他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其实李颢他是怕爷爷累着,爷爷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只是希望他不要太操心。
  以前云儿旅行时,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这次,和一个,额,可是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且,由头还是蜜月,她的心无端地涌现出些许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他携她坐到靠窗的位置。
  “你会不会晕机?”等坐定后,他问。
  “不会。”她笑笑,突然感觉两人这样独处让她有些紧张。
  “那就好。”看着她躲闪慌张的眼神,他轻声的笑。
  随着飞机的起飞,她的身子有短暂的不适,不过不严重。飞机上的冷气开得很足,她穿的是一件纺纱的长裙,感觉有点冷,便无意识的双手环臂。他却注意到了,为她披上一件毯子后,还直接把她揽进怀里。头等舱的座位宽敞,拉起布帘后,便是一个独处的小空间。幸好,她怯怯的想。悄悄抬眼时,发现他正在闭目,睫毛长长地覆到眼帘上,唇角微微抿起,全不像他平时的干练沉稳,带有那么几丝的孩子气。她看得心怦怦直跳,偷偷将双手环住他的腰,头靠到他的胸膛上,闭上双眼,听他平稳的心跳声。他似乎感觉到了,唇角更是向上扬了些许。
  不一会儿,阳光透过云层,由窗口投射进来,映在她的面孔上,有些许的刺眼。她收回原先环抱他的双手,离开他的胸膛躲避阳光,然而身子却仍在他双臂的环抱中,他没有放开的打算,她亦没胆打搅他,只百无聊赖地低头看他的手,他手指修长好看,她来了兴致,伸出食指沿着他修长手指的边缘行走。却不一会,被他的手抓住,合掌将她双手包容在他的手心之中,不让她再捣乱,十指相握,她不由得低笑出声,抬眼看他时,却被他擒住红唇,肆无忌惮深吻。这个吻是冗长的,激烈的,她的容颜不自禁地印染上薄薄的红晕,等她放开她时,她低喘着将头埋入他怀中,再也不敢抬起来。
  几个小时的飞行中,就在他心跳与气息相伴中渡过。下了飞机后要换乘火车,云儿他们到达普罗旺斯预订好的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普罗旺斯暖风和煦,空气中真的充满着淡淡的香气。这里有着干净漂亮的街道,房屋、酒吧,到处充满了浓厚的艺术气息。
  云儿他们住的这个宾馆很古朴美丽,从每一间房间内都可以看到美丽的花园。
  “我先去洗个澡。”李颢一进门便说。云儿了然的点头,他最受不得风尘满身。
  云儿洗脸刷牙,换一身简便些的衣裳后,开始收拾放好他俩的衣物,边收拾边细细打量这间屋子。房间很大,有一扇落地窗对着外面的花园,花园里盛开着一大片的薰衣草。双人床很大,床单和枕套都是雪白色,看起来舒适和干净。明黄色的地毯很鲜艳,窗帘上熏衣草正在盛开,所有细节无不体现着浓郁的普罗旺斯特色。
  看着那张大大的床,云儿突然就觉得脸红心跳,屋子安静,只听到浴室哗哗的水声。云儿只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赶紧掏出袋子里的MP4,盘腿坐到落地窗前看夕阳听歌,平静一下自己浮躁的心情。
  李颢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见着她那么一副懒懒晒太阳的模样。阳光正由窗口投射进来,映在她不施脂粉的白皙面孔,几乎呈半透明的色泽,使她看来像个琉璃娃娃。她听到开门声,转身看着他笑,眼中水雾潋滟。她穿着短裤,露出一大截白皙细长的腿,细嫩如藕的脚趾在地板上微微卷起,他的喉咙刹那有点发干。
  他几乎什么话都没说,挺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她跟前,俯身就吻住她。他的吻印在她的刘海之上,沿沿而下,在捕捉住她的炽热红唇后,加深了力度。
  她的身子都在颤抖,那不是反抗,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紧张反应,感觉到唇上那流淌开的暖意和他沐浴后清爽好闻的气息,她心跳飞速。
  他滚烫的唇贴在她颤抖的唇上,湿暖的双手沿着她的手臂往上抚摸,而后捧住她的脸,不缓不急地吻她,吻得似乎满是柔情和爱恋。她闭着眼睛,感到他的胸膛抵住她的身体。她两条手臂情不自禁地搂着他。她感到发烧眩晕,脑子一片空白,只闻到他的鼻息夹杂着薰衣草的花香。他把她吻得快要断气了,嘴唇才一点一点地、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她抿着嘴,慢慢张开眼,羞怯地瞧着他。
  他把额头抵住她的,轻声问:“饿了吗?”
  她无意识地摇摇头。
  “那好,那就先喂饱我,我很饿。”他声音低哑,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时间在万般旖旎中流逝,翻转出红尘中一波强过一波的心荡神驰,再一一迸裂为万道光芒,在低喘娇吟间飞掠、在汗水淋漓中沉寂,交融成难辨的——情意缠绵。
  他的力量令她颤抖,他的手在她全身探索……全然的无助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他挑起她体内独独为他引燃的热情。她在他时而激烈时而轻缓的节奏中浮浮沉沉,两只不知该放那儿的手自然的轻抵住他,碰触到他结实烫热的腹肌,引得他更激烈迫切……他要她!迫切的要她。天还没有全暗,屋子里弥漫着淡黄的光线,她可以看到他眼里有火苗在燃烧,结实健美的身体染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她感觉到他的兴奋,这令她高兴,是的,高兴,被自己的丈夫喜爱,能够时时撩拨起他,是一个做妻子的骄傲吧……他用吻让她意乱神迷,她开始如法炮制……理智抛向九霄云外,全然由感情控制一切。这是他们的蜜月,他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女人。虽然感情不是用性来固守的,但爱情的渗透和感情的融合中不能没有性欲的产生。没有了□,那么感情的东西就会成为一种漂浮的东西,就会没有了根系的维持。像他们这样的一对夫妻,或许这样水乳交融的彼此拥有,才是感情产生的前提吧。
  ……
  落日渐渐隐去,城市的灯火悠然亮起。在被他一番狂野的要了之后,云儿力气耗尽,无法抗议的任他带她一同冲洗,一同回到床上,依着他肩膀平复激情的狂潮。他俩懒懒地躺在床上,她窝在他的怀里,任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长发,时而落下细碎的吻。
  “咕咕——”在也不知过了多久,谁的肚子突然响起。云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此时才能理会肚子饥饿的抗议。哦,是真的很饿。
  他们拒绝了饭店提供的晚餐,手牵手到街上去觅食。他们在街边的一家小餐馆里面就餐,吃着这里据说是很有特色的马赛鱼汤。而令云儿特别佩服的是,李颢竟然会说法语,而且说得很流利。
  夜晚的空气也懒懒的,微风和煦,吹得人心里非常安静。他俩吃过饭后,手牵手在那些保持着中世纪古朴模样的街道散步。市区的大道和广场周围有着许多大型的喷泉,他们站在水雾弥漫的喷泉下相视而笑,时间仿佛地老天荒。
  在接下来的旅程里,他们从普罗旺斯一路逶迤至蔚蓝海岸,穿越山野冈峦、村落古城,到熏衣草花田里,沉醉在紫色的梦境里。
  纯粹的紫色薰衣草在高高低低的田园里绽开,在夏日的风中打开浪漫的符号,仿佛藏身于深爱者的心中的那种温暖而甜蜜的感觉。他和她在薰衣草的花丛中亲吻。传说,在婚礼上,如果洒洒薰衣草的小花,可以带来幸福美满的婚姻。而他们的蜜月,弥漫着这种代表真爱的花香中,未来,一定也会幸福美满的。
  云儿他们在六天后才回到巴黎,准备乘明天的班机回家。旅途是劳累的,特别是云儿。因为某人说,蜜月游山玩水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其他的事情。当然,这个做事向来只捡重点来做的男人把蜜月最重要的事情执行得很彻底,而云儿,白天在薰衣草丛中奔走,晚上回到宾馆还被某人不遗余力的需索,当然只剩下喘气的份。只是虽然累,心里却溢满着淡淡的花香,萦绕不去。而且,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身边只有他是熟悉,这种感觉,很甜蜜,仿佛全世界都和她无关,满满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他们相依相靠,完完全全拥有彼此。
  云儿回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美美的睡一觉。李颢好几天没有打开的工作手机也打开了,当然,好多工作在等着他。
  李颢到外边接过一通电话回来后,看到云儿趴在床上打电话,给爸爸妈妈爷爷,说他们明天会回来吧。她似乎说得很开心,笑得眉毛眼睛弯弯的。
  他无声的笑了笑,感觉这些天,和她相处很舒服,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默契十足,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而她是专门为他而存在的。这样全然放开游玩嬉戏的日子,他很久就没有了,感觉,想是在热恋,真真正正的热恋,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是鲜活的,这样心动的感觉,他以往从未有过。
  他看到她打完电话,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没有看到他就斜靠在门边上,她随意翻身,不经然睡衣的前襟整个往下滑,出现一个大弧度的开口,露出一边的香肩以及半个隆起的胸房。李颢自是没漏看这幅美景,当他回过神时才知道自己看呆了好一会。他曾多次拥抱过她的身子,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地心旌神动。
  他大步走到床前,侧躺到她身边,然后长臂一伸,将她柳腰勾住,压往自己的胸口,厮缠一气,她被吻得麻麻痒痒地,忍不住轻笑出声,小手轻轻的推拒。他得不到满足,索性将她压在身下,一阵乱吻……而她小小的假装抵抗也全然瓦解,用力勾住他颈项,迎接他的狂野……
  翌日,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飞机冲破云层,带着他们回家。蜜月虽然结束,可是,不是有人说: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蜜月嘛。他们的蜜月,也许会一直延续吧……

  

sophylsh 2009-11-09 17:11
第三十一章 入局

  秋日的早晨,天刚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镶嵌着几颗残星,乳白色的轻雾弥漫着大街小巷。晓鼓声却已准时的发出咚咚地声响,传至大街小巷。
  晨晓街鼓响,正是都城百官上朝的时候,行人车马出没于大街小巷中。官员们或骑着马或坐着宽大的马车上朝,随从的仆人打着灯笼,使得原本昏暗的街道映出忽闪忽闪的影子。
  金碧辉煌的宫门依次一道道地打开,迎接官员们的到来。官员们身着华丽朝服,个个意气奋发,见面时不免寒暄恭维一番。
  “那不是国舅爷吗?”一人远远看到大殿门前跪着的身影,大奇道。
  “可不是国舅爷,他为何一早跪在殿门前?”另一人大惑不解。
  “你还不知么?国舅爷的君宇公子昨日和三王子殿下抢一个女人,遭三王子剁了手……”一人解释到。
  “是不是青怀楼里的梅香?”
  “那梅香不是早跟三王子断了么,那日还伤心得想跳河。那梨花带雨的样儿别说多让人心疼了,这三王子也真真舍得……”
  “那是哪家姑娘?”
  “这下可又闹事了。”
  “可不是,三王子和国舅爷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
  官员们爬着宫门前那道长长的宏伟的阶梯时,小声的议论着。
  三王子为皇上的妃子荣妃所生,荣妃去世得早。据说,荣妃那日是跟着皇后去寺院祈福,却突然得了急病。那日陪同的太医因为皇后也不舒服,所以都留在皇后那里,荣妃身边的人没法,下山去请来当地的医生,却在半路上被当时充当护卫的右相大人当刺客拦下,那荣妃便在当夜被活活痛死的。
  荣妃当时最得皇上宠爱,所生的孩子也被皇上喜爱,这其中的原因,明眼人一看便知。皇上当时还为此大大生了气。这三王子和国舅爷的关系一直面和心不和,现在这样,是要放到台面上来了吗?众大臣心里暗暗猜测着。
  “诸位大人早!”略带一点点戏谑的声音懒懒的响起,一干大人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三王子来了,赶紧唯唯诺诺着行礼。站在那里的,可不是三王子嘛,着大红贮丝罗纱朝服,戴貂蝉笼巾、佩方心曲领,还是那样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样子,那身朝服穿在他身上,总比旁人的好看。
  “三弟,昨日是怎么回事?”太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三王子的身边,一干大人识时务的快步往宫门赶,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哥是问何事?”三王子迷惑着问。
  “昨日舅舅匆匆到我府上来,请去林太医,说表弟被人砍了手,那人……”
  “咚——咚——咚——”太子话还没有说完,三声鼓便响起,早朝的时间已经到了。
  两人匆匆随着鼓声踏进大殿里。
  龙椅上的皇上脸色苍白,像是身体极其不舒服。大臣们都知道,皇上身体虚弱,生病是常事。昨日还因病罢朝了呢。
  早朝无非都是一些例行的公事,因为皇上身体有恙,于是这早朝便早早结束了。
  在众大臣散去后,右相也就是国舅爷还一直长跪在地上不起来。
  “皇上,请皇上给老臣做住呀!”右相也就是国舅爷君子望声泪纵横的说着。
  皇上刚想离席前去休息,突然见到右相涕泪横飞的样子,很是吃惊。
  “爱卿有何事不妨直说。”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他站起来。
  “皇上不为老臣做住,老臣便不起来。”国舅爷硬是跪着不愿起身。
  “你起来吧,朕自会为你做主。”皇上说。
  “臣的孩儿昨日无端被人砍了手……”右相泣告。
  “哦,是谁这么大胆?”皇上皱着眉问。
  “臣——臣——”右相还是泣不成声。众人都知,右相四十多岁才得这一子,疼爱娇纵得不得了。
  “太子可知此事?”看到国舅身边的太子,皇上出口问到。
  “孩儿只知个大概。”太子瞄了瞄倚在门边的三王子,说着。
  他们兄弟俩除上早朝外,一下还得去给皇后请安,所以留在最后。再说,现在皇上身体有痒,他俩更要陪在他身边。
  “臣的孩儿刚刚二十,却没了一只手,这该如何是好。求皇上给老臣做主。”右相恨恨的看着三王子道。
  “手是我砍的。”没等右相回答,三王子径直说着。
  “赫儿,又是你做的坏事?”皇上怒声对三王子说。
  “云泽国律法第八十二,调戏奸辱妇人者,重则挖目割手足,轻者罚金拘禁。君宇所犯之错本该割手。”三王子斩声说着。
  “你,你胡说,我孩儿断不会犯此大错。”国舅爷厉声喝到,全没刚才的涕泪交加。“皇上可派人调查,我孩儿不过是跟那妇人聊了几句。”
  “本王子亲眼所见还会假。”三王子凉凉的说着,“况且那妇人还是本王相中的侧妃,已为本王育得一子。这调戏王妃,罪名可不轻啊。”
  淡淡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院子里的枯树上鸟儿正在啾鸣。云儿恍惚中转醒,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这天亮得还真快啊,好似才刚刚眯了会儿眼。云儿侧过头去,看着枕边睡得酣甜的小小人儿,柔柔一笑。昨日鹿儿突然发了高热,她急得不得了,还好,吃过大夫开的几副药后,好了很多。只是昨夜睡不甚安稳,云儿足足哄了他一宿。
  探出手去摸摸他光洁的前额,嗯,烧已经退了,云儿松了一口气。想是感觉到她的碰触,小小孩儿不满的抿了抿唇,皱皱眉,云儿不由得一笑,轻轻为他掖掖被角。再细细看着他。“自家的孩儿,怎么看都看不够呢。”这是母亲以前说过的话,果然不假。粉嫩嫩水灵灵的小脸,乌黑浓密的头发,淡淡的眉色,小巧的鼻子,云儿看着看着,不禁心中一痛,孩儿慢慢长开,那轮廓竟悄悄随了那人。终是无法控制,疼痛悄然蔓延全身,云儿拼命的止住那涌向眼眶的泪水,不让它往下流,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能想,多想亦无益。
  “夫人,您看,枝头上有喜鹊在叫呢。指不定过些日子咱家就有喜事。”云儿起身刚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吴妈在院子里看着枯枝上几只啾鸣的鸟儿笑。
  “要是有喜事那敢情好呢。”云儿揉了揉眼角,笑着说。吴妈是云儿让三王子帮忙找来带孩子的,性子甚好,勤快心地也好,也很喜欢鹿儿。
  “吴妈,昨日您也劳累了一天了,今日就回去歇着吧。这日头也高了,昨夜忙着没有得做糕点,今日我就不去糕点屋了,就在家里带鹿儿。”云儿笑笑对吴妈说。
  “那好吧,我给鹿儿洗好几件衣裳就回去。”吴妈答,看着云儿消失在厨房的身影,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终是难的,也难得夫人整日脸上有笑容。
  “圣旨到!民女何云接旨——”云儿正在厨房里弄些鹿儿爱吃的糕,正忙碌时就被这一声尖细地叫声给吓到了,手一抖,手中的瓷碗掉在地上,裂成一片片碎片。
  云儿出到院子里来的时候,见着吴妈已经跪在那里了。几名宫中来的人穿着华服,神色肃穆。
  “这位夫人可是何云?”那位领头的宫人问着。
  “是!”云儿从愣神见回过神来,“见过几位公公。”
  “夫人免礼,请接旨吧。”那位公公甚是和蔼。
  云儿只得跪着听旨。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民女何云,贤良淑德……兼诞下王孙有功,晋为三王子玄赫侧妃……”
  云儿被那“三王子玄赫侧妃”给吓到了,懵懵懂懂着,连那些宫人什么离开都不晓得,恍惚中好像还听到他们说了许多恭喜的话。
  “夫人,快请起吧。”吴妈笑呵呵地扶起云儿,她早就看出来,那三王子跟夫人的关系不同寻常,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三王子迟迟不把夫人娶进门,是怕人看着她是民女笑话她吧,这下子有皇上赐婚,身份倒是不同寻常了。
  入夜,窗外淅淅沥沥地在下着小雨,天空黑得像一盘墨汁,风从窗缝吹进来,屋里的纱罩灯像闪眼睛一样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
  云儿正哄着孩子睡觉,就听到几声敲门声。
  “云姑娘睡了吗?”云儿听那声音,像是三王子的贴身侍仆。
  “请等一下。”云儿理了理衣裳,起身前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黑衣的三王子就站在门外,乌黑的发丝还挂着几滴水珠。
  “鹿儿睡了么?”他笑了笑,抬脚往屋里走,轻声问。
  “嗯,还没呢。”云儿见着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一时倒是不知要从何问起,恍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三王子踱到鹿儿的身边,逗弄他玩儿。
  “三王子,您手受伤了?”云儿看到玄赫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好像包着药草,她闻那味道,像是伤药,随出口问了句。
  “三王子的一只手指被右相和皇后给砍掉了……”玄赫还未来得及出声,他身后的侍仆就哽咽着说。
  玄赫头痛的拍拍脑袋,当初就不该答应师傅收留这孩儿,看他嘴巴多的。
  云儿心中一颤。“对不起——”她轻声说着,自己欠他的似乎又多了一条。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是。”玄赫看着昏暗灯光下单薄的女子,满是歉意的说着。“父皇身体日差,我们已经等不起。不得已把你拖进了这个局里。”
  云儿隐隐猜到是什么事情,也没有问。“你已帮我良多。”只能这样说,还能怎样呢。
  “谢谢,我会尽快选个日子娶你进门。”玄赫歉意的看着她,“你放心,无论我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护你和鹿儿周全。”
  其实,云儿一跟他的人来到云泽国就被皇后他们盯上了,只是来不及有动作的时候,就遇到君宇的那趟事,那天他可以换另外一种方式的劝阻君宇的,只是,人人都知道,右相大人的弱点就是他的那个儿子。他不过就是为了逼他们动手。准备仓促心怀愤恨,难免容易心烦意乱,他就要他们这种结果。
  昨天,在父皇跟前,右相和皇后声泪俱下,还说要找到那女子来对质。怎么可以让他们带走云儿,如果云儿被他们带走,指不定要被怎么折磨呢。他当场自断了一根手指,父王加封了君宇爵位,云泽国最年轻的一个侯爵,保他终身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右相和皇后这才没话讲,恨恨的离开。
  右相府的东厢房里,大夫进进出出。
  “爹——爹——疼,哎哟,疼死我了——”君宇在大夫换药的时候一阵嚎叫。
  “乖儿子忍忍,忍忍,一会就好。”右相也额头冒汗,“方太医,怎么回事,我儿怎么那么疼。”
  “爹——快叫他们走。这什么狗屁大夫。”君宇嗷嗷叫。
  “下去下去。”右相见他们换好药,心烦气躁的挥手让他们走。
  “我当初让您去杀了那个小子您还不肯呢,这下知道后悔了吧。”皇后带着太医前来给君宇诊治,见到右相急成这个样子,忍不住说了句。
  “我怎么没去?谁想那小小孩儿却伶俐得很,一头扎到河里跑了,我让手下在河边寻了一天一夜都没寻着,以为他被淹死了,却不知被他从哪个角落跑走。那以后,皇上日日把他带在身边,那送他去跟武仙学艺,那武仙武艺高强,日日陪在他身边,我还怎么动手。”右相一副懊悔的样子。
  “爹——疼——”君宇挥舞着想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疼得眼泪横飞。
  “乖孩儿,爹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你放心。”右相摸了摸君宇汗湿的脑袋,轻声哄着。

  第三十二章 虚妄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真丝皱缎霞衣,绣着那戏水的鸳鸯,百花裥裙,缨络垂旒,玉花采结绶,红线罗系带,浓艳喜庆得整个人也仿佛如那烟笼的霞光般娇艳明媚。
  云儿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屋子里,外面是一派觥筹交错,不过是隔着一板木门,屋子却寂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今日,是她和玄赫的大婚之日。曾经心心念念,如若有一天能如别人般穿上那凤冠霞帔该多好,做个娇羞的新嫁娘,从此以后,相夫教子,举案齐眉。奈何命运从未眷顾过她,即便如今日般如愿以偿穿上这身霞衣,为何感觉到的,竟是那么一丝丝的凄凉呢?
  向来都是别人命运中的一颗棋子,棋子已经用完了,便被丢弃到一边,仿佛你从来都未存在过。
  风轻轻而起,吹动床帐帷巾。那抑制不住的感伤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繁华红尘,何时才能真正触到那幸福的触角?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打断了她渐行渐远的思绪。
  “王子——”云儿听得门边的侍仆在轻声的行礼。那脚步声渐行渐近,不一会儿,她那盖了半日的盖头被人轻轻挑起。
  乌黑的鬓发在淡淡的灯光下散发着柔软的气息,霞衣映得她面如花娇。玄赫自嘲的笑笑,刚才揭盖头的刹那,他竟发现自己是屏着呼吸的。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后,终是抬眼看他:“没有人来闹洞房么?”
  他眉毛微微扬起:“有谁敢来闹本王的洞房。”
  想想也是,能把自己的手指头当萝卜头般砍的人,还有谁敢惹?云儿了然的点点头。
  “饿了么?”他好笑的看着她似乎一脸失望的样子。云儿确是有一点点失望,好不容易能当一回新娘子,当然想把新娘子所要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一遍,这种事情,过期不候的,以后如若有人问起时,也可对人家说,我结婚的时候也是这般这般不是。当然,最后的那一步除外。
  “还好。”云儿笑笑。不过是饿了半日,以前还未进宫前,她把剩下的食物都给弟弟吃,自己足足饿了两天。
  桌上的饭食已经凉了,玄赫让人拿去热后再端回来。其实饿到一定程度便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云儿只草草吃了些。
  “今晚你睡哪?”吃饱过后,整个人松懈下来,云儿才感觉到累。三王子第一次成婚,虽然只是娶的是个侧妃,但仪式甚为隆重,云儿一路跪着皇上皇后列祖列宗,跪得膝盖都磨破了吧。云泽国最正妃身份要求颇高,起码是一品大员家的闺女,像云儿这种的,在外人看来,是玄赫自己百般争取百般喜爱才勉强可以的。
  “床上。”玄赫指指那张大床后,移步走到床前,翻身躺到床上去。
  “呀!那我睡哪呢?”云儿皱着眉发问,难不成她要睡地上?
  “当然也睡床上。”玄赫右手支着头,看着她,笑得一派风流倜傥。
  云儿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向来知道这玄赫没个正经的,想不到他连她这个已有儿子的母亲也调戏。
  也不知玄赫是怎么做到的,一拉一扯间,竟稳稳的把她安在床的内侧。
  “想跟本王睡的女人已排成长队,你怎这么不惜福?”他似笑非笑的说着。
  云儿努力把自己想成床上的一块床板,不搭理他。
  房里红烛烈烈的燃烧,烛光随清风摇曳,忽明忽暗,起起落落,时而模糊时而清明的聚在帷幔上,仿佛烛花在吐露芬芳。玄赫的面容在起伏的烛光下模糊不清,只听得他平稳的呼吸声,云儿下意识的往床侧挪了挪。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像你给鹿儿讲的一样。兴许我就睡得安稳了。”他转过头看她,笑得白牙晃呀晃的,“男人夜里睡不安稳觉,很容易会化身为狼。”
  幸得这床够大,云儿听到他的话,咽咽口水,努力再往床侧移。毫不意外的,听到他一声低低的笑声。
  香草做成的枕头有着淡淡的清香,闻着这香味,云儿心情平稳了很多,讲故事就讲吧,他消遣她她也消遣他。
  “有一日,有只狮子到一条小河边喝水。呱——呱——狮子听见一个很尖很大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心里顿时一惊,心想:这是什么动物,叫声这么大,这么吓人!它吓得不敢往前走了。狮子站住,听了一会儿,恐惧减轻了一些,于是便慢慢朝前走着。这时,一只青蛙从河水中爬出来,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狮子。
  ‘你是谁?’青蛙问狮子。
  ‘我是狮子,是森林中的百兽之王。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狮子问。
  ‘我是青蛙,我水中有名的歌者。’
  ……”
  云儿不知自己为何讲着讲着,会有泪水滑落。记忆中似乎有着那么一幕,有人在夜深人静她睡不着的时候,把她轻轻搂进怀里,讲故事哄她开心。他模仿着狮子老虎的声音,她听了,忍不住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咯咯的笑起来。他假装着恼,抬起她的小脸,擒住那唇,便深吻下去,只吻得她气喘吁吁才放开。那时候,她刚刚怀孕不久,很容易困倦,白日睡得太多,夜里便常常睡不着,而他,耐着性子哄她,手轻抚着她的头发,能让她昏昏欲睡。那段日子,似乎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因此,有那么一刹那,她都认为她已经触到了幸福的触角,从此以后,不会再是孤单一人,有人陪着她,一起携手过完这一生,春赏百花秋望月,夏剪青荷冬玩雪。后来才知道,这些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她一个人的想望。
  “后来呢?后来狮子说了些什么?”一声倦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喏?这人还没睡吗?刚才明明见他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样子。难不成还真听她讲故事?
  “哦。”云儿忍不住嘴角一弯,“那狮子说:‘我明白了,刚才那吓人的叫声是你的声音?’
  ‘是啊!呱呱!呱呱!’青蛙边叫边答。
  狮子这回真正听到青蛙的叫声,生气了,说:‘在没见着你之前,你的叫声还真把我吓一跳,现在看来……’狮子走上前,把青蛙踩得稀烂。”
  云儿把故事讲完了,弯了弯嘴角,想不到堂堂三王子也这么……这么幼稚的故事都听得进去。床那边的人却半日没声响,就在云儿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就感觉有个身影压过来。
  “刚刚你的故事是不是说,我徒有声音吓人,其实没什么可怕,虚张声势而已?”他覆到她身上。
  云儿大惊失色,天地良心,她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只不过昨日哄鹿儿睡觉的时候,刚好给他讲这个故事,今日便拿来跟他讲的。
  她来不及答话,他的手就抚上她的脸。
  “你在哭?”他低声问,弥漫着一股凉气。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强迫你。”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了感觉调笑的戏虐。
  云儿没答,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冷冷地说:“不管以后你愿不愿意,都得这样跟我睡,这对你安全些。”
  或许是因为今日折腾得太累了,云儿不一会儿就睡觉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连她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在玄赫那么冷的气场在旁边,她竟也能睡得香甜。
  “娘娘!”云儿起床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门边站着一名丫鬟,躬身向她行礼。
  “奴婢帮娘娘更衣梳洗吧。”见云儿后,那丫鬟硬是跟在她身边,眉眼低垂神色恭敬。云儿没法,只得让她帮忙梳头。
  “王子——一早就起了么?”云儿问。
  那丫鬟微微一笑,“王子早就起了,那叫我们不要打搅王妃。”
  “嗯——”云儿脸微微红,也不知她们会想到哪去呢。“王子一早就上朝么?”
  “不是,王子大婚,风昭国遣人来贺喜,王子接待去了。”那丫鬟边帮云儿盘着发边回答。
  “风昭国?”云儿心中一颤。
  “是,听说是风昭国的上将军。”丫鬟没有察觉到云儿的变化,径直的说着。
  “叭——”的一声,云儿准备替给丫鬟的头钗掉在了地上。

  第三十三章 父子

  秋高气爽,几抹白云在天际飘飘悠悠。
  云儿在院子里发呆了好久。
  “王子在紫芸院招待贵客。”那名侍仆的话,声声在耳边回响。大婚之前,云儿已被安排到三王子府邸学习婚礼礼仪,对这里已经甚是熟悉,紫芸院,离他们的新房并不是很远。
  秋意凉,处处凋零。却不料一抹雕栏外,竟喷清香有桂花初绽。全城的桂花已经差不多凋谢个尽,这晚开的桂树倒是少见。
  鹿儿已被吴妈带出去玩,闲着无事,云儿寻着那花香而去。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婆娑的桂花树上,金黄细小的花儿随风摇曳,溢满馥郁香气。云儿仰头细看,桂花随风落在脸上,轻轻的,细细的……深吸一口桂花清香,那忽起忽落的心绪总算有丝丝收敛。
  却不想在那转身回头的刹那,就见到不远处的凉亭里背对着她坐着一人,挺拔的身姿,程亮的甲衣,竟是那日日不由自主在心中描摹的身影。云儿敛了神,步子怎么也迈不开,幸好有几丛绿竹掩映,她看得见他,他却看不到她。
  玄赫和李颢正在凉亭里饮酒。原本他们在边塞时交手过很多次,李颢是忘记了,玄赫是没忘,却当成没事人一样。
  云儿站立在树下,那一树的芳香随风飘摇,越来越迷乱。多讽刺呀,原来跟她说要一生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现在来祝福她和别人白头偕老。
  相见不如不见。云儿正转身想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吴妈抱着鹿儿路过凉亭边。见到凉亭上的两个人,吴妈停下脚步行了礼。
  “吴妈,鹿儿今日没闹吧?”玄赫问。
  “回王子,小王孙乖得很。”吴妈笑着答。
  “如此甚好!让本王抱抱。”玄赫笑着说。
  “是!”吴妈应了声,抱着鹿儿到那凉亭去。玄赫平时就常常逗着鹿儿玩,抱小孩已抱得甚是有模有样。
  “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恭喜三王子。”云儿听到一声带笑的熟悉的声音。她心中一颤,抬头细看时,却见着在玄赫怀里的鹿儿,竟伸出胖乎乎粉嫩嫩的小手,咿咿呀呀的对着李颢吐泡沫。
  “鹿儿定是喜欢将军的这身甲衣了。”吴妈见着鹿儿的动作,忙笑着说。
  “竟鹿儿喜欢,便让将军抱抱如何?”玄赫捏捏鹿儿的面皮,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云儿见着李颢笨手笨脚地真把鹿儿抱进怀里,脸上带着以前她常见的柔和的笑容。
  “你,喜欢孩子吗?”
  “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便喜欢。”
  “是女孩子就好了,像你,多好看。”
  ……
  那记忆深处的声音,一句句清晰的冒出来。言犹在耳,人已是咫尺天涯。
  李颢怀里的鹿儿,摸着那程亮的甲衣,咯咯的笑起来,想是甚为欢喜。
  鹿儿玩得高兴,竟抱着李颢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一吻。
  云儿瞧着李颢的表情有瞬间呆滞,然后笑得像是孩子般的灿烂,竟学着鹿儿,在他小脸上也印上一吻。这是玄赫教的鹿儿,平日里逗弄鹿儿玩时,总教他亲他。
  “鹿儿甚喜将军。”吴妈笑着,看着鹿儿留在李颢脸上的大片口水,想是不好意思,赶紧把鹿儿接过来。
  玄赫坐在桌边饮酒,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孩子甚是可爱。”李颢把鹿儿交给吴妈时,像是心情甚为愉快。
  “回去也叫夫人收养一个。”想他一定很开心,竟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云儿稍稍扬起的心绪,此刻渐渐回落。丝丝疼痛缠绕,她竟有些站不稳,不得不扶住身边的岩石。
  秋夜凉如水。窗外月影透过桂花树缝,斑斑驳驳地铺洒到新房里。
  “吴妈说昨夜鹿儿睡得不甚安生,想是没我陪在身边的缘故。”云儿抱着鹿儿,看着坐在灯烛下看书的玄赫,满是期盼的说着。
  “唔。”玄赫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来,“男孩子不能惯坏了。”
  他说着,竟踱步走到云儿跟前,接过鹿儿。“鹿儿说是不是?”他把鹿儿抛高后接住,看得云儿心中直抖。
  鹿儿白日睡得够足,夜里精神头很好。想是甚喜欢这个游戏,发出一连串咯咯地笑声。
  他俩玩得高兴,云儿却差点昏厥。“住、住手!你你、你做什么?!”她结结巴巴的话没说个全,一手也打掉玄赫的手,接过鹿儿。鹿儿回到她怀中,却不安生,一个劲的对着玄赫咿咿呀呀地喊,想再玩。云儿恼得不行,本来斯文秀气的孩子,自从被玄赫日日逗趣后,竟也学得爱胡闹了。鹿儿见娘亲没有把自己再交给玄赫的意思,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云儿自己哄了好久,鹿儿却还是哭。
  “给我吧,我想男人和男人之间比较容易沟通一些。”玄赫凉凉的看了云儿左哄右哄好半日后,趾高气扬地说着。
  “额——”云儿默。鹿儿回到玄赫怀里,竟真的不哭了。云儿无奈的抚额,这孩子,好的不学学坏的,竟真被这玄赫带坏了么。
  玄赫带着鹿儿往外间走。
  “你要带他去哪?”云儿急问。
  “睡觉。”玄赫抛下一句话。“以后你还要指望鹿儿照顾保护你呢,现在就得培养他独立。”
  云儿看着他俩消失的身影,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在屋里不知如何是好。
  好半天玄赫才从外边回来,径自脱衣上床睡觉,也不招呼她,仿佛屋里就没有她存在似的。云儿还坐在那里发呆,这一日两日的就算了,难道两人以后还真要日日同榻而眠?
  只见得那玄赫一挥衣袖,屋里的灯烛灭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云儿还没有适应过来,就感觉被一只手扯住,仿佛身体被抛高,而后稳稳的落到床上。呜,不待这样的,有功夫也不能把人当个袋子似的,扔来扔去。
  “你放心,我对强迫女人没有兴趣。”玄赫凉凉的说着。
  云儿只感觉这人很怪,明明上一刻还像是心情愉快的样子,下一刻马上就变得冰冷无比,真真翻脸比翻书还快,多难相处的一个人。难怪有人说三王子喜怒无常。
  云儿也因为见多了他的喜怒无常,早就不当一回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那种直觉,就是,即便他多么生气,都不会真正伤害他们母子一样。女人的感觉,真是诡异。
  两个人之间还是隔得好远,几乎各占床侧,中间最好睡的部分空空如也。云儿叹了口气,其实这人别扭是别扭些,心地却还是挺好。
  “如果你想和鹿儿在我这府里过得舒心些,你还是呆在我这屋子里比较好。”就在云儿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身边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嗯!”或许是因为困倦,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他听得心中一动。
  云儿知道,如果刚入府就分房睡,人家会认为她不得宠,日子会难过些,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乖乖的应了他。
  “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有孩子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满是激动和喜悦。
  深夜,李颢又从梦中碾转醒来。他刚刚竟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有了孩子,激动喜悦。想来是因为见到三王子那可爱的孩儿后心有所感吧。他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那个孩儿,真是可爱。而且,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让他觉得似曾相识。日里,被那孩儿柔柔软软的小手抚摸着,他心中竟泛起阵阵涟漪,柔软得不可思议。

  

sophylsh 2009-11-09 17:11
第三十四章 天意

  “主子,爆竹已经准备好了。”云儿和玄赫正在大厅里给府里的侍仆发红包,一名侍仆喜滋滋地进来报到。
  “好。”玄赫似乎心情甚好,赏了他一个大红包。
  除夕夜,外面爆竹震天响,吃过晚饭后,玄赫差了人买了好些爆竹,准备带鹿儿一起去放。
  天上飘下片片雪花,把整个院子装扮得一片银白。府里挂满了红灯笼,贴上红色对联和窗花。那一朵朵盛开的并蒂莲窗花还是云儿亲手剪的呢。吴妈剪了一双鱼,丫鬟们手也巧,剪出了各色花鸟。府里银白嫣红,倒是映衬得很是妖娆美丽。云儿让吴妈和丫鬟给鹿儿穿上厚厚的棉衣。丫鬟们把鹿儿打扮得一团和气,活像是从那年画上走下的小人儿。
  云儿看着鹿儿那喜团团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想一定是玄赫调教得甚好,这府里的人都规规矩矩,对云儿竟言听计从。后来玄赫便直接让她管理这府里的事务。小到厨房里的菜式,玄赫的衣裳样式,都让她过目。像今年过年,要给哪些人送礼送什么,玄赫便都直接丢给云儿管,他倒好,日日陪着鹿儿玩闹。云儿以前在宫中住过好多年,见多了那些迎来送往的事,对今年王府对外送礼的事,倒是安排得挺妥帖,连大管家都夸,王妃安排得甚是精妙。
  那日玄赫听到管家的话,难得的对她说了一句好话:“我没看错你。”倒是让她受宠若惊了好久。
  “今年府里过年是最喜气最热闹的一年了。”吴妈抹抹眼泪,“老奴还从未见过王子这么开心。”云儿也是到了三王子府邸才知道的,玄赫原本帮她请的吴妈,其实就是他府里的人。
  “他很开心么?”云儿真觉自己越来越迟钝了。玄赫那厮,今日除了没有像往日那样阴阳怪气以外,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呀。
  “王妃是不知吧,以前每过除夕夜,府里从没有什么节目,要不是管家坚持,王子是连对联都不想贴。王子在宫里吃过年夜饭后回到府里,总是一个人锁到屋里去,脾气又变坏,侍仆们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哪像今日这般快乐。”
  云儿听了吴妈的话,侧过身去看着和鹿儿玩得甚是欢畅的玄赫,心中不自禁有些许怜悯起他来。她想起公子云风,似乎像他们这样的人,生在帝王家,倒是比较容易孤单寂寞。
  不得不说,玄赫逗弄小孩的方式和他追女孩子的手段一样高明。鹿儿甚是粘他,连最先学会的第一句话也是“爹爹”。
  仆人们今日难得放松,玄赫竟心情甚好的让他们也放爆竹玩。女孩子家胆子都小些,云儿和众女仆挤在廊子下看他们放烟火。天花喷礴,灯、光、影、烟、火,闪烁变幻,绚烂无比。云儿看得专心致志,连玄赫什么时候突然挪到她身边来都不知道。她侧过头,就看到他立在她身边,也仰头看天上的烟火。
  “我们一直这样不好么?”玄赫看着身边笑容柔和的女子,低声地说。
  “什么?”轰轰轰地,爆竹声太响,只知晓他嘴里正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楚。
  他皱了眉,一声不响的又转身走掉了。见着他走了,仆人们面面相觑,害怕王子又生气了。
  “他只是累了,回去休息。大家玩,无碍的。”云儿出声安抚大家。喏,这个人就这么会破坏气氛。
  听到云儿的话,大家都放了心。有王妃给他们撑腰,再也不怕王子了。
  “夫人,今日您要带哪个头钗?”卧房里,沫月的贴身女侍问。
  “过年了,得隆重一些,你到我那柜子里的首饰盒找找。”沫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不一会儿,那女仆拎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夫人,这里还有一枚漂亮的戒指,是将军送您的吧?”女侍跟着沫月日久,胆子也大些,看到首饰盒里躺着一枚戒指,随笑着问沫月。在风昭国,只有丈夫才给妻子送戒指。“不如今日带了它吧。”
  沫月看着女侍手中的戒指,脸色突然有些发白。那枚戒指,是李颢中蛊昏迷的时候,她从他手上摘下的。后来一直忙别的事,她倒忘记扔掉了。
  “你乱动什么,拿给我。”沫月沉了脸。
  女侍慌忙低下头:“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沫月接过那枚戒指,紧紧攥进手心。
  “夫人,准备好了么?”门外突然传来李颢的声音,除夕夜,他要带她上街看花灯马戏。
  “嗯。马上好。”沫月听到他的声音,脸色稍稍和缓了些。
  “夫人——”看到沫月走出房门,李颢笑着向她伸出手。
  沫月含笑着刚想伸出手去的时候,才发现掌中还攥着戒指,她紧急之下,把戒指抛到地上。
  两人欢欢喜喜的出门。
  女侍立在沫月身后,看得真切。夫人把戒指丢到花丛中,应该是不要了吧。那枚戒指是纯金的,模样甚是好看,她想了想,扒开草丛寻回那戒指。
  早上,兰花一大早就被门前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推开房门一看,沫月的贴身女侍紫玉正对着几个丫鬟在炫耀。
  “好看吧,这是李少爷送我的。”紫玉抬起右手,手上的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看到站在房门口的兰花,她抬了抬眼。
  小姐去世后,兰花跟着朱南回到将军府当一名侍女。因为总觉得小姐的死和那沫月不无关系,兰花对那沫月总没有好脸色。沫月或许是因为心虚,也或许是为保着她温柔贤惠的样子,并没有多为难兰花。倒是她的贴身女侍,处处跟兰花作对。前些日子刚好让她看到朱南送了兰花一对手链,朱南说手链对着阳光便会变色,兰花好奇,便试了试。那紫玉想是看着兰花在她面前举着手对着阳光左看右看,是有意对她炫耀。今日,想是来回敬她吧。
  兰花眯了眯眼,总觉得那枚戒指看着眼熟,似乎小姐也有过这么一枚戒指。是了,她整理小姐遗物的时候,独独找不到那枚戒指,难道,是被她拿去?
  兰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大步奔上去,扯住那紫玉的手。
  “这枚戒指是我家小姐的,你这个小偷。”那戒指似乎尺寸比较大,套在紫玉手上松松垮垮的,兰花一扯就掉了下来。
  “你——你——你胡说什么,这戒指是李公子送我的。”紫玉憋红了一脸,赶紧伸手去抢回来。
  两人这么一拉一扯间,那枚戒指掉落到地上,哧溜溜的往前滚,在一双脚前停下。
  “怎么回事?”李颢弯腰捡起那枚戒指,看着争吵厮打的两个人沉声发问。
  “戒指是我家小姐的,她偷了小姐的戒指。”兰花拨了拨被紫玉弄乱的头发,怒气冲冲的说着。
  “将军,我——我——没有。”紫玉或是心虚,抬头看到李颢黑沉沉的脸后,胆战心惊。“戒指,戒指是我捡回来的。”
  “竟是兰花的,便还给她吧。”李颢心中了然,颠了颠手里的戒指,正准备还给兰花的时候,突然脸色大变。
  那枚戒指里,清清楚楚的刻着两个字“颢 云”。那两个字相偎相依,似是无比亲密。只有相亲相爱的人,才会刻这种戒指。那个颢,是他吗?是他吗?他遗忘什么了吗?“云——”似是有个刻在心尖上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她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纷纷扰扰的记忆哄的一下涌向他,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院子里的几丛花草。
  “将军——将军——”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众人纷纷奔上前去……
  “啊——”兰花瞄了瞄倒地的人一眼,不为所动,要不是他,小姐也不会死,他只是吐了几口血而已,有什么要紧,只是,他的鲜血竟然喷到了小姐让她养的花,这花,小姐每天都叮嘱好多遍,要她好好照看,兴许能开花,只是现在,都他的血染了,会不会枯死?
  兰花不理会吓得面如土色的众人,赶紧把那盆花移到屋里,细细的洗刷。
  那一夜,将军府里乱成一团,兰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前,借着那淡淡的月光,她发现,那株药草,竟慢慢的绽放出一朵鲜花来。层层花瓣就像一个个美丽的弯月,在花瓣中间,花蕊像一朵朵太阳花,迎风招展,婀娜多姿。
  兰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姐你看到了吗?这株传说中百年都不会开一次的花,今夜竟然开了。一定是你心心念念它,它才有所感而开的吧。
  “这是什么?”朱南看着兰花端来一大碗沉沉的药汤,奇怪的问到。
  “那株药草开花了,这是拿那花煎的药。”兰花面无表情的说着。
  “开花了,真的开花了?”朱南高兴得语无伦次。
  “是开花了。”面对自家丈夫的兴高采烈,兰花保持面无表情。
  “太好了!将军昨夜昏迷了一夜,现在刚刚醒,我马上拿去喂他。”朱南笑着说。
  “拿去吧。”兰花把碗递给朱南,转身就想离开。
  朱南这才注意到自家老婆的异样,他低着头,长叹一口气:“兰花,将军不是故意的。”
  是,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她怎么可以原谅他呢。那名给小姐接生的稳婆说,小姐以前吃过太多避子汤,损伤了身子,再加上她全无求生的欲望,所以才……后来她才知道,小少爷生下来,小姐就要另嫁去南荻,那南荻首领听说有十几个老婆。骨肉分离,所嫁非人,小姐才会生无可恋的。
  “将军,喝药吧。”朱南把那碗药汤端给李颢。
  李颢无声的接过。那碗药,比别的药都清甜爽口。药水从喉咙流入心口,心中似乎有什么封闭的空间在慢慢的裂开,几股黑血喷涌而出,那被封闭的过往豁然开朗。
  “云儿——”那个被密闭封尘的名字在他心底慢慢漾开。

  第三十五章 真相

  二十三,祭灶关;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打酒割肉;二十七,洗一洗;二十八,驱年兽;二十九,蒸枣花;三十,贴春联;大年初一,磕头作揖;大年初二,寻财神……
  日月更迭,季节变换,在每一年辞旧迎新的日子,风昭国上至皇帝大臣下至农夫走卒,都沿着祖先定下的习俗,迎接着春节的到来,把希望寄托到来年。
  大年初二,蝴蝶山脚下的小村庄在天刚刚破晓的时候就忙碌开来了。今天是寻财神的日子,据说,你越勤快越有诚心,财神爷就越眷顾你。这不,人人都争着起个大早。
  胡伯很早就起了床,村里的卜算先生称,今年的财神爷是在东边,村里的人,都忙着往那东边祭拜去了。胡伯却没有去,如往年一样,他一个人往蝴蝶山里来,拜拜山神。农人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不期望财神爷赐予他多大财,他只盼望着山大神今年能多长些蘑菇木耳,让他多猎到几只豹子,他便知足了。
  冬日的蝴蝶山,一改往日葱茏苍翠的面目,到处一片洁白。一草一木,一枝一叶凝聚串串雪花,晶莹耀眼。胡伯沿着山间小道行走,从这条小道往上走,就可以到达一片平地,那里,是宫中那些老去的宫女的坟地。
  胡伯原本想拐离那个地方的,但想起以前在这里守坟的兰花姑娘曾帮过自己的忙。那天,他和孙子上山打猎,却不想孙子被毒蛇给咬了,还好遇到兰花姑娘,兰花姑娘拿来了药草,还替孙子包扎,这才去了毒,活了下去。兰花姑娘说,那药草是她家小姐种了。那位已经去世的小姐,说起来,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呢,这大过年的,正好拿了些元宝来拜山神,也拿些去烧给那位小姐。
  胡伯想着,便拐到那坟场去。
  雾气缭绕,草木萧萧,坟场里一片寂静。胡伯叹了一口气,人,最后,终归都归入这尘土里边呀。
  胡伯寻着那位小姐的墓碑而去,透过那渐近渐薄的雾气,他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伫立在那坟前,唬了一跳,这时候,怎会有人到这里来呢?莫不是盗墓的?
  风昭国代代相传,盗人坟墓者会绝子绝孙,国家也会给他判重刑,割手去足。如果是盗墓者,该是个大恶之人,胡伯心中起伏不定,身边没有武器,怎地对付他?这些坟虽说是宫中宫女的,却甚为简陋凄凉。都是草草安葬的,能有什么财宝。嗯,对了,前些日子,有人来给兰花姑娘的那位小姐换了一块墓碑而已。风昭国讲究入土为安,入土后便不允许再动了,莫不是这个人看着那位小姐的墓碑甚为崭新,以为有宝物么?不过那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盗墓的人呢。
  胡伯矮身到一处灌木丛后,隐了身,想观察他到底意欲何为才做打算。
  树枝上的雪随风飘落,洒落到那男子满头满脸都是,他却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也不动。
  在胡伯正纳闷的时候,那男子终于伸出手,抚上那墓碑。胡伯虽然离得远,但还是清楚的看到,男子浑身颤抖着,连他的手指尖也在抖。
  “不是你的——不会是你的——他们都在骗我的,是么?”那男子自言自语,声音彷佛是在哭泣。“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你说,会等我——”
  “我错了,你骂我打我都好,别这样一直不跟我说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样,怎么会是那样!”那男子把沾满雪花的头贴上墓碑。“云儿,我爱你,我爱你的,云儿……”
  胡伯暗暗猜测,难道这人就是那位小姐的夫君?那日,见到小姐新换了墓碑,他带着孙子来给她上香,孙子跟着村里的文书学了些字,给他念那墓碑上的名字:爱妻何云 夫云时辰。据江湖传闻,皇上云风还没有入宫当上太子之前,原名就叫云时辰,后来当太子后,官家觉得那辰跟臣近似,便改名云风,取风起云涌,新事物相继兴起,声势浩盛之意。当时,宫中还下旨,为避讳太子之名,凡取名叫风者都需改掉。当时他听到孙子念到这个名字,还吓了一跳,后来想想,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许是孙子念错了。
  那男子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后,竟把头往那墓碑撞去,手和前额都沾满了血,他痛苦的吼叫着,就像一头被刀或矛刺得快死的野兽。胡伯听得心惊胆颤,赶紧飞奔回村里去,这个人想是疯了,得回去找几个帮手。
  胡伯虽然年纪挺大,但所幸腿脚还利索,不一会儿,就奔到那山脚下去了。却不想在山脚下的时候,竟遇到兰花姑娘和一伙人。
  “伯伯——”兰花见到他,叫住。
  “兰花姑娘么?”他欣喜,那个人果然是跟那位小姐有关系的吧,“山上有个人——”
  “他还好么?有没有事?”一个美貌妇人突然从人群后冲到他面前来。
  “没——没事——就是,就是好像有点神志不清。”被那位美貌女子牢牢的抓住,胡伯紧张起来。
  那女子听到他的话,嘤嘤的哭起来。
  他见着兰花姑娘嫌弃的皱起眉头来。
  “伯伯,请您帮个忙行么?”兰花悄悄把他拉离那女子的身边。“帮我们准备些热水和炭火。”
  胡伯了然的点点头,刚才看到墓碑前的那个男子,衣裳被雪浸得湿透。
  胡伯回家烧水,那热水加了一次又一次,柴添了一拨又一拨,却还是没有见到兰花他们到来。天渐渐黑下去了,就在胡伯以为兰花姑娘他们一定走了,想撤了热水的时候,就听到院门外一阵吵嚷。他推开门一看,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坟前的那个人进来。
  “胡伯,热水准备好了么?”兰花问。
  “都准备好了。”胡伯答,兰花道了谢。
  等到几个小伙子帮那人洗好澡,穿上厚厚的衣裳,把他抬到火炉边的时候,胡伯才惊讶的发现,那男子的头发,竟不是早上他见到他时的乌黑,全变成白色。
  夜里,云儿着了梦魇,吓得惊醒。醒来的时候,摸摸自己的额头,发现一片汗湿。她轻轻叹了口气。
  “做噩梦了么?”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声音。云儿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睡得这么浅,或是,他一直没睡?
  犹自心悸得厉害,云儿无暇想太多,只轻轻“嗯”了声。
  他那边半日没有声响,就在云儿以为他只是在说梦话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握住,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没什么好怕的。”那个声音虽还是清清浅浅的样子,她却听得浑身燥热。悄然的挣扎几下,却发现被抱得更紧,几乎呼吸都困难。
  “王子——”她低喊了声,还没有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唇就被两片冰冷的唇给堵住。他的唇就那么带着倔强地压下来,手也被他握到身后,她根本无从反抗。唇上的凉意一点点的扩散开来,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冻结,她忽而就心痛难抑,紧闭着嘴不配合他,他却近乎强迫地啃噬着她,空闲的另一只手甚至捏住她的小巴,迫使她接受他,他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她泪流满面,也不知自己在委屈什么。他连同她的泪水一并吻掉,凉凉的唇触到她的眼帘惹得她心惊肉跳。
  “你不是说你不强迫女人的么?”偷得一个空隙,她断断续续的指控他。
  “我现在收回以前的话。”他说。
  她不再挣扎,只是哭得更凶了,这些男人,没有一个说话算数的,都当她是好骗的么,一个两个的,都来骗她。
  “不许哭。”他终是挫败的放开她,冷冷的威胁着,却仍是把她牢牢的按在怀里,她不能动,索性伏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彷佛把所有的委屈都哭掉,把鼻涕眼泪都抹到他身上。感觉到他胸口的衣裳一片湿润,她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这个人有洁癖呢,才一直穿黑色的衣裳,那样,脏的地方就看不见了,哼,现在把眼泪都抹他身上,看他发不发飙。
  难得的是,这个人竟然一声不吭,还安抚的一直拍她的后背,嗯,真是奇怪不是。
  玄赫看着怀中呼吸越来越平稳的女子,无声地把她更往怀里揽紧了些。今日收到从风昭国传来的消息,据说,李颢已经恢复了记忆,并且,一夜白头。
  “放开我吧。”她哭够了以后,哑着声音说。
  “让我抱抱。”他突然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低声说着。“今天是我娘的祭日。”
  “啊?”云儿心惊,难怪他那么反常。听说他两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她知道失去父母的苦,因此,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推开他,想来,他现在需要安慰吧。
  “你——你不要太难过,你母亲,她肯定,肯定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她吞吞吐吐的安慰他。他嘴角微微扬起,有时候,就是感觉她笨得可爱。母亲死的时候,他还未有记忆,在这宫里,生下男孩的妃子都活不长,这是惯例。果然,母亲也是如此。他甚至记不得母亲的样子。当然,今天确是母亲的祭日,大年初二,母亲跟皇后去上香,病死庙中。母亲去世后,他日子便更难过,要不是父皇处处回护,或许,他便已经死了,这些年,心已经练得足够冷硬,偶尔想起母亲,会难过,却也不强烈,因为全无印象。
  “或许吧。”他得寸进尺,把她搂得更紧。
  原来再坚硬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云儿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你不会也离开我吧?”他问。
  云儿敛了心神。“如果我能帮到你,我,我会尽力。”
  “如果我说,你要真想帮我,就安心呆在我身边呢?”他再问。
  “我已无处可去,你愿意收留,我已感激不尽。”她苦笑。
  “那就好。”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笑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

  番外四 生活

  ————————我是蜜月归来的分割线————————
  蜜月回来后,李颢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云儿也一样,要开学了。
  原本云儿是住校的,因为学校离家远。现在,他们的家离学校就更远了。
  于是,开学前的一天夜晚,云儿努力忍住瞌睡虫,爬在床上看碟片,等李颢回来跟他说说。她想住校比较方便一些,周末再回家。再说,他也常常在外边应酬,很少回家吃饭,爷爷又爱旅游,而且还喜欢参加旅行团,三天两头的和王伯跟夕阳红去各地游玩。
  云儿她们大二才军训的,开学后,便要进行军训,虽然不是封闭训练,但听说训练时间也把握得很严格,迟到会被罚的。她想,起码军训的时候是住校的好一些吧。
  结果,云儿等到一点钟的时候,李颢才回来。他身上有丝丝酒气,却奇异的很清醒。云儿揉着困倦的眼睛,在他抽烟休息的时候,她到浴室帮他放洗澡水,然后帮他找换洗的衣裳。等她迷迷糊糊做完这些想叫他去洗澡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看。
  “唔,你先洗澡,等下我给你榨些橙汁。”见他看着她,她对他迷迷糊糊的笑了笑。正当她想转身去厨房的时候,他却突然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把她揽进怀里,捧起她的脸便吻下去。
  他俯身探下来的时候,鼻息暖暖的喷到她的脸上,淡淡的酒气在唇间萦绕,他的嘴唇清凉而柔软,她闭上眼,暗骂自己没出息,每次他一靠近,她总会心跳加速,就连睫毛也在夜风中颤抖,两只小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扯住他的衣角……
  于是,等李颢进去冲凉的时候,浴缸里边的热水都已经凉了。他只能将就的冲了回冷水澡。
  “明天开学了,我想还是住校比较好些。”云儿好不容易等他也上了床后,窝到他的怀里,边玩他的手指边说。
  “你要住校?”他的声音不似刚才的暗哑,明显的抛高。额,云儿想了想,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为什么?”难道她不喜欢和他一起住?
  “额,开学后要军训,我怕我起不来。 ”云儿的声音变低了些。
  看着她乖巧柔顺,似乎很不得已的样子,李颢开始反思,是不是近段他要她要得太频繁了?
  “不用住校,以后我让司机送你去。”李颢反驳。开玩笑,上次他不过出差几日,没有她在身边,夜夜都睡得不安稳,竟然是这样,他哪里还有放她住校而自己独守空房的道理。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云儿试着坚持。
  “不麻烦。”他捧起她的脸吻起来,绵绵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际眉梢,声音也变得浑浑糊糊。“我想每天回家都可以看到你。”
  当两人的衣物一件一件由床上滑落到地上时,李颢不无纠结的想,自己是不是太过频繁。不过,他想,明天吧,明天开始便节制一些,今晚,就最后放纵一回。
  但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心中信誓旦旦的这个明天拖了一天又一天。
  ——————我是河蟹的分割线——————————————————
  ————————我是结婚半年的分割线————————————
  其实云儿并不是很想参加学校的礼仪队的,只是礼仪队的学姐队长几次三番来找她。
  “你身材这么好,脸蛋这么漂亮,至少也要为我们的学校做下贡献的,是不是?只要你往那一站,咱们学校的品质起码就上几个档次了,是不是?”学姐当时循循善诱。云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只得点头答应了。
  本城举行了一次重大的展销会。云儿学校的礼仪队被他们请去做颁奖礼仪。
  下午的颁奖仪式在本城最大的一家四星级酒店举行,云儿是到那里才知道的,她们要来的竟然是李颢的酒店。
  云儿随着几十名女孩穿着旗袍站到酒店大堂的两侧迎接来宾。
  于是,当她看到李颢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真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哎,要不是师姐老拉着,她便不会来了,他看到她做礼仪,肯定会不高兴。
  果然,刚才还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的李颢,无意中抬头的时候,看到那群花样年华身着曳地旗袍的女子中间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后,脸就变黑了。云儿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让自己表现出一点点心虚来。再说了,应该,应该没有人知道她是李颢的妻子吧。
  礼仪队的女孩个个都是花样年华,长发垂肩,高挑的身材,在曳地长旗袍之下显得极之动人。旗袍叉高,美腿显得更为修长,引人遐想。旗袍贴身的效果,最有利于显现丰满胸脯与纤盈细腰,也就是说,女人最吸引异性之处,都变得更突出。绝对地把男士的眼光吸引住。
  当李颢看到身边的这位50多岁的大老板一直盯着他妻子看的时候,原本只变得有点点黑的脸色终于变成了墨绿色。坐在他身边的助理只觉得阴风阵阵吹来,身子忍不住颤抖。
  “我出去一下。”李颢突然倾身对助理说。然后微笑着对身边的人致歉,大步离开座位。
  颁奖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云儿被允许到后台休息一会儿,因为等下的仪式很冗长,她可能要站很久,于是主办方特别开恩。
  当云儿拿起一瓶水正要喝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前方被黑暗笼罩着。
  她错愕的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自家老公变得很沉的脸。
  “跟我出去一下。”他低声说。
  “可是,可是……”颁奖仪式就快开始了。
  “李总——”这时,主办方的负责人发现李颢在这里,赶紧匆忙进来打招呼。话说,李颢可是他们活动最大的赞助商。
  “嗯,我想借这位礼仪小姐用一用。”李颢对那人微微颔首,把云儿从位置上拉上来。
  额,什么叫用一用,云儿囧了。
  负责人嘴巴无声的张了张。“好,好,您请用请用。”
  云儿默,她这么容易就被出卖了?话说,这些人怎么这样。云儿在无声的控诉中就被李颢从后门拉走。期间,见到许多神色恭敬却不免满脸好奇的员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等两人坐到车上的时候,李颢扶着方向盘,问。
  云儿想了想,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话要跟他说,难道要说你今天这么正式的西装革履很英俊?
  “没有什么话要说?”他提高声音再问。
  云儿默然的摇头,这个时候还是装傻为妙。
  李颢气恼的扯掉自己胸口的领带。“真想打你一顿屁股。”
  “我——”我不知道你会来,云儿心里想着。
  “回去把礼仪队辞了。”
  “好!”
  “以后,不许穿这样的衣服。”
  云儿默,平时谁穿这样的衣服。可她还是乖乖的答:“好。”
  于是,好长一段时间后,云儿才悲催的发现,自己被自家老公管得死死的。正当她很悲愤的时候,李颢突然倾过身来抱住她:“我只是害怕别人也发现你的好,你会离开我。”(看,前辈子的事情对这辈子还是有影响滴。)云儿抱怨的心刹那间融化啦。
  这以后的一段日子,李颢亲自天天接送她上学,尽量拿出更多时间陪她。
  ———————我是结婚一周年的分割线——————
  “同学,同学——”放学后,云儿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醇厚的声音。
  云儿四下瞧了瞧,发现没有人,难道是叫她?
  “你,你是在叫我吗?”她驻足,转身问那个匆匆跑过来的男同学。
  “是!请问你有空吗?”那个高大的男生挠了挠头。
  “额,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云儿好奇的问,她似乎不认识这个人,只是,感觉他很面熟。
  “确是有事需要你帮忙。”那男生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然后,递给她一封信跑了。
  云儿疑狐的把那封信左看右看,难道,这会是传说中的情书吗?前些日子,好朋友原嫣还跟她说过,现在写情书的男生已经灭绝了。
  云儿边走边低头拆信,确实,里面没有情书,有一张舞会的邀请函。云儿想起来了,明天就是中秋节,学校开有舞会。那么,难道刚才的那个人就是学生会主席么?他为什么要给她邀请函?嗯,云儿觉得自己在学校不是很活跃的,只喜欢去读书馆看书。
  云儿边走边想,直接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她抬头道歉,看到的却是自家老公。
  云儿欣喜的抱住他的胳膊,他不是在美国出差么,还说要五天后才回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呢。“你怎么回来了?”云儿欣喜的问。
  可是,听到李颢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刚才见她和一名男生很亲密的样子,怎么,不想他回来么。
  “刚才那个人是谁?”李颢答非所问。
  “你说那个男生啊,不认识。”云儿摇头。
  “真的不认识?”他盯她。
  “嗯。”她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欢迎你回来。”
  他紧抿的唇总算咧开了。不过,她想跟人家去参加舞会吗,想都别想。
  于是,中秋节的下午,云儿一直被李颢拐在床上,直到深夜……
  ————我是结婚两周年的分割线————
  秋天的傍晚,天气清凉。夕阳很美,色彩绚丽,变化多端。
  云儿放学后,本来跟朋友有个聚会的,但有人有事,所以临时取消了。云儿本来跟李颢说好今天不用司机来接的,现在只好一个人回去。
  她悠闲的走在校园的小径上,偶尔几片枫叶飘落,像一只只美丽的黄蝴蝶。
  咦,云儿想起来了,李颢他们公司大厦所在的那条街,是本城的示范街,那里的路边,有着一排排的枫树,现在应该很好看。云儿突发奇想,到他公司楼下去等他,或许,一下还可以吃一顿饭。
  打定主意,云儿乘车到他那里去。
  她很少到这边来,所以刚一下车的时候,还是被这里的景色给震住了。不愧是政府花重金打造的示范街,广场喷泉在夕阳下渐出晶亮的水珠,宽敞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枫树。红色、黄色的枫叶在微风中泛起涟漪,随风飘忽洒落。人行道上洒满了掉落的枫叶,踩上去软软的,脆脆的,像是在唱歌。
  云儿给李颢拨了个电话,是语音留言。他应该在开会吧。云儿仰头望着他们公司那栋气势磅礴的大楼,他很辛苦呢,管理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多的人。或许可以说,他真能干,云儿无声的笑了笑,拍拍自己突然变红的面孔。
  云儿在枫道上踱来踱去,顺便拿手机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不一会儿,她走得累了,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再拨李颢的手机,还是语音留言。已经六点了,照理说该到下班的时候,怎么还没有见他呢,是不是他出去谈生意去了?云儿想了想,还是去大堂里问问吧,问她们看到他出去没有。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这位白裙飘飘、长发及腰的美女踱进大厅后,立即招来所有人注目以。接待处的二名小姐甚至站起身,殷勤的招呼着。女人也喜欢看美女的。何况是这种,看着她,就让人感觉自己正沐浴在纯净的清凉的河水里,连身到心都舒适。而且,这个女子,头上那粘着一片枫叶,想是叶子掉到她头上的时候她没有发觉吧,笑容很干净,真是纯净。
  “你们好。我,我想问一下,李颢还在么?”其实云儿真不知道他们公司里面的人怎么称呼他。她觉得自己这样问有点傻,腼腆的笑了笑。
  “您要找总裁吗?那您直接上十九楼。”接待小姐甲早已失去平常谨慎的水准,连对方姓谁名啥也不问。
  “谢谢。”云儿答。
  算了,反正来了,便到十九楼去看看他吧,希望他不要反感才好。结婚两年,她是第一次来找他呢。
  原来这就是他办公的地方么。低调之中自有一股严谨奢华的气势。
  “小姐,请问找谁?”外间的秘书小姐很漂亮,穿着正式的套装,很干练的样子。
  “请问李颢在么?”云儿问。哎,怎么感觉像做贼一样。他不是经常在家里说的么,要劳逸结合,现在也该是下班的时间了呀。而且他今天早上还跟她说,他下午没有安排的。是临时有事吗,看来她来的真不是时候。
  “总裁在忙,请问您有预约吗?”那位秘书微笑得体的问。
  “没有——那我改日再来吧。”云儿正想转身离开时,就看到里边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就是她的丈夫,而另外一个,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那女子走到门口后,又折回去,微笑着问他:“我的提议,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多谢厚爱。”李颢笑了笑。“只是我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
  “哦,那可惜了。”那女子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名片,如果你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可以打电话给我。”
  那女子咯咯笑着,突然凑近李颢耳边。“我的床随时欢迎你。”云儿虽然站得远,但她耳力极好,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
  李颢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是自己的老婆。
  那女子踩着高跟鞋从云儿眼前经过时,云儿闻到一股很香很清甜的香水味。
  李颢的脸色有点铁青,看着拿着一双水汪汪眼睛看着他的老婆大人,突然心虚得不得了,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老婆你怎么来啦?怎么没有打电话?”他在秘书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拉着云儿,带进房间里。
  “打了你没接。”云儿声音平板。
  李颢掏出电话来看。“刚才开会设了语音,忘记调回来。”
  “是吗?”云儿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李颢一个头两个大,看来老婆真误会了。只是刚才那件事怎么解释呢?难道跟她说有个女孩子跟他提议想跟他做性伴侣的关系,然后他拒绝了吗?说出去看她也不信。
  李颢松松的把她圈进怀里,不让她难受也让她逃不了。
  “云儿,你相信我吗?”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问。“我以前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声音很坚定低沉,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说完后,俯下身亲吻她的,很温柔很温柔的吻她,她刚才那点酸溜溜的心思都被他融掉了。
  不过,云儿还是在两天夜里跑书房去睡,并且反锁门,不让李颢进去,证明她对这种事情很生气。直到第三天晚上,李颢早早回了家,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逃到书房之前就把她锁在身下,这才恢复享受丈夫的权力。
  ————————我是结婚三周年的分割线——————
  七月份的时候,云儿毕业了。李颢是想让云儿到他公司去工作的,可是云儿拒绝了,她学的专业不适合他那里,她学的是室内设计。
  于是,云儿匆忙着每天找工作,李颢也不拦她,甚至偶尔还会开车送她去面试。
  云儿投了一家本城很有名的设计公司,让她惊喜的是,她竟然接到面试的通知书,负责招聘的人说,很喜欢她的几件作品。
  正当云儿正想大显身手的时候,她竟然病倒了。这一病不要紧,等她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竟然说她怀孕了。
  惊天霹雳啊!惊天霹雳!家里所有的人知道她怀孕后,都很高兴,特别是爷爷,乐得跟什么似的。
  于是,云儿的工作计划被搁浅了,只能专心致志的在家当孕妇。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李颢。老婆这么漂亮单纯,放到外面去,被别人拐跑怎么办?她要喜欢工作,生完孩子后再去吧,反正已经有了孩子,她肯定跑不掉啦。

  

sophylsh 2009-11-09 17:12
第三十六章 阴谋

  春雨潇潇,院子里的几处桃树蓓蕾初绽,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如玉,如雪,娇嫩水灵,晶莹透亮。
  这雨,还带着几丝清凉气,绵绵密密,如缕缕银丝,竟有着几抹缠绵的味道。下雨天无事可做,云儿便专心在屋子里给鹿儿载衣裳。
  玄赫这些天似乎也很闲,一有空就来逗弄鹿儿。鹿儿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玄赫从屋里的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逗着鹿儿一摇一摆的走向他,玩得乐此不疲。后来两人都累了,双双倒到床上去,闹成一团。
  云儿无奈的看着他俩,以前那个艺妓曾说,每个男人心里都藏着个小孩子,只要你把他当孩子哄,他便什么都听你的。原本她还不信,不过现在,看到玄赫这个平时这么阴沉的一个人,跟鹿儿还可以玩得这么开心,看来,那位姐姐的话倒是真的。
  “叩叩——”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玄赫正襟危坐,把鹿儿抱到云儿的怀里,然后装成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云儿忍不住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真能装。
  “什么事?进来吧。”他沉声说着。
  那侍仆进到屋里来,对两人行了礼。
  “太子府上来人了,太子妃要请娘娘明日一起去凤湖赏花。”侍仆躬身说着。
  “哦——”玄赫眯了眯。“去回吧,就说娘娘身体不适,不方便出游。”
  “是!”侍仆躬身退下。
  云儿看着站在窗户前沉思的玄赫,心中若有所思。那个太子妃她在宫中见过几次,很美的一个女子,说话娇娇柔柔的,给人的感觉很舒适。从嫁到三王子府邸以后,太子妃来邀过她几次同游,都被玄赫以种种借口拒绝了。
  “太子妃,看起来像是蛮好的人。”云儿偷瞄他,试探的说着。
  “坏人脸上会写上坏人两个字?”他似乎很无奈的揉揉额角。
  “我感觉你对她有偏见。或是,她得罪过你吗?”云儿今日算是跟他卵上了。
  “或许。”他口气开始不善。“我叫你不去就是不能去。”
  看吧,这人就是没有耐心。她不过是每次见到太子妃都被她一脸幽怨的看着,所以很好奇而已。
  “地——爹——吧——”完全不会看脸色的鹿儿,看到玄赫想走了,赶紧依依呀呀的向他伸出手。
  玄赫蹲下身子,亲了亲鹿儿的脸颊:“爹爹有事要去忙,晚上回来再玩。”他亲得鹿儿咯咯的笑起来。
  他说罢,竟也倾身在云儿脸上也亲了下。“见者有份。”他不无得意的说。
  云儿愣愣的摸着被他亲的地方,果然啊,喜怒无常。
  夜里,难得的是,玄赫竟然整夜没有回来。云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哦,这个人,终于又出去风流了么。嗯,这样挺好的。她想着。
  风昭国,宰相府里的牡丹、芍药开得灼灼夭夭。
  “李颢恢复了记忆?”宰相设了酒席,在花丛中赏花品酒。
  “是。沫月姑娘是这么让人来报的。”那侍从躬身回答。
  “情蛊不是无解么?”宰相品了一口酒。
  “许是回光返照?听说那李颢突然一夜白头,或许,是活不了多久了。”侍从附和着说。
  “今日叫沫月回来一趟。”宰相沉思了一会后回到。
  那侍从领命而去。宰相随手摘了一株牡丹,凑到鼻间闻了闻,揉碎。
  黄昏,一顶轿子出现在宰相后门口,不一会儿,从轿上走下个女子。
  “小姐你可回来了,主子等您好久了。”一名侍从匆忙开门后,低声说着。
  沫月并未答话,低头走进屋去。把李颢从蝴蝶山带回来后,他便一直昏迷着。她很担心他的。
  “宰相大人!”进到房间里,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沫月还是恭恭敬敬的喊宰相大人,而不敢叫爹。
  “李颢是怎么回事?”宰相沉声发问。
  “奴婢不知。他他好像捡到那戒指后,便变成那样。”沫月不敢抬头。
  “什么戒指?”宰相沉声发问。
  “是他和他那小妾的定情之物。”沫月颤抖了声音。
  “啪——”的一声,宰相重重的拍向那桌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没有处理好?你说,要你来有何用?李颢那人,最大的缺点便是重情重义,到时我们行事,或许他还会顾及着你,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现在,如果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哪里还有心思顾你?”
  沫月一声都不敢吭。
  “等他醒来,如果他对你态度有变,想办法结果掉。”宰相沉声说着。
  “不——不要——”沫月几乎垂泪了。“他可能,他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也等不了多久了。”宰相并没有松口,摔开沫月扯住他衣角的手。“以后,我再帮你寻个好人家给嫁了。到时,你是公主,想嫁什么人没有。先回去吧,什么时候动手,我自会通知你。”
  沫月回到宰相府的时候,听侍仆说将军已经醒了,她赶紧急忙的跑去。
  “颢哥哥——”她刚进门就看到李颢正依在床头喝药。
  “沫——月——”李颢的眼神闪烁了下。
  “你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沫月抹着眼泪,柔声对他说。
  “对不起。”李颢轻声说着,对沫月突然抓住他的手居然有些不习惯,他下意识的想甩开。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沫月伏在他胸前,抽泣着说。
  李颢动弹不得,随意环顾了下屋子的四周,心中那股疼痛又开始侵袭他了。
  “这里是云儿刺绣的地方,这里是看书的地方,这里留着给云儿养花……”他似乎看到他拉着她的手,一处处的指给她看。“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只是,只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呢?他娶新妇,十里红地毯,奢华无比。他承诺给她的家,成了自己和别人的爱巢。她到南荻之地去给他寻药,却看到他对别人照顾有加,对别人允婚。听兰花说,后来皇上把她带进宫,就住在以前的偏殿里,冬冷夏热。因为被遗弃,她遭宫中宫女百般嘲笑,甚至连米都没人愿意送去给她们。太后还想她生完孩子后,把她嫁到南荻去。她受苦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在他陪新妇游山玩水。还有,他们的孩子呢,那个他甚至已经想好名字的孩子?
  李颢只觉得呼吸不上来,一口鲜血从心口处往上涌。他剧烈的咳起来。
  “哼,现在他倒是来装情圣了。”兰花看到李颢又在吐血,忍不住在门口嘟哝。
  “兰花,瞎说什么。”朱南捅捅她。
  “我哪有瞎说。中情蛊的人,看到自己心爱的人都会发病,可是他看到我家小姐发病了么?还活得好好的吧。现在装给谁看?”兰花不满,明明就是事实,也不知道朱南他们这些人着什么魔,竟然那么相信他。
  “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原因的。一夜白头,那还有假么?”朱南赶紧教育自家娘子。
  “哼——”兰花不再出声。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小姐也许就不会死了,如果小姐知道他是爱她的话。只是现在,又何苦来哉。
  “沫月,你已经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李颢等平顺了一些,赶紧对沫月说。
  “颢哥哥,你,你让我去哪里睡,这里就是我们的房间呀?”沫月委屈的看着他。“我知道你的心中还有着云姐姐,我知道,我不怪你,可是,颢哥哥,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呀。是你亲自行六礼把我给娶回来的。你不记得了么,我们在婚礼上说过的,‘夫妻同体,从此不分彼此’。”
  “对不起。”是的,对不起,在他心中,只有那个她啊,现在,他的妻儿,都没了都没了。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爱我呀。”沫月哭着说。
  爱吗?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爱。他爱她,却最终害了她。
  “那我今晚到书房去休息,你早点睡。”李颢挣扎着想起身。
  “颢哥哥,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我会等。想必云姐姐在天有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沫月转身叮嘱朱南。“还是我去书房睡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李颢萧然的看着沫月离开。如果人真有灵魂,他倒是希望她怨他恨他,日日来缠着他。
  “先前为何不告诉我?”等沫月走后,李颢才得理会朱南他们。
  “是夫人不让说。”朱南答。
  “沫月?云儿?都不让么?”李颢攥紧手中的那枚戒指。
  “云夫人是觉得将军您不喜他,且您已和沫月小姐有婚约,怕您为难。”朱南也轻轻叹口气。
  “嗯,她便是那性子的。”李颢像是喃喃自语,“等我找到答案,我自会去寻她,告诉她。”他也不知他为何中情蛊后见到心爱的人不发病,不过,他会去寻找答应的,等拿到答案,他便去见她,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因为像现在这样,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不信的吧。
  沫月从李颢房里离开后,心里堵得慌,支开了丫鬟,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不想转过一处假山后,便被一只手给扯进山洞中,她来不及大喊,就被牢牢捂住嘴。
  “别叫,是我。”是个男子的声音。
  “怎么会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沫月惊讶。
  “我当然是照宰相吩咐拿药来给你。”那男子低声说着。
  “药,什么药?”沫月问。
  “别装不知道了,毒死人的药。”那男子笑着说。“六月份,六国盟国大会在云泽国举行,皇帝会去参加,宰相想在那时候动手。皇上在云泽国出事,就赖不到我们头上,且,可以马上在国内拥立新皇。到时,别让李颢碍手碍脚的。”
  沫月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不做,要做你们自己做。”
  “哦,想不到你还对他用情至深啊。如果他知道你曾伤害过他的妻儿,看他怎么对付你。”那人捏着她的小巴,冷声说着。“宰相已经答应我,事成之后,让你嫁给我。”
  “滚,你滚——”沫月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我会滚,不过你记得完成任务,别把宰相惹急了,对你没好处。”那男人最后交代。
  沫月跌坐在地上。她,她真要毒死他么。

  第三十七章 生辰

  “娘娘,王子请您到后院去一趟。”吃过晚饭,云儿正在书房里想寻些医书看时,就听到有侍仆在外间叫她。玄赫这几日早出晚归,她甚少见到他,不想他今日竟有空,也不知找她何事。
  云儿出那书房的门后,微一抬头,便看到天空上挂着一轮明月,风清月高,倒是个好夜晚。
  云儿沿着载满桂树的小径往前走,却诡异的发现,今日府里很寂静,小路上一名侍仆的身影都未看到。莫不是出什么事了么?她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吴妈带着鹿儿去玩,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个院子里。
  王子府邸并不是很大,却常常七拐八弯的,跟他的性子一样别扭。不熟悉地形的人,准迷路不可。
  云儿拐了七个弯之后,终于走到那后院去。后院是玄赫的私有天地,据说以前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许别人进来,只她来王府后,他倒是带她进去过几次。院内有各色奇异的花木药草和通幽的曲径。那日她进他那院里,很是稀奇,想不到他也识得药草,也对,记得在边塞时见过他一次,那时他不也是在山上种很多药草么。谈起那事,玄赫竟然罕见的笑得开怀,称他是第一次被一个弱女子暗算了去,让师傅笑了他好久。
  云儿匆匆忙忙往那后院走,刚一进去,才发现院子里一片昏暗,月光刚好被云层挡住,光亮渐渐隐去。平日里这里都挂有灯笼的,今夜是怎么回事,竟处处透着诡异。云儿把手按在胸口,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要真出什么事,也不能惊慌啊。
  “三王子——”云儿进了院子,摸不清东南西北,这院子比别处更诡异,每次她进来,都是玄赫领着她。找不着他,她不知该往哪里走,只得轻声唤他。
  “砰——”的一声,回答她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声像是平时放烟火的声音。云儿下意识的朝着那抹往天空飞的火星望去,那火星在天空炸开,色彩绚烂,竟是烟花。他叫她来此处是让她看烟火的么?今日是什么节庆吗?怎地她不知道?府里也没有人告诉她啊。不过,玄赫这人,心情好或不好时,总会做奇奇怪怪的事。还真是,怪异啊。云儿偷偷腹诽着,却仍是抬头看,那烟火四处散开,却形成一个字的形状,竟是个“云”字。
  云儿有些发傻了。那烟火连续放了几响,竟连成几个字:云,生辰喜乐!她愣愣抬着头看那烟火从绚烂到熄灭,整个世界变得寂静无声,只余她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不知何时,周围的灯已经全亮起了。玄赫从灯火阑珊处抱着鹿儿走来,淡淡的光线洒到他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夫人,生辰快乐。”他看着她笑了笑。然后捏了捏鹿儿的脸。“鹿儿,跟你娘道声生辰喜乐。”
  鹿儿哪里听得懂,只瞧着她咯咯的笑。向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你娘今天是寿星,可不能累着她。”玄赫把鹿儿的手拎回去。
  云儿却还是在傻愣。今日是她的生辰啊,20岁的生辰,她自己怎么忘了呢。玄赫知道,是因为成亲的时候跟她要的生辰八字吧。
  玄赫看着她在傻愣,也不再说话,只一手抱着鹿儿,一手牵她,往那凉亭走去。
  凉亭里早就备好了一桌酒席。云儿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碗长寿面。鹌鹑蛋,圣女果,尤菜心,香菇……香味扑鼻,色泽好看。
  “夫人今日可还欢喜?”等着云儿吃完那碗面,玄赫笑着问,乌黑发亮的眼睛闪呀闪的,流泻的光彩如暇玉般灵动。
  云儿的心咚咚的快跳了两下。现在她开始明白了,这都城的女子为什么都迷他,似乎,只要他那么稍稍用心,那女子便无处可逃。他晓得如何打动她,教她心跳加速,心中欢喜无限,让她认为她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吧。如若她还是那天真烂漫的少女,便真真会在此刻被他迷得晕头吧。真可惜,她已经不敢再去相信,放心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任何人。
  “嗯,甚为欢喜,谢谢你。”云儿这话说得真心。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只是她的心已练得如顽石般。只是,她好想知道,他为何要为她做这些呢?他们不过是不得已才再一起的一对假夫妻?这种事情因为一下子想不明白,问他指定他也不会说,想不明白她干脆便不想了。想得太多的人,容易忧愁。
  夜色轻轻流转,萤火虫在树丛中忽隐忽灭。这样的场景,让云儿突然忆起,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那个平时舞刀弄剑的男子,花了半日的功夫,终于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黑糊糊的面条出来。“娘子,长寿面。”他把面端到她跟前,笑呵呵的,神情像个小孩子。“嗯,煮得不好看,但一定好吃,你尝尝。”她等吃他的面已等得肚子咕咕叫,她微笑,轻轻拨起一筷子。她记得那日,她是和着眼泪吃完的,味道怎样已经记不得的,只记得那男子被柴火熏黑的面孔。那时的她,是感动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煮面给她吃。
  云儿揉了揉突然变得涩然的眼睛,抬起头的时候,见到玄赫和鹿儿睁着黑漆漆的双眼瞅着她。
  “你莫不是感动得哭了吧?”他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似笑非笑。“哎,如果真那么感动,不妨考虑以身相许如何?”
  云儿无语望天,原来他今天安排这么多是为了这个吗?害她刚才白白真心感动。他应该是第一次遭女孩子拒绝吧,所以一定是特别不甘心才这样的。
  “那烟火,怎地能变出字来?”云儿问,试着把他的思绪从乱七八糟的事情中转回来。
  “我师傅有个朋友,最喜研究火药,我求了他几日,他才愿意帮我做的。”他笑了笑。“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利用了不同的药物,它们的形状、燃点、爆炸性质等等,影响了烟火燃放后的飞行路线,从而形成字。”
  “哦。那位师傅真聪明。”云儿由衷赞叹。
  “是。”玄赫把鹿儿颠了颠。“以后让鹿儿跟他学武艺如何?”
  “鹿儿么?嗯,鹿儿做个平常人就好。”云儿想了想,说,她只是觉得平常人更容易幸福些。
  “妇人之见。”玄赫嘟哝了句。
  “火——火——”鹿儿撇着小嘴,依依呀呀的说着,而后,竟嘟着嘴往玄赫的脸上亲去。
  “莫不是鹿儿还像看烟火?”玄赫被他亲得呵呵直笑。“好,爹爹再去放给你看,正好还有很多。”
  这次换成云儿抱着鹿儿,看着玄赫放烟火。
  也不知是那一桶的烟火未燃尽,竟从天上落下几抹火星,好巧不巧的,落到玄赫盖着药草的小棚子上,那棚子原是盖着草席的,很容易便燃起来。玄赫大惊失色,赶紧奔过去救火,侍仆们听到叫喊声,一个两个的都从门外冲进来……
  幸好救得快,那火并没有蔓延开来,也没有什么损失。回到睡房里,云儿看着一脸黑灰表情挫败的玄赫,一边帮他用湿帕子擦脸,一边忍不住鬼鬼的笑起来。
  “王子殿下,您为何露出这种表情?哪里受伤了么?”她抿着唇打趣他。
  “哼——”他哼了声,从她手里抢过帕子,自己胡乱抹了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府里肯定不会有人传出去的。”云儿再笑。
  “传什么出去?”他阴着脸问。
  “就是,三王子殿下为了讨好他的夫人,差点连府邸都烧了呀。”云儿咕咕的笑起来。
  “你知道就好。”这次他竟然没反驳,眼睛亮亮的看着她说。额,真不好玩,云儿讪讪的摸鼻子,本来想笑话他的,反而被他笑了。不过,今夜,是真的好笑,他竟然也会发生这么乌龙的事。
  玄赫看着云儿笑容灿烂的样子,扯起嘴角一笑,她自己应该不知道吧,这是她来云泽国以后,笑得最真心的最灿烂的一次。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他现在是烧府博佳人一乐么?他无声的笑起来。
  夜色渐沉,寂静游动,玄赫听着身边呼吸清细平稳的女子,忽然就觉得自己也睡意浓厚,心生平静。
  “云儿,你的生辰是何时?”他记得那日是他的生辰,她给他煮了长寿命,煮得美味可口,他吃得开心,随口问了她一句。
  “嗯,蔷薇花开的时候。”她笑了笑,伸手捻来身边一株蔷薇的叶片,对他说。
  皇宫内院里的蔷薇花又开了。百丈蔷薇枝,缭绕成洞房。香云落衣袂,一月留余香。青滕缭绕、姹紫嫣红的蔷薇景致,让人心驰神往。
  云风站在白色细碎的花朵下,心中一片怔然。
  她还在他身边的时候,关于她的事情他一向都没有记住。他记得他从未给她过一个生辰,甚至礼物也没有送。倒是她离开了,她的只言片语,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候的他,总以为对她冷漠无情才是好的,却不想一定伤她至深吧。不过,如果能够从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对她的,冷漠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只是,如果可以从来,他便再也不放她走,哪怕强迫着她在他什么做个女侍,也不会放她走。
  想她在他身边一定很累很累,快要走近了,又被推远,快要远离了,又被拉近。或许,这就是她会喜欢李颢的原因吧,他疼她宠她,能够让她不用隐忍,不用委曲求全。不用反复猜测,若即若离。李颢能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爱她。可他不能,如果他说出那样的话,或许,那时便会害死她吧。也因为他的冷漠,很多大臣都不再记得他的侍室长成什么样子,对她,是很安全的。
  李颢可以一夜白头,只他不能,即便是心痛成碎片,也不能表现出丝丝的懦弱。他要护着的人太多。这大片的江山,都需他牢牢护住。
  “皇上,李将军求见。”内侍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让他过来吧。”云风想了想,低声说着。
  “李将军身体好些了么?”见礼后,皇上问李颢,声音清清淡淡。
  “谢皇上,已经大好。”李颢躬身回答。
  “李将军今日找朕是为何事?”皇上问,伸手扯了一朵蔷薇。
  “臣想换云儿的墓碑。”李颢看着皇上说,眼神平静淡定。
  “云儿的墓碑有何不妥?”云风扬了扬眉。
  “皇上已经把云儿赐给臣为妻,便是臣的妻。”李颢答。
  周围的树静悄悄的没有动,近侍们却觉得有阴风阵阵吹来。
  “哦,李将军在云儿有身孕时,已另娶他人。风昭国习俗,只有正妻才得享受丈夫刻碑立字,云儿于将军,现在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云风凉凉的说着。“将军已娶另外的人,可是行过的大礼的,拜过天地的,天地为证,将军想刻字碑,是想陷云儿于何境地?”
  “不是的——”李颢后退了一步,身子竟几乎站不稳。
  “李将军先回吧。云儿的墓碑不用换,也不许换。”云风一拂袖子,转身而去。
  古人都说,只有真心实意在妻子或丈夫的碑文上刻字,称他或她是你的人,下辈子,你便能找到她他,再续前缘。云风想着,李颢这辈子已抢了她,下辈子还要跟他争么?想都别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也该是父母给取的。云时辰那个名字,才是真正的那个他,而云风,是天下人为他起的名字,是披着皇帝尊荣的他。
  李颢站在偌大的庭院里,风吹着蔷薇散发出淡淡的香。这一刻,他才发觉命运对他的残酷!以前,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偷偷的在心里想念着她,等真正拥有她,来不及体会幸福,便又失去了她。他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皇宫。

  

sophylsh 2009-11-09 17:15
番外 云儿和玄赫的后现代生活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云儿就已经醉得头昏眼花了。今天好朋友也也结婚,因为她们很久以前的时候就约定,如果谁先结婚,另一个就要给她当伴娘。于是,今天她便来跟她当伴娘。哎,不过,就她那点酒量,SHUO CHU 去都丢人。
  新郎的亲友闹腾得厉害,云儿被灌了几杯混合的白酒后,头昏眼花。
  “你还行吗?”也也偷偷侧过头来问她。
  

sophylsh 2009-11-09 17:16
“唔。我现在看到你是重影。”云儿迷糊的说着。  “那你先去休息,还有丁丁帮我挡。”也也握握她的手,发现云儿的手心凉得厉害。额,有的人就天生酒量差,况且,云儿喝酒后不是过敏就是浑身发凉,真是诡异的体质。  “好吧。”云儿勉力的使自己不晃,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也幸好,现在酒精还没有完全上脑,她还有几丝清醒。如果伴娘在婚礼上晕倒,可真丢脸的。  “我们定的包间在6楼,601。”也也把钥匙交到她手上。 “你先上去休息一会。”   云儿趁着他们转移目标灌丁丁,偷偷的溜走。她喝酒以后,酒上身得慢,但后劲也很大,等云儿到六楼的时候,已经头脑昏花啦。她看到重重叠叠的601几个字,拿钥匙开门进去。还好,门很容易开,她一推就进去啦。  哦,原来也也他们包的是这么大的一个套间啊,还真奢华。云儿朝着那张大大的床扑过去,好软好舒服。因为喝酒后浑身变冷,她扯出被子蒙头就睡。  喝了酒,头疼得厉害,云儿睡得不甚安稳,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两个人在说话,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的,扰得她更加睡得不安生。莫不是也也他们?  云儿挣扎着起身。这间套房甚好,卧室和外间有屏风隔开,云儿睁着迷糊的眼睛绕过那屏风后,看到屋里有一男一女,这两人她都不认识,陌生得很。那男子背对着她在落地窗前吸烟,女子就站在他的身边,身材修长苗条。  “你还在怪我么?”那女子低声道。  “没有,你别想太多。”那男子轻声说。  “那你回来为什么不回家住?”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云儿都快听不到了。  “我不回去不是因为你。”那男子说,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  ……   云儿是那种醉了酒得等到第二天才清醒的人,于是她无知无觉的伸出手掩着小嘴打了个呵欠。这屋子本来就静,那两个人同时回过身来。  云儿看到那个男人眼睛闪了下。  “醒啦?”他低声问她,声音醇厚好听。  “嗯。”云儿还处于头脑一片糨糊的状况中,回答得柔和而温顺。她看到那名男子跟她说话好像很熟的时候,随猜测着可能是也也的朋友吧。  “累就多睡一会。”那男子踱到她身边,把她散到前边的头发别到脑后,动作轻柔。云儿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像是受蛊惑一般,点点头。“那我再睡一会。”   外边好久没有声音,那床太软太舒服,云儿一粘床又睡下去了。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她吗?”紫嫣问,声音竟有几丝发抖。  “……”玄赫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我先回去了。”紫嫣低声说着。“婚礼,你会出席的吧?”   “你放心,我会去。”玄赫扯起嘴角一笑。  从落地窗前看着紫嫣的车驶离宾馆前,他才转身回屋内。  躺在他那张大床上的女子睡得正熟。他见过她,刚刚在楼下门前,她是那个伴娘吧。  

sophylsh 2009-11-09 17:17
她穿着一件飘逸的古希腊式的白色礼服。她这件礼服非常紧,以至于她在梦中也一直深呼吸,甚至一只手下意识的扯那个领口,拉链都被她扯下来了,领口松松垮滑落下来,竟可以看到胸前那若隐若现的饱满。
  玄赫自觉刹那间喉咙变干,不可否认,她有一双很不错的胸脯,很,饱满。
  天色已经很黑了,他把外衣脱到沙发上,进到浴室里去冲凉。可等他出来的时候,那个女子并没有醒,似乎睡得更酣熟了。
  “喂——喂——”他推推她,还是没醒。
  “乖,别吵姐姐。”他听到她迷迷糊糊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哭笑不得。叫不动她,他只好窝身到那张沙发上去。
  沙发虽然很宽,可是他这么个高大的人睡在上面还是觉得挤。今天已经很累了,他翻来覆去睡得不舒服,干脆起身往那床榻走去。女孩子太迷糊了,就该让她受点教训。
  玄赫平躺在她身边,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没有强迫人的习惯。虽不至于坐怀不乱,但对一个醉酒没反应的女人还是没多大兴趣的。床果然比较舒服,他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云儿睡饱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的时候醒过来,习惯性的想丢开怀中的抱枕,只是,这抱枕怎么又硬又暖,而且,还会动。
  云儿瞬间被吓得全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双手抱着一个男人的后背,而且,还有口水流在他的背上。
  “啊——”大脑第一瞬间的反应是一声尖叫。没办法,这是本能。
  “吵什么?”那个男人似乎被她惊醒了,转过身来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我——”云儿惊吓得结巴。“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小姐,说话要讲证据,是你自己跑到我床上来的。”那男子不紧不慢的说着。
  “啊!”她明明听到也也说的是601室的,而且她进的也是601啊。“这不是601吗?”
  “不好意思,这里是602。”那男子眯着眼,淡淡的说着。
  “啊——”云儿赶紧蹦下那床,检视了自己的衣裳,还好,还是昨天穿的那个。不过,这领头怎么松开了?
  “你——你——”云儿指着他说。
  “拜托你,醒了就赶紧出去,我很困,还想睡。还有,我对醉酒的女人没有兴趣。”那个男人凉凉的说着。
  “对不起。”云儿赶紧道歉。找到自己落在床边的包,拿出手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有N多个未接电话。云儿赶紧回拨过去。
  “云儿,是你?”是也也的声音。“你这个死丫头,昨晚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差一点就报警了。”
  “唔!因为我晕得厉害,所以想一睡睡到天亮,另外开了间房。”云儿支支吾吾的说着。要是她说她昨晚进错房间,睡到一个男人的床上去了,也也不得发疯。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也也的声音拔高了。
  “对不起对不起,打搅你的新婚之夜,以后我一定补偿补偿……”云儿心虚的说着。
  哎,真是个乌龙的夜晚,云儿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有这么笨这么差劲的人,还好那个男人,心地还挺好,没怎么着她,呜呜,后怕啊后怕,以后一定一定不喝那么多酒了,教训呀教训,悲剧啊悲剧。
  云儿再见到那个男子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那天,刚进办公室,主设计师就说他们要接一个新案子,让云儿先去查看测量新房。总设计师还说,那个客户对她以前设计的作品很有兴趣。
  云儿坐了一个半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的,那是一个新开发的楼盘。云儿看过电视上的广告,这里,全是复式结构,别墅型的房子。当时她们几个小设计师看到广告的时候,还互相开玩笑称,人生的目标不过就是能够买到那里的房子。总之一句话,这个小区是专门为有钱人准备的。小区离市中心并不是很远,却难得的是,傍山依水,宁静雅致,周边生活设施配套齐全,体育中心、大型购物广场、娱乐室、学校……都离这里不远,小区却奇异的被隔开,仿佛遗世独立,闹中取静,真真是个风水宝地。
  云儿深吸了一口从青山流水间漂浮上来的清新空气,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只是,她这愉快的心情没能保持多久,因为等她敲开那客户的房门,看到给她开门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的世界一片混乱。只能说,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了。出现在她面前的,便是醉酒那夜她霸占人家床,把人家当抱枕的那个男人。
  “您——好——”云儿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可惜,老天爷并不是很眷顾她。
  “你好。鄙人玄赫。那个男人似笑非笑。“你不喝醉酒的样子还不错。”
  云儿囧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的新房很大很宽,两层。其实云儿一直不太喜欢宽敞的房子,她胆子小,房子空荡荡会感觉害怕。
  “我想要房子舒适,看起来不碍眼……”他说,一副他的要求很简单的样子。
  云儿抿着唇:“您可以说得再具体一点么?比如西式或式?”好吧,其实看似越简单的要求就越复杂,特别是这种有钱的客户。公司最爱这种人,他们大方,给他推荐多贵的材料都愿意接受。老总已经交代她了,要尽量满足客户的要求,尽量做到最好。
  “我不知道。”他皱皱眉,你先画着,我哪种样式看着顺眼就用那样。”他说。
  之后的几天,云儿带着工人测量了房子,作出了平面效果图,拿去给他的时候,他竟然爽快的答应了。云儿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会很难缠。
  “何小姐,下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云儿想离开的时候,冷不防被他叫住。虽然这几天跟他多有接触,但并不热络。云儿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太囧了,那么丢脸的事情,她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做,也幸好,他不是坏人,那晚没有把她怎么样。他有事来看房子的时候,会请她吃饭,都是找云儿不容拒绝的借口。
  “额?”云儿默然,他说话时不是询问或是邀请的语气,而是一种肯定式的语句。
  “走吧。”他不容她反抗的先离开。
  他是大客户,大客户,云儿在心中默念,这个案子,她可以拿到很多奖金,奖金……
  于是,云儿糊里糊涂的被他带去做头发,买礼服……当那位造型师把云儿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云儿还是愣愣的。
  “嗯,不错。”他抵在墙角,从玩手机游戏的状态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一怔。
  “其实她长得跟梅姨真很像,你觉得呢?”那位造型师笑着说。
  “走吧,要迟到了。”玄赫愣了愣后,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们这是去哪里?”主要是脖子上的那根项链太贵重,让云儿很不习惯,她惴惴不安的问他。
  “你怕我把你卖了?”他似笑非笑的问她,其实他有一双桃花眼,这样子笑的时候,眼睛漆黑如墨,晃得人头脑发晕心跳加快。
  第一次,云儿终于知道好朋友丁丁为什么老是说自己是外貌控了,见到外表好的人,马上全无抵抗力,她现在便是,被他这么一笑一晃,她都觉得如果自己被他卖了,还会高兴的帮他数钱。
  等云儿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才知道是参加一场婚礼。在一间很奢华的会所里举行。
  云儿一个人都不认识,只知道新娘很漂亮,新郎很英俊,来宾都非富即贵。
  只不过云儿清醒的时候的记忆力都是很好的,虽然那天醉酒看得朦朦胧胧,不过她还是凭着丁点的印象,知道新娘便是那天她看到的那个女子。
  难怪那天玄赫突然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又温柔又宠溺,还亲密的帮她把头发别到脑后。云儿的直觉告诉她,那天,他一定是做给这位小姐看的。
  “小弟。”新郎见到他们,携着新娘走过来。果然,新娘看到玄赫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
  “玄先生——”突然玄赫躬身喊了句。
  云儿回头,看到她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面色铁青。
  “你——”那位先生似乎很隐忍。
  玄赫再行了个礼,便带着她离开了。
  哦,原来是他哥哥的婚礼啊。不过气氛好诡异。
  整个晚上,云儿都看到玄赫拼命的为他哥哥挡酒,一幅兄友弟恭的样子。
  她吃饱喝足后,发现大厅里还是一派觥筹交错,便起身往院子里走去,吹吹风。
  “新娘原本不是和老二谈恋爱的么?我在国外,都看到他们住在一起。”云儿刚出到院子,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还不容易解释,老二,是私生子,他母亲死了,玄老才把他带进门的,怎么能比?如果我是新娘,也会选老大。”另一个人的声音。
  “嘘——别那么大声。”
  云儿无意多听,赶紧离开那里。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我找了你好久。”她刚刚重新踏进屋里,就看到玄赫立在门口。
  他身上充满酒气。“你还好吗?”云儿小心翼翼的问他。
  “头晕,胸闷——”他说。
  “啊?那我先带你回去休息?”云儿已经很充分理解醉酒的苦了,所以,分外同情他。
  “好。”他说着。
  云儿扶住他时,不经意往大厅看去,新郎新娘正在被一群人闹。新郎把新娘抱进怀里,深吻……难怪,他要离开。
  云儿悄悄带着他从后门离开。
  “你家在哪里?”云儿扶着他边走边问,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
  “唔!上次的那个酒店。”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让她扶着走。
  “你一直住酒店?”云儿觉得奇怪不已。
  “唔!”他低声答,热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脖颈上,让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非常热。
  云儿把他从出租车上挖下来的时候,他似乎还很昏沉。啧啧,这个人的酒量也不是怎么好嘛,哦,不对,是喝得太多了,她看到他一杯又一杯高浓度的白酒往肚子里边灌的。
  云儿把他扶到床上,帮他脱掉外衣和鞋子,又跟酒店服务员要来了一杯蜂蜜水。
  她喂他喝蜂蜜的时候,他老不肯合作。“甜——”他咕哝了句。他应该是不喜欢喝甜的东西的吧,云儿想着。不过她还是又劝又哄,让他把那杯蜂蜜喝下去。
  他喝酒后,似乎也酒精过敏,翻来覆去的。云儿又让服务员帮带过来一盒抗过敏的药,磨碎了让他和着水喝。
  看他睡得很熟,云儿总算放心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攥住。
  “别走——别离开我——”她正想挣离他的手的时候,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云儿扶了扶额头,他似乎把她当成别人了。“妈妈——妈妈 ——别走——”云儿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没妈的孩子最可怜,更何况他连爱人都没了。云儿同情心发作。她坐在床边,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哄他。
  后来,他终于睡安稳了。云儿一直坐在床边,又累又困,手又被他握住动弹不得,只好俯在床沿边上睡着了。清晨醒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好端端的睡在床上,而且,被他抱在怀里,是他抱她上床么?还是她自己爬上来的?云儿小脸布满红晕。
  “别闹,再睡一会。”她想悄悄起身的时候,玄赫突然从她往怀里带了带,更挨近了几分,声音低低的说。他似乎没有睡醒,声音模糊又温柔,云儿的心怦怦的乱跳起来。
  起床的时候,玄赫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云儿却不等他梳洗完毕就转身溜走了。走到外面被晨风一吹,她才觉得呼吸正常。这以后,玄赫更经常请她吃饭了,偶尔会带她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她们的关系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
  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或许,他们便会一直这样下去吧,只是,突然发现的一件事,改变不只是别人,也还有云儿她的生活。
  那天,云儿在公司里加班晚点,回去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雨很大,云儿站在路边等着过路上的时候,看到她身边也站着个男子,他正在打电话:“妈妈,宝宝下个月会出生。嗯,嗯,我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我知道,呵呵——”云儿看着路灯下他灿烂的笑脸,也笑了笑,幸福的笑容真好看。
  绿灯亮了,云儿的鞋带刚好松了,她蹲下身子系鞋带,那男子先她走过去。
  也就在那一刹那,云儿看到车灯闪烁,听到一声撞击落地的声音。云儿愕然抬头的时候,看到那男子被撞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到地上。
  “啊——”她下意识的一声尖叫。那辆车呼啸而过,速度很快,并没有停下来。
  云儿跑到那个人身边,看到他满身是血,雨越下越大,云儿把手中的伞盖到他身上,哆嗦着手打电话。
  120十分钟后就到了,云儿在大雨磅礴中已淋成落汤鸡,她浑身发抖,几乎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没办法,当场死亡……”
  人群在喧闹,她却什么都没有听到。那个男子,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他要当爸了……云儿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她就那样软软的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门边站着玄赫,他正在打电话。
  “你——”她轻声叫了声。
  “你醒了?”他转身对她笑了笑。“请等一下。”
  他挂掉了手机,走到她身边。“你没事,只是惊吓。”
  看到她的表情还是很疑惑,他挑了挑眉。“你晕倒的时候,我刚好打电话给你有事。”
  原来这就是他到这里来的原因呀,还真是,巧啊。
  一会儿,有警察到她那里取证。天太暗,云儿并没有看到车牌号码,只是描述了当时的情况,车的颜色,外型。
  “这起车祸很离奇,像是有预谋,死者很有背景,这位小姐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你看……”那位警察斟酌着话语对玄赫说。
  玄赫的脸色却变了。云儿的心沉沉叠叠的落入谷底,颤抖……
  出院后,玄赫把她带到江边的一栋房子里。
  “这是我妈妈的房子。”他说。
  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云儿更加害怕,她夜里被噩梦吓醒,觉得周围都是鲜血,恐怖无比,忍不住哭泣起来。
  “做恶梦?”玄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云儿只是哭,他走到床边。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抱住他,彷佛一个鲜活的人才能让她不再害怕。
  “不用怕,我陪你。”玄赫做在床边,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云儿恶梦连连,整夜抓住他的手不放开。玄赫没法,只得躺在她的身边,把她抱进怀里。这一抱就成了习惯,云儿一个人总不敢睡,害怕,无穷无尽的噩梦,只睡在他的怀里能够安眠。于是,玄赫只得天天来当她的抱枕。
  “其实,你长得像我妈妈,眼睛特别像……”有时候睡不着的时候,他会给她讲他妈妈的事。
  “这就是你刚开始就对我好接近我的原因吗?”她问。
  “或许吧。”他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竟然我们抱都抱了,睡都睡了。不如交往吧。”有次他似真似假的说着。
  “你又不喜欢我。”云儿别过脸去,倒像是孩子在赌气。
  “我喜欢长你这样的女孩子。”他笑了笑说。
  哼,恋母情节。云儿心中腹诽。
  不过,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天,云儿又被一个噩梦吓醒,她胆子本来就小,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六神无主。可能是前面几个夜晚,他被她翻来覆去折腾得睡不着,那天夜里睡得尤其熟。
  她先吻的他。或许是嫉妒他睡得那么安稳,也或许是梦里的事太恐怖,她只是想着做一件更难忘了事盖过它。确是她先吻了他,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可是他还是很快就清醒了。
  “你是来真的吗 ?”他记得当时玄赫气喘吁吁的推开她,问。
  “连你都不喜欢我吗?”她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很委屈,爸爸另娶,妈妈另嫁,都出国了,她出事,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你不要后悔。”她听到他说。
  其实后来她真的是后悔了,因为她完全不配合他。可是他却不愿停下来。
  陌生的强硬的侵入,隐隐的疼痛,不知名的委屈,让云儿哭起来。她觉得自己最坏的情绪,都在这几天表现尽了。
  玄赫一直温存软语,哄她。“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虽然这个一会儿很长,不过,其实过了适应期后,真的就没有那么痛了。
  而且,他很温柔。
  仿佛像物理定律一般,男女相处,有了第一次,自然而然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几乎,每天夜里,她总被他弄得劳累无比,等他放过她的时候,她软软的,只剩下力气呼吸,哪里还空出心情想其他。
  除了前面一两次的实验般的操作,其实后面他们都配合默契,渐入佳境……
  事情都往好的方面走,案子很快就破了,凶手落网。
  云儿以为事情都过去的时候,更意外的一件事情在等着她。就是,她怀孕了。
  就在云儿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玄赫说了句:“我们结婚吧。”
  

sophylsh 2009-11-09 17:17
云儿本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她总觉得,两个不相爱的人就这样结婚,对谁都不好,对孩子也不好。她希望孩子一生下来就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长大,一家人相亲相爱的过日子。  这一日,她偷偷跑到医院想把孩子流掉。  医生给她的检查结果是怀孕已经进入第8周了,她这才觉得自己迟钝得厉害。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她怎地那么笨,没有来月事,也总是不往那方面想,只以为心情沮丧所以才导致的不正常。况且那时候那玄赫也说了,他会做好安全措施。云儿第一次在肚子里把他狠狠骂了一遍。  她记得她当时质问他时,他一脸无辜。“那种时刻,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这个大混蛋。云儿咬牙切齿。  医生对云儿说,她必须要做一个严格的检查,才可以做手术。  暗淡的房子里,医生用超声波诊断、检查时,云儿竟见画面上那胎儿在不断的动来动去。  她忍不住疑惑地询问医生:“画面中会动的是什么呢?”   医生回答:“这就是你的孩子,他很健康,正在做‘运动’呢。”   当云儿从医院里出来时,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她还是舍不得啊,那可是一个生命,而且,还是她的骨肉。  “玄赫,你出来!”她忍不住怒气冲冲地给他打电话。  “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平和,完全没有被她恶劣的态度所感染。  “在医院。”云儿磨了磨牙,她就是最看不得他此刻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反观她,狼狈得很。  不到十分钟,玄赫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阴沉着脸问她。  “那还用问,打胎啊。”她低头看地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她却突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在倒流。  “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她赶紧小小声的答。然后又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一百遍,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刚才那一刻,她竟然产生一种很心虚的感觉,真是见鬼了。  他似乎轻轻舒出一口气。  “走。”他拖起她的手就往医院里走。  “去——去哪?”啊,他不会拉她去打掉孩子吧,她,她真是不忍心的。  “竟然来医院了,就好好检查一次。”他看她一眼,慢悠悠的说着。  这次轮到她轻呼出一口气了。云儿忍不住狠狠白他一眼,这个人,可真吃不得亏。如果跟他结婚,那她以后的日子不是被他压得死死的?云儿开始为自己未来的命运哀叹了。  “这是什么?”吃过晚饭,玄赫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云儿出书房里出来,递给他一张写满字的纸时,疑惑的问。  “婚前协议。”她下巴抬得高高,有种扬眉吐气的样子。  他好笑的看她一眼。“韩剧看多了吧?小女生。”   云儿冲过去轻咬他。“你才小男生。”   他“噗”的一声笑出来。看也不看就在上边签字。  “你都没有认真看内容的吗?”云儿不满的问,话说,这可是她花了好长一个晚上想的呀,他竟然看都不看。  他以一种很鄙夷的眼睛看着她,意思就是说,你能拟出什么好的问题?  云儿不理他的嘲讽,拿着他签好字的那个协议一条一条地读起来。  “第一,夫妻双方要互敬互爱,不得做对比起对方的事。”云儿读完后,抬眼偷偷瞄他,发现他还是一脸好笑的看着她。  “第二,双方都有错时要互相检讨,认识到错误并道歉。”   “第三,夫妻双方要坦诚以对,不得欺骗隐瞒。”   ……   “听明白了么?”读完后,云儿看着他时,却发现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她气呼呼地走过去推他时,却被他一把扯住,跌在他身上。  “听明白了么?”她双手支在他胸前,凶巴巴的问。  “我怎就觉得你生气或是开心都可爱得不得呢?”他咂咂嘴,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牢牢地按下她的小脑袋,含住她的嫩唇,深深浅浅地吻起来。  ……   云儿怕麻烦,本来就想把自己的婚礼办得简单些的。竟然被自家父母和玄赫一并反对。  哼,玄赫那个人真是两面派,明明他自己也是怕麻烦得很,却这次跟着她爸爸妈妈一起,一同来反对她。而且,跟她在一起时,常常取笑她的,只在爸爸妈妈面前,却装斯文得很,一下便取得他们的好感,哼,真是马屁精。  三票对一票,云儿当然没有优势。当然,因为她有身孕,婚礼的事他一点都不让她操心。  他们的婚礼在本城一家浪漫的小教堂举行,场面虽然不热烈,却也是气氛十足。  当那位胖乎乎的神父对她说:“何云,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当听到神父庄重地说着这些话时,她心中竟然一跳,抬眼看着他时,竟见他含笑着看着她,心中一动,她低声回答: 我愿意。这,确也是此时此刻的真心话。  “玄赫,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她听到他低沉而坚定的回答: 我愿意。那一刻,她竟突然后泪水盈眶。而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倾身来吻她,甚至,还低低地俯身到她耳边说:“小傻瓜。”   云儿磨了磨牙,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就看不得她感动一下下么,偏偏又来气她。   

sophylsh 2009-11-09 17:18
第三十八章 夏至   时间如清风,缥缈无形,感不经心,一晃而过,寻不着摸不到。  夏至到,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槿荣。  “夏日天气炎热,老穿黑衣裳总不太好,你看你要不要换几件别的?”今日管家来问云儿夏日裁制衣裳的事,她翻到玄赫柜子里都是一色的黑衣,很是无语,于是,便趁他下朝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开口问他。  “随便,”玄赫夹了一筷子的鱼后,慢吞吞的说着。云儿眨了眨眼,想不到他竟会说随便,倒是挺爽快。她总觉得这个玄赫性子偏执得厉害,譬如他喜黑色,因而所有衣裳都是黑色,连发簪也是黑色,喜吃鱼,餐桌上有鱼才会下筷。  也幸好他长得模样甚好,竟把那黑色穿出风格来。听说,他刚喜穿黑衣的那一阵子,这都城里,黑色布匹卖得甚好,几乎断货,价格飙升,男子都照着他的样子裁制新衣,风靡了一阵子。还听闻有泼辣小媳妇,因为自家夫君穿不出玄赫那模样,越看越不顺眼,竟争吵离家。唉,真真是个祸害。  吃过晚饭,云儿帮鹿儿洗澡。小小孩儿顽皮得很,甚喜玩水,在木桶里把水拍来拍去,溅得云儿衣裳都湿透了。  夏夜融融,好不容易把鹿儿哄睡后,云儿悄悄摸到后院去洗澡。今日玄赫不在家,吃过饭便出去了。他跟她说会很晚才回来。这后院里,玄赫打了一口井,弄了个澡池。浴室虽大,天气炎热后却仍显逼仄,这天气,得泡个澡后定睡得舒畅。她喜欢一觉睡到天亮,这样,便不会半夜醒来时,面对自己在他怀里的难堪。  其实也并不是她想故作姿态拒绝他,只她看来,男人和女子之间,有了那层纠缠后,男子或许没有什么,只女子,总会无端端的生出种种情绪来,或怨或恨或嗔或爱。女子在这世间,可以依傍的只有父兄丈夫孩儿,若她这般,没有谁可依傍的,如若自己把身子交他,无端便生出依赖来。放佛把他变成她的天她的地。就像以前她对云风李颢这般,这条路太艰难,她已不想再走。  再说,他贵为王子王孙,自有他的责任和义务,以后会娶正妻,会生孩儿,皇家向来是非多,她不想鹿儿卷入这是非恩怨来。她也已想好,等有日她的这件事众人渐渐淡忘后,国舅不再盯着他不放时,她便离开这里,带着鹿儿远走他乡。  池水清且凉,一轮弯月静静的倒影在手中。脚刚伸进水里,波光扩散,月融成片。  云儿盘了发鬓,慢慢浸入水中,池水漫到胸口,一片清凉。白日甚是繁忙,此时才得好好放松片刻。虽说这只是个王子的府邸,然则事多且杂。自她接手管理这王府后,还颇下了一番工夫。很多时候,都是表面祥和背地里暗涌,玄赫虽严,却也有人面服心不服的,做事拖沓,她只得把人员重新安排调配了一番,利用这些人的亲疏恩仇关系,分配工作范围,让他们互相帮助互相牵制,把事情做完做好。  想到这,云儿叹一口气,以前在皇宫中,见得多了那些猜忌提防,相互利用牵制,人心,真难琢磨。云风曾跟她说过:“人心便如那马,有顽马劣马好马,如你能驾奴得好,它便乖乖朝你想让它奔驰的方向走,就看你怎地利用。”她这安排,本就寻着这道理的,希望以后即便她离开,这府中另外接管的人也容易上手。男人一心在外打拼,这府中安稳才不至于让他操心。外面世界本就暗流汹涌,回到家中才有些许安定祥和时刻,这也许也是她能够为他做的。  近日市井上传得沸沸扬扬,说秦月楼来了个绝色女子,才艺双全,然性子却清高得很,对她不喜的人,千金也难买一面,却独独钟情三王子玄赫,现在他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今晚,他是不是到她那里去呢?  云儿闲着无事,那水柔柔软软浸染得她很舒适,思绪便飘飘悠悠的转回池水的主人身上来。  突然她感觉到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晃得一震,莫不是水蛇?夏日本就多虫蛇,她也最怕这软且长的动物。  慌忙转过身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根杂草根浮在水面上,像是被人折断后扔进来的。有人进来了么?她四下搜索,视线一会便锁住池边站着的那黑色身影。  “你——你——”云儿结巴了,她未着寸缕,衣裳都在岸上他的脚边呢。  “美女池浴,犹如浮在水上一朵睡莲,甚美。”那人站在岸边,摇着折扇,一派悠游的样子。  云儿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不无着恼的想:他这般喜黑色,是为了躲起来看人家女孩子洗浴不被发现吧。  “殿下,您能先出去么?等我换了衣裳,您再来?”云儿试着跟他商量。  “唔。世间美景一过即逝,片刻不等人。你叫本王回避,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那人说完后,撩起衣摆,竟坐到那池边来。  云儿把身子往水里再隐了隐,奈何水太清月太明,根本避无可避。云儿脸红得不像话,偏偏奈何他不得。抬头看他时,见到他的目光遥遥的落在远处的那株木槿树上,随悄悄安了心。唉,杞人忧天而已,他一定根本对她没兴趣吧,世间那么多朵娇艳鲜花钟情于他,她这株过气的小花又怎会入他的眼。  “你一直这么躲着我,是在等人?”他捡起一颗小石子,往那池水里丢,石子在池面跳跃了几下后终于沉底。  “没有——”她有什么要等到人吗?  “你别等了,他过得很好。”他说。  “没有等。”云儿固执的坚持。她想也知道,他一定过得好吧,那沫月,虽说曾那般暗算过她,不过,到底一定是真心喜欢他的。一个女子为了一个男子,下狠心去害人,一定是很爱很爱才会那样的。只他性格耿直,常年在边塞,朝中事情了解不多,只希望他,别卷入何种争端中才好。他只属于战场的,她一直都知道。  “是吗?”他语气轻飘飘。“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固执。”   “……”云儿默。如果她和他一样,那便好了。  “是。你不等我也不想等了。”他像是自言自语。“近些日子,你都听到我哪些事?”   他的事?他向来是这都城人议论的焦点,他的事,太多了。云儿露出茫然状。  “比如说,我现在很迷那个青楼歌姬的事?”他提点她。  “听到一些。”她低声说。想是一定在水中泡久了的缘故,她竟感觉有些冷了。  “嗯,我确是很迷她。你帮我选个日子吧,我把她娶进门。”玄和说着。  “好!”确是夜越深水越冷,她身子忍不住打了个抖。  “别整什么仪式了,那种事情,一生有一次便够。”他又说。  “娶正妃的时候,仪式比那更多。”看着他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她忍不住小声提醒他。  “对了,你为什么还不娶正妃呢?”   “嗯,美人太多,不知道要选谁。”他望望月亮后,挪揄地说。  “……”云儿这次真的是无话可说。  “你赶紧把这事办了,越快越好。”他说。  “您的意思是?”云儿下意识的搓了搓被泡得有些软的手。这人是怕夜长梦多,人家女孩改变注意么?或是怕被别人抢先?想不到他也有这么一天。真是一报还一报呀。  “嗯,把那西厢房收拾出来,能住人就好。”他扯了一枝草咬在嘴中,表情有些嘲讽。  “这样好么?西厢房比较避静,东院倒是还有一处没住人。”云儿想了想说着,西院是离大院最远的地方,那么个千娇百媚的小姐,会住不惯吧。  “别管那么多。”他冷冰冰的说着。  额,好吧,情绪又回到飘雪天了,无视他。  “好。”如此,到时有人哭诉,他可别心疼。  “上来。”他站起身来后,跟她说。  他还在岸上,她怎么上去?她正想着,他就已经快步的离开了。  这一夜,玄赫一直没有回来。他这么着急要把那位小姐娶进门,会不会是她有了身子?云儿脑子乱糟糟的,想是泡水泡得太久了吧,头脑有些昏沉。  她做梦,梦见她在迷雾中迷了路,不知该往哪里走。跌跌撞撞中,看到白雾中出现个黑色身影,她很高兴,向那人奔了过去,只是,那个人并没有理他,怀中抱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施悠悠的越走越远,她一个人在迷雾中,东突西撞,就是找不到出路……   等她汗湿湿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刚朦朦亮。  还好,只是一场梦。只是,心中犹自起伏得厉害。  她起床走到外间的时候,才发现玄赫已经在那里了。额,他起得可真早。  “你回来了?”她小声问他。  “嗯!”他揉揉额头,像是很困倦。情到深处,困倦是必然的。  “没睡好吗?”刚一问完,云儿就窘困得很。  “我去帮你打洗脸水。”不等他回答,她便匆匆的出门去。   第三十九章 紫薇   三日后,巫师送来了批样书:二十二日,宜祈福、斋醮、出行、冠笄、嫁娶……迎娶之事便定在这月二十二日,时间尤为仓促。  云儿差人把西院厢房收拾好,等着把新娘迎进来。大院因玄赫的要求,没做过多修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进行。  云儿后来觉得,玄赫一改往日大张旗鼓的行事风格,是因为六国盟会在即,他不想惹皇上不高兴吧。虽说歌姬也没有什么,但是,却是皇家最为忌讳的。王子王孙,弄个女子放在家里押玩倒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如若大张旗鼓娶进门让人笑话了去,面子往哪搁呀。如她这般,还是因为玄赫为她弄了个假身份,才有着家世清白尚可取的地方,如若他们知道她曾是侍室,不得气得什么似的。话说回来,这玄赫做事倒是做得滴水不漏。不过,她身份是假,是皇家儿媳也是假,到时候终归是要离开的,这样,也好。  丫鬟下人们议论得厉害,当家的云儿很苦恼,只好找了几个管事来训话。“三王子向来的行事手段大家是知道的,到时只怕我也保不了你们。”反正玄赫在这府中已经唱黑脸唱惯了,把他当恶人使也不为过。  云儿正说着玄赫,就发现几个管事神色变得更恭敬了些,头也压得低低的。唉,其实他们平时工作都很努力的,伺候玄赫还挺辛苦的,云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安抚了几句后便放他们离开。  “嗯,不错,挺有样子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笑的声音。  云儿讶然回头,玄赫就站在她身后,摇着折扇,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儿皱着眉问,这样突然的出现,很吓人的。  “嗯!好一会儿了。”他更走近了几步,勾着唇角打量她。“其实你蛮有当泼妇的潜质。人不可貌相呀!”   ……云儿默然。其实她也不想当泼妇的,还不是因为他。况且,刚才她很凶么?不过是小小威胁两句。  “本王说得不对吗?”他笑着问。  “对!其实妾身也真觉得人不可貌相。王子许是个痴情的人也说不定。”云儿看着他说,本是想笑话他让都城的女子伤透了心的。偏偏是在这节骨眼上,倒感觉有点酸酸的味道。云儿瞬间窘迫起来。  “痴情倒是说不上,专情确是真的。”他低声笑着说。  云儿看着院里木槿花惊悚地掉了一地。这个人,该怎么说他好呢。  吃过晚饭后,下人就来报告,说西院已经收拾好了。云儿带着玄赫一起去看。  西院环境甚是简陋,原本是家中老嬷嬷住的地方,后来下人都搬到北院,这西院才空下来的。云儿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玄赫把新娘子安排住那里是何用意,莫不是新人喜静么?  西院原本花少树稀,云儿向来喜种植,春日时便已让人种了些紫薇树。时值夏日,院里紫薇盛放,青草依依,甚是安静雅致。  “你倒真会持家。”玄赫望着那满树烂熳的紫薇,低声说着。“这荒僻院落都被你打理得这般雅致。”   “儿时母亲告诉我,紫薇还叫怕痒树,只你轻轻抚摸它一下,立即会枝摇叶动,浑身颤抖,甚至会发出微弱的咯咯响动声。”云儿受不得他突然变正经的样子,随笑着告诉他。  “哦?真的么?”他突地把她拉到树下。“我试试——”   紫薇树树干新鲜而光滑,筋脉挺露.莹滑光洁。他把她推到花枝下,伸手摇着树干,那树果然晃动吱响,花瓣纷纷落下,洒了云儿满头满身都是。  “还真有趣——”那玄赫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哈哈的笑起来,眉目疏朗。  他把云儿推到一株又一株树下,玩得乐此不疲。后来云儿也着恼了,扯住他不放,任那花瓣也落得他一身。  “王子殿下,往这走吧。”云儿扯着他的衣角往前拉,想让花瓣也洒他。却不料前方有着块石块,绊住了她的脚,云儿一个不稳,直直往后倒。那玄赫不拉她不说,还跟着她一起倒到那草地上,密实的压着她。  云儿尴尬得满脸通红。  “快起来——”她推他。  “不起——”他把头埋在她肩窝上,像个孩子似的耍赖。  花瓣随风飘落,洒得满地都是。一片片的,落在两人的身上,头发上,脸上……   云儿拿他没办法,紧急之下,灵光一闪,伸手挠上他的腰窝……   玄赫浑身一震,呵呵的大笑起来。  云儿眼睛眨呀眨的。咦,这个人也怕痒么,以后他再使坏的时候,倒是有办法对付他了。  然她并没有得意多久,只一会儿,他双手迅速地捉住她的两只小手,固定在头顶上。  “做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他压在她耳边低低的说,拂过的气息痒得要命。  他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进占她的腋下与腰侧,换来她生平第一次尖叫出声,又笑又叫,面孔上布满潮红与尴尬。她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扭来扭去的像只菜虫。  “不要……拜托……你……”她笑得眼泪都溢出来了。双眸变得水灵灵的,他真停了下来,与她对视片刻后,竟低下头接收她唇上渐敛的笑意。那吻不是挑逗,不是强占,几乎是珍惜怜爱的,她的心有刹那的停止跳动。  “殿下——”一个急急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又“咦”的一声,她听到错乱慌张走出去的脚步声。  玄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云儿趁他分神的瞬间使力把他推开。唉,没脸见人了。  “进来吧。”等两人都收拾好后,玄赫唤着那人进来。  “殿下——”那人头埋得低低的,满脸通红。  云儿偷瞧了玄赫一眼,这厮还真镇定,脸不红心不跳的,是这种事情做多了么?想到这,云儿突然感觉心里一阵不舒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那天晚上,玄赫还是一夜未归,云儿晃动的心,变得又平静起来。  二十二日,好事成双,玄赫把那歌姬娶进门了。  真是个漂亮的女子,眉目如画,肤如凝脂,身段婀娜。难怪玄赫那厮会娶进门,连云儿看着都喜爱,太美了,娉娉婷婷的,如那出水芙蓉。  “这是青墨。”玄赫携她到她面前,介绍着说,笑容漾着温柔。  以前曾听人说过,每个男子命中都有个命定的女人,那个女人,会是他的幸福劫,他会为她痴,为她狂。玄赫命中的女子,该是这位青墨吧,美得出尘,气质清洁,能出淤泥而不染,更为清贵。  云儿送了她一对玉镯子做见面礼,她回礼一对金环玉耳坠,甚是灵巧漂亮。  新人进门的这日,府里还是一如平时的安静,或说,比平时更静了,就连鹿儿也乖巧地不去闹玄赫。一日过得倒是宁静。  只听说外头传闻纷纷,说玄赫已把青墨娶进门,当个宝似的藏着。那些好打听的人,偷偷来问王府的下人,谁想这些下人一个字都没透露,只一句:“主人家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知道。”真真让人兴奋而来失望而归啊。那青墨少少露面,众人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仲夏夜,月淡星稀,连一丝风都没有,沉闷得几乎让人窒息。鹿儿没见到玄赫,一直不肯睡,云儿哄了他好久。等她上床时,夜已深了,只天气烦热得很,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半梦半醒间,感觉背后灼热得厉害,仿佛被烤到火炉上。她转过身去想探个究竟的时候,却滚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吓了一跳。  “啊——”她下意识的惊叫,玄赫今夜该是在新人房里的,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床上的这人会是谁?天气太热,云儿头脑昏沉,还不及多想,张口便咬上那个人抱在她胸前的双臂。  “做甚?”那人抽了气,颤声问她。  咦?这声音怎地这么熟?  “殿下?”云儿疑惑的问。  “做甚?”他没好气的问。  真的是他。“您怎会在这里?”她好奇。  “我不在这里在哪里?”他声音更加不善了。  云儿的睡意全无了。“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您怎地不再新人那里?”   “你想知道?”云儿听到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笑意。  “额——”应该是比较好奇而已。  “你让我亲一下,我便告诉你。”他把她抱入怀中,搂着她低低的说。云儿挣脱不开,只由着他。嗯,他身上还是熟悉的味道。  云儿眼一闭,装睡。心中恼恼的嘀咕:他定是惹得新人不高兴,被赶出门吧。真是一报还一报呀,他也有今日。  他见她呼吸均匀绵长,一派进入梦乡的样子,咕咕的笑起来,想是累了,也不再逗她,只搂着她不放开。  夜里,习习和风起,把薄薄的床帐吹得袅娜摇动,一室柔和。  几丝清凉渗入室内,解了一屋子的烦躁,云儿心中沉静不少,悠悠然地便睡了过去。只朦朦胧胧间,听得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是抱着你睡最为安心,我只想抱你睡。”   那声音温柔无比,飘忽得像是在梦中。  早上,云儿醒来的时候,并没看到玄赫。当她看到他和新人相携着来进餐的时候,心里一片混乱,自己昨夜真的是做梦么?只是,那梦也太真实了些。  

sophylsh 2009-11-09 17:18
 第四十章 回避   夏日是个突飞猛进的季节,一切都在肆无忌惮地疯长,连炎热也是。  阳光炙烤着大地,院子里的花草都垂头丧气,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云儿指挥着下人给花树浇水,她最看不得花儿草儿没有精神的样子。热气逼人,人已经够没精神了,如果花树也如此,那多让人烦躁。树叶得到清水的侵润,渐渐绽放出些许生气了,几滴水珠留在叶片上,把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辉。  “娘娘,王子让您再送些冰去给青墨娘娘。”一名丫鬟匆匆跑到云儿跟前,来不及擦把汗,轻喘着说。  “我知道了。你先等着。”云儿忍不住皱了眉头,今天这已是第五次来拿冰块了。这样用下去,不到两日,府里的藏冰可是用完了。“你回去时跟青墨娘娘说,从明日开始,便没冰了,让她叫王子再想别的办法避暑。”   “是。”小丫鬟擦了把汗,今日这么大的太阳,来来回回跑着,累得都快晕了。新夫人喜静,性子清冷,平时只喜弹琴作画,只见到殿下来时会高兴一些,多说一些的话,平时都不搭理人的,只喜吩咐她,偏偏王子又宠她宠得紧,她一个小丫鬟,哪敢有什么怨言。  云儿让小丫鬟带回去了一大块冰。  西厢房里,玄赫边喝着冰镇的酸梅汤边看青墨抚琴。一曲琴,歌声淳,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犹如天籁之音,只把人听得如痴如醉。不只玄赫,连日日跟在玄赫身边站在不远处守着他的那名侍卫,也听得忘了回神儿,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黑脸冒起几片可疑的红晕。  一曲毕,青墨轻巧起身:“王子以为如何?”态度还是如清水般纯净,只是那眉底眼梢有着掩藏不住的爱意。  “甚好——”玄赫携着她一并来到那凉亭里就坐。  “爱妃才艺双绝,可否陪本王招待这次六国同盟的贵宾?也教他们见识见识我云泽国美人如花。”玄赫笑笑着说。  “这样好么?”青墨的笑容有了一丝松动。这些日子,虽然看着王子像是特别宠她的样子,只她还觉得自己离他还是好远。虽然他总是一副笑容温柔的样子,但她就是感觉,他那笑容里没有透出丝丝的爱意,她心里惴惴不安的,彷佛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一般。每日和他同榻而眠,他也总熄灯黑火,虽然他每次要她时都急切又狂烈,但青楼里的妈妈曾说,男人爱不爱你,跟他床上变现得卖不卖力没有关系,只要是男人,看到女人美丽的胴体,总会一个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琢磨不到他的内心,不知道他那样狂热是喜她的身子,还是爱她那个人,只等着他爱上她,她的日子才能解脱吧。  入夜,半梦半醒间,云儿又感觉到床榻的那一端沉了下去,不消说,肯定是玄赫那厮三更半夜的又偷偷摸进来了。近些日子他奇怪得很,明明晚饭后和那青墨双双离开,一副今夜会歇在她那里的样子,偏偏每次都是三更半夜的摸回她这里,第二日又早早离开,行踪诡异得很。头几日她还常常被吓到,这些日子,习惯成自然,全无感觉了。  不过,她只是好奇,然,问他他也不说,她便不再问了,天气炎热,事情又多,没有闲心管他,随他去吧。  “睡了么?”他挨过来,低声问她。  “唔——”好热,云儿又往床侧挪了挪,不想挨他太近。只他却不让她好过,长臂一捞,便把她捞回怀里了。这人体质甚是奇怪,不怕冷也不怕热,倒是她,冷也怕热也怕。  “热。”云儿微微挣扎了下。  “这两日你别扭得很,是为何呢?”他低低的说,她却还是听到他话里的得意,仿佛抓到她什么把柄似的。这人真诡异,她越烦躁好似越能取悦他。  “天太热。”她低声答。  “是吗?嗯,我在彩城倒是有处避暑的府邸,不如你和鹿儿去那里住些时日如何?”他把玩着她腰上佩戴那块玉佩,低声说。  夏日衣裳本就薄,身子被他密实贴住,出了一层汗,衣裳都湿了,黏黏腻腻的,难受得很,偏偏她就不敢推开他。是应着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老话么。现在,她和鹿儿,还需要他的庇佑。  “好!”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他听到她的叹气,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在支开你和鹿儿么?你在想我和那歌姬要过两人世界么?”他的声音突地变得清清冷冷的。“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你甚至也知道,我根本就不喜那歌姬。可你偏偏装糊涂,跟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一样,假装我喜爱宠爱那歌姬。你明明心中清透,却喜欢装糊涂。你也知道,我让你去避暑,只是因为六国东盟在即,前日后,各国君主都会来,云风也会来,我只不想你再卷入是非中。或是,云儿,你是想留在都城,想见你要见的人么?”   “没有的事。”她小小声答。  “你想见也见不到,这次他并未跟云风来。”他说。  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臂,捏得她很疼,使得她的眼眶涌上了一层薄雾。  “不许哭。”他恶狠狠的抹了她滑落的泪。“我也不逼你,只等你避暑回来,到时,无论你是想通还是想不通,都由不得你,我都会把你真正变成我的人。”   玄赫似乎气得不惊,胸口犹自起伏不定。云儿有点点心虚,他确是为她好。她是风昭国皇室的宫奴,如果云风看到她,一时心血来潮,把她带回去的话,那么,谁都没有办法阻拦的,奴者的生死权限都掌握在主子手中。  玄赫不再说话,云儿也不敢说,只见他似乎还在气,她便讨好的伸出手,轻抚他的后背,像平时哄鹿儿睡觉一般哄他。哎,看她现在多悲切。  第二日,云儿收拾好行李,带着鹿儿和几个家丁启程去彩城。玄赫竟把他的贴身侍卫也派随他们去。  ……   风昭国,将军府。  兰花站在葡萄树下沉思,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告诉他,有用么?  她的思绪徘徊着。以前小姐曾告诉过她,像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人,凡行事都要三思。在宫中时,她曾因为她的莽撞,差点都打死,幸好遇到小姐,也幸好小姐机智,才把她救下的,那以后,她便一直跟着小姐,知道她去世。  那日她和小姐去上香,是沫月把小姐毒昏,然后弄走的,幸亏三王子救回来。  以前她之所以没有告诉将军是因为,小姐说过遇事要三思而后行。那时,她看到将军和沫月像是很亲密的样子,况且那时将军并未恢复记忆,人家夫妻恩爱,哪里会信她这个外人的话。  “兰花?”兰花正想着,突地听到有人在叫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才发现是李颢。  “将军——”兰花对他行礼。  “嗯,云儿也喜吃葡萄。”李颢看着又大又绿的葡萄叶下,挂着一串串晶莹透明的,紫红色的、碧绿色的葡萄,淡淡的说着。她喜吃水果,爱花草,他曾说过,要在这院子里种满花草,日日陪她赏花。是他负了她。  “其实,小姐从未怪过你。”兰花看着他似乎越来越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告诉他。  “嗯。”他只轻轻嗯了声,眼睛却看着不知何处的前方。他倒是希望她怪他怨他的,有爱才会有怨,她一定对他失望透了吧。  兰花于心不忍,那沫月那般算计,真的只是为了跟他在一起么?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他。如何处置,便看他自己的了,毕竟那时,小姐还怀有他的孩子,连孕妇都下得了手的人,心肠便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尸两命的。  这将军,现在看来,倒似乎对小姐还有几分真心。如若沫月真是那般心肠恶毒的妇人,这将军保不准哪天也会被她利用呢。  惊心动魄的一件事,这是道来,也不过是三言两语。然而,等兰花说完,李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几乎站不稳,他的手攥成拳,握得筋经凸起。  “将军,皇上差人来,让您马上进宫一趟。”正当兰花惊恐的看着李颢晦暗的面容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内侍进来报到。  “知道了。”李颢慢慢地和缓情绪,有些事情,他需要一步步去理清,而现在,急不得。   第四十一章 疾病   彩城,距都城有十日的脚程。  云儿听下人说,那彩城,它背靠高耸入云连绵起伏的彩山,面对经流不息清澈碧绿的罗河,风光旖旎,傍山依水,气候宜人。“天气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曾有诗人墨客如此赞它。  第一日行路,走到半路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夏日逢细雨,倒也是清爽宜人。清风细雨杂香来,一天晴碧新开。官道夹道种榆槐树,林木茂盛,雨水把树洗刷得青翠欲滴,入眼处一片翠绿。  玄赫给云儿准备的辎车宽敞舒适,云儿索性让随行的丫鬟和吴妈一起坐上来。玄赫的贴身侍卫布奇和十几名侍仆批着蓑衣骑着大马跟在后边。  云儿待人亲切没架子,丫鬟们也放得开些,嬉闹着逗着鹿儿玩,一会教他背诗一会儿让他唱歌。鹿儿牙牙学语,把众人逗得乐不可支。后来他累了,窝在云儿的怀里入睡。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在她怀中睡得安静悠然,云儿的心甜丝丝的,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肉相连的人呀。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达驿馆。云儿她们要在这里歇一夜,明日再赶路。  驿馆房舍甚为简陋。入夜,云儿哄着鹿儿入睡后,听得隔壁传来一女子低低的哭泣声。  “别哭,别哭,不是还有我么?孩子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又听得一男声在低低的劝哄。云儿记起来了,隔壁入住的是一对商贩打扮的夫妻,衣裳简陋行色匆匆,却神色愉悦。这会儿哭,是半夜孩儿突然得病么?那真是让人心急的事,云儿虽学过些医药,不过因那时是担心云风,专心钻研的只是解毒,对小孩儿的病,还真不敢乱下药医治。小孩儿身子最是脆弱敏感,弄错一点点都不行的,哎,希望他们没事,这驿馆也不知道有没有医者。那女子仍是哭,男子一直柔声软语安慰。云儿听久了,心中一阵涩然。  借着昏黄的灯光,云儿轻轻抚摸鹿儿嫩嫩的小脸儿,这孩儿,除了那一双眼随了她以外,其他的都随他父亲,就连那比别人厚重许多的耳垂,也跟他父亲一摸一样。  彼时,在边塞时,似是有那么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他日日早早就出门去巡防或是操练,半夜才回来。那时,她总觉得时间飞快,和他相处的时刻总是很短,夜里,两人都舍不得那么快入眠,她窝在他的怀里,静静听他有力的心跳声,而他,温柔地拨弄她的长发,时时在发间落下绵密的吻……她有时被他轻抚得昏昏欲睡时,便悄悄伸手去揉捏他厚厚的耳垂。他怕痒,迅速捉住她手,灼灼的看着她,只一会儿,抿唇一笑,执起她那只顽皮的手,放到唇边,一根一根的挨个吮吻……她脸红心跳,却无力挣脱。他吻完手指后,犹自不满足,俯身寻向她的唇,轻柔的啄吻起来……似乎有那么多的理由让他们情不自禁,当他温热的指尖抚过她胸前的圆润处,双唇含住她那胸口尖端深深吸吮时,她浑身酥软,糯糯地任他为所欲为,等他覆到她身上,长驱直入之时,凑到她耳边,低低地柔柔地轻语:“云儿,我爱你,爱你……”声音暗哑不成腔调,她却听得心生震动,那声音长久长久在她心头盘旋缭绕,四周游走,让她整个人变得如水般清柔……   窗外突然响起几声闷雷,把云儿从越游越远的思绪中炸醒。想起日前玄赫的话:不管你到时想得通想不通,我都要把你变成我的人。她烦躁异常。看不见的渺茫的未来,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棋局,特别是鹿儿,要怎么让他健康快乐的成长,长大成人,该怎么办?这些问题环绕着她,难道要呆在王府一辈子么?她的心一阵阵的收紧,无措,层层烦躁情绪叠加,心中忽地生起一阵怨气。窗外雷声轰轰,她从未像此刻这样,这般强烈地怨起李颢来。  怨他,怨他给了她一个美好的梦,却亲手把它弄碎。怨他,既然不爱她,为何要那般对她。他喜她的身子,她是他的妾,拿去便是了,为何日日温存软语的哄她?怨他,让她爱上他,如若她从未爱过他,她也不会像此刻这般难过。怨他,让她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满怀期待,他却撒手不管……也不知那株药草开花了么,她好想亲自问问他,为何,为何要那般对她。她承认她便是这般的痴,哪怕听到他说出何种不堪的答案也好,她也想亲口听他说,那是为何,也好让她死了那份心。  突然,再有雷霆乍起,巨大的声响听得云儿也是一震。鹿儿被吓醒,哇哇的哭起来。云儿心疼,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鹿儿却还是哭闹不停。  云儿没法,轻轻抚他小脸,却不想这一抚竟让她吓一跳,她发现鹿儿有了热气,赶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试试,感觉热乎乎的一片。云儿心惊不已,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就起了高热了呢。她赶紧起床,到隔壁唤来了吴妈和丫鬟侍仆。布奇匆忙去唤来驿馆的管事。  “这馆舍没设有大夫,最近也得到附近的县郡去。最近一个县郡,也要十几个时辰的脚程。”那管事说。  云儿愁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又有孩子生病了么?”那些馆舍里的人被吵醒,纷纷出门来看。  “是啊。”   “近几日突然有许多孩儿生病,一个传一个的,我们村庄还死了好几个呢,可怜哪,都是些活蹦乱跳的孩子。”   “可不是,这病专传孩子。说不定是瘟疫……大夫说是很难治。”   云儿听得众人议论纷纷,腿都软了。  隔壁的那对夫妻听到响动也出门来。  “你孩儿也病了么?”那妇人问云儿。  云儿胡乱的点头。  “我孩儿也突然病了,日里还好好的,入夜便发起高热……”   相似的症状么,莫不真的是疫病?云儿紧紧抱着鹿儿,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布奇匆匆带着两名侍仆连夜去请大夫。那管事说,他们最快也是清晨才能赶回来。长夜漫漫,难不成让鹿儿烧这么一整夜么?云儿差点垂泪了。  “刚才我夫君给孩儿施了针,孩儿高热竟退了些……”那隔壁的妇人轻声安慰云儿。“你不要着急……”   “您夫君……”云儿匆忙捉住她的手。  “他刚才下楼找水,唔,我去找看看。”那妇人说着,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她回来。“馆舍另外几处也有孩儿生病,我夫君去帮他们施针去了,被那边的家人牢牢拉住,可是一时半刻回不来……”   云儿默然,都是做父母的人,她了解人家的心情。施针么,她以前倒是看过这方面的书。无论如何也要试试的,鹿儿烧到明日,恐怕……云儿轻吁一口气后,勉力站起来,吩咐吴妈和丫鬟去烧水准备,她要亲自给鹿儿施针。  她记得书上说过,幼儿发热,面色潮红,舌苔白厚,因给予针刺四缝、少商、商阳放血,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也,少商可清肺经之热,商阳可除阳明之热,故可获效。  第一次施针,还是自己的孩儿,云儿的汗一滴滴地往下掉落,少商、商阳……她一针针的施着,鹿儿疼得哭闹,两个丫鬟把他紧紧抱住,心疼得不得了。  到了下半夜,鹿儿的高热终于退了一些,云儿暗松一口气,差了吴妈煮了一些随身带的药草来给鹿儿泡。也不知这药草有没有用,都是病急乱投医的。看着原本喜玩水的孩儿,现下看到水却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云儿心痛异常。只在心中千次万次地求神佛保佑,保佑鹿儿什么事都没。  泡过药草后,鹿儿总算好眠了。看着静静入睡,偶尔皱皱眉头的小小孩儿,云儿此刻终于忍不住落泪。  清晨,布奇终于把大夫找来。  “老夫司从。”那白胡子白头发的老人开口的时候,云儿忍不住嘴巴微张。司从,当世最有名的大夫,医术高明,听说还有起死回生之术。  “请老先生救救我的孩儿。”云儿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便跪下。  那老人吓得弹跳到几丈远的距离。“你是玄赫的爱妃,他知道你跪我,不知要想什么法儿折腾我呢。快起来,快起来。”   原来他是跟玄赫认识的呀。也对,这司从性格甚为古怪,他不想医人的时候,连皇上都请不动,怎会连夜奔波来这里呢。  司从为鹿儿检查了一番,然后,摸摸胡子:“无妨无妨。”   听到他的话,云儿扑跳一整夜的心总算放下来。  “不过要好好将养,休息些时日。”司从为鹿儿开了几副药后,叮嘱到。  馆舍里的人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知道司从在这里,在门口跪了一地,希望司从也给他们的孩儿看个病。  “麻烦,麻烦……”谁知那没多少良心的老人看到黑压压的人后,一连迭地喊了几声麻烦,直接从窗口跳走了,身手矫健得很,云儿看得目瞪口呆。她只好把那药方抄了几十份,送给那些就医的人。  馆舍人多混杂,很不适合修养。  “王子在临近县郡也有一处别业,倒是很适合修养。”在知道现在各国君主陆续进都城,云儿不方便回城后,布奇这样建议。  想不到这玄赫倒是每处都有别业,真是有钱又有闲。他说过,等过些日子就把家里的田产什么的都交给她管理,如果像现在这样,到处散别业,她不得管理得累趴?  等鹿儿稍微好一些后,云儿带着随从,到那临近的县郡去。这次,彩城是去不了了。  布奇差人回去跟玄赫交代,自己领着云儿他们往那县郡赶。   

sophylsh 2009-11-09 17:19
第四十二章 无奈
  这临近的县郡叫紫郡。
  云儿她们赶到紫郡的这日,正逢浴节的前日。
  浴节为云泽国的传统节日。据说夏日天太热,连天上的仙女们也耐不住暑,纷纷相约这日到凡间戏水。仙人戏水当然有讲究,比如沐浴要诸多香草。据说,因仙女们是偷偷下的凡,这天上香草不能随便拨,便想着借这人间的香草一用。凡人知道这个需要,本着对仙人的仰慕,偷偷把香草放到河边供仙人浴用。仙女为表感激之情,但凡贡献香草者,均得仙女帮实现一个愿望。于是,头日的夜间,男男女女都到河边为仙女献香草。月上柳梢头,正是相约好时段。慢慢的,这浴节前日也变成男女相悦相约之夜。
  云儿她们入城的时候,已是入夜。只见得那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派鱼龙舞。灯火阑珊,男男女女盛装艳服,言笑晏晏。
  辎车终于从大街上转进一处安静的巷道。车夫几声“嘟——停——停——嘟——”的唤声起后,马车稳稳停住。
  “娘娘,我们到了。”布奇在车门外交代。
  “嗯——”云儿抱着鹿儿,随着吴妈丫鬟下轿。
  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几株高大榆树从墙内伸出来,郁郁葱葱。
  布奇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那来人见到布奇和身后的一群人后,大吃一惊。
  “布总头——您这是?这些人是?”那开门的人守在那门边,似是不解的看着布奇问。
  “不得无礼,这是王子的云妃娘娘。”布奇沉声说着。
  “啊?你说娘娘来了?”那人呆愣了一会,竟没有行礼,连门也顾不上,匆忙就往院内跑。
  “娘娘,请!”那布奇皱着眉头,长年不笑的脸此刻更为严肃了。阿四今天如此失常,这是为何?
  不过,刚行不远,布奇便什么都明白了。难怪阿四跟娘娘连招呼都不打,便匆匆跑进来。
  阿四本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的,刚想开口,便被玄赫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杀过来后,立马僵立在凉亭边成雕像。
  云儿刚一踏进这院落,入眼处便是一池的荷花,荷丛深处,花灯明媚,露荷翻处水流萤。一座月亮小桥横跨在那池水上,弯如弦。几个仆从也是第一次到这里,被这美景怔住了。其实怔住他们的不止这美景,还有在那湖边凉亭上和美人把酒言欢的三王子。
  云儿一群人便愣在那小桥上。云儿抚额,这个时候她该如何表现比较好些呢,是温柔大度还是醋意横生?
  不等她想好,本在她怀中安睡的鹿儿,被灯光一照,醒了过来。揉揉迷蒙的眼睛,似是看到凉亭里的玄赫了,一喜,糯糯地唤了声:“爹爹——”云儿想拦都来不及。
  玄赫猛然抬头往她们这边看。灯火阑珊,云儿似是看到他的脸色有刹那间的惨白。
  “殿下——”虽然破坏人家约会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此时此刻,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云儿只好带着众家仆去给玄赫行礼。
  “爹爹——”鹿儿一日没见玄赫,此时见到,甚是高兴,挣脱着,伸出手,欲让玄赫抱。
  “殿下——”那女子也起身,微红着脸。
  “殿下,这位姑娘是?”云儿微微叹口气,玄赫这厮,真该打,有事没事便来祸害良家妇女。云儿看到那女子,随开口为她圆场。
  “见过娘娘。奴家姓罗,父亲是这紫县县主。今日家父知三王子到此处,虽让奴家送些自酿的酒来给王子尝尝。竟侧妃娘娘来,奴家便先告辞了。”那女子抢先说着,倒是落落大方。
  玄赫也不留她,差了人送她回去。
  只等得人一离开,玄赫原先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变色。
  “布奇,这是怎么回事?”玄赫伸手接过鹿儿,沉声问布奇。
  “回殿下,小王子突然生了热病,司大夫称需好好休息,不得奔波,属下便带娘娘和小王子到此处来。已差人回去给殿下报告了。”布奇答。那日,他和侍从到紫郡寻大夫,刚一入城便看到司从,随请了他去。
  “鹿儿生病了么?”玄赫手摸上鹿儿的额头,寻问云儿。
  “嗯。半路突然得了热病。那病传染很快,很多小孩都染了病。不过我已把司大夫的方子传了出去,许是大家都能治好。”说到这个,云儿仍心有余悸。
  玄赫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六国盟会在即,如果出现疫病,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对了,得把那司从寻回。等鹿儿好透了才放他走。
  “爹爹——饿——”鹿儿嘟着嘴嚷嚷。
  “鹿儿饿了?好,爹爹马上让人弄好吃的。”玄赫被鹿儿亲了亲,呵呵的笑起来,脸色乌云尽散,吩咐着让下人准备饭菜。阿四见着小王子竟也对他笑,呵呵傻笑着下去准备。
  夜深了,星辰寥落,空气中却还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徘徊缭绕在每个屋檐下,催人入梦。
  鹿儿生病,云儿不放心,自己带在身边睡。鹿儿白日睡了半日,入夜了,却还是睁着晶亮的大眼,滚来滚去不愿入睡。云儿怕他累着,只好把他抱进怀里,唱歌哄他睡。
  院子里,月清如水。玄赫站在院子里,听着屋内悠然的歌声,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她唱:“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硕鼠硕鼠,无食我麦。……”声音清脆好听。
  “殿下,您怎么到此处来?”布奇站在玄赫身边,不解的问。
  “本王刚刚得知,守卫都城的将领竟是国舅爷的人,为防万一,六国盟会改在紫县举行。”玄赫微微扬起一抹笑。
  “将领王展?倒是隐藏得很深,我们探究过几次都没露马脚。”布奇道。
  六国盟会,为表示对盟主的尊重,别国君主不能带兵进城,只能带五六十名随从。而三王子负责此次安保,出现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借浴日节之名,到紫郡来布置工作。他已经差人给六国君主送信,六国盟会将改在紫郡举行。只想不到云儿她们也会到这里来。
  夜色沉沉。好不容易把鹿儿哄睡了,云儿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转身的时候,便看到玄赫站在床前。
  “殿下,您还没睡么?”云儿赶紧坐起身。这人怎地这么无声无息的。
  “正要睡。”玄赫说着,自己动手把那外衣给脱了,然后,翻身上床。
  云儿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莫不是这院里没有床了么,他要挤到她这里来。
  正想着,他却已径直掀起凉被的一角,钻进来。
  “不睡么?”他看着发愣的她,微微一笑。
  “爹爹——”原本已经睡着的鹿儿,似是突然听到他们的讲话,睁开黑辘辘的一双眼,兴奋的看着玄赫。莫不是刚才他装睡?刚一岁多的孩子,跟谁学的这么鬼精灵?
  “鹿儿要跟爹爹睡么?”玄赫说着,双手从云儿的身上探过,把鹿儿抱起来。
  鹿儿被他双手高高举起,咯咯地笑起来。
  看着他俩在床上闹成一团,云儿无奈的扶额,窝到床侧。
  闹腾了很久,鹿儿累了,乖乖地窝在玄赫怀里睡着了,小手却还不忘握住云儿的衣角。
  这一夜,玄赫睡外侧,鹿儿睡中间,云儿睡内侧。他俩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
  云儿看着窗外的月影悄然移转,心中百转千回。曾几何时,她也想过,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过日子。他教孩子骑马射箭,她教孩子诗词书画。那时,他明明说过,要和她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的。只不过一转眼的事,他便什么都忘了。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总忍不住想他,也在此刻,能偷偷的,不受控制的想他。特别是这些日子,突然的,特别特别想念他,完全不受控制。小时候,爹爹出门,她很想念他,便也想着爹爹也想着她便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早些回来。娘笑着告诉她,娘说:“如果你在很用力很用力的不受控制的想念一个人时,便也是他也在想你。”莫不是,他也在想她么?想她什么呢?
  她悄然泪下,正想着要拿手拭泪时,却发现自己安在枕边的手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她愕然的沿着那手看过去,窗外的廊灯映到屋里,她看到他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正看着她。
  腮边还有泪,她怔然不知所措。
  他却什么话都没说,支起身子,默默摸去她眼角的泪。她的泪却越掉越凶。
  “殿下,可不可以安排我和鹿儿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可以么?你一定可以的是不是?”她落泪,看着他问。她怕了,怕这无法预测的未来。怕这看不透的人心。三王子,风流天下知,对她的好,或许,只是得不到而为之的吧。人多是这样,你舍他不舍,你不舍他舍。得不到的,总以为是最好的。三王子这般,一定是没有受过女孩子的拒绝吧,所以,他对她好么,让她心甘情愿。只是,她不想走到心甘情愿的那天,真的不想。
  “你觉得可能么?”他的声音清清淡淡。“云儿你还看不出来么?除非我死,否则,你哪都去不了。”
  云儿浑身颤抖。她,这算不算是落入虎口?

  第四十三章 曙光
  清晨的蝴蝶山,层层薄雾围绕,晨雾随风飘移,时而上升,时而下坠。山峰层层叠叠、隐隐约约。流云散落在诸峰之间,云来雾去,变化莫测。等走近了,才发现山中的树木已被露水洗得发亮,正精神抖擞地迎接新的一天。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鸟儿,扑楞楞着翅膀从树丛中飞出,清脆的鸣叫几声。
  山脚下,一名高大的男子正沿着山路而上,道狭草木长,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裳,他却不管不顾。
  今日,是云儿走了的第四百四十四日,李颢是来为她捡骨的。他走到半山腰上,却再也怎么也迈不开步子,锥心刺骨的痛又击得他几乎站不稳。
  风昭国有“捡骨”之俗。捡骨,也称“捡风水”,又称“二次葬”,即人死后第一次葬时比较简单,埋得较浅,于是,亲人会在死者死后的第四百四十四天,挖开墓地,捡拾遗骨,经洗净、曝晒,再装入骨坛择吉地正式安葬。让亲人得以舒适安息。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颢才走到那坟地上。看到她坟前的花已经枯了,他上前去,换上刚刚在山脚下摘了那一束。
  “云儿,我又来看你。”他坐在墓碑前,低低地说,把头静静地靠在那墓碑前。“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你让我梦见你一次好么?”
  晨风习习,回答他的只是那树枝摇把的哗哗声响。
  他手抚上那墓碑,划过云儿的名字后,目光落在“夫云时辰”那几个字时,顿住。如果真有下辈子,如果他能保护你,给你幸福,那我便不跟他争这些可好?他心中沉痛,只觉自己真无用至极,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怎能忘了她呢?怎能忘?他低低地一声叹息,也许他只配远远看着她幸福吧。他口口声声说陪她一辈子,却保护不了她。如果真有下辈子,他能远远地看着她,守在她身边就好,能守护她便好。那些害她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有些事情,已经慢慢有了眉目,他会一件件的厘清,然后,便去陪她们母子。
  “将军,太阳升起了,可以开棺了。”后面赶过来的朱南和兰花看着李颢还坐在坟前,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忍不住催他。将军天还没亮便来了,他们赶都赶不上。
  李颢抬头看着已渐渐升高的太阳。他怎么敢,怎么敢开棺呢,哪来的勇气看她白骨皑皑的样子。
  “将军,我来吧。”朱南向前。
  “还是我来吧。”李颢沉声说着。
  当时埋得并不是很深,只挖了一会儿,棺木一下便露出来了。李颢小心翼翼地抹干净那棺木上的尘土。一番挣扎后,他终是伸手揭开那棺木。
  阳光淡淡的洒下来,李颢微微闭目,还未等到睁开眼的时候,却听得兰花“咦”的一声。
  “棺木怎么是空的呢?”朱南不解地问。
  李颢心中一跳,迅速俯下身。棺木里确是空空的,只填有几块石头,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皇上派人来过么?”朱南猜测。
  “不会,我隔几日便会来这里一趟。况且,这土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李颢的心怦怦直跳。会不会是?会不会?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胆的假设。
  “兰花,你亲见云儿……”李颢猛然转身问兰花。
  “是,是我亲自给小姐穿的丧衣。那时明明已经……”兰花声音满是疑惑。明明,明明已经感觉小姐身子变冷的。
  “是三王子跟云儿找的稳婆么?”李颢的心突突地跳起来。那个狐狸一样狡猾的三王子,或许,或许真有那么一丝可能,不,是有很大的可能。
  “是。”兰花疑惑地看着李颢,难道这里边有什么问题么?
  “你一路看着他们把云儿入棺埋葬么?”李颢再问,连声音都变调了。
  “嗯。是,不过那第三日,我困了,只想眯一会儿的,谁想醒来的时候竟天亮了。那几个陪同的人,已安葬好小姐。”兰花回忆。
  那个想都不敢想的答案在李颢心口奔涌。他可不可以猜测,猜测,他的妻儿,其实还活着的。
  这个答案,让他身子忍不住颤抖。喜悦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只要她还活着便好。
  那她,现在会在哪里呢?跟着那三王子,到云泽国么?皇上这次前去云泽国,差他守护都城。等他把这些事情做完,他便寻了她去。即使只是能远远看着她也好,能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便好……
  “莫不是小姐诈死么?那几日,小姐常常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那药草,还把那药草的煎熬方子写给我……”兰花絮絮的回忆,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好。只是,呜呜,小姐怎么连她也瞒着呢。对了,如果是诈死,那小姐现在又在哪呢?
  喜悦激动,李颢紧紧攥住那墓碑的一角。云儿,你一定还活着的是么?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你知道么?我,一定要找到你。告诉你,我爱你。
  ……
  不知道玄赫是怎么找到那位司从大夫的。总之,她们到紫郡的第三日,那司从也到了。还被玄赫日日押着给鹿儿把脉。
  “我说,这小孩儿活蹦乱跳的,明明已经好透了。我可以走了吧,日日窝在这里,一点乐趣都没有。”这日,司从给鹿儿把过脉后,皱眉不满的对着玄赫说。
  “没乐趣么?你日日逗着我孩儿玩,我看你是不想走的吧?”玄赫抱过鹿儿,睨了那司从一眼。
  “司大夫,鹿儿真好透了么?”云儿也担心。
  “叫司爷爷——”那司从纠正。“孙媳妇,你放心,这孩儿肯定没事。我也甚喜这孩儿呢,不若让他做我的徒弟吧。”
  孙媳妇?咳咳,她是孙媳妇,那玄赫岂不是他的孙子?云儿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这司老先生,是在报复玄赫留他在这里的吧。
  果不其然,云儿瞄到玄赫的脸黑了大半。
  在那司从大夫的妙手回春之下,鹿儿的病果然好得很快,不日便活蹦乱跳起来。云儿的心这才彻底的放下。
  这日,刚刚吃过晚饭,云儿正在房里插些刚采来的鲜花,便看到那玄赫匆匆走进来。
  “跟我去个地方。”他拉起她就往外走。
  “去哪呢?”云儿迷糊的问。过几日就是六国盟会了,他却好似闲得很。
  “去了你便知。”他拉着她走。
  “鹿儿——”云儿想挣脱。
  “鹿儿有吴妈她们照看,无需担心。”他还是拉着她不放。
  好吧,云儿妥协,一旦这玄赫想做什么事情,便一定要做到的,她挣扎也没用。
  走到后门的时候,云儿才发现有侍仆已经牵好马在那里等着。那是一匹雪白通透的马。他把她抱上马后,自己也跃身上来。
  那马长嘶一声,便踏着蹄子往前飞奔。云儿只觉得路边的景物都在快速的掠过,风拂面而过,带着夏日几丝的燥气。她感觉头有点点晕,手又无处可抓,只好牢牢的抱住玄赫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飞驰的感觉,可好?”他笑着问。她挨在他的胸前,听得他胸膛嗡嗡的震动着。
  “不好!”她赌气的说着。
  他哈哈一笑,似是加快了速度,那马跑得更快了。云儿感觉自己都快要颠飞了,只好更牢的抱住玄赫。
  过了好一会儿,那马速突地慢下来。云儿听到鸟叫声,风吹过树林的哗哗声。她从玄赫的怀里抬头往外看。山野寂寂,暮色静静而温柔地降落在树上。树林浸泡在一层明黄的光线中。那林中央有一大块空地,隐约可看到远处有稀疏的村落。
  “这山中有一处看夕阳最佳。”他的唇便抵在她的额头上,说话的时候,气息一阵阵的抚过来,麻麻痒痒的,偏她就躲不开。
  “是么?”云儿奇怪,这人今日怎地这么好兴致?
  这会儿马慢慢悠悠的走着,云儿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两个人都不说话,这样的呼吸相对,却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今日夕阳特别好看么?”她无话找话。
  “也不是。”他答。“就是今日突然想带你来看夕阳。你没听过这里的传说吧,老人们都称,如果你生辰的这日,带着心爱的人一并看夕阳,那么这辈子,无论你是穷、富、病、康,她都会对你不离不弃。”
  云儿呆了呆。没办法,这玄赫讲话跳跃性总是很大,她没法跟得上。
  “你是说,今日是你生辰么?我记得不是这日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的问。
  “是。其实我母亲早一个月便生了我。只那时我父皇不在宫中,我母亲怕我被害了,只得假装还是有身孕的样子。只等我父皇回来才敢说我出生了。于是,这生辰便误差了。”玄赫说。
  他似是在叙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可云儿却听得身子微微一颤。人们常说,宫廷里便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玄赫这孩子,也焖可怜了一些。
  “你不早对我说。我,我都没为你准备什么礼物。”云儿懦懦地说着。想起他那么认真的帮她准备生辰,她现在却两手空空。
  “喏。你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么?送给我如何?”那玄赫勾唇一笑。
  “嗯?”云儿满头雾水。
  “便把你送给我如何?”玄赫突然压到她耳边,低低一笑。
  云儿险些被他吓得跳下马去。玄赫看着她表情愕然,杏眼圆睁的样子,哈哈地大笑起来。

  

sophylsh 2009-11-09 17:22
第四十四章 遇伏
  日落确实很美,色彩绚丽,变化多端。太阳静静地躺在地平线上,颜色是那样深黄、殷红,它缓缓地,一点点地坠落……此处青山绿树,青草红叶白花都沐浴在淡黄柔和的光线中,整个世界一片柔和。
  云儿坐在一块大石上,静静地望着那天幕。她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么闲适的心情,能这般赏景,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心,突然也变得柔和起来。因着自己心绪的变化,她突然好奇起玄赫此刻会是何种表情。
  等她转过头去想瞧他的时候,唇竟擦到一片柔软。不知何时,这玄赫已挨到她身边坐着了,她看得太入迷,竟完全没察觉,而她唇刚才擦过的地方,似,似是他的唇。
  云儿满脸通红,想转过脸去当什么事都没发现,然,在她还没还得及行动之前,他的唇便已经压下来了……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因贪图看美景,他们爬到山顶上,那地方太逼仄,下面便是万丈深渊,她根本无处挣扎。
  他抱着她便这样吻下去。初时是温柔辗转的,但看到她似茫然,不知看到何处的双眼后,他动了怒,开始狠狠地狂吻起来,用力吸吮她的唇,啃噬得生疼,而后,他的舌撬开她的贝齿,席卷侵袭,吻得贪婪而肆虐。狂热的吻让她无法呼吸,脸红心跳,身子虚脱,只得软软靠到他怀里。
  “是你先引诱我的。”等他放开她时,又返回来轻啄了她一下后说。云儿欲哭无泪,真真觉得自己很冤枉。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金黄,如线条一般逼仄。
  “我们回去吧,许是鹿儿已经找了。”她不敢抬头看他,低低地说着。
  “好,可以回家睡觉了。”他把那睡觉两字说得又低沉又暧昧。云儿想起他说把她当礼物的那一段,脸颊烧成一片,心突突地跳起来,莫名无措。
  倦鸟归巢,林子寂寂,只闻得他们的马蹄声嗒嗒的响。下山,坡陡,那马儿行得慢。还因为刚才的吻尴尬不已,云儿索性埋头在他怀里。
  突然,马一声长嘶,云儿感觉自己身子被抛起,惊疑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被玄赫抱着跃下马,有羽箭从身边掠过。
  “别怕。”他压在她耳边低声说。然后,把她裹进怀里,往那草丛滚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听到脚步声若有若无。云儿的心怦怦直跳,他们遇到伏击了吧。
  她被他压在怀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晓得他扔去什么东西,突然听到有人惨叫,不堪入耳,云儿往他怀里缩了缩。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离开这里。”他低声说着,云儿这才发现,他们的马,已经自己跑了。
  在这山里要找一处隐蔽处甚是容易。敌人人数不知,还是在暗处好些,他们摸到一个山洞里去。
  洞内潮湿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云儿紧紧牵住玄赫的手。他们找到一处离洞口较远,但又能很清楚看到来人的地方歇息。
  两人找着一块石头坐下。
  “你没有受伤吧?”刚才见到那么多羽箭,他把她护在怀里,她没事,只不知他有没有事。
  “唔!”好半晌,他才应了声。
  “哪里?疼不疼?我帮你包扎好么?”她着急起来,伸手往他身上寻。
  “疼——”他丝丝抽气,想是很疼吧。
  如果流血太多,会很危险的。如果那些人歹毒一些,箭上喂有毒怎么办?“那,那怎么办呢?”她心急如焚。
  “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冷了,能让我抱抱么?”他低声说,似是无比虚弱。
  莫不是真的中毒了?云儿紧急之下没有多想,依言走到他跟前,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你是心疼我的是么?”他紧紧抱着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低声问。
  “……”云儿。
  “是伤到哪呢?”她再着急的询问。
  “浑身都伤。特别是这里。”他一只手把她的手拉到他的心口处。然,说话地声音也突然变了,有几丝低低地笑意。
  云儿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这人,是消遣她的么。
  “你是担心我的是么?”他见着她有挣扎,用力搂得更紧了些。她挣脱不过,也明白如果这玄赫不放,她再怎么做都是白费力气,索性随了他去。
  “我是担心我自己,万一你死了,我可也活不成。”她气呼呼的说着。
  “说的便是。谁叫我们拜过堂成了亲是夫妻呢。人家都说夫妻同体,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他低低笑着说。
  “那是假的。”她低低回了句。
  “哪里是假的?和我拜堂的不是你么?”他似乎隐隐动了怒气,声音清冷,抱住她的手很用力,勒得她生疼。“别惹我发火。”
  这人怎地这样,原先不是说得好好的么。云儿一阵无语,只好噤声。
  一时之间,两人无话,只听得两颗靠得很近的心在怦怦跳跃。
  她无事可做,只好无聊地数他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平缓而有规律,数着数着,她竟有了倦意,迷迷糊糊间,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等云儿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她骑在那白马上了。他们的身边围绕着好多人,其中就有布奇。原来,白马是搬救兵去了呀。
  云儿他们大半夜才回到府上。吴妈说,鹿儿见不着他们两个,都不肯睡。
  小小孩儿,一见到娘亲,原先还皱着的小脸终于绽露笑容,咯咯的笑着,向她伸出手。云儿心中微微一酸,紧紧抱过他。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们周全。”不知何时,玄赫已站到她们身边,伸出手揽住她们母子。
  她眼睛微微涩然。谢谢你——她低低地在心中说着。
  夜,沉静如水。
  “殿下,三千名亲兵已全部乔装散布在这城中。”一人沉声向玄赫报到。
  “甚好。今晚的情况本王不想再有第二次。”玄赫望着暗沉沉的夜,低声说着。
  “是!”那个垂头回答。
  一整夜,玄赫都没有回来。云儿寻思着,这人,到底做什么去了呢?查找那些凶手么?还是,被她说是假夫妻的事气到了?哎,她明明说的是实话。
  

sophylsh 2009-11-09 17:23
……
  风昭国宰相府邸宽敞明亮,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虽是入夜,却灯火明亮,景致掩映在灯火中,更自有一番别致韵味。
  沫月走在那曲折回廊中,却只觉得这里一片冰冷,彷佛身在地狱般。
  她走过几道转角,终于在一处门前停下。
  未敲门,里面已传来声音。“是沫月么?进来吧。”
  “是。”她躬身推开那扇门。
  宰相正坐在案桌边喝茶。
  “那药,你还未给李颢服用。”宰相沉声说,不是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我——我——是——”沫月不敢隐瞒。
  “那李颢,近日对你的态度如何?”宰相问。
  “甚好——”沫月低声回答。
  宰相起身,走到她跟前。“甚好?他应好久未进你房间了吧?”
  沫月暗暗咬了牙,确实是。“他身子尚未好透。”她只好这般回答。
  “我知你喜欢他,可他却未必领你的情。”宰相阴声说着。“给你的那药,并非会要他的命,只让他变得听话而已。只他吃了这药,便什么话都会听你的,你好自掂量掂量。”
  沫月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传来的淡淡的灯光,心里五味杂存。想起他病刚刚好些后,便搬到这书房来住。便是她委曲求全想到这书房来陪他,也被他种种借口支走。她手暗暗握成拳,宰相的话在耳边回响:“到时他便什么都听你的。”想起他未记起时,也和她有过恩爱日子,虽不热烈,却也温柔,不似现在这般,对她疏远客气。如果,他什么都听她的话,那,那便好了。她暗暗咬了牙,往那厨房走去……
  夜深了,李颢仍在伏案工作。
  皇上离国前,差他好好守住都城。
  风昭国将领长年驻守边疆,由皇上统一领导,平时是不允许和官员联系的。如若有将领和朝员来往过密,轻者会被革职重者杀头。因原先他全无家人父兄,便也未和朝廷关系密切,只一心一意在那边塞呆着。也有官员差人送过他贵物美人,后都被他送回了。
  然,等着风昭国和云泽国和解,他回朝任职,才发现,事情是如此的纷繁复杂。
  “他奶奶的,都城呆得甚是无趣,还不如回边塞。”他记得手下张子飞如此说过,他便也有这种感觉。如若他还在边塞,便不会,不会和云儿分别吧。而此时,他们的孩儿,该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他轻叹口气,只他已入到这局中,脱身便难。
  “叩——叩——”他突然听到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他听得朱南开了门,轻声唤“夫人——”
  “颢哥哥——”沫月捧着几样点心进来。
  “夫人还没睡么?”李颢笑笑着问她。
  “还没有。”沫月笑了笑。“给你做了几样夜宵,趁热吃。”
  “辛苦你了。”李颢道谢,转身在伏案研究起那地图来。
  好一会儿,他抬头,见沫月还站在屋内,随对她笑了笑,低声说:“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夜深了,夫人先回去睡吧。”
  “好!”沫月见他尚对自己温和,吊起的心,终安定了不少。
  只等得那沫月离开,门边有人进来,轻声对朱南耳语了几句。
  朱南赶紧把那点心端出去。李颢了然。

  

sophylsh 2009-11-09 17:23
第四十五章 美人
  六国盟会越来越近,陆陆续续有君主携臣到紫郡来。城内城外重兵把守,进出都需严格检查。玄赫越来越忙了,云儿连着几日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云儿这才知道,紫郡原本是云泽国的国都,后来因为风水师称此处风水和皇上命格不和,这才迁的都。然,以前的宫殿还在,全国最大的一处寺院泰院也在此处,且此处相对于都城如今的鱼龙混杂,居民较少,反而显得安全些。因此,在此处举行盟会最为妥当。各国君主都无甚异议。
  云儿听说云风也来,乖乖窝在院子里,哪里也不敢去。她听说,老宫殿和皇家园林近日已经被修饰一新,很是华丽气派,玄赫近日都住在那里,听布奇说,青墨侧妃也在那里,陪着玄赫一起待客。她还听说,此次到来的除了各国的国君外,还来了许多美人,皇上似有有意要为三王子选正妃。这些美人或是公主或是臣女,一时之间,紫郡姹紫嫣红开遍。
  皇家园林近日更是热闹非凡,园里百花争艳,渠水清流,池陂涟漪,豪华壮丽。云泽国皇上差来了大批的宫乐和侍仆,满园衣裳云鬓,轻歌曼舞。美人泛舟池中,轻语之间,银铃笑声播洒。紫郡的百姓这几日都会偷空到那边瞧瞧,美人华服香车,让人看得眼花了去。
  云儿呆在别院里,无事可做,陪着鹿儿学说话。
  她教他“书”,他念成“呼”,她教他“柱子”,他念成“猪子”。她笑起来,亲亲他,小孩也咯咯的笑,亲得她满脸都是口水。
  “爹爹——”正当云儿指着柜子想教他时,鹿儿却自己清晰的吐出这两个字,他一向叫爹爹叫得最熟练。
  “鹿儿想爹爹了么,爹爹忙。”她捏捏他的小脸。
  “爹爹——”鹿儿却固执的叫着,还从云儿的怀里往外伸出小手。
  似是有人在身后,云儿转身,果不其然,那玄赫便站在她身后,难得的是,今日他穿得一身白。云儿愣了愣,多看了那衣裳两眼,很熟悉呢,似是在都城的时候,她帮他载的。难得他终于不穿那黑乎乎的衣裳的,看着倒是明朗顺眼许多。要选正妃了,是怕美人公主相不中他么?
  “爹爹——”鹿儿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他把鹿儿抱起,刮刮他的鼻子。“鹿儿有没有听话?”
  

sophylsh 2009-11-09 17:24
鹿儿只是笑,亲亲他。
  两人把云儿晾在一边,玩闹了许久。直到鹿儿累了,他才哄他休息睡觉。
  “这几日外边人多,你别出去。”云儿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他边喝茶边跟她说。
  “好。”她乖乖回答。如果被云风看到,知道她诈死,那可是欺君之罪呢,到时,只怕她有九条命都不够花。
  两人好一阵沉默,空气似是凝结。
  “听说皇上正为你选正妃?”这样的气氛太压抑,她随微笑着问他。也好,等他娶了正妃,她便不用再管府中的事务,到时,她或许就可以离开了。虽然他说过不放她走之类的话,嗯,也许只是说说,吓唬吓唬她罢,她留在他府中,又帮不上他什么忙。
  听说那些公主个个容貌俏丽,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性格皆好,命中注定是上天的宠儿吧,拥有最好的一切,嫁人也能嫁去做和夫君比肩而站的正妻,受他尊重爱慕,真羡慕她们。跟她这般只会种些花花草草,煮几样的小菜的,侍室身份的人,真是云泥之别呢。
  “对。”他从茶杯间抬头看她一眼。“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比如,什么样的女子比较好?或者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sophylsh 2009-11-09 17:25
问她?云儿很是无语,是他要娶妃又不是她。“殿下你自己喜欢比较重要。”她答。
  “说得也是,就是要娶自己喜欢的。”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着。
  知道还问她,这人真是,无聊。
  “我饿了。想吃你煮的桂花鱼。”正当她在心里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他说。
  云儿又好一阵无语,那紫皇宫里,是专门请着御厨做饭的,难不成还饿着他么?还是,他光记得看美人,忘了吃饭?
  当云儿在厨房里忙着调配料,切鱼片的时候,不无一点点感伤的想,难道她这辈子便只能当丫鬟吗?人家美人可以红袖TIAN XIANG,琴瑟和鸣,看她,天生劳碌命啊。
  等饭菜端上来,云儿坐在桌边,看那玄赫吃得很香,真疑心他是不是饿了许多日。
 

sophylsh 2009-11-09 17:25
等他吃饱喝足后,踱到内室看了看睡得甚为香甜的鹿儿,还俯身亲了亲鹿儿嫩嫩的脸蛋。云儿忆起他曾说过的“见者有份”,赶紧闪得远远的。
  可他好似不想放过她,走到她身边时,一把扯住,把她搂进怀里,头埋进她的发间。她恍惚感觉他似是在她发间落下细碎绵密的吻,身子瞬间便僵在那里。
  “我这几日会很忙,你自己照看好鹿儿。”他走前叮嘱她。
  她点点头。
  末了,他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不要到处乱走。”
  她再点点头。
  夜深,人静。
  云儿哄好鹿儿睡后,无事可做,便拿来一本书随意翻翻。
  谁想她只是随手一翻时,那书中竟飘飘落落下一张泛黄的纸片。
  云儿拾起那纸片一瞧。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纸上写着这么一首诗,娟秀雅致的字体,署名是个丽字。那信笺似是被人经常翻看,纸片的一角字迹模糊。
  署名是个丽字,是写给玄赫的情书么?这是本论国策的书,是他经常会看的书,想来这信笺被他藏在此处,应是甚为看重,日日看而不厌。喏,想不到玄赫也有这么一段时光。
  只是这叫丽的女子,会是谁呢?
  门外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有院内的仆人从外边回来。窃窃丝语。云儿无事,移到窗前看看。这些人是跟随玄赫到皇宫伺候的,只晚上回这里歇息。
  “今日真累死了。”一人低声说。
  “可不是,那位青墨娘娘可真会折磨人。她的身份又不适合宫女侍候,只得差遣我们。”
  “是的。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太子妃,王子才宠她。”
  “可不是……”
  这里的下人,想是疏于管教,竟偷偷议论起主子来。云儿一阵头痛,明日可得好好跟她们说说。
  看着他们走远了,她折回屋内,刚想把那书放回去。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忆起,太子妃,似是小名叫丽。
  难怪呢,难怪。
  她怔然在那里,恍惚记得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她和太子妃坐在一处,有皇上的妃子低声议论。“她俩的眼睛长得可真像。”
  莫不是,她的眼睛长得像太子妃,玄赫才突然对她兴趣莫名,有着那种种举动的吧?还有鹿儿,他宠他,也是因为他也有着那么一双眼么?
  云儿困窘地抚抚额头,她和那位青墨,都是替身吧。哎,可怜的孩子,他该知道,替身和真身,是永远不会一样的。
  ……
  半夜,云风忽然惊醒。
  刚刚,他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孩,在院子里放风筝,她跑跑跳跳,衣裙飞扬,笑声明媚。他躲在门边偷看,忽然,那风筝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她竟跟着风筝飞走了。他心急如焚,一直追一只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醒来后,心中一片怅然。他不记得自己从何时起,每次的午夜梦回,心中总是惆怅若失,心似是缺了一角,被啃噬得生疼。
  今夜是他到云泽国的第一夜,他向来认床,到陌生的地方总算不安稳。以前,他每次出门的时候,总带着云儿,巡防时,出征时……不为别的,就是为睡觉的时候,能抱着她,抱着她暖暖的,柔软而馨香的身子,总让他容易入眠。或是能要她,连自己都奇怪,怎会那么迷恋地要她呢,彷佛怎么也要不够似的,只等要她要得心满意足后,睡得才甚为安心。现在的妃子,不是没有她身材好,也不是没有她漂亮,只是,他竟已经完全没有那种心情,非得抱着她才能入睡的心情。
  一个帝王,爱上他的侍室,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以前他也以为他不会,也不可能爱上她。只是现在,他却做着许多幼稚又固执的事,比如,在她的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再比如,这这样的夜深人静时,想她,想到自己都无法入眠……
  睡不着,他索性披衣起身。窗外一片灯火通明。
  他想起,今日又见到玄赫,一年多未见,再见面时,他觉得他似乎改变了不少。起码开始穿白色的衣裳,各国都带着美人来,风昭国当然也不例外,带着五名大美人来呢。玄赫看到美人虽然还是眉开眼笑,但他却觉得,他对这些美人兴趣缺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知玄赫娶了一名侧妃,今日他也见到了,果然是个美女,叫青墨的吧。才艺双绝,就是性子冷了些。想不到玄赫竟是喜欢这种的。也对,喜欢怎样的人,哪是自己能控制的呢。
  这次他来云泽国,知道宰相在他不在的期间,会有所行动。希望李颢,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sophylsh 2009-11-09 17:26
第四十六章 故人
  傍晚,落日的余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池里的荷花一朵两朵的……开出娇艳的颜色。
  云儿差人准备好瓜果点心,携了丫鬟姑娘们到亭子里来纳凉。
  她这些日子过得很清闲,时日就彷佛这池里的水,悠悠的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流泻和波澜的迹象,她直盼着,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便好了。
  “今日的庙祭可还热闹?”云儿笑笑着问身边的丫鬟。
  “回娘娘,热闹着呢,那道旁都站满了人,要不是我们去得早,还真啥都看不到,只看到个人头。”丫鬟笑眯眯的说着。
  “那么多的君主王子,好几十位呢,只我们家的王子一站在那里,真真就把所有的人都比下去了。”有调皮些的丫鬟接过话头。
  玄赫有个怪癖,总不许丫鬟接近他,只云儿到王府后,他更衣洗漱,都是她侍候着。所以小丫鬟们在玄赫面前惧怕得很,不敢离他太近。然她们觉得,云妃娘娘最是好讲话,只是不犯原则性的问题,别的她都很少计较。丫鬟们在她面前也放得开些。
  “是么?”云儿不禁笑起来,想也知道玄赫那样子,真是个爱招摇的家伙。“他是不是又招惹了人?”
  “可不是,只王子眼光随意一扫,那些姑娘媳妇都悄悄脸红了去,以为王子那目光是投给她的。”丫鬟说着,众人都咕咕的笑起来。没办法,日子太清闲,总得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们这些女子,来来回回的,不过是这方院子,外边的世界,再精彩,也没用她们的份,可以品足的人,也只有这院子里的主子。
  “造孽呀。”云儿笑笑地叹了口气,这个祸害。
  “嗯,还有那风昭国的君主,也好看得很。”一个丫鬟悄声说着。
  “喏,兰芬,你是不是偷偷爱恋上了那个风昭国君主?那我可得告诉管大哥去,看他定是伤心死了。”调皮的丫鬟咕咕地笑着打趣她。
  “没有的事,你可别瞎说。……”小丫鬟兰芬羞红了脸。
  “叶红,你就别笑话兰芬了。看她小脸都快烧起来。说起来,那风昭国的国君,也是真好看,只稍微比我们家王子逊色一些。”
  ……
  云儿笑笑地看着她们争辩。
  风昭国的国君,确是长得很好呢。
  她仿佛忆起,自己初见他时的那种怦然心动。那时候,刚刚十四岁吧,那么傻那么傻,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偷偷爱上了。总是偷偷的瞧他,仰望他。他伏案批阅奏折时,她随侍他,躲在那灯火昏暗的角落里,连他写字时,喜欢写了二十个字时便停顿一次,她都数得出来。他皱眉的时候,会出现两道折痕。他笑的时候,嘴角会有梨涡若隐若现……那时的她,那样傻那样痴,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偶尔的温柔而雀跃,为他突然的热情心跳无措,甚至为他死都愿意。然,心,动了,伤了,碎了,愈合了,仿佛一个轮回,却再也不完整,碎的东西,缝补得再好,也还是会有裂痕。
  十四岁时她不懂,只如今的二十岁,她已经懂得,爱是一个人的事,无关他人,你是伤是痛是喜是怨,都得你自己负责。他曾跟她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云儿,别奢望。”是她自己偷偷奢望,在心底,或是在梦中,那奢望太强烈,以至于她跟他说话时总不敢抬头,害怕眼中那藏无可藏的爱意。总是低着头,那么谦卑,彷佛做错了事。只如今,她已学会不去奢望,没有奢望过,便不会失去,也不会受伤。伤是自己,痛也是自己,只有看牢自己,才不会受伤。
  本来,她和他之间,就不该有交集的,命运却让他们纠缠那么一遭,是她纠结得惨痛些吧,他曾是她生命里的唯一,只她,或许,就如他生命中那一滴偶尔落到衣裳上的露珠吧,一闪便逝了,无知无觉。也不知道他晓得她死在那宫殿里,他会不会为她失落一小会儿呢?现在应该已经全忘了。
  其实说起来,是他收留她的。他收留了她,又把她送走,再把她接回来。在那个简陋的宫殿里,住着她一生中最无助最绝望的日子。她初到那里时,带着几岁的弟弟,失去双亲无处可去,落魄得只能卖身为奴。她再到那里时,怀着孩子,夫君跟别的女子成亲恩爱,她卑微的等待着再次被决定的命运……
  仿佛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此刻想来,却已经无悲无喜。似乎也有过快乐些的时日。忆起有那么一日,那日许是他批奏章批累了,竟偷偷带她出宫去放风筝。她不晓得他是怎么找到那么一大片的绿草地的。春风和睦,蓝天白云,她在那草地上又蹦又跳,仿佛回到和弟弟父母亲一起放风筝的快乐日子。明明是他带她来的,却装着一副不屑的样子,坐在一旁皱眉看她。
  “公子你不玩么?”她唤他。
  “谁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幼稚!”他轻叱。
  她以为他生气了,很不解,他不是要她放风筝的么?她心里紧张,竟忘了看路,踩到一个坑里去,崴了脚。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跑过来。
  她疼得掉了眼泪。他轻轻替她抹去泪水,那一刻的温柔,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日,是他背她回去的。
  “上来。”他蹲到面前时,她真真是吓了一跳,好半天没反应,后来他不耐烦了,皱眉瞪着她,她只得乖乖趴到他背上去。
  他的背宽厚结实。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地煨烫着她,那一刻,她竟有泪水悄然流下,沾湿了他的衣裳……
  时间如流水。四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无论是喜悦的,还是伤心的,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曾以为,爱是不□份的,是从不挑人的,只现在她已经知道,只有站在同一平行线上,那爱,才会平直到永远。
  “娘娘,鹿儿醒了,正找您呢。”吴妈的话打断了众人的谈论。
  唔,是鹿儿睡醒了么。云儿交代了丫鬟们几句,便要回房去看鹿儿。娘在世的时候,曾说,有娘亲照顾关爱的孩子,性子会好些,因此,她都是自己亲手照看鹿儿,那时,是连奶娘都没有请的。只每次她喂奶的时候,恰恰那玄赫每次都那时来,直窘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祭祀完后,云风带着几名侍卫在紫郡查看。他知道,这紫郡当初建城的时候,几乎集合了所有的能工巧匠,防御功能尤其建得有特点。再且,城中布局错落有致,小桥流水,都有其可观之处。据说,这紫郡初建时,便以龟取吉,城墙形似龟形,六个城门恰似龟的头尾及四肢。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像龟背上的甲纹。
  风昭国最缺精湛的工匠。云风打算在这城中研究后,等他回去再派些工匠过来,学习这云泽国的技术。
  他和几位侍卫沿着一条曲折的巷子往前走。这条巷子,初入时,看似曲折狭窄,却不想一个转角后,竟豁然开朗,曲径通幽。
  “皇上,那个好像是嫣妃娘娘和她的宫女。”一名侍卫遥遥指着远处的两人说桌。
  此次皇上到云泽国来,和别国一般,带着皇后。只因为他知道宰相不安分,留嫣妃在宫中有诸多不便,便一并带她来。不过,此时,天快暗,嫣妃不好好在馆舍里呆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皇上双眼微微眯起。“跟过去看看。”他下令。
  众人加快了脚步,跟着那两人去。谁知,只是一个转弯处,那两人就失去了踪影。这里都是民舍,嫣妃有认识的人?
  几人站在静悄悄的巷子里,总感觉不对劲。那侍卫警觉惯了,感觉不对劲时,刚想叫皇上赶紧撤离,便已有羽箭从前后房顶射出,敌人早有埋伏。那羽箭太密集,几位侍卫虽尽力抵挡,但挡无可挡,纷纷中箭。云风一个不察,一只箭还是直直往他胸前射来……
  “皇上——”一名侍卫惨声叫道。他赶紧扶起受伤的云风,眼睛一转,往一处矮墙处跃去。然,这里还是离敌人太近,两人从一处院落跃往另外一处……也不知转了多少处,直到那侍卫看到云风发黑的脸,才知道,敌人在羽箭上已喂了毒,此刻,怕是要马上解毒才行……
  云儿匆匆往卧室赶,鹿儿刚刚睡醒,总是喜欢找娘亲,偏要看到她才心满意足。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只是刚转过一处草丛后,有明晃晃的东西在眼前一闪,一把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恍然抬头的时候,浑身一颤,讶异得说不出话来。然,她面前的那个人,比她更为讶异,那眼睛猛然一亮,像是不可置信吧,然,只一会儿,他便倒到地上。
  “夫人,请恕在下无礼。请夫人救救我的这位朋友。找处地方,让在下给朋友解毒。”那位用剑指着她的人颤声说到。
  云儿的心怦怦直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请跟我来吧。”她颤声说着。
  避无可避,该遇见的人总是要遇见。云儿领着他们往房间走的时候,不无纠结的想着。

  第四十七章 胁离
  府里人多眼杂,云儿只好把他俩带到她的房间。
  吴妈正抱着鹿儿,看到云儿领着两个男人进来,其中一人浑身是血,唬了一跳,赶紧把鹿儿别过脸去。
  “吴妈,你带着鹿儿到外间等我,别声张。”云儿低声交代吴妈。
  “好!”吴妈看着那提剑的人凌厉地看了她一眼,吓得噤了声,抱着鹿儿就往外边走。
  云儿让那侍卫把云风放到床上,安顿好后,她起身就想去打水,那侍卫竟抢先一步,拦住她。
  “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请允许我去打些水来,拿些止血的药。”云儿盯着那人说。
  那侍卫还是没有放人的意思。云儿看着云风的血越流越多,心一软。
  “他是风昭国的国君,也曾是我的主子。你相信我,我会救他。”她一字一句的说着。
  那侍卫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只觉这位夫人很是面熟,似乎在哪见过。她知道他们的身份,难道以前是宫女?宫女都住在内宫,他在正宫当差,很少见到她们。但,这位夫人,似是有些面熟。
  “你待在这里吧,等我把他的毒吸出来,我们便走。”那侍卫还是不放心,沉声对云儿说。
  云儿叹了口气,只好折回床边。拿了枕边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云风擦汗。
  猛然,她看到他睁开了眼,看到她,一顿,手便牢牢握住她的手。
  她挣了挣,未挣脱。那手握得很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云儿——”她听得他低低地喊了一声,霎时浑身一震。
  正在为云风剪开胸前衣裳的侍卫,也一顿。
  “你便是云——夫人么?”他在正宫当差时,曾略略知道一些。
  “便是。”云儿只觉心中一团乱。“你还是让我去寻些药草回来吧。”
  “好。”这侍卫这次竟答得畅快。前些日子,他跟在皇上身边,日日见着皇上偷偷在刻墓碑。皇上心中的人,他当然信得过,皇上,不会看错人的。
  幸好他昏迷。云儿小心翼翼掰了好久才把他的手掰开。
  她走到外间时,见着吴妈正抱着鹿儿走来走去,一脸着急。
  “娘娘,您没事吧?”吴妈看到她,冲到她面前问。
  “没事。”云儿亲了亲鹿儿。“吴妈,你去把阿四叫来,我有事找他。还有,别声张。”
  “是!”吴妈不敢多问,抱着鹿儿便出去寻人。
  云儿顿了顿,到院子里摘来了几样药草,又从井里打水上来。
  等她才回到屋里时,发现那侍卫已经把云风身上的箭拔下来了,伤口正冒着血。
  云儿赶紧拿出止血的药,揉碎后放到他那伤口上。那伤口很深,她见着他在无意识地微微皱着眉,一定很疼很疼吧。
  “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毒?”那侍卫把箭羽递到她手上。
  “是那兰子花之毒。”云儿闻了闻那味道,再看看云风后,喃喃地说着。
  这毒药,很厉害,如果两个时辰内没解药,便必死无疑,想来,这些人,是想要他的命么。
  幸好,她这里有解百毒的药。云儿看着窗外月亮从山群之间徐徐升起,心中暗暗叹一口气,这,算不算是天意。
  那侍卫认出云儿后,便跑到门边守着,完全把云风交给她。云儿叹口气,帮着云风脱去上衣,清洗那伤口后,放了药,包扎好。只他昏迷着,喂他吃药的时候,很折腾,云儿把他托起,一点点一点点地喂他,累得满头大汗。
  “你可以带他走了,已经吃了药,应该无碍的。我马上叫人帮你们准备好马车。”云儿喂好他吃完药后,起身唤那侍卫回来。
  “夫人,我得回宫邸一趟。皇上,便先交给您了。”那侍卫寻思了一会,说到。那些人似是早有预谋,皇上现在回宫邸,想来还危险,还是在此处安全些。他先回去探探情况再来。
  什么叫先交给她?云儿一个头两个大。她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呀,如果他醒了,她可怎么办?他不见得是多重视她,只他,最不喜别人撒谎或是欺骗他。
  “皇上的安危便全指靠夫人!”那侍卫竟单膝跪下,说着。
  云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后来,她傻愣愣地找了一身衣裳让那侍卫换上,傻愣愣地看着他从后门离开。他都说得那么严重,她又能怎样?万一他回宫后出现意外,那她便也是罪人之一,只希望云风看在是她救他的份上,别砍了她的头才好。
  吴妈已经唤来了阿四,正在外间等着。
  云儿帮云风盖好了薄被,见着他呼吸越来越平顺,这才出到外间去。
  “阿四,你到紫皇宫去一趟,找三王子,便说院子里有事。额,就说鹿儿病了,我着急找他。”云儿对阿四交代。“要快些。”
  看着阿四越行越远的身影,云儿的心稍稍安定。玄赫,一定会帮她想办法的吧,嗯,他一定会的。她不知心中为何有着这样的肯定。
  夜,似乎变得很长。阿四好久才回来。
  “王子说,青墨娘娘身子不爽,他走不开。”娘娘说要他快些,阿四匆忙赶路,满头大汗,现在说话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阿四到紫皇宫后,那守卫并未让他进去,只得等好久后,他软磨硬泡,那守卫才帮他唤来了青墨娘娘的女侍。那女侍进去通报又花了好长的时辰,阿四觉得自己耽搁了很久,回来时便拼命赶路。
  “嗯——我知道了。”云儿看着月下自己长长的影子,低低地说着。
  夜已深,云儿差了吴妈回去睡,自己抱着鹿儿,在院子里站了好半晌。
  等她回到屋里的时候,见着云风已经醒过来了,他身边正立着两个人。
  看着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云儿一阵畏缩,静静垂下脑袋。
  “皇上——”她低声唤了声。
  “这位小公子甚是可爱。”皇上并未答话,倒是他身边的一名男子笑眯眯地说着。云儿认得他,他是风昭国的右典宫。
  鹿儿见着陌生人,瞪着一双大眼骨碌碌地瞧。
  云儿把鹿儿抱得更紧了些。
  “此次多亏了云——夫人。”右典宫说着。
  “应该的。”云儿轻声答。
  “我们便到你朋友那借住几日。”皇上总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对着右典宫说。
  “何云此次有功,朕自会有赏。只朕目前身边刚好缺人照料,何云便随朕一同去吧。”他似是跟她说话,目光却未看向她这一边。
  云儿无声地把鹿儿搂得更紧些。“好——”她低声答。
  “这位小公子也一起带去如何?在下看着喜欢。”那右典官笑眯眯着说。
  “陛下,那几名暗卫全被放倒了。”突然从门边走进几个人来。
  暗卫?是玄赫在这府中安排的么?她怎一点都不知道?云儿寻思着。
  “很好。现在便出发吧。”云风沉声说着。
  云儿都未来得及整理东西,便被他们拥走了。
  “夫人不必担心,到时缺什么东西,在下自会为夫人买好。”那位右典宫笑眯眯地说着。
  后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过来——”云风登上一辆马车后,转身,沉声对她说着。
  云儿紧紧地抱着鹿儿,在那里顿住。
  “还要朕说多少遍,过来——”他似乎动了怒,脸色沉沉。
  云儿不敢再停留,快步往那车赶去。
  等她登上车后,见着云风坐在车上,微微闭目。
  今夜鹿儿甚为乖巧,只瞪着大眼好奇的瞧着人,没闹也没哭。
  马车轱辘辘地前行,夜色一片暗沉。车里寂静得只闻见他时长时短的呼吸声。云儿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孩子,长得甚好——”一会儿,听得他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陛下谬赞。”云儿轻声回了句。一时半会听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他又闭目无声。
  后来,鹿儿累了,也趴在她怀里睡着了。云儿轻轻柔柔的抚拍他的背,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给他唱曲儿吧,给小孩唱曲,他睡得安稳些,还会做好梦。”他又突然开口,把云儿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抬头偷偷觑了他一眼,见着他正盯着她看,她赶紧低下头。
  “唱曲儿吧。”他又说。
  皇上下令,她不敢不从。只好轻轻哼了首小曲儿。
  马车烈烈前行,她唱的曲儿低低的,软软的……他靠在座位上,只觉伤口没有那么痛了,悠悠地入睡。
  等着到清晨的时候,云儿他们才到目的地。
  夜里行车,她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不知这里是哪里,只晓得是个庄园。
  屋子傍山依水而建,甚为轻巧雅致,倒是很适合养病。
  云风这一出来,不知玄赫他会怎么办呢?她低低叹气,想那么多能做什么呢,她现在貌似自身难保呢。皇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越是这样她便越心惊。
  屋主是位五十多岁的人,见着他们很热情,亲自携了妻儿到门口迎接。
  “这是在下的妻儿。”云风是这样向那位屋主介绍云儿她们母子的,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偷偷觑了周围随行的人一眼,见着他们只是一副淡然毫无奇怪的样子。
  那家人早就准备好了早饭,甚为丰盛。吃过早饭后,右典宫称云风身子不适需要休息,那屋主便赶紧差人去收拾屋子。
  毫无意外的,被当成“妻子”的云儿,被分配跟云风一个屋子。

  第四十八章 七夕
  云风躺在内室的床上,听得她在外间跟主人絮絮地说话。她说,孩儿晚上会闹,他身体不舒适,让主人另外给她安排一间屋子,离这间近些便好。
  主人家似是沉吟半晌,后无奈的跟她说,已经没有空的屋子了。
  “这样呀……”他听到她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有几分的落寂。
  “那能不能麻烦您,在外间给加张床呢?孩子夜里闹得厉害。”她再小声发问。
  他嘴角微微扬起,有多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呢,此刻听来,不管她说什么话,都觉得心满意足。那些日日夜夜里,似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柔柔地一声声喊他“公子——公子——”,那声音扰得他不成梦。如现在这般,她便在身边,他可以见到她听到她,那以前会失落烦躁的心,已渐渐圆满。
  他早该想到的,玄赫那样的人,怎地没有留心呢?再见到她时,恍然以为又是自己在做梦,或是产生的幻觉。直到醒来,看到她真的立在那里,那一颗心,喜悦得快要炸开了。
  “如此——好的——”屋主低声答。
  他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无所谓,她要睡外边便睡外边吧,只她,逃不了便是了。
  “爹爹——爹爹——”他听到那孩儿咿咿呀呀地唤了两声。
  “鹿儿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隐隐有些哽咽。
  他用力的咳了两声。
  “陛下您醒了?要喝水么?”果然,她急匆匆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那孩儿,从昨晚上开始,她就抱着他没放开过。
  “嗯——”他含糊应了声。
  他见着她终于放下孩子,走到桌边为他倒水。那小孩儿一落到地上,倒没有安份,摇摇摆摆地向他走来。
  “你叫鹿儿是么?”他见到小孩儿走到他床边,肥肥嫩嫩的小手握住他的一根手指,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是很好奇。
  “鹿儿——别闹——”云儿见到鹿儿的口水都快要滴到云风的手背上了,大吃一惊,赶紧冲过来把他抱开。
  小小孩儿不满的撇撇嘴。
  “陛下,水——”她把鹿儿抱开后,才端水到云风跟前,怯怯地低着头。云风向来不太喜欢小孩,她知道。
  “小孩一岁多了是么?”他喝了口茶,问。
  “回陛下,一年零三个月。”她把鹿儿抱远一些,轻声说着。
  “花果都准备好了么?”门口传来女孩子脆脆的声音,想是这屋主的女儿。
  “都已经准备好了,小姐放心吧,今夜七姐定会降临我们这里。”小丫鬟嘻嘻地笑着说。
  那声音越行越远。
  云儿心念一转,对了,今日好似是七夕了。
  她转身时,看到云风在沉沉地看着她,吓了一跳,这一两日,偶尔回身时,便都看到他这般沉沉的看着她。她的心噗噗直跳,皇上一定很生气吧,不知到时,要怎么处置她们母子俩。
  “陛下您再歇息一会儿吧,流血过多,便要多休息才好得快。”她赶紧柔声对他说。
  一夜奔波,确是有些累。
  “你也歇着。”他对她说。
  “好——”云儿不敢再打搅他,抱着鹿儿到外间呆着。
  七夕,确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云儿抱着鹿儿在院子的大树下乘凉,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群山发呆。
  “今日是七夕,夫人可是想家?”不知何时,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右典官大人已经立在她身边。
  “没有呢。”云儿笑了笑,她哪里有家,有鹿儿在的地方便是家了。
  “再过些时日,我们便可以回国了。”那右典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幽幽的说着。
  云儿听他的话,浑身一颤,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不想回风昭国,她不想,不想鹿儿一生下来便给人家为奴为隶,她宁肯他做个农夫走卒,也不想他入奴籍。她亦不想,不知又被遣去何处的命运。
  入夜,月朗星稀,几缕云丝绕月,飘飘悠悠地游动。
  山庄离城较远,这附近倒是有个小村庄。虽然不会像都城那样热闹,却也是欢声笑语阵阵。
  女孩们在自家门口的小院落里,对着天空的朗朗明月,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穿针乞巧,乞求七姐能赋予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针织女红技法娴熟,更乞求姻缘巧配。
  云儿忆起初时刚跟娘亲学针线时,她贪看门口葡萄架前的蚂蚁搬家,学得懒散。娘亲假装着恼,告诉她,女孩子的女红惹人喜爱,七姐才会喜欢,才会许她良配。
  彼时她懵懵懂懂,却也下心学。如今,倒是绣得一手好女红,然,良配皆没有。想是那时,七姐定是忘了到她们家,忘了看她绣的鸳鸯戏水图,忘了许她给今世良配。
  “陛下,这村里的七夕夜甚是热闹,奴婢可以带着鹿儿去瞧瞧么?”吃过晚饭,云儿笑着询问云风,尽量做到自然。
  “哦?你也想祈愿么?我陪你去吧。”皇上笑眯眯的说着。
  云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陛下您伤势未好,还是别走动为好。奴婢自己去便好。”
  “无碍。你想去我便陪你们去。”皇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唔——那奴婢我也不去了,陪着陛下在这院子里晒月光便好。”云儿低低地看着自己的脚趾头答。
  她低低叹了口气,被看得这番牢,跑也跑不掉呀。
  这一夜,云儿和云风坐在这洒满淡淡月光的院子里,相顾两无言。
  只等鹿儿睡着了,云儿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放到那张小床上安睡。等她安顿好鹿儿后,回到院子里,见着云风便站在那株老树下,白色的衣裳随风飘动,月影透过树枝斑斑驳驳的洒到他的身上,看起来,竟似有几分的落寂。
  “过来——”他转身时,见着她,低声唤到。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不敢反抗,姗姗走近。
  只等着她还有几步之遥,他已抢先一步拉过她,她便直直地撞到他怀里去,被他一把抱住。
  他胸口有伤,她不敢推他,略略左右挣扎。
  “别动!”他把她按在怀里,声音从她头顶上低低传来。
  她浑身轻颤,却也是一动不敢动。
  “终于又抱到你了。”他的声音沉沉的。
  “陛下——”她被他似是很哀伤的语气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他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顶,低声说。
  “云儿知错,请陛下恕罪。”她乖乖道歉,她欺君啊,这多大的罪名呀。
  “你知错便好。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吓朕。”他低笑,略略放松对她的禁锢。只等着她还在发傻的时候,他已经一只手抬起她低垂着的脑袋,寻向那唇,吻下去——
  云儿吓得不知所措,又不敢推他,只感觉到他再她唇上深深浅浅的蔓延。
  “等回国后,我便娶你为妃。”月亮渐渐在云层中隐没,在她被他亲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似是听到他这么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不是幻听。
  总该是幻听的吧,她一直只是他奴隶,最少,也只是他的玩物。她该逃往哪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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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昭国,将军府。
  李颢站在院子里,望着晴朗的夜空,天上繁星闪耀,一道白茫茫的银河象一座天桥横贯南北,在河的东西两岸,各有一颗闪亮的星星,隔河相望,遥遥相对,那就是牵牛星和织女星。今夜七夕夜,牵牛织女星都能相会,只他的妻儿呢?到底在哪里?她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欺负?……千百种思绪在心头缭绕,他只觉心头阵阵疼痛。
  “将军,皇上的飞鸽传书。”朱南从外边跑进来。
  “我看看——”李颢回转了思绪。
  皇上在信中中,宰相已开始有行动。
  “夫君——”正当李颢在想着事情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柔柔的叫声,他回头,看到沫月便站到在廊院前。
  “夫人找我有事?”他笑了笑,轻声问。
  “今夜七夕夜,妾身已备好酒菜,只等夫君一同洒月。”沫月笑着说。
  李颢看着天上暖暖行走的清月,点点头。“夫人有心了。”
  两人相携着走向那小亭子的圆桌。朱南被小丫鬟拦在外边。“人家夫妻七夕恩爱,你去凑什么热闹。”那丫鬟白了他一眼。朱南只站在外边等。
  亭子外已点上几只荷花造型的灯笼,甚为雅致。
  李颢连饮了几杯清酒,一下子便觉得头昏。
  “夫人,再给我倒一杯。”李颢的话里已有了醉意。
  “夫君醉了么?”沫月轻笑着问。
  “没醉——”人虽是这样说着,手中的杯子却已经跌到地上。未几,便俯在桌台上睡着了。
  “夫君——夫君——”沫月连唤了好几声,回答她的只是他的呼呼声。
  宰相说,这酒最烈,饮得这般梦,应该是醉了的。
  沫月撞着胆子,伸手到他内衣口袋里,那里,有他随身携带的将军印符。
  把东西掏出来后,她按了按怦怦直跳的心。她也是万般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沫月唤来丫鬟,寻来朱南把李颢带走。
  “将军,许是想云姐姐了,直喝酒。”她微微苦涩地对朱南说着。
  只等着回到书房里,李颢才睁开眼。那沫月的酒,他已叫人唤过了。
  “夫人的贴身女侍出府了。”一会儿,有人进来报到。
  “嗯,知道了。”李颢挥挥手。
  也许,会有一仗要打。
  ……
  父皇病了这两日,玄赫一直陪在身边照顾,只等着他今日好些,他才可以抽身。
  “殿下——”只等他刚刚离开父皇的宫门,就有侍卫在门边着急等着。
  “什么事?”玄赫望了望渐渐暗淡的天色。对了,今日是七夕,刚才见好多宫女在偷偷忙着。六国盟会接近尾声,多国君主已经回国,风昭国的众人也在今晨前来告别,那时父皇昏迷不醒,他便没有时间出来送他们。
  如此甚好,今夜可以带云儿和鹿儿到外边玩了。两天没回家,倒是,挺想念他们的。
  “云妃娘娘被人劫走了。”那侍卫低声说着。
  “什么?”玄赫大惊失色。
  “属下失职,云妃娘娘被人劫走了。”那侍卫再说。那天傍晚,他见着云妃娘娘跟众侍女在院子里聊天,以为无碍,便转身去吃个饭,后来,他吃饭回来后,虽然看到云妃娘娘进进出出,但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呢,主子的卧室,他是不允许进入。所以,只等他发现时,要对付的已经是几个人了,便这样,被他们迷晕了。

  

sophylsh 2009-11-09 17:26
第四十九章 逃跑
  廊外大雨哗哗的下,天地间一片茫然。这间破庙的屋顶漏了一大块,雨水从上面浇灌而入,落在地上响起一阵阵噼啪声,渐起的泥水沾湿了云儿的鞋面。
  她寻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把鹿儿从背上解下来,抱进怀里。鹿儿这日都乖巧得很,她一路奔跑,他都不哭也不闹,此刻却哭起来,是饿了吧。一日米粒未进,连她都饿了,更何况是鹿儿呢。
  “饭——饭——”小孩儿泪眼汪汪,握住云儿的手摇呀摇的。
  “鹿儿乖,等雨停了,娘便去给你买吃的。”云儿边为他抹泪边柔声哄他。
  小孩儿撇撇嘴,还是泪水汪汪。只等一会儿,他看到门外那从屋檐上落下的一条条雨柱,却甚为欢喜,用手指了指,想到那里去玩。云儿看着他无暇灿烂的笑容,心一软。为了这孩儿,即便是吃再多的苦,她也是愿意的。总要为他搏一搏。
  今晨,她趁着到河边洗衣裳的时候,从山路上跑出来。这些日子,她一直乖巧听话,云风便没有那么严实地看着她。且今日,他们似是收到什么重要的来信,大家都聚在屋子里商议,她便趁着到河边洗衣裳无人的功夫,跑进山林里,不知怎么乱蹿地就蹿到此处来。可谁知傍晚时分,天竟下起大雨来,把她困在这路边的破庙里。她望见到,远处有成片的屋宇房舍,想应该是个小市镇吧。等雨停了,今日便在那小镇停留一夜。
  夏日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云儿看着雨点渐渐变小,心微微安定下来。她想她许是疯了,才这般不要命的逃出来。只她不想的,不想她的孩儿一出生便入奴籍,生来便要比别人矮一等。况且到时,人家知道鹿儿有个侍室身份的母亲,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指不定要被人怎么笑话呢。或许,或许,李颢有那么一日会认他,然又能怎样,侍妾身份的娘亲,仍让他也身份卑微起来。且,只她,只她怎甘心让自己的孩儿叫别人做娘亲呢,他可是她身上跳下来的肉。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儿,即使是做农夫走卒,也活得堂堂正正的,能够挺着脊梁做人。不用卑微地日日看着别人脸色。这些年,她已活得很累,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甚至是一餐小小的晚饭都不能自主,她不想让她的孩儿,也过这样的生活。她希望他自由的成长,自由的爱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那日,她似是听到云风说要娶她为妃。嗯,她的身份,怎地能为妃呢?他如果想娶她为妃,便早就娶了,何须等到今日?不说他妃位已满,就她愿意,天下人也不同意啊。到时只怕她的孩儿,更会被别人笑话得更惨吧。然她,无依无靠的,要怎么在宫中生活?只怕需日日算计着过日子。
  雨渐渐小了。云儿重新把鹿儿背到背上,绑好了带子,然后,理顺自己的头发,今日在林子里乱蹿,头发乱蓬蓬的。
  踩着潮湿泥泞的小路一路往小镇走去。已是黄昏,沿途可见炊烟袅袅,听到呼儿唤女的声音。有家真好,即便在外边多苦多累,总有一处歇息的去处。
  玄赫那里,她也不能回去了,当时成婚,本就是连累到他,如果此时再回去,云风知道了,该怪他的吧。这样出来也好,外人只知道是她被劫持走的,国舅他们便也不好说什么。如果她回去,那才是叫他为难呢。况且他也快要娶正妃了,听说那几个公主都甚为钟意他。他娶了正妃,她的处境便很尴尬呢。
  云风他们并不熟云泽国,许也是找不到她的,她想着。玄赫么,嗯,应该也不会找她的吧,或许也找,只是,如果过几日找不到,应该会算了的。
  大雨过后,夕阳斜照,天边竟出现一抹淡淡的彩虹,若隐若现,漂浮迷离。
  云儿一深一浅地走在路上,偶尔有行人从身边匆匆而过。等着她慢慢走近了,才发现这真是个小市镇。典型的水乡小镇,粉墙黛瓦,绿柳拂面,洁净若画。
  “饭——饭——”鹿儿许是看到有店门外摆着的白馒头,咿咿呀呀地说着。
  “乖,娘马上就给鹿儿买好吃的。”云儿微笑着回头跟他说。然,只她想掏钱的时候,才发现口袋空空如也。看她糊涂的,当日从玄赫别院那里离开时,因为走得急,根本就没有拿什么东西。
  怎么办呢?云儿皱起眉头来。当看到前边的当铺招牌时,她心中一喜,先当些东西救急吧。然,只一会儿,她又微微叹口气,玄赫倒是送她许多饰品的,只她平时不常戴。现在这身上,还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娘——娘——饭——”鹿儿又在她背上唤着。
  云儿望着渐渐下山的太阳,天色渐暗。她慢慢地从脖子上把那链子掏出,那链子的下边,吊着一枚戒指。她把那枚戒指掏出来,紧紧地攥在手心,这枚戒指,日日被她戴在最贴心的地方。
  李颢他送她这枚戒指时,曾跟她说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现在,物是人非事事休,她本也存着那么一点点的执念的,总期盼着,那失去的幸福可以寻回,那许过的誓言能有一日实现。然,像此刻这般,他和她,应该都回不去了吧,都回不去了。从今以后,她便带着鹿儿隐居在这云泽国的某处小镇,帮人家打打零工,过过小日子,等有钱的时候,可以再开家小糕饼店,便如此过下去。从此,该学着慢慢忘记他才好。
  “掌柜的,我想当这枚戒指,请您估个价。”当云儿把那枚戒指放到柜台上的时候,心中一阵绞痛。
  小镇民风尚还纯朴,小店老板倒是没有苛刻,当了她个合适的价钱。
  “掌柜的,这戒指您先别卖,等过些日子,等赚了钱,我便来赎回。”云儿走几步后,又折回身跟那掌柜的交代。为何还会有那么多的不舍的,明明说要割舍的,她抹了抹快要溢出来的泪水。那个男人曾说,会给她一个家的呀,这些年,她一直渴望着,一直渴望着有个家,她要怎么忘都忘不掉。
  “好——好——夫人你放心。”那掌柜微微笑着答。
  等云儿走远了,那掌柜急冲冲回到内室,把一幅画卷打开。
  “阿方,你来看看,刚才那位夫人和王子发来的画像像么?”掌柜转身问着身边的伙计。
  “像,像呢,就是这位夫人。”小伙计答。
  “好,你马上去跟踪娘娘,看她在何处歇息,别跟丢了,我马上传书给王子。”掌柜急匆匆的说着。前些日子,三王子的云妃娘娘被人掳走,王子大为震怒,王子把画像下发各个隐卫点,下令全力搜查。原来,娘娘逃到这里来了。她一定是从敌人手里逃脱的,他得好好看着,别让娘娘再出现意外才行。这样想着,他赶紧再差了几个人去守卫。
  云儿寻了一家小店住下来,想着等明日再决定要去哪里,或是,留在这个小镇。
  店家心肠挺好,特意帮她煮了一碗小孩子的羹饭。
  入夜,窗外一片漆黑,无风也无雨,奔波了一夜,云儿也累了,只她不敢入睡。然,倦意还是一阵阵袭来,她扛不住,幽幽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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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山林都染上了一层墨色。
  “皇上,您伤未好,还是去歇息吧,等明日再寻。”右典官说着。饶是平时机智如他,这会儿看到皇上乌云密布的一张脸,也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
  “你说,她为什么要逃呢?”皇上骑在马上,看着黑沉沉的天色,低声说着。
  “她以前,明明……现在为何这般怕朕?”皇上噤了声,没有再说下去,心是一阵阵的疼痛。错过了,便要永远失去了么?他不过是认知得晚一点点,她不会连机会都不给他吧。
  “皇上,有些事失去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别太执着才好。”右典官状似不经意的看着远方的山淡淡说着。
  “如果朕说,这件事,朕便执着定了呢?”皇上冷冷地说着,扬起马鞭,那马向前飞驰而去……
  “皇上,前边有个小镇,我们还是在那歇息吧?云夫人如果往这个方向走,今夜一定会在这小镇里歇着的。”右典官好不容易追上皇上,气喘吁吁地说着。哎哟,好多年未这般骑马,折腾得他这把老骨头哟,都快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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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有卫点传来消息。”一名侍卫接起一只鸽子后,把鸽子腿上的那字条摘下,匆匆递到玄赫跟前。
  “快给我。”几日几夜未睡,他眼睛血红,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那日,听到隐卫和府中众人的话后,他细细分析。听吴妈描绘那受伤的人,好似云风。他急红了眼,快马赶上云风离城的车队时,却只看到那名嫣妃。
  “因皇后思家心切,皇上便允皇后跟凤旻国君主回家住些时日。皇上已护送皇后去了。我等先回国。”那位风昭国的左典官见到他时,是如此说的。等他寻到那凤旻国车队,却只见风昭国的皇后,未见云风。
  他心下更加大急,动用了他设在全国各地的隐卫查寻她,今日终于有下落了么?
  他看到一起绑在鸽子上的那枚戒指,心一动,终于找到你了,云儿……

  第五十章 放手
  云儿恍惚入睡不到一会儿,便听到隔壁传来嘈杂声,她本就睡得不安稳,一下便醒过来。
  “求求各位大爷,谁能救救我弟弟,我便给他做牛做马也愿意——”断断续续有声音传来,还有嘈杂的人声,许是看热闹的。
  云儿把鹿儿往怀里更抱紧了一些。等得一会儿,那求救声并未停止,却隐隐传来哭泣声。
  “我弟弟10岁那年,上山砍柴、,不小心被刺划破了手,听大夫说,是中了一种叫紫金的毒,那毒留在体内,便时时发病——”那男子说得伤心。
  云儿叹一口气,似乎想起弟弟初时生病,她带着他去求医,也是这般跪在医馆门前求大夫的。那紫金的毒,似乎,也不难解。许是外边的哭声也惊到鹿儿,他呜呜的哭起来,云儿抱着鹿儿起身,摸摸兜里的药,跟云风走时,她怕他伤再复发,匆忙只抓到一把药随身,这药,是解百毒的,倒是可以救那位小哥。
  云儿抱着鹿儿打开房门的时候,才见着隔壁不远的客房外围着好些房客,许是住在这里的房客突然病又复发了。一个女人家独自出在外会遇到许多麻烦,云儿想了想,还是走到那两兄弟身边。
  “这位小哥,这是我家夫君让我送来的药,你一会儿只需煎熬后喂你弟弟,许他就可以好。”云儿向那男子笑着说。
  “真的么?”那哥哥颤声问着。“可否让您家夫君亲自给我弟弟看病呢?”
  “额——他那人脾气闷坏的,一入睡后便从来不想起来,只等到天亮才起,你叫他,他也不应……”云儿抱着鹿儿,笑笑着解释。“我随他行医,也略懂些,这药,是解百毒的,你先煎给他喝,不懂再问我吧。”
  “好好——”那男子匆忙着去借小店的厨房熬药。只一会儿,他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出来,慢慢地喂他弟弟。
  药效见效快,不一会儿,他弟弟便悠悠醒来。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往时我弟弟病了,总要晕睡好几日,今日好得这般快,真是谢谢。”那哥哥喜极而泣。
  “不客气。只你把剩余的药,这几日慢慢熬给他喝,这病,许是能好的。”云儿笑着对他说。
  “是——是——谢谢夫人,请夫人留个名姓,也好在下报答这救命之恩。”那男子拉着弟弟,齐齐便要向云儿跪下。
  许是这小哥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了,许多房客被惊醒。云儿安慰了那位小哥几句后,匆匆忙忙想回房了。
  ……
  玄赫收到信后,马不停蹄地往小镇赶。这入夜时分,便到了这镇中。
  “云儿在哪?”刚一见到那隐卫,他劈头便问。
  “在客栈歇着呢,属下已叫人在门外护着。”那隐卫躬身行礼。
  “好,快带我去。”未来得及喝一口水,玄赫便匆匆往那客栈赶。
  “娘娘住在那房中。”一名侍从指着云儿的房间说着。
  玄赫心中一喜,大步往那房间走去,却见着房门是从外边锁着的。
  “云儿呢,你不是说她在此处么?”玄赫阴着一张脸。
  “娘娘——娘娘确是住在此处的。”那侍从颤抖着声音说着,他看到娘娘确是进了这间屋子的,怎么就看不到人呢?他一直守在客栈门口的,并未见到娘娘出去。
  因着鹿儿口渴,云儿回房途中,顺道去了趟厨房,为鹿儿拿水喝。
  等着她快靠近房间时,却见到门口站着几个男子,暗暗的廊灯下,那身影很是熟悉。
  “爹爹——爹爹——”他怀里的鹿儿,冲着那背影咿咿呀呀地唤了两声,舞动着小手,咯咯地笑起来。
  那身影猛然转过身来,摇摆的烛灯下,那面容渐渐明晰,不是玄赫是哪个。
  “你——你——殿下——”云儿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怎知道她在这里?如何找到此处来的?
  玄赫却没有出声,沉着脸,大步走到她们跟前,她还未来不及说更多的话,他已一把抱过她和鹿儿。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沉沉的在头顶上飘过,她心中一片怔然,全忘了反应。
  “两位客官,请往这边来,小心脚下——”有小二领着新的房客上楼来。
  “玄赫——”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云儿身子一颤,几乎想晕倒。
  “想不到能在此处遇到云公子,幸会幸会。”玄赫不动声色地把云儿和鹿儿拉到身后,笑着对云风说。
  云儿躲在玄赫的身影里,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想单独和云儿说一会儿话。”云风看着靠在玄赫身后的云儿,好半晌,才沉声说着。
  “可以——”玄赫笑了笑,从云儿手中抱着鹿儿。
  两人走进云儿的房间里。
  屋里的纱灯淡淡的闪着黄色的亮光,偶尔有一两丝风吹过,摇摆不定。
  “为何要逃?云风沉声发问。
  灯火闪闪烁烁。云儿抬起头来,不再逃避。
  云风看着她似乎很平静的面孔,心中一痛,他们是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她看他,不再垂眉娇羞,不再暖暖一笑。……
  是从哪日开始的?是那日么?她被遣嫁,他站在殿门前,看着她拎着行李走在长长的宫廊上,一步三回头,他明明是看到她绪满了泪的双眼的,却只是冷静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宫门在她身后关上。或是更久的时候,他总是想把她推远。如今,她真的是一步步在远离他了呢。也许,有些事情,真不能太执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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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很静,风悄悄潜入。两个男人站在窗前,对着那暗沉沉的天色,也不晓得他们的目光落在何处。
  “你是从何时对云儿感兴趣的?”云风问着身边的人。
  “我也不知道。”玄赫笑着说。
  是那日么?在南荻之地,那药师连皇上都不理,这些身怀绝技的人,性子总是很孤傲。她却一连几日都不放弃地到他的门前守着,只因为她听到那南荻首领说,那药师知道解蛊毒的药,且知道怎么种活那药草。她便日日去了,在他门前守着,那药师后来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了,也或许是被她的真情感动,真送了她一株药草。或许是那些时日,他早早起来便看到她站在院子里,面色温柔,为那株药草一滴滴地浇灌鲜血……也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总之,他亦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她爱的那个人大婚,他看到她悄悄躲在葡萄架下落泪,那一刻,他竟然感觉到心痛,竟然有种把要她牢牢按进怀里守护的冲动……
  “请你,别让她再受伤。”云风看着窗外说着。

  

sophylsh 2009-11-09 17:26
第五十一章 帷幄
  山长水远。回都城的路漫漫。
  只玄赫也并没有着急赶路的意思,倒是一路慢悠悠地行着。
  云儿看着车窗外微微掠过的绿树发呆。
  “那个风昭国宫奴何云已死。朕就当你已死。”这是皇上云风临走前说的一句话。她可以自由了么?
  云儿记起皇上起身离开房间后,走到门边竟又折回来,一把把发愣的她抱进怀来,他抱得那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走得很决绝。
  千般滋味心头划过,酸涩疼痛。风昭国,她是永远不能回去了。她曾经的家,她做过的梦,碾碎的心……那些难过或是愉快的记忆,从此,都遗落在那永远也回不去的城。
  “想什么呢?”冷不丁一张脸凑过来,把云儿吓了一跳。
  “没——没想什么——”刚才明明看到他在闭目养神来着,难不成他有读心术,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发呆?这人真诡异。
  云儿看着袖子下他牢牢握住她的手,叹一口气。记得那日她本想在那小镇住下的,谁知睡了一宿,醒来后便在这马车上。
  “本王竟然会被妃子休离,这说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云儿想起那日她跟他说她要留在小镇上后,他黑着一张脸如此说。
  “那便是殿下休了云儿可好?”云儿试着跟他商量。
  “不休。”他黑着一张脸。
  “你现在不跟我回去,父皇问起我该怎么说?父王这几日病着,日日念叨要见鹿儿。再说,你答应过会帮我的,等到合适的时期,我便让你走,现在你离开,不安全。外人都知道鹿儿是我的孩儿,别人肯定会利用他。到时,只怕你们俩有危险……他们如果把你们抓去做人质,到时,我可不会答应救你们。”云儿这才真真感觉到,自己真是上了贼船了,走不掉下不得。
  她再见着鹿儿日日巴着玄赫不放,“爹爹——爹爹——”地叫得欢畅,心乱如麻。那日早早便睡下了,醒来时,却已经是在轱辘辘行走的马车上。鹿儿被玄赫让另外的人抱着不说,连她的手他都不放开一会儿。
  云儿他们回到都城王府,已是十几日后的事情。
  只他们一进府,就有丫鬟冲冲跑出来。
  “殿下您可回来了,青墨娘娘可病了好些时日,又不愿看大夫,把奴婢急的。殿下回来,这下可好了……”这是青墨带来的丫头,看似这几日被吓得不轻,一看到玄赫回来,也顾不上其他,眉开眼笑,直冲到他面前说着。
  “青墨病了?”玄赫微微皱起眉头来,转身对云儿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别乱跑。”
  吴妈见到云儿回来,乐得跟什么似的。赶紧张罗人煮了晚饭过来。
  云儿带着鹿儿吃过晚饭,为他洗过澡后,天便已经黑下来了。云儿寻思着要不要去看青墨,不去吧,她现在当家,总说不过去,去吧,指不定人家两人现在正别后重逢呢。
  “娘娘,那大夫说,青墨娘娘不是生病,是怀孕了。”不一会儿,吴妈为云儿送来的茶叶的时候,絮絮地说着。“青墨娘娘这几日,可真折腾的,身子不舒服,偏偏不愿看大夫,只日日关着门躺屋里,等殿下回来,我说,她这是跟谁过不去呢。这下好了,竟是有了身孕,幸亏没个三长两短的,要不然手下的丫鬟们可怎么交代……”
  “有身孕了呀……”云儿喃喃低语,玄赫这厮很喜欢孩子,这会儿不知有多高兴呢,随放弃了去看青墨的念头。
  此番她回府,便好好给他当个管家好了,总该是欠他很多人情。等鹿儿大些,她便告诉他真相。
  离家多日,屋子虽有人打理,却还是觉得不甚合心意,云儿收拾了大半宿。
  “还未睡么?”正当云儿在叠衣裳的时候,听到有人进来。
  “咦,你回来了,不陪青墨娘娘么?”云儿笑嘻嘻地看着他。“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他自顾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喝起来。
  “喜得贵子呀。”额,这人,太喜欢装蒜了。
  “她怀孕,关我什么事?”那人凉凉地说着。
  额,云儿默,这人怎地这样。莫不是他俩人闹别扭?
  “孕妇确是脾气大些。”她笑着说。
  云儿忆起自己初有孕时,也有那么一段时日,呕吐、厌食,心情恶劣,烦闷不堪。只她性子沉静惯了,却发不出脾气来,也做不出摔东西的事。情绪找不到出口,所有的气闷都涌向头来,她只觉得自个儿连牙齿都酸痒难受。于是,总有忍无可忍的一日。那日,他照例抱着她睡,她却只觉全身难受,怎地都睡不着,牙齿痒痒,终张口往他胸前咬去。烦躁气闷累加,她亦不知道自己下力了没有,只听到他的丝丝抽气声,胸膛也起伏震动,像是在笑。只等好一会儿,她才施施然松开,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他轻抚她的长发,声音带笑:“娘子觉得味道如何?”
  额,她心存愧疚,打开他衣裳,果然见着胸口有两排深深的牙印。
  “啊——可很痛?”她抬头问他。
  他眼中笑意盈盈,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以后娘子可啃别的地方。”
  “哪里?”她傻傻地问,没办法,孕妇的反应能力总是下降。
  他俯下身,含着她的唇轻轻浅浅地啃咬起来,好一会儿才放开。
  “如此——”他笑意盈盈地说着。额,云儿满脸通红,心情却不知何时好起来。
  ……
  “在发什么魔怔?”玄赫不知何时已经移到她的身边来。
  “没——没什么——”云儿赶紧忙手忙脚地把鹿儿的两件小衣裳叠好。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
  “我今晚有事,便不回来了。”他踱到外间看鹿儿,交代了吴妈几句后,折回身跟她说。
  “好!”云儿微笑着答。
  整理好了衣裳,云儿却没有睡意,下意识地摸摸胸口,那里不像往日般有东西让她握住。
  云儿低低叹气一声。原本那日,她借了玄赫的钱,想把那枚戒指给赎回来的。只她到那店里以后,那店主竟说,有人喜欢那枚戒指的样式,他已把它卖出去。
  “我不是说叫您先别卖的么?”云儿急得不行。
  “夫人,您不知道,每个来当东西的人,初时都这般说。况且您是外地人,我怎知道您马上就能赎?如果每样东西都留着,我们这小店便没法看了。”那掌柜笑笑地说着。
  “可是……”云儿气得不轻,却全无办法。“你知道那个买走戒指的人么?”
  “这顾客来来往往的,哪里会都认识,不认识……”
  后来那掌柜还拿了一些钱给她,说是卖戒指多出她借的部分。
  想到这里,云儿轻轻叹口气,心中微微疼痛,从此以后,再无牵扯了吧。他,过得可还好?也不知病治好了么?
  夜已深了,她看着窗外斑驳的月光不成眠。
  第二日,玄赫还未回来,云儿去看了青墨,才知玄赫差了他身边的侍卫守着青墨。
  ……
  风昭国。
  这几日,风昭过的官员们都沉浸在一股哀伤的气息之中,不为别的,就因为六国盟会已结束,只等着嫣妃回到国内的时候,竟未见皇上回来。
  断断续续的,有小道消息称,皇上在归途中突染疾病,驾崩了。人心惶惶。
  这一日,大臣们纷纷跪到外殿门口,急急要求见嫣妃娘娘,等她解释为何皇上皇后都未回国。
  “皇上已驾崩了。”当嫣妃娘娘泪水涟涟的站在宫门前如是说时,一刹那间,天崩地裂,哭声一片。
  皇后带着太子回国,请都请不回来。太后悲伤过度生病,宫中每个主事之人,于是,嫣妃娘娘被推上前,要料理皇上的后事,另立新君。
  宰相府。
  “主子,如果皇后带太子回来该怎么办?”侍从低声问站在窗前的宰相。
  “她不会回来,也回来不了。”宰相沉沉一笑,他已叫人在各个通关的路口把守。
  “只是,如果凤旻国插手此时该如何?”
  “无碍,云泽国皇后已答应牵制凤旻国,我们此时只要稳住局势便可。”
  “皇上真的已经……”
  “不管真假,到时局势已定,他便无法回来就是。”
  “京城还是李颢带兵。”
  “只要那到将军印符,谁带兵都一样。”
  “那李颢……”侍从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不急,他还有用。”宰相笑着说。
  现在朝中便只有沫嫣的儿子适合即位,到时,这天下便是他的了。宰相想着,哈哈大笑起来。
  ……
  将军府里月沉如水。
  “将军,敌人已在蠢蠢欲动。”朱南、张武、张子飞等众将齐齐聚在李颢的书房里。
  “无碍,皇上说了,只等敌人都露出尾巴来后,才一网打尽。”李颢看着暗沉月色说着。他也盼这一战快些结束的,那样,他便可以寻云儿去。
  秋天已至,凉风扫过院落,飘散几片黄叶。李颢只盼着,这一战能安然过去。为着他们这些的纷纷扰扰,他失去挚爱,失去孩儿,还不知,寻不寻得到?

  第五十二章 收网
  风昭国。
  原本庄严肃静的大殿里这日吵吵嚷嚷的。不为别的,只另立新君问题引起争议。有官员认为太子在皇上大丧期间离国,不亲不孝,因另立二王子为君。然,也有大臣认为,太子还小,不明真相,现在就该差人到凤旻国把太子请回,立为君。
  嫣妃抱着二王子如提线木偶般站在宰相身边,看着众人争吵。
  “将军以为如何?”突然,一位大臣声音洪亮地问着身边站着的将军李颢。
  上将军现在手中握有十万兵权,他的意见十分重要。
  “当然是接回太子。”沉稳有力的声音一响起,宰相眼眸微微眯起。
  “本官也认为应该把太子接回来。”宰相沉声说着。
  沫嫣浑身一震,看着宰相看过来的目光后,哽咽了声音,低低说到:“我亦赞成把太子接回来。”
  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众人都噤声了,几位主事的人都统一了意见,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谁去接太子回国?”宰相发问。
  “本将军请去。”李颢沉声说着。
  “好!李将军不愧是国之栋梁。”宰相赞许到。
  入夜,将军府的书房里照例聚集了李颢的几名心腹。
  “将军,此次你去,宰相定回有动作,我跟你去。”张武说着。
  “不用,你留在城中就好,密切观察宰相他们,我和朱南去便好。”李颢沉吟了一会儿说着。
  “皇上的尸体……”张子飞一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当时他帮忙着安顿嫣妃带回的皇上的尸身,确是跟真人一模一样。
  “不过是一名死囚犯,让圣手化了装。”李颢说着。
  “如此——”张子飞叹,这手法真是巧妙呢。
  李颢忆起皇上在书信上说,他们箭伤了皇上,于是将计就计,把尸首让嫣妃运回来。
  第二日,李颢带着几百名精干队伍,亲自前往凤旻国接太子回国。
  只一出国门,李颢便把队伍飞成三队,一队明着前往凤旻国接太子,一队化装成商人先行出发,只他自己,带着几名随从前去云泽国接回皇上。
  一路奔驰而来,等他立马在云泽国边境的时候,心中一阵震动,也不知云儿在这里的何处?是跟着那位三王子么?他心怦怦直跳。如果如果……那,只要她幸福便好。为何只是这样想着,心便疼痛不已呢?他此时才真真体会到他大婚时云儿的心情,只他听兰花讲他大婚后她吃得越来越少,笑得越来越少,便已经心如刀绞,此时这般体会着这心情,他才感觉她初时的逃离和绝望。
  一路行过云泽国的山山水水,他恨不得,此刻便能去找云儿和孩子。
  ……
  傍晚的余辉淡淡地洒落在大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的这处院落里安静柔和。
  云儿戴着草帽在玄赫的院子里为他的药草锄草。
  她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某人却悠哉悠哉地坐在凉亭上品茶,时不时瞄她一眼。
  “咦,你快来看,这药草竟然发芽了呢,不是说很难种活的吗,却真被我们种出来了。”云儿看到一株据说在云泽国种不活的药草,开心的叫起来。
  “哪里?”玄赫从凉亭上踱过来。
  “这里,你看,嫩绿嫩绿的……还分枝了呀……”云儿只顾说得高兴,眉开眼笑的,却没有看到别人根本就没有看着药草,而是沉沉的看着她。
  “脸上有泥土了……”他突然说着,声音低低沉沉的。
  “是吗?”云儿一只手握着草,一只手拿着铲子,耸了耸肩膀往脸上擦。
  “我来——”他凑近了一些,修长的手指覆到她脸上,从额头一路往下轻轻地抚摸,动作温柔不已,等手抚到她唇上的时候,竟停住了。
  额,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脸蓦然热起来。
  “等会儿我再回去洗吧。”她刚想转身逃离,却被他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肩膀。
  “你为何老是要逃,这样不好么?你,我,鹿儿,我们一家,一直这样下去……”他眼眸暗黑,低声问着她。“你不想给鹿儿一个完整的家么?有爹有娘,以后还会有弟弟妹妹……”
  “不是的,殿下,我们只会连累你,况且,我……天下好女孩很多……”她低声说着。她不再奢望能够一家子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她只想和鹿儿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那种幸福的奢望,总会容易破灭,她已不抱希望。
  然而,还未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原本蹲在地上的云儿,被他这么一按住,腿脚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那株刚刚长芽的药草呀。
  “你——你赶紧放开我,这药都被坐坏了——”云儿顾不上其他,皱着眉,伸出两只脏兮兮的手推向他。谁知他却顺势捉住她的两只手,把她往怀里带,他似是有意的,等她扑到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躺到了地上。他身后的药草倒了一地,云儿心疼得不得了。
  “你——你——”她气不成声,这些可是她辛辛苦苦种的呀,虽说种子是他带来的,地是他的,可呵护它们的都是她呀。
  “是你先扑倒我的。”他扬唇一笑。在她未反应之前,按住她的脑袋往下压,吻住那红唇。
  云儿如旱鸭子般在他怀里扑腾了几下,他力气很大,只抱得她动弹不得,云儿便如那溺水的小旱鸭,沉到那湖底去了,分不出东南西北,没了呼吸没了心跳。
  “云儿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等一会儿,他转移了阵地,咬着她小小巧巧的耳垂低低地说。
  “……”她大脑浆糊。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把你变成我的人。”他说着。
  云儿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已经被他抱起来,横抱在怀里,大步往外走。
  她心怦怦直跳,不知如何是好,心慌得忘了反应。他眼里却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只等着她们刚刚转到那院门的时候,一名内侍急急跑进来,差点和他们撞个正着。
  “做什么这么急?”玄赫皱着眉问。
  “殿——殿下——皇上刚才差人来说,让你马上进宫去一趟。”那内侍结结巴巴地说着。
  玄赫的眉头拧成几条线。“知道了——”他冷声说着。
  “是——”那内侍低着头躬身退走。
  云儿总算被他放下地了,一颗跳到胸口的心,总算可以慢慢回落到肚子里去。
  他把她放下后,仍搂着她。她感觉到他在她发间落下细碎的吻。
  “看把你吓的,汗都流出来了。”她低头看着地上,不用看他,也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那一点点的自嘲。
  等着他走了,她软软的蹲在墙角边。她亦不知晓她这般坚持是为了什么?却总是放不开自己的心,彷佛感觉往前走一步便会错一步。
  “娘娘,原来您在这里呀,鹿儿找您了。”吴妈抱着鹿儿突然出现在云儿面前,她才发现天色渐渐的暗了,大树上,清晨出门寻觅的鸟儿亦已经归巢了。
  “娘——娘——”鹿儿见着她,咯咯的笑起来。
  “爹——爹——”鹿儿被云儿抱后,眼睛还骨碌碌地四处乱寻。他刚刚醒来,也找爹爹呢。
  “小王子跟殿下感情可真好,一会儿不见便想得很。”吴妈笑着说。“我看啊,这就是父子连心。还真别说,自从鹿儿出生了以后呀,殿下都变和蔼了不少,笑容也多了。老奴在府中这么些年,便是这一年见殿下笑得最多了。殿下以前一个人孤单,现在总算有妻有子了。有家的人总不一样……”
  吴妈自顾絮絮地说着,云儿心中却已经百转千回。
  “你不想给鹿儿一个完整的家么?有爹有娘……”
  “有家的人总不一样……”
  这些话,在云儿的脑子里萦绕了一个晚上。那个答应过会给她一个家的人已经有了另外的家了,那她呢?要该怎么办?
  深夜时分,玄赫才回来,一进房便见着云儿在灯下发呆。
  “怎地还未睡?”玄赫回来的时候,似乎很累,一进屋便大刺刺的躺到床上。
  “你回来了?”她猛然回身,才发现他,赶紧起身去为他打洗脸水。这人可真奇怪,无论冬天夏天都喜欢洗冷水。
  “父皇又生病了。我明日要出门一趟,可能好些时日才回来。”他坐起身子,接过云儿手中的手帕抹了抹脸。
  “去哪儿呢?”她顺势问了句。
  “去弓城。”他瞄了她一眼,说着。
  “呀——弓城现在正流行疫病呢,你,你就是因为这个去的?”她心里紧张不已。
  “嗯——”他目光随她而动。
  “那,那不是很危险,不是有太医去了么?”她皱眉再问。
  “这个是皇后安排的,我不得不去。”他似乎很受用她的紧张,眉头舒展。
  “这要怎么办才好——”她跑到柜子处东翻翻西翻翻,掏出了好几包药草出来。
  “这包药是解百毒的,你也带去,不知能不能对付疫病。这包,是防蚊虫的,你也带去,记得睡之前要点上,疫病多是蚊虫传的……”她絮絮叨叨地边说边把那些药草打包。
  “云儿——”在她还没有交代完的时候,他已出言打断她。
  “嗯——”她手脚不停,麻利地为他收拾。
  “我很高兴。”他说着,已牢牢地把她抱进怀里,她手上的东西洒了一地。
  这个人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怎么就这么奇怪,难道他他想?
  “殿——殿下——云儿今日不方便——”好吧,拖一日算一日,指不定他从弓城回来后就忘了呢。
  “呵呵——云儿你在想什么呢,本王怎地听不明白。”他看着她急乎乎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她是关心他的,只她不知道而已,或许,他也不用太那么着急,也许有一天,她总会走向他的。
  “我不在家,你要看好鹿儿。别出门。”玄赫交代着云儿,父皇病情越来越重,恐怕时日无多,他握有云泽国近半的兵权,皇后这次支走他,便是有图谋吧,正好,他可将计就计。虽然已经加倍的警戒,但他还是担心这府上的人。
  “不要到青墨那里去,她那边自有人照料,你别操心。”末了,他又交代。
  “好。”云儿低声答。
  第二日,玄赫早早就出门了,鹿儿看着玄赫的马车越走越远,哇的一声哭起来,云儿哄了好半日。
  ……
  李颢他们策马跑了两日,总算到达皇上说的地方了。
  翌日,他们便一并离开云泽国。
  李颢望着云泽国的山山水水,心中已然下决定,等事情办完了,便回这里来寻云儿和孩子,直到找到为此。
  “这次,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等着他们连夜奔驰赶到风昭国国门的时候,皇上云风看着国碑上那几个大大的“风昭国”字样说着。

  第五十三章 大火
  在李颢他们离城的第二日,宰相便已开始准备立新君之事。
  朝中目前无主事之人,宰相大权独揽。
  “主子,如果到时李颢他们真接太子回来怎么办?”身边的属从低声问宰相。
  “他们回不来的。”宰相微微一笑。
  “莫不是主子半路已派人伏击?”下属低声问。
  “是。本主要让他们有去无回。”宰相一笑。
  第六日,宰相接到从云泽国传来的书信,信中说,李颢他们突然改变路线,走了水路,宁肯绕远道,也未进伏击圈。
  “莫不是他们早已对我们有所防备。”宰相身边的侍从抹了抹汗。
  “明日马上另立新君。”宰相望着暗沉沉的天色说着,险棋一步,已走到这边缘上,咬咬牙也要往前。
  “有大臣反对这么办?”
  “反对者关入大狱,等新君上位后再做打算。”
  “是!”侍从躬身而退。
  翌日,在朝会上,宰相宣布称收到李颢传来的书信,太子弱病缠身,不方便远行。
  “皇上灵柩已停放好些时日,太子却迟迟未归,如此不亲不孝之人该如何为君?只怕到时我风昭国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有大臣突然嚷嚷起来。
  于是乎,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大臣再次联名上书,太后奄奄病榻上,被大臣一番逼迫,只好答应另立新君。
  新君仪式在即,宰相下令,为维持国内安定,贼人捣乱,今日起全国戒严。
  风昭国除李颢亲率的这万名亲兵外,驻扎在各地的士兵还有好几万,只这些士兵都会听令上将军,只要拿到上将军印符,便可调动全国军队。
  “下令到各个军部去,叫他们五日内赶往京城。帮忙守卫戒严。”宰相现在虽握有京中兵权,大将胡海手下几千名士兵,却也害怕李颢到时的反扑。只要能利用这个驻地的军队,便不怕那李颢的万名士兵。
  宰相等了几日,驻扎各地的守军将领亦未上都城来。且派去的从人亦未归来。平时和宰相交好的几个将领也未来任何信息。
  “主子,这到底是何种状况?”胡海紧张的问。他知道自己的部众,根本无法和李颢的士兵抗衡。
  “各地将领见将军令需无条件执行命令。”宰相沉声说中,微微一沉思,心中一抖。“莫不是,这是李颢他们的圈套?那将军印符根本就是假的?”
  “主上——主上——”正当宰相面色暗沉,心思百转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名侍从急乎乎的跑进来。
  “嚷嚷什么——”宰相厉声问着。
  “门外来了好几千名亲兵,还有——”宰相额上开始冒汗。
  “还有什么——”他扯起那名侍从的衣领。
  “还有皇上——”那名侍从跪伏在地。
  ……
  皇上云风这一仗大获全胜,兵行险棋,置于死地而后生。当然,他必须无条件的信赖李颢,只要他不叛变,他就有胜的可能。
  李颢离城前,便已经带着皇上旨意,想尽各种办法,换掉和宰相交好的各处驻军将领,任命新的大将,交代已换新的印符,如此,宰相便没有办法实行他的计策。这一仗,皇上险胜。
  然而,大功臣李颢却在朝廷安定几日后上书皇上,要求辞官。君上虽极力挽留,但李颢去意坚决。
  黑暗的牢房里廊灯闪闪,小屋子一间挨着一间,低矮潮湿,散发着霉味。
  “哐当”一声,一间牢屋的门被打开。
  “走吧,你可以出去了。”狱头对着蹲在屋角的一名头发散乱的女子叫到。
  沫月面色一喜,心情激荡,是他来救她出去的吧,她就知道,他不会丢下她的。她从牢房里出来,瞪了那狱头一眼,蹬蹬地往外走,喜悦激动。
  因着宰相叛乱,沫月被牵连入狱。听说,沫嫣也被皇上囚禁了。宰相被诛,其余一干人等杀的杀,抓的抓,皇上此次似是下定决心重重一击,警示后人,果断杀伐。那个平时日日缠着她,说以后要娶她的胡海,也被一并伏诛。
  等她出到门口的时候,只见着朱南等在那里,却未见李颢的身影。
  “夫——沫小姐,这是将军让我拿给你的。”朱南递给沫月一袋包裹。
  “他——他怎么没来,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沫月瞪着朱南问。
  “这里面是将军这几年的积蓄,还有皇上新赏赐的金银,将军说,可以够您用一辈子了。”朱南面无表情的说着。
  “我,我要见他。”沫月颤声叫到,他,这是把她休掉了么。
  “将军已经离开都城了。”朱南说着,把那包裹递给沫月后,转身离开了。
  沫月拎着那沉甸甸的包裹,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沫月,你知道我只能活五年,为何还要嫁给我呢?”她记得那日他如此问他。原本大夫都骗他说,如果蛊毒不发作的话,他便可以再活二三十岁没问题,只后来他恢复后才知道自己原本只能活五年。
  “你知道的,颢哥哥,你知道我喜欢你的。能跟你在一起一年也好,一天也罢,我便也心满意足了。”她记得她如此说。
  “是么?”他表情淡淡。“我相信你的话。”
  他相信她的话,便是知道她所做的都是被宰相逼迫的么,不怪她利用他陷害他,所以把她救出来的么?沫月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李颢离了都城,一路往云泽国赶去,这是他寻云儿母子的第一站,他没告诉皇上云儿没有死的事,因为不想再惹出是非来。
  一路策马奔驰,不久便到了那云泽国的边境。看着那巍巍群山,他心中一阵疼痛,云儿,你在哪?
  ……
  只玄赫离家后,这两日,云儿都呆在院子里不出门,连青墨那边也不去看她了。
  这一日入夜,她刚刚哄好鹿儿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青墨娘娘的院子着火了,快救火——”有丫鬟大声叫唤着。
  云儿心中一惊,抬头望望外边,果然有黑烟有火光从青墨的院子里冒出来。
  “快——快去救火,别让它蔓延了——”云儿大吃一惊,跑到门外唤着侍从。
  这几日天干物燥的,真是容易着火,风又大,要是蔓延就糟了,这附近还有别的民舍呢,府中老老少少也几百号人。
  云儿带着人匆忙往青墨院子里赶,指挥着众人灭火。
  “娘娘,您看,那边的院子亦着火了——”突然有人大声喊着。
  正指挥着众人灭火的云儿往他指的方向一看,可不是,且,那方向好像是她的屋子呀。
  “鹿儿——”云儿一声惊呼,没命的往回赶。
  “娘娘——我来——”正当云儿想冲进那熊熊大火的屋子的时候,那位玄赫派他跟着她的侍卫牢牢握住云儿。
  “抓住娘娘,别让她进去。”那侍卫对身边的侍从说着。
  云儿被人牢牢握住,无论她怎么踢打,那些人就是不放开。虽然众人尽力往那屋子洒水,只是这天风大干燥,火一会儿便蔓延得很大,云儿泪流满面,只看着那屋子的火越烧越大,屋梁断裂,霹雳吧拉的响……
  好一会儿,那侍卫才从屋子里出来,他浑身都被烧坏了,脸皮被烧得说不出话来,只冲云儿摇了摇头。
  云儿身子一阵不稳,软软倒下去。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她的鹿儿,不会被烧死的,一定不会的。
  入夜的都城,一切如常。只这条小巷子里,一名男子抱着一个大果筐跑得气喘吁吁。
  “周木,任务完成得不错。”突然他跟前闪出几个人。
  “国舅爷吩咐的事,小的不敢不办。”周笑抱紧怀中的果筐,微微笑着说。
  “好,你便跟我回去跟国舅爷领赏吧。”周木前边的人亦笑着说。
  “不急,您看,我的马儿还在那边呢,等我把那马儿送回给人家再回去,我弟弟不是还在国舅爷府上么,等下我便去接他。”周木笑着说。
  “那运果的马儿是你借人家的?”那人问周木。
  “可不是,我兄弟二人刚刚来都城,哪里有钱买马,以后还得多仰仗各位。”周木笑着说。
  “哈哈,只要你跟着国舅爷,还不怕没有马,到时你想要多少都有。”那人哈哈笑着说。
  “是,是——”周木陪笑。
  “那好吧,我们在此处等你,一刻钟后回来,一起回去回了国舅爷。”那几个人说着。
  “好——好——”周木走到绑在巷子一株树下的马前,把那果筐系牢在马上。末了,回头对那几个人笑笑,拉着马往前走。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只把那马牵出城门后,一拍马屁股,那马飞快地向前奔去……希望那小哥儿,好人有好报,他心中默默念着。
  看着那马的影子渐渐隐去,他暗松了一口气。弟弟病好后,他带着弟弟到这都城来谋生。等他们到了都城,他四处找工作却被碰壁,这一日,竟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说有工作让他做。他和弟弟盘缠已经差不多用尽,欣喜答应了。那人把他和弟弟带到一处很大的府邸,在那里,他们交代给他一个任务,便是,让他去烧屋子,而且,要把屋里的孩子烧掉。周木唬了一跳,说什么也不愿意,然,那些人竟把弟弟扣下来。那些人告诉他,让他烧的那屋子的主人坏得很也狡猾得很,府里的人肯定被他盯住了,行动不便,便请他这个外人帮忙。弟弟被扣,周木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去。他照着他们的吩咐,假装送果,先烧暗通他的那位内线夫人的住处,引来众人注意,再悄悄去烧另一处的屋子。只他到那处屋子的门前的时候,竟听到里面传来小孩儿的哭声,有一个孩子睁着水汪汪的双眼,摇摇摆摆地走到门口,许是被外边的吵到了。周木看了那小孩一眼,吓一大跳,幸好他没有烧死他。这小孩,不是救了弟弟的那位夫人的孩子么。那日,那位夫人在客栈里救了他弟弟后,无论他怎么问姓名,那位夫人都没说,他便自己留了个心眼,以图以后报答人家,他记下的,便是这孩儿胸前的这块玉牌,那牌子上刻着“鹿儿”两个字。
  想来如果他完不成任务的话,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和弟弟的。周木咬了咬牙,把原先准备着可能用到的迷药,迷睡了小孩儿,然后把他装进他原本卖果的果筐里,末了,再烧府……
  ……
  李颢一连行了几日的路,终于距云泽国都城越来越近了。他准备先去找三王子。
  连夜行路,李颢又累又饿。天色渐渐亮起来,他再支持不住,停了马,想先在路边歇息一会儿,吃点干粮。
  他在路边找了一块大石坐下,拿出袋子里的干粮默默吃起来。不知此时,云儿可睡醒了没?她最喜欢早起了,他望着朦朦的天想着。
  清晨风凉雾浓,吃完了干粮,他抬头四周望了望,灰蒙蒙一片,只不远处有一匹马慢悠悠的行来,只见马未见人。
  “哇——哇——”那马越行越近,他竟隐隐听到从那马上的篮筐里听到小孩的哭声。
  李颢微微皱起眉头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不是有父母亲把孩儿放在筐中,那马却自己跑了?李颢忆起自己找不到妻儿的痛楚,心生恻隐,他起身上前,握住那马缰。许等会儿,有小孩的爹娘寻来。
  小孩哭声越来越响,李颢掀起筐盖,想这孩儿许也是饿了,先把他抱出来吧。等他掀起盖子后,那孩儿见到他,撇了撇嘴角,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水汪汪黑溜溜的眼睛瞅着他。李颢心中一顿,这孩儿的眼睛……跟云儿还真像啊。他起了怜爱之意,小心翼翼地把他从筐里抱出来……

 

sophylsh 2009-11-09 17:27
第五十四章 落花
  “还未醒么?”粉色的纱帐轻轻摇摆,玄赫站在床前看着两个月仍未醒过来的云儿,低声问身后的太医。
  “回陛下——”那太医顿了顿。
  “说——”玄赫低声命令。
  “回陛下,娘娘是全无生的欲念,心魔作怪,伤了身,这病是越来越严重。”太医低声说着。
  玄赫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越来越憔悴的容颜,眉头微微皱起来。她已经睡了两个月了,她再不醒过来,他便真要发狂了。
  “潘太医,是不是有种药草叫‘落花’?”只等了一会儿,玄赫低声问太医。
  太医身子一震。“有——”
  “如此,你便给云儿服用吧。”玄赫把她细细小小的手轻轻握在掌中,来回轻抚,低声说着。
  “是!”太医敛眉应声。落花落花,这药名,取自于花落无声,转瞬转化成泥,不再留一丝一毫的记忆在人间。皇上让娘娘服这药草,是让娘娘把悲伤的前事全忘么?是啊,自从小王子死后,娘娘便这般昏睡着,不愿醒过来,是因为太悲伤的缘故,也好,忘记也好。
  玄赫静静陪着云儿坐了好久,而后,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到外边的书房批阅奏折。
  夜色沉沉。很久后,玄赫起身移到窗前,看着窗外一点点或明或暗的灯火,思绪万千。
  他不过是晚了几个时辰,便发生这许多事。
  皇后差他去弓城,他早就知道有异,只找了一个替身前去。他是赶去他军队的驻地调动兵马。
  只他想不到,国舅动手这般快。
  他们火烧王府,不过是想引他匆忙从弓城回来,然后半路伏击。
  他亦未想到太子也那么急,据说风昭国另立新君,他们便也蠢蠢欲动,甚至,把父皇毒死,烧死了鹿儿。
  想到这个,玄赫手握得死紧。后来他血洗国舅府,囚禁皇后太子,倒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皇上,宋侍卫有事要报。”等一会儿,玄赫身边的内侍轻声报到。
  “让他进来吧。”玄赫命令到。
  “是!”那侍从躬身而退。只等一会儿,一名男子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
  玄赫看着他一边空空的袖管,神情漠然。
  那一日,他匆忙赶回府中,知道鹿儿出事后,气不打一处来。听人说了前因后果,匆匆跑到青墨房中,便想一刀砍了她。
  “殿下——你,你是要杀了青墨么?”她眼泪汪汪。
  “你说呢?”他怒极反笑。她是当他不知道么,国舅派她出现在他面前,不过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然他,为了放些迷惑国舅的信息,索性将计就计,把她收到身边。只她不知道,他从未碰过她,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他的。
  她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可他身边的那名傻侍卫却还记得,侍卫和她,他俩人曾是邻居,他俩父母在他们小时候便已经给他们定了亲,只后来,两家逢变故,各自流落,然,宋看到她身上佩着小时候两家交换的信物还是认出她,便请求要娶她为妻,宋从小便跟着他,跟他一同出生入死,他便应了他,把青墨娶到他府上,明是为他娶,其实,不过是宋娶了她。然后,大敌当前,他们不好公开罢了,如果一公开,全盘计划便全毁了。
  那日,他气得想砍了她,宋仓惶而出,自断了一条手臂,想自尽换取她母子。不过是看在宋跟随他多年的份上,才放过她的。
  他是一条手臂便可以换得妻儿在身边,算是值得。
  “陛下,余党已经剿尽。”宋侍卫低声说。
  “好,你先回去吧。”玄赫心思百转,冲他挥了挥手。
  侍卫躬身而退。
  再站了一会儿,玄赫转身回到内室,唤来了侍从更衣洗脸后,默默走到床边。
  “云儿,你会恨我么?”他握住她的手低低说着。好一会儿,他低低叹息。“你恨便恨吧,如果你都不忘,便不会醒过来,这皇宫很大,我一个人,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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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颢赶到都城外的时候,却被挡在城外不得进出。据说国舅爷叛变,为防其党逃亡,城内戒严,不许进也不许出。李颢微微皱眉,他现在最烦这些争权夺势的事,不知云儿会不会被牵扯其中呢,想到她,他的心又往下沉起来。
  小孩儿在他怀中动来动去的,他手忙脚乱的抱紧他,看着紧闭的城门全无办法。话说那日,他在那路边等了好几个时辰都未见孩子的父母找到,他等不及,便抱着这孩子边走边打听。
  “这位大兄弟,你可真好笑的,这孩儿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不是你的孩儿是哪个的?”有大婶看到他怀中粉雕玉琢似的人儿后,如是说。
  李颢低头看着小孩儿,他正咧开嘴冲他笑,小孩子笑容活泼泼,眼睛亮晶晶,李颢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许他是怕痒吧,咯咯地笑起来。他直觉有趣极了,如果他和云儿的孩子出生了,也该是这般大吧,这孩儿也就是一岁大一些的样子,正好跟他们孩子同岁呢。李颢想着,对他的疼爱更加重了几分。云儿见着了,一定也喜欢吧。只他这双眼睛,便是跟她一模一样
  ————————————————————————————————————————
  秋风起,凉意阵阵。院子里的落叶随风飞舞,一片片地飘落在她的身上头发上。她笑眯眯的把头上的那一片叶子拿下,放在手中把玩。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阵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扭头往身后看,一名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
  “娘娘,今日起风了,您不穿衣裳怎么就跑到外边来了,皇上知道了,又该着急了。”小宫女叫春之,絮絮地说着她。
  “没事的,我——本宫不是好好的么?”她对她微微一笑。“这风焖凉爽的。”
  据说,她叫何云,是这云泽国皇上的皇后。正因为用据说,是因为她生了一场大病后,把以前的事情都全忘了。就连据说是她夫君的皇上,她也忘得一干二净。
  “本宫日日待在屋子里,都闷坏了,出来走走也好。”她笑着对她说。她现在很苦恼,这她的这个身份,还真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那娘娘您等着,我去帮您那件大衣出来。”春之说着,转身往回走。
  云儿坐在一处小湖边,看着那金鱼游来游去的,很是有趣。她近日老是想着,该怎么才能做好皇后呢,听说她已全无家人,没个可以商量的人,真苦恼。连她是怎么当上这皇后的,她都未知。
  “皇后,是在赏鱼么?”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猛然站起身来。“皇上——”她叫他。
  “朕带你去钓鱼如何?”他拉起她的手,笑着说。
  “嗯,不——不用——”她真不知该和他怎么相处,总觉得陌生得紧。
  见着她轻轻从他手中挣脱出小手,他脸色暗沉,她亦看到了,心虚得不行,都是她的错,把他忘了不说,还这般像陌生人一样的对他。
  听春之说,他对她很好很好,她病着的时候,他无论工作多忙,都日日来陪着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讲笑话,讲着讲着,她都没有反应,他却自己笑起来。其实说起来,她倒真觉得他对她是真的好,不说别的,就说这宫中吧,只她一人,便再也没有其他妃子了。
  云儿偷偷抬头看他,心中暗暗猜测,难不成,难不成,他那啥不行么?
  “皇后,你在想什么呢?”他突然凑近着问她,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没——没想什么——”她吓一跳,这人可真诡异,难道能看穿人心。
  这一日他陪着她吃晚饭,看着她喝药后,命令她早些睡。
  晚一些的什么,他躺到她身边,把她往怀里揽。
  “皇后,朕觉得,你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他问。
  “嗯——”喝了药,她很困倦,迷迷糊糊地答。
  “那好,那朕就不客气了——”他笑笑着说。

  第五十五章 唯一
  秋意凉,雾霭起,晨钟响。
  云儿幽幽醒来,晨风轻轻吹起帷帐的一角,她看到屋子渗入了薄薄的亮色,一切朦朦胧胧。
  她听到外间有人走动的声音,许是内侍们在为皇上的起床更衣做准备。
  “皇上,该起了。”见着身边的人还在沉沉闭目,云儿转身,轻轻摇摇他。
  那人眼睛却未睁开,倒是双臂一捞,准确无误地把她捞进怀里。
  “朕还未醒。”那人把她揽进怀里后,埋首在她发间,低低沉沉地说着。
  呀!云儿眼睛眨呀眨,皇上竟然赖床。
  “皇上,该起来上早朝了。”她再伸手推推他。
  那人嘿嘿地笑了两声。“朕还在做梦,等朕把这梦做完了,便起来。”
  云儿无语望天。“皇上在做什么梦呢?”
  “朕在梦见皇后给朕生了个大胖儿子。”那人把她更揽紧了几分,低低说着。
  额,她脸颊突地红起来。忆起昨天夜里,她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又一阵麻麻痒痒的触感在脸上漾开。茫然睁开眼睛后,对上一双暗沉的眼。那双眼静静地盯着她看,看得她的心脏突然漏跳了好几拍。
  “云儿——”他的声音低沉,擒住她的唇深吻起来,而后那吻渐渐往下,在她的锁骨处流连,不知何时,衣裳的扣子也被他解开,衣物分离,凉意顿生。
  “皇上——臣妾今日不,不舒服——”她心中一慌,结结巴巴地说着。
  他忽而就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望着她,她慌得不知所措,只能别开脸,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她也不晓得她在怕什么,就是就是感觉还未准备好。她知道自己此般很无理,心虚得不得了。她是他的皇后呀,怎地会怕他呢。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忽而就叹了一口气,从她身上移开。“嗯,今日不舒服便好好休息吧。”他低声对她说。
  “是——”她轻声应着,微微闭上眼。
  “朕怎会这般纵容你呢,真是报应。”很久很久后,她已经差不多朦胧入睡时,听到他低声叹了一句。
  在她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的时候,总内侍在外间咳了咳。她一顿,知道时间是差不多了。
  “皇上再不起,臣妾可就——”好吧,目前大臣们就很对她有意见,她未出生名门,也不是大家闺秀,如果此后再加上个媚惑君主的罪名,她可真不能活了。
  “皇后就要怎样?”那人总算微微睁眼,扯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低笑着问她。
  看着他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表情,云儿眨了眨眼,福至心灵,她伸手挠上了他的腰窝……
  “呵呵——呵呵——”皇上果然呵呵笑着,一骨碌地爬起来,躲着她的小手。她亦不知道,他竟然怕痒,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果然,他真怕痒呢。
  在皇后一番努力下,皇上总算乖乖起床了。可是跟规定的时辰还是有些晚,内侍们满头大汗地匆忙为皇上穿上朝服,伺候他梳洗,总算,在朝钟敲响的那一刻,把皇上整整齐齐地送到大殿上。
  皇上上位已经两个月,局势总算稍稍安定,封后大典被大臣们摆上了日程。
  “一国之后,该出生名门,身份高贵,表率天下……”
  皇上坐在龙椅上,一手托腮,一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边上的龙头,漫不经心地听那位大臣高论。
  “臣觉得,皇上应该迎娶方家的女儿为后,方家百年大族,书香门第……”
  等得那位大臣说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皇上才慢悠悠地开口:“爱卿是希望本朝再出一个君家么?”声音清清淡淡。
  大臣声音戛然而止,不光他,就连周围的人都立马冷汗直冒,扑通通地跪了一地。大家都知道,前国舅伙同前太子谋反,毒杀皇上……外戚位高权重,未尝是好事。
  “臣,臣不是那个意思……”大臣急急辩解。
  “那爱卿是什么意思?”皇上的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
  “臣——臣——”那位大臣冷汗浸衣,话不成声。
  “爱卿以为,治国,该以何为先?”皇上却不理他的颤抖,出声相问。
  “当是以德为先。”大臣颤声说着。
  “原来爱卿也知道呀,朕还以为大家都忘了呢。祖皇帝立国时,留下旨意,皇帝皇后,都需以德服众。古人也说,道德之备,犹日月也,夷狄蛮貊不能易其指。朕的皇后贤良淑德,众位有何不满?竟想让朕休妻再娶?”皇上冷然说到。
  皇上看着殿下一群大臣跪成一地,冷汗直冒的样子,总算满意了。哼,敢质疑他的皇后,门都没有。
  “前些日子皇后生病,未得举行封后大典,爱卿择个日子,再行封后吧。”皇上亦不想太吓住他们,轻声说着。
  “臣遵旨。”看到大臣躬身领命,皇上很满意。
  “那皇上,选妃充盈后宫之事……”好些大臣都知道,皇上先前风流无边,选妃是自然的事,于是,不怕死的又上奏,能和皇家结亲,那可是不得了的好事啊。
  皇上磨了磨牙,他们便就是不让他的日子好过些么?
  “天下初定,流寇尚留。爱卿就教朕沉溺花丛中,是何意?”好吧,皇上承认自己今日很火大,主要是昨天夜里未得到满足。
  “朕初初登基,众位不为朕上报民忧民情,倒是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缠,众位就这般为朕排忧解难的么?”
  于是,今日,众大臣一年的冷汗总算一下子流完了。皇上,果然和表面上那般不一样啊,都是他们看轻他了。
  皇上是靠着他自己一手调教的军队取得这天下的,他的权势已经很早很早时便一步步自己铺起,此时,无需为任何人妥协。
  屋子里沉静如水。
  皇后病好后,接手后宫。此时正在屋子里翻看各类隐卫收集来的档案。然而,当她听到内侍把刚才朝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她转述时,她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眼眶微微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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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颢能够进都城来时,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他抱着鹿儿,站在人海茫茫的大街上,心中一片怔然。他知道三王子已经当了皇上,要面圣,对现在的他来说,真是难。
  “几日后皇上就要进行封后大典了。”
  “听说皇后来自民间。”
  ……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说皇后姓何,长得好性子也好。”
  李颢正在饭馆里带着鹿儿吃饭时,突然听到有人这么一说,心中一沉。
  “你可知道皇后姓甚名谁?”他急急抓住人家便问。
  “你这个人真是,皇后的名讳是你可以随便问的么?”那人甩开他,咕哝着说。
  姓何,来自民间?李颢的心思回转,转过无数念头后,身子轻颤,不会,不会是他的云儿的。
  “还听说皇后生了一场病,把前生的事都给忘了……”
  有人窃窃私语。
  李颢犹如被雷劈到般,身子差一点都站不稳。
  “娘——娘——”鹿儿看到门口有妇人抱着小孩经过,撇着嘴,便要哭出来。
  李颢赶紧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哄他。这些日子,他对带小孩倒是精通了不少。初时还笨手笨脚的,此时倒是熟练多了。一直未见小孩的父母来找,他也曾想过先把他送人的,但每次看着他睁看那么一双大眼睛,双汪汪地看着他,他便忍不下心来。仿佛看到云儿也在这般看着他,他,他怎么可以再把他抛下呢。
  这些日子,他住在城外的时候,也一边打听都城的情况,一边打听有没有出名的大夫。他想找到云儿,也想知道他中情蛊时,为何见到云儿没有反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的。他是真的真的很爱她呀。
  “皇上五日后要在今寺举行封后大典,还有祭拜天地……”
  “好呀,到时可有热闹看了……”
  李颢听着人说。
  五日后么,五日后……那个人不是他的云儿吧,一定不是的。如若云儿真是皇后呢,那他要该怎么办?李颢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绞痛。
  他带着鹿儿,寻了一处客栈,准备等封后大典。

  第五十六章 回家
  秋日的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静悄悄地洒到大地上。偶尔从房屋和树木的缝隙中扬起几抹凉风,把地上的叶子卷起,在天空中飞旋几个回合后飘然落地。落叶的生命便是这般轻飘飘,只需一阵风便可以随意改变它,无根无系,不知要飘到何方。
  李颢早早起了床,把鹿儿托给酒馆的伙计的娘子帮忙照看着。今日是封后大典,皇上在封后后,会在今寺行祭祀仪式,会有大批民众前去观看,李颢害怕人多惊吓到鹿儿,便没有带他去。
  四周的民众很早便聚集到今寺门前来,想一睹皇上皇后的风采。今寺是皇家寺庙,气派辉煌,长长的廊道两旁都有重兵把守着,李颢找了一处位置较高的地儿等。
  时辰似乎在无限延长,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彷佛一生那么漫长。
  他静静站着,身子在阳光照射下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得皇上携着皇后的手出现在殿门前,李颢的心一震,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站在玄赫身边笑容恬淡的女子,不是他的云儿是哪个。
  心痛得快不能呼吸,他有多久未看到她了?是一年还是两年呢?他亦记不清了,只觉得,她没在他身边的每一日,都如一生那么长。然而,她现在就站在那里,微微笑着,他却只能远远望着,她的手竟被别人牢牢牵住。她明明是他要疼要爱的妻啊,什么时候变成别人的呢?明明说好要相依相伴一生的人,他怎可以先放手呢,怎么可以?是他先放开她的,现在他又要去哪里寻回,能寻回她呢?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封后仪式的规矩多如牛毛,幸亏云儿记性好,倒是未出现任何差错。然后,当玄赫把那顶凤冠安在她头上的时候,她竟有股想逃跑的冲动,似乎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有这么一步的,她惶恐,彷佛心底在等着什么,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皇后,这一生一世,你都得陪着朕,无论有多辛苦,你都要站在朕的身边,不离不弃,可好?”在她心念转动时,听到耳边传来皇上低低的声音。抬头望着他时,见着他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朕也会对皇后不离不弃,这一生一世,只陪着你一人,只疼你一人,可好?”
  “可好?”他再轻声问,目光温柔如水。
  “好!”他那双眼似是一个漩涡,把她深深的吸进去,让她全无回旋之地,于是,只得呆呆地说好。她亦彷佛听到过,似是有人也这般说,要陪她一生一世,那个人就是皇上吧?看她,到底遗忘了多少事啊。
  皇上听到她的话,总算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皇上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着。
  封后典礼结束后,皇上要行祭祀仪式,庙前女子都得回避。云儿便先到后院休息。
  这后院里有几棵参天的大树,树干高耸入云,枝叶茂密繁盛。云儿一时好奇,便在这树下歇息了会儿。
  听说这今寺的斋饭是一绝,云儿先差了侍从进屋去准备茶点。病好后,她忘记了许多事情,好似觉得自己这般大都未见过这么大的树,她便一个人在树下慢慢转悠。
  突然,山中刮起一阵大风,树木被吹得吱呀吱呀的响,左右飘摇,似是有枝丫落地,云儿刚想避开时,已先被一个大力拉开。
  好险好险,她刚刚站的地方竟落下一块石头来,想是被人原先绑上去的。云儿她自己不知道吧,这都城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人嫉妒着她呢,许多姑娘家知道皇上今日要来这里,前一日便早早已经来这庙中看过了,哎,树上的石头也不知是谁绑上去的。
  云儿刚想转身对身后的人道谢的时候,却突然被扯进一个怀抱之中。
  她心里一惊,这怀抱陌生又熟悉,但她知道,这人不是玄赫,那是谁呢?这般大胆。
  “这位壮士,请您放开我。”她冷然说到,伸手去推那个人时,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云儿——”正当她想叫人的时候,却听得他一声低低的叫声。这声音,怎地这般熟悉呢?好似好似在哪里听过,似乎,还在梦里出现过,云儿浑身一僵。
  熟悉的温软的身子,鼻间萦绕着他熟悉的淡淡的清香,这怀抱空虚了这般久,他的心虚空了这许多的时日,思念是这般强烈,李颢忍不住紧紧把她揽进怀里,紧些再紧些,彷佛要把她融进身体里才罢休。
  “云儿,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跟我回家好吗?……”他的声音在轻轻颤抖。她身子也微微轻颤,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突然从心底涌出,酸疼得她想流泪。
  “我们回家吧,回家……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只陪你……我们生很多的孩子,去很多地方……”那人语无伦次的说着。
  不知为何眼泪便涌上了眼眶,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她到底忘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只这种感觉,酸痛得要命。她看不到他的面容,却感觉这怀抱突然变得熟悉得很。家,似乎,她心心念念着一个家呢。那个家到底是在哪?住着什么人呢?
  “我们,以前认识么?”她轻声问。
  他以前忘记她,现在她忘记他,这是他的报应么?
  “是……”他紧紧把她揽进怀里。
  “你是我的——”正当他想开口的时候,身后蓦然响起皇上的声音。“皇后——”
  云儿感觉到那人的身子一僵,紧紧地把她揽到身侧,她被他紧抱着完全动弹不得。
  “玄赫,我们又见面了——”云儿被他按在怀中,动不得,只听得他沉沉地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几名侍卫想上前去,被玄赫挥手退开。
  “皇上,刚才是这位壮士救了臣妾呢……”云儿看着玄赫暗沉的脸和身后大群士兵,随微微笑着说。
  “皇后,过来——”皇上沉声说着。
  “请您放开我——”云儿看着皇上暗沉的脸色,思量了好一会儿后,还是轻声对那人说。“请您放开——”
  他身子一僵,像是不可置信般。云儿趁他愣神的瞬间,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只她刚离开他的怀抱,玄赫便已上前几步,把她揽进自己的怀中。
  “云儿……”她听到那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她顿了顿,却没有转身。
  “皇后,刚才你答应过朕的,永远不离开。”云儿这才感觉到,玄赫身子竟也在发抖。她听到他的话,身子一僵,是的,刚才竟有那么一刻,当那个人说,我们回家吧时,她那个“好”字竟生生卡在喉咙里,差一点便应出来,到底为何这样呢?她怎就突然忘了呢,她是他的皇后呀,天地为证,日月共鉴。她怎可如此呢?
  “皇后,你累了,先下去休息。”玄赫把她交给身后的侍卫。
  “好!”云儿感觉到皇上生气了,心虚的应着。
  她走了几步又转身返回。“皇上,刚才是那位壮士救了臣妾,你可别为难他。”云儿扯了扯玄赫的衣袖,跟他说。
  “朕知道。”皇上轻轻颔首。
  云儿这时才有机会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见着他发如雪,一脸沉痛地看着她。发如雪啊,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翻江倒海的,沉痛从心底蔓延开来,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她软软地倒下去……
  “云儿——”
  “云儿——”
  她只听到两声焦急的声音。

  

sophylsh 2009-11-09 17:28
第五十七章 今生
  夜色如水,明月苍茫云海间。
  屋子里寂寂。太医前来报道过云儿的情况后便离开了,说她只是一时血气攻心,无碍的。
  玄赫静静站在院子里,他根本不担心云儿想起来,因为,服过“落花”后,便无从可解。
  “朕不会让你带她走的,且,你们也走不了。”玄赫冷然说到。“如果她想走,就是把你给杀了,朕也不放。她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让别人带走的道理。”
  “李颢,你伤她至深,朕知道你亦是无心的,只那伤害确实存在。”玄赫看着他身边面色铁青的男人说着。“况且你已另外娶妻,你不晓得那时她的日子多难过吧?她怕她的那个丫鬟担心,白日里总是强装不在意,只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躲在暗处哭。只那时你在哪呢?你在洞房花烛夜,在盘新人发……”
  “你别说了……”李颢颤声到。
  “她为何要服‘落花’你知道么?便是那往事太不堪回首,她想忘记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还想把她拉到那些伤心的过往中么?”玄赫却没有放过他。“有些伤害,是无从补偿的。”
  ……
  “朕答应过她的,不离不弃。”玄赫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我会让她幸福,比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幸福。”
  云儿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冲天。醒来后,身子并未有什么不适,她见屋子里寂静无人,便起身往外走。等她刚走到门边的时候,见着那白发男子正转身离开,斑驳的树影洒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寂寥无助,她眼眶一湿,想喊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口。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处。
  “云儿,你醒了?”站在院子里的皇上转身时看到她,欣喜到。
  “嗯!”她低低应了声。“他走了么?”
  “是,已经走了。”皇上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皇上,以前,我认识他的吧?”云儿轻声问。
  “认识。”皇上顿了顿,低声说。
  “哦——”她应了声,却不知道要该怎么问,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皇后不想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么?”皇上似乎看透她的心思。
  “……”云儿动了动嘴角,却没有发出声音。
  皇上无声地笑了笑。
  “他一直喜欢皇后呢。”不意外的,他感觉到她身子一僵。
  “只不过,嗯,朕这般英俊潇洒,皇后当然一直喜欢的是朕,他很难过。前些日子,他听说皇后生病了,以为朕对你不好,便想来把你带走。”皇上边说着边亲亲她的头发。“只不过皇后,他也已经成婚了。”
  “朕会对皇后很好很好,把皇后放朕的心里去……”后来,他咬着她的耳朵,低低地低低地说着。
  月光皎洁,一片祥和。
  这天夜里,皇上和皇后便坐在寺院的那棵大树下,皇上系统的详尽的为皇后讲述她忘记的那些事。包括那个男子成婚的事,和他们成婚时候的事。
  皇上觉得,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骗皇后的,那个男子确实喜欢皇后,而皇后喜欢的是皇上他,都嫁给他,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哪。
  皇上讲得节节在理,不由得她不信。她仿佛记得自己好像赶了好长好长的路,心和身已经很累很累。再说,他不是已经走了么,他亦没有带她离开,那她,还能再想起什么呢。是这样的答案也好,他爱她而她不爱他,她会歉疚会心疼,然后,她只有一个,并不是每颗爱的心都可以不辜负。她只希望,他可以幸福。只她这样不给他希望,他才可以忘记她。
  后来,皇后倦了,靠在皇上的肩膀上睡着了。月光淡淡洒下,落在她的脸上沉静如水。皇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垂在眼帘上,一派柔和,心中亦安然。
  第二日,皇上和皇后回到宫里,日子还在继续着,放佛那个人的出现和离开,都是一场梦。
  然而,只等皇上一回到宫中的时候,就听到侍从进来报到。
  “丽王妃今日自尽,已救了下来。”侍从说。丽王妃便是前太子的王妃,只太子被囚后,丽王妃也一并被囚。
  “哦?无碍吧?”皇上轻声问了一句。
  “已无碍。”侍从答。
  “知道了。”皇上回到。心中却再无波澜。
  当初确是很恨她的,只现在,连恨亦没有了。他记得那年,他被皇后派去墨城守边,墨城在云泽国边塞,夏日酷热冬日寒冷,环境恶劣匪徒猖獗。皇后有意为难他,都城中众人都预测他回不来了,他亦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然而,他还是苦苦支撑着,躲过一次次暗杀,逃过一次次险关……然,当他最落魄最辛苦的时候,却听到她成婚嫁给太子的消息。当时,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竟病倒一个月……
  后来,他不再相信真爱。只是,他却遇见了她,她也曾想他那般苦苦挣扎,却从未放弃过。她亦如他那般苦过痛过,她一心一意的付出,等待,失望,却还是真心真意对那人……
  于是,他知道,她值得他爱,值得他这般不折手段的留在身边,终有一日,她的心会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
  夜晚。
  皇上在书房里批阅奏折,皇后闲着无事,便给皇上当书童。
  皇后边为皇上磨墨边偷偷瞧他。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很认真,好看的眉毛偶尔会微微皱起。见着他皱眉的时候,皇后也忍不住一起皱眉。皇上叹气的时候,皇后竟下意识地也跟着叹气。
  “皇后——”皇上听到她的叹气声,好笑的抬头看她。
  额,皇后脸红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皇上看得认真,她亦下意识认真起来。
  “过来——”皇上看着她脸红红的样子,心一跳,勾勾手指叫她过来。
  皇后窘窘地走过去,还离皇上有几步之遥,便已被他一把抱进怀里,跌坐在他的膝盖上。
  “皇后你看,又有大臣上凑,着急朕未有子嗣。”皇上修长的手指掠过皇后的腰身,指指桌上的奏折。“朕也觉得他说得很对,是该着急子嗣的问题。只现在朕只有皇上一个妻子,以后怕麻烦也不会再娶了,皇后你说朕该怎么办?”皇上一副苦恼状。
  额,云儿默。
  “皇后,给朕生个孩子吧?”皇上埋首在她发间,低声说,声音低沉沙哑又无限温柔。
  皇后身子僵了僵,很久很久后,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烛光闪烁,秋夜清凉。
  皇上却觉得自己心中的某根弦突然怦然断开,喜悦涌现,心头热热的,仿佛被炙烤过。他等的幸福,终于来了吗?
  这一天夜晚,圆月高挂,天空连一丝云都没有,碧蓝得透亮。
  皇上一步一步地把皇后抱到床上,拉起那沉沉的帷帐,欲躲过这俗世的一切,与她共谱一曲同心曲。
  第五十八章 月色
  月华如练,影下重帘,轻风飘满屋。
  玄赫坐在床边,把她抱在怀里。她低垂着眼,两只手无意识的绞紧。失忆可真不好,明明似乎已经嫁他一年多了,却一点事都记不起,就连同这种事也忘得一干二净,才如此刻这般纠结。心底升起的,是害怕,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痛。仿佛如果她和他走到这一步,她便将永远失去什么一般的难受。只是,现在,她亦已经没办法喊停,而且她知道这次他也一定不会停。
  “云儿——”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面孔。
  “嗯——”她低声应了声,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看着他一颗颗地解开她衣裳的盘扣,忽而就觉得这帐子里逼仄得很,快要呼吸不上了,脸红,心跳加速。偏偏他似乎耐心十足,随着她盘扣的解开,手指一点点的抚上她的肌肤,后来更甚,直接覆到她胸前的起伏处,她的整颗心,在他的温热手掌下怦怦地跳动……他的手来回轻抚,似乎爱不释手。而后,他的手从前胸移到后背,沿着那柔软光滑的直线一路往下……
  “啊——”她羞得满脸通红。衣裳脱落,她亦望见他的双眼变成暗沉。
  “别怕。”他低喃了声。解下她的发鬓,乌黑的发丝披散开来,他一缕缕的牵引,长发在他的指尖跳动缠绕,等得那发丝全散到她身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她安在那方鸳鸯枕上。
  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微微扬起的帷帐,亦勾画出缱绻的弧线。
  他倾身覆到她身上,扑蝶般的吻轻轻落在她微微闭着的眼帘上。原来对着心之所念之人,他亦也可以这般爱恋,彷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就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害怕她反感。他心中不无烦恼的想,他也有这么一天,真是报应不是吗?千帆过尽,却栽在她的手中。
  “云儿——”他低喃,身未动,心已缠绵。他等待这一日已太久,久到他连心都在颤抖。从此以后,当两情缱绻,一生一世不分离。
  吻一路往下,终于含住她那微启的红唇。唇齿相依,柔软清甜的唇在他双唇间轻颤吐息,他的心,突然柔软得不像话。不是没有吻过她的,只是,从来没有哪次如这次这般,她没有拒绝,亦没有躲闪,他越吻越深……纠缠得她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才满意的一路往下,再往下……她身上的衣裳已被他褪下,等得他的唇终于含住她胸前的起伏时,欲望已如脱缰的野马,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修长的手指像是带着火种般,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处都仿佛在燃烧,她乱了呼吸乱了心
  智……而后,陌生的巨 大的硬物隐隐侵入,也不知为何,她竟有泪轻轻滑落。
  她感觉到他停顿了动作,腮边的泪也被他一点点吻去。
  “相信我,云儿,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让你难过……”他温热的唇吻在她颤抖的眼睫上,低低地说。
  “相信我……”他的话温柔而坚定。她心中一动,双手悄悄环上他结实的腰背。他亦感觉到了,而他的自制力也到了顶点,于是,趁着那一刻,彻底攻陷了她,直抵最深处……
  一声声,一更更。窗外明月窗里灯,此时无限情。
  温润的紧 致包裹着巨大的灼热,随着他那些强而有力的律动,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那里流,然后,又随着他的动作,一层层地往外扩散开来,侵袭全身,连脚趾头都在颤抖得蜷缩。
  每一次冲撞所要承受的摩擦太强烈,身体彷佛都被抽得空空荡荡,她听到自己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呻吟,所有的感官也都在刹那里被放大,她觉得他亦也感觉到了,因为他的动作突然也变得剧烈起来,呼吸粗重……
  “云儿,云儿——”而后,他一声一声的唤她,那声音仿佛被什么给缠绕住了,沙哑暗沉。她明明听到他在叫她的,却身子软软的,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当他再一起剧烈的挤压时,她忽而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他挤爆了,如烟花片般的破碎,一片片的抛到半空中,绚烂绽放……很久很久后,才熄灭落地……
  等她终于平复,幽幽的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他支着身子躺在她身边,含笑着看着她。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她忽而满脸通红。刚才的那些时刻,她仿佛变得不是自己了,而她,好像还不习惯在他面前流露出那样的自己。
  “云儿——”看到她发梢微微汗湿,无助脸红的模样,他心头一热,倾身又深深浅浅地吻住她。她的滋味跟他想象的一样好呢,不,比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很多,或许,这便是和自己心中所爱有关。
  她又被他索了一个长长的吻,气喘吁吁地蜷在他怀中再也不敢抬起头来。他亦没有再为难她,只把她温柔地圈在怀里。秋风轻轻吹起,凉气顿生,她缩在他暖暖的怀里幽幽入梦……
  夜里,麻麻痒痒的触感把她弄得醒过来。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他在她眉眼间落下细碎的吻。她轻轻喘气,他亦马上知道她醒了。
  “娘子,你说,我们孩儿会不会今夜到来?”他低声问。
  他问得自然,她却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好半晌,她才悄声答了句。
  “没关系,为夫还可以再努力努力。”她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啊——”她只来不及呼喊一声,而后,又被他带到浮浮沉沉,不知今夕何夕的世界里……
  月色悄然西移,晨曦慢慢吐露。
  也不知那缠绵是何时停歇的,只云儿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大亮,而身边的人,似乎已经去早朝了。
  她把自己酸软的手臂从薄被里伸出来,舒展着身子的时候,却发现好似有哪里不一样,等着神志慢慢清明,她才发觉,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条手链,这条手链做得精致好看,却似乎年代久远,她仔仔细细的端详着,竟发现那手链的一端有一把小巧精致的金锁,是他给她带了吧?前些日子她无聊翻书看,那些小说本书里说,传说中,有条带锁的手链,如果你能带上它,便能锁住一生的幸福,从此以后,好运相伴,一生幸福喜乐……她双眼有些湿湿的,这世间有几个帝王能如他这般对待自己的妻子,或许,她是该知足才好。
  ……
  天一亮,李颢便打包好行李,把鹿儿背在胸前。鹿儿亦醒得早,精神头也足。他知他叫鹿儿,是因为他胸前带的这块玉佩。
  “客官,你这是要走了么?”店里的伙计见着他,笑脸相对。他特别注意这位爷是因为,他这般年轻头发便全白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是!”李颢对他笑笑,结了账,牵出自己的马。
  清晨的街道还是静悄悄的,他的马把那些石板路踏得嗒嗒响,等马飞奔出城,在那高高的城门下,他勒住马,回首凝望,那露出一角来的皇宫还掩映在浓雾中,这皇宫建得高,位置也高,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望得到。
  雾气层层缭绕,宫殿飘忽如在天边。他看得心中一痛,刺痛,放手比想象中艰难得多,难到他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无。
  那天,从今寺回来。不远的路,他却走了很久很久,几乎每迈一步都有着钻心的痛。那玄赫说,他已没办法给她幸福,他也再没有权力给她幸福。不是不想争的,只他伤她很深很深啊。她明明跟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只是这次,她却已经全然放弃,失去孩子失去所有,是他害她的,如果他来得早些,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那她便不会经受这般的痛。
  那时,她一个人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他在千般爱宠新娶的夫人。因为他觉得她不能生育是自己害的,于是,为了补偿,他真有那么一段时间,对那沫月,是百般爱宠的。
  只后来他差人细细查才知道,那沫月本是青楼的歌姬,青楼歌姬本是不能生育的,青楼里都早早在她们小的时候就给他们服药了,所有她才不能生育的。
  他陪着沫月赏花陪着她游山玩水,做着许多他以前都不曾做过的事,做着他都未曾为云儿做过的事。
  那玄赫说,她总吃不下饭,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拼命吃拼命吃,吃了吐,吐了再吃……折腾得很苦很苦。
  她躲在皇宫那座破旧的院落里,连门都不敢出,只一出那门,便都是铺天盖地说着他如何是个好男子好丈夫,疼爱妻子的事……
  他在盘新人发,欢欢喜喜地过新婚的时候,她却被太后逼嫁,要骨肉分离……
  他伤她那么深那么深啊……难怪她逼不得已吃了药,要忘记他,忘记那些痛苦的日子。
  那一天,他一步步地从今寺挪会客栈,到那里时,已是深夜。
  “客官,您可回来了,您的孩子一直找您呢。”那伙计见他回来,急急跟他说。
  那伙计的娘子抱着孩子出来。孩子本是哭泣的,见着他,忽而就停止了哭声,咧开嘴笑起来。那黑黑亮亮的眼睛瞅着他,他心中一动,把那孩子紧紧抱进怀里,好多年都未流过的泪,悄然而下。突然,一只胖呼呼的小手抹过他脸上的泪,嫩嫩的嘴唇凑过去亲他。他亦知道他伤心吧,他紧紧搂住他,一定是老天可怜他,才派这可爱的孩子来陪他么?
  “鹿儿,以后叫我爹爹好么?”他抱着孩子说。
  “爹爹——爹爹——”小孩儿竟真糯糯地唤了几声。他心中欢喜,亦不管小孩这爹爹是不是叫他的,喜团团地把他往上抛。“以后,我便是你爹爹,爹爹一定会很疼很疼你的,把欠你哥哥的,都补偿给你……”
  李颢看着天边朝霞慢慢变红,是太阳要升起来了么?他再回头看一眼那皇宫,心中低低地说,云儿,再见。
  是的,要再见,再见面,他怎会舍得没有她的消息呢,他怎地舍得离她远去呢?哪怕能远远地看着她也好,默默地守护着她的幸福也愿。只他这次离去,是为了去寻访天下的药医。他要找出,他为何中了蛊毒却未对她有用的答案,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他一定要找出。即便是她已经忘记了也没用关系,这是他欠她的,他必须给她个解释。
 

sophylsh 2009-11-09 17:28
第五十九章 七月
  深秋时分,金蕊盛开。
  时日如那流水般,一晃就过了。
  秋高气爽之时,重阳节便到了。
  这日清晨,云儿早早便醒来。九九重阳,是个值得庆贺的吉利日子,皇宫照例如往年般,要宴请大臣吃重阳糕、饮菊花酒。云儿要筹备晚宴事宜,便让自己早早醒过来,这一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的。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还只是朦朦亮,还未到时辰,他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云儿瞅了瞅身边的人,昨夜他忙到很晚,偏偏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生……想到这,她脸蓦然一红。
  “云儿,我好想有个孩子,有个孩子就好了,你便再也不会离开。”她常常听到他咕咕哝哝的这般说,哎,可真是,她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这不,为了孩子,他,他……他还说,等孩子出生了,便给他取个名叫鹿儿,想得还真远。她微笑叹气,小心翼翼地把揽在腰上的手臂拿掉。
  他睡得甚熟,床头的纱帐灯洒下淡淡的光,她可以看到他眉眼舒展。只她刚刚起身,离开他身边少许,他的手臂便已自动寻过来,又揽住她,半睡半醒之间,声音朦朦胧胧:“云儿,别走。”
  她只好伸手轻抚他后背,像哄小孩般哄他:“好,我不走。”看着他又睡得安然,她想起昨天做好的那件物事。
  她悉悉索索地从枕头下把它掏出来,今天是重阳节,昨日已给他做好了茱萸囊。这云泽国的男子,茱萸囊都是佩在手臂上的。因此,做妻子的总是想方设法地绣个好看的图案出来。云儿给他绣了一条龙,龙头上吐出一根红线来,刚好可以绑住他的手腕。她对这件作品甚是满意,不过不晓得他喜不喜欢。
  佩带茱萸可以辟邪去灾,就算他不喜欢也得带。云儿想了想,拎起他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把茱萸囊系上去。
  “做甚?”他终是被她弄得醒过来,咕哝着问她。
  “老人家说,天刚刚亮时,便把这茱萸佩上,辟邪去灾最灵了。”她边给他系上边说。
  他这才发现他的手腕上绕上了一条蜿蜒的“龙”。
  他噤了声,任由她在他手臂上折腾。
  “好了!”系好了,她抬起他的手闻闻,额,茱萸放得也不多,味道不是很浓,他应该可以接受。
  “今天之前,不许摘下来。”她转身跟他说时,才发现他一直很安静的看着她。
  看着他那样子,她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就被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sophylsh 2009-11-09 17:29
很久很久之后,他低低沉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有你在,真好。”是的,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人帮他做这茱萸囊佩戴,此刻这般,被人心里惦记着,真好。
  ……
  宫里养的金蕊开得绚烂,有黄、白色蕊者莲房的‘万龄菊’,粉红色的‘桃花菊’,白而檀心的‘木香菊’,也有黄色而圆的‘金龄菊’,纯白的‘喜容菊”,云儿指点着宫中诸人把这千百盆堆垒起来,这层层叠叠的叠加花盆,叫菊花山,供晚宴时赏看。
  刚刚入夜,宫里万盏菊灯已经相继亮起,灿然眩眼。
  淡淡花香缭绕座前,云儿陪着玄赫坐在主座上。
  看着桌前一大桌精致的菜,她却忽而没有胃口,且觉得气闷得很,莫不是今日太累了么?他本是不让她操心这些的,不过她知道,力排众议娶她为后,他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她只是想把这种她份内的事情做好,也许这样,他的压力便不会那么大。
  “吃这个。”他为她夹了一块重阳糕。
  “嗯!”原本是她自己最爱吃的甜食,此刻却一点胃口都无,且,还恶心得很。
  不过,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是拿起筷子来,然,刚刚尝那么一小口,胃里就翻江倒海的。
  “怎么了?”明明看他和大臣们谈笑风生的,怎地耳目这般灵?
  她摇了摇头,却答不出话来,手轻掩着嘴,不想让现场太难堪。
  “不对,你一定不舒服。”他微微皱眉。“我带你回去休息。”
  她答不上话来,于是他只当她默许了,他安抚了那些大臣们几句话后,便携着她离席了。
  云儿只一离开宴席,便再也忍不住,挣脱他的手,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他着急得不得了。“快,快请太医——”
  后来,她被他抱回房里,宫门捧来清水给她漱口,太医也来了。
  等太医把脉时,因为玄赫沉着脸在屋里踱来踱去,担心焦急,宫女们都吓坏了,屋子一时安静下来。
  “何事?”等太医刚把好脉,玄赫就冲向前去。
  太医这次却笑容满面,躬身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这是有身孕了。”
  “……”皇上眼睛亮起来,匆匆奔到床边,把听到消息后坐起来的云儿一把抱在怀里。
  “呵呵——”他只顾抱着她傻笑,一并不理跪了一地,恭贺他的众人。
  这一夜,云泽国年轻的皇帝龙心大悦,竟在晚宴上平生第一次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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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ylsh 2009-11-09 17:30
李颢带着鹿儿一路往北走,他听说,原本南荻之地有位有名的巫医,最擅长制作蛊毒,只后来他爱人死后,他一伤心,便离开风昭国,跑到云泽国的北方隐居起来。
  鹿儿夜里的时候常常会哭着找娘找爹爹,他便变着法儿哄他开心,小孩子是容易满足的,鹿儿日日找娘找不着后,也便渐渐忘记,倒是和他更亲密起来。看到鹿儿这般喜团团的样子,他恍惚中想起,玄赫娶侧妃时,他曾来过一次,听说他是奉子成婚,此番看来,那日他抱的那个孩儿,莫不就是他的孩子?那时他对玄赫本就未有多少好感,就连同他的孩儿他亦没有细看,那时虽然喜欢,过后忘得也快。这些日子,他总寻思着,他那日见着的,定是他的孩子吧。然,每次想起这些,总是心中疼痛难当,他和她,便这般的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
  李颢带着鹿儿,不方便匆忙赶路,他们便走走停停的,也一路去一路打探消息。然而,竟真给他探到消息了,这小镇上的村民说,他们这镇子附近的一座雪山上,那真住着以为怪人,这位怪人不紧能看好许多疑难病症,且,性格还古怪得很,他看不顺眼的人,便你是出多少的价钱他都不医,只他喜欢的人,便有求必应。
  日日越来越冷了,李颢怕鹿儿路上辛苦,便想停下来。于是,李颢决定带着鹿儿在此处住些时日,找到这位大夫,兴许就有了答案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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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ylsh 2009-11-09 17:31
“动了,云儿你看,它真的在动呢,鹿儿鹿儿,来,再动个给爹看看?”怀孕几个月后,云儿肚子也变大了,玄赫一下朝便往她这里来。他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好奇得很,一会儿摸摸,一会儿又听听,更过分的是,他还会在她圆圆的肚子上亲了又亲。
  “哎,要是我们的孩子还有个哥哥便好了。”玄赫想着跟鹿儿相处的那些快乐时光,心下恻然,鹿儿,是为他而死的。一想到这,他心中总是又愧又痛。只听人家说,早逝的孩儿,只你把他的鞋子日日带在身边,他便真的会回来找你,不过是道听途说,他便也信了,不过是为了给自己AN WEI罢了,把他那双小鞋子就藏在御案底下,有时他真觉得他自己疯了,竟信这般神神怪怪的东西,不过如果真有轮回,那么鹿儿鹿儿,这一世,你便又投生来做我的孩儿可好?
  云儿看着他突然一脸沉痛的模样,很是奇怪。
  

sophylsh 2009-11-09 17:31
“皇上想到什么伤心事么?”云儿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他。
  “没有,没有……”玄赫轻轻揽住她,埋首在她发间,心中一叹。幸好云儿,你想不起来,要是想起,你该有多痛呢,一定会比我痛百倍千倍吧。只是,这难得来的幸福,他却总是觉得是他偷来的,每一日幸福着也惶恐着。
  “云儿,你喜欢我么?”他轻声问她。
  “皇——皇上——”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以前不是都说她以前最喜欢他的吗?“皇上不是知道么?”她脸微微红起来。
  “我知道,可是,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云儿。”他的声音竟有着那么一丝的落寂。
  听着他淡淡声音,她忽而就酸酸涩涩的,这个人对她很好很好,简直把她宠上天了,且,他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亲自的人,她能不喜欢他么。
  “我,我,我是很欢,欢喜的……”她吞吞吐吐的说着,脸也变得红润起来。只是,那么直白的话,在这光天化日下,她怎好意思说呢。然而,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像是为了抗议不满,踢了她一脚。
  “啊——”她忍不住惊叫一声,手抚抚隆起的小腹。
  “何事?哪里不舒服么?”她的叫声惹得他脸色都变了,忙迭声问到。
  “没有,就是刚刚孩儿又踢了我一脚。”她讪讪地摸鼻子。
  他却哈哈大笑起来。“鹿儿,可不能欺负你娘,你顽皮,爹会打你屁股的。”他俯下身,拍拍她圆鼓鼓的肚子,呵呵笑着说。
  云儿怀孕越久肚子越大,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比别的孕妇都要大许多。玄赫虽然不懂,却看着云儿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替她受罪。他日日差太医来把脉,太医却总说无事无事,娘娘脉象正常,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皇上,别着急,指不定说双胞胎呢。”云儿虽觉得辛苦些,却还是放宽心得很,她只觉得,有他这般担心,她一定什么事都没有的。
  听到她的话,皇上总算略略宽心。其实太医们也怀疑过娘娘怀的可能是龙凤胎的,只害怕到时把得不对,被皇上迁怒。
  时间便入那宫墙上的蜗牛,慢悠悠的爬过了一个冬天,送走一个春天。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明朗的夏天总算到了。
  云儿的产期越来越近,玄赫紧张得日日睡不着觉,几乎把全国的稳婆都请来。
  七月流火。这一日的清晨,却难得的风朗天清。云泽国皇后在这一日诞下了一对龙凤胎。龙凤胎为吉祥之瑞,举国欢腾,皇上更是龙心大悦,大赦天下。

  

sophylsh 2009-11-09 17:32
第六十章 弄人
  七月的风昭国,天气也炎热起来。
  皇宫里,因皇上特别喜爱那薄荷,便差人种了许多。这宫中,因着这淡淡的薄荷香,倒芯出几分凉意来。
  这一夜,夜色沉静,室内,偶尔有一两丝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案桌上的书页微微翻卷了几页。风昭国皇上云风此时正在伏案批阅奏折,脸色偶尔突然变得暗沉,时而又舒展开来。
  “皇上,右典官大人求见。”内侍收到门外侍从的报道后,进来轻声对皇上说。
  皇上抬了抬笔,沉思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右典官大人对内侍眯眯一笑后,大步踏进房中来。
  “皇上——”右典官大人躬身行礼。
  “右典大人这么晚进宫,是为何事?”皇上给他赐了座后,问。
  “这几日边塞一连下雨,路给堵了,臣刚刚得到从云泽国来的信函。”右典官说着,起身向前,把一封信函递给皇上。
  皇上眉头微微皱起。“云泽国又有新的政令吗?”
  云泽国新皇即位后,发布了好多新的政令,一改他国以往的积弊,倒是有着一番新气象。因着云泽国和风昭国相邻,它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风昭国,所以皇上尤为关注。
  云风拆了信。
  信的内容还是如以往一般,介绍着云泽国皇上的新动作。这一个月来,云泽国皇上发布新令,鼓励本国商人积极进行对外贸易,此外,拨巨资修建国内各地区之间的道路,计划打造四通八达的商业网。
  云风看着信,眉头微微舒展,云泽国商业繁华,豪富众多,他倒也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到风昭国开店布市。
  只看到信的末尾,他手一顿。那信末,草草地写着这么一行字:云泽国皇后七月初诞下一双龙凤胎,云泽皇大喜,拟大赦天下。
  每月二十五日,都是皇上到皇后这里来的日子。这一夜,刚一入夜,皇后宫里就忙开了,宫女们忙着为皇后梳洗,准备精致的点心,做好一切准备。
  风昭国皇后本就美,这么一番打扮后,更是衬得楚楚动人。皇后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很满意。
  她知皇上肯定如往常般大半夜才来,闲着无事,便走到案桌前,抚琴一曲。
  皇上勤勉。她嫁过来前,父皇也曾跟她说过,说风昭国皇上冷静自制,定有一番作为。她听后很高兴,她是正室公主,从小要强,不希望几个姐姐嫁得比她好。
  皇上只是性格冷淡,对她却甚是温柔体贴,她是喜欢他的,只她也知道,皇上,从来都不会属于某个人的。他怕麻烦,不喜后宫妃子争宠闹事,于是就这般,每夜到哪里歇息都按着规矩来,哪一夜到哪里歇息都是规定好的。因她是皇后,便也安排来她这里的日子多些,她甚是满意。
  她自小生在皇家,从来便知道,手中的权力比一切都重要。因此,她对目前和皇上相处的模式很满意,她只需要她的孩儿稳稳当当地当上太子,一切便安好。原本见着皇上好像甚喜嫣妃,她亦生有儿子,她曾担心过一阵子,只现在,嫣妃已经失势。她总算松了口气。
  “皇上——”当她突然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时,吃了一惊。这日天色还早,想不到皇上这么早就过来了。她赶忙起身,微笑着迎上去。
  “太子睡了么?”皇上执起她的手,微笑着问。
  “已经睡了呢。”她亦微笑着答。皇上对这几位皇子都是甚为喜欢的,每次来都问。目前,皇上共有五位子女。除了她和嫣妃外,几位妃子也陆陆续续为皇上诞下皇子皇女。皇上对他们都甚为关心,虽然表露的方式也是淡淡的。
  皇上坐到案前,抿了一口皇后递过来的茶后,微笑着说:“皇后的琴艺又精进了许多。”
  “皇上见笑了。”皇后端来一盘点心,放到皇上的跟前来。
  “朕和皇后,是自小订亲吧。”皇上拿起一块小点心后,突然这般问。
  “是。”皇后亦讶异。
  “也对,自小订亲也好。我们的太子,也给他订亲,皇后以为如何?”皇上问。
  “皇上看上哪家闺女了吗?”皇后笑着问。虽然太子刚两岁,但皇家向来早结亲,她倒是无异议。
  “云泽国公主,皇后看可好?”难得皇上跟她有这种商量的语气。皇后想了想,点头。云泽国是五国之首,各国都想和他结亲。然而,她却听说,那云泽国的皇上脾气怪得很,偏偏哪国的公主都不娶,就娶了一名来自民间的卑微女子,真是奇怪。虽然云泽国公主母亲出生卑微,但她也算是正室公主,倒是可以考虑的。
  太子订亲这事便这般定下来了。云风望着外面沉沉的天色,仿佛看到小小的他和小小的云儿,可以永远在一起,名正言顺的。
  这一夜,风昭国的皇上云风睡得特别甜。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一位少年郎身穿吉服,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娶他的新娘。他梦见少年郎轻轻掀起新娘的盖头,握住她的手,心中无限欢喜,微微笑着说:“一直一直都想娶你为妻,今日,再也不受俗世的牵绕,终于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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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长风万里送秋雁。
  李颢带着鹿儿走在返回京城的路上。树树秋声,山山寒色,天地间已有了萧条的迹象。
  这一年来,他带着鹿儿在那小山村住下。他寻那位隐居在雪山的高人,日日到那雪山上去寻,只等了十几日才等到他。
  李颢记得那日他在那雪山顶见着那位高人的时候,只因为那位巫师不肯见他,他便只得急急拦住他的去路。巫师终于瞄了他一眼:“你的头发为何全白?”他听到他冷冷地问了一声。
  李颢微微苦笑:“知自己失去妻儿,孤身一人,这头发便自己变白。”
  那巫师沉默了片刻,冷声道:“你跟我来吧。”
  那日,那位巫师为他把脉后,微微冷笑:“你曾吸过你身边人的血?”
  李颢微一沉思,讶然:“您怎么知道的?我妻子,便是在我受伤之时,曾喂过我她的血。”
  “哼,那情蛊甚是阴毒,却也有一种情况下没办法起作用。那便是,中蛊之人,已跟他心中所爱心血相融。”那巫师冷声说着。
  那一刻,李颢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造化弄人。因着那时云儿割血相救,他心中感激,后来感情慢慢变质,竟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他因着和她心血相连而喜欢上她,却也因为这种关系,他和她误会分离,这不是造化弄人是什么?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在那山中,跟着那位巫师学药理。也不晓得什么原因,那巫师竟然尽心尽力的教他。他想着,等他回到京城后,便把他学会的那些药理,写成一本书,不为别的,只为,天下的有情人,都不要如他这般,明明相爱着,却误会分离,遗憾终生。
  “爹爹,鹿儿饿——”他怀中的鹿儿突然扯着他的衣裳跟他说。思绪被打断,他低头,看着鹿儿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
  “好,等到了前面的市镇,爹爹便给鹿儿买好吃的好么?”小孩子长大很快呢,这一年,鹿儿就长高了不少,走路也走稳了,话也讲得顺溜了。
  如果他和云儿的孩子还在,也该是这般大的,该和鹿儿一般,乖乖地会喊爹喊娘了吧。
  “来,鹿儿乖,吃这个。”李颢把一块肉夹到鹿儿的碗中。
  “您的孩子叫鹿儿么?那客官,您可得早些改名字,这太子呀就叫鹿儿,皇上已经下旨了,这天下的人啊,这以后啊,可都得避嫌。”那位送菜的小儿听到李颢叫着鹿儿的时候,正色跟他说。
  李颢猛然一顿,手中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什么?”他颤声问到。
  “您不知道吗?咱国的皇后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这可是大吉之兆啊,咱云泽国日子这往后呢可是会越过越好啦。皇子皇女几天前刚刚满月,皇上高兴,还大赦天下了呢。您一定是刚从别处来的吧?竟不知道么?”店小二笑着跟他说。
  “是么?”他答。
  “这小的可不敢随便开玩笑。你家的孩儿叫鹿儿吧,那可得赶紧改名。”店小二说着,听到别桌的客人喊着点菜,赶紧告别而去。
  往京城的路,李颢越走越慢。从此以后,他将永远失去她。
  还有,为何她的孩儿也叫鹿儿呢?鹿儿这名字并未有多好听,照理来说,皇子更是不会叫这个名字,虽说只是小名,难道真是巧合么?
  李颢一路寻思着,等他刚进京城的时候,就在城门口看到了朱南。
  “将军!”朱南急急奔过来。“不是说月初已经出发了吗?为何这么久才到,我都在这等了好多天了,还以为您出事了呢。”
  李颢走后,朱南不放心他,便传书寻他,知他在云泽国后,再说兰花也想自己小姐想得紧,便寻了来。李颢回信让他们到云泽国都城等他,夫妻俩便买了房子留在此处等。前些日子,李颢传来书信,说他要回来了,夫妻俩便来接他。”
  “咦,这是谁的孩子呢?”朱南看到李颢怀中的鹿儿,咧嘴一笑。
  “我的。”李颢抱着鹿儿。“叫叔叔好。”
  “叔叔好!”鹿儿脆脆地叫了一声。
  “哎!”朱南高兴得咧开嘴。“真是个乖孩儿,跟将军您长得真像。”
  兰花在家里煮好了饭菜,早早就到门口来迎接。
  “哟,这谁家的孩子呀?”兰花看到鹿儿,也好奇着问。
  李颢拿他夫妻俩没办法。“我的。”
  兰花眨吧眨吧着眼,将军是去哪突然孵出这么大个孩儿?
  “您就编吧。不过说起来,这孩儿呀真像将军也像小姐。”兰花抱过孩子,笑眯眯着说。
  李颢听到她的话,心中咯噔一跳。“你是说这孩儿像我也像云儿么?”
  “是呀。要不是我晓得情况,还真以为他是您和小姐的孩儿呢。这孩子呀眼睛像小姐,轮廓嘛,长得跟将军您是一模一样的。”兰花说着。
  “嗯,我也觉得像呢。”朱南边从马上卸行李边说。
  李颢的心怦怦直跳,这一路上,所有的人都说这孩子像他,他只当路人恭维他,说着玩的,难道是真的?
  “咦,这孩儿的玉佩倒是漂亮得很,鹿儿,怎地跟小姐现在的孩子的名字一样?这条链子也眼熟得很。”兰花拿着鹿儿那块玉牌看着的时候,顺便看到他系着玉佩的链子。风昭国有习俗,这婴儿满月带上的这块玉佩是父亲给刻的,链子,是母亲用柔软丝线编织的,在婴儿出生前,便弄好的。这孩子的这条链子,倒是熟悉得很,初时她和小姐在皇宫中,日子过得清苦,本来差人帮忙买丝线的,可她们只送来一些质地很差的硬线,小姐害怕当时硬线伤着孩儿,便求那玄赫帮忙,他便送了一种珍贵的丝线,听小姐说,这种丝线少有得很,即便是大富大贵人家也买不到。这孩子现在带的便是这种丝线,而且编织的样式,也是小姐自己独创的样式,也手工,也和小姐像得很呀。
  “你是说,这条链子像云儿编织的吗?”李颢颤着声问兰花。
  “对呀。小姐打结的时候,最喜欢这般了,这样又好看又结实,小姐也教我了,可我就是学不会,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如小姐这般打结的。”兰花说。
  “爹爹,抱——”鹿儿见着大人们说来说去的,就是不理他,恼恼地向李颢伸出手。
  “啊!孩子手上的这条链子,是小姐弟弟的呀,我曾见过,小姐说,这是她家传的。链子上还有个何字呢,代表何家。”兰花瞪大眼睛,看着鹿儿因为伸出手臂而露出的链子。
  李颢急急地翻过那条链子看,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果真见着里边小小地刻着一个字“何”。
  事事难料,仿佛都是上天安排好一般。
  那一夜,李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儿,悲喜难抑。
  他一条条地对上,他遇到鹿儿的时候,玄赫他们失去孩子的时候……都对上了,鹿儿,就是他和云儿的孩子啊,是他俩的孩子。
  在暗暗的灯光下,他一寸寸地抚上孩子脸庞,亲吻他。云儿,我终于找到我们的孩儿了。从此,我便给这孩儿起名叫李念,念着你。
  ……
  冬日到了,天寒地冻。
  皇宫中,皇上的寝室却温暖宜人。
  “冷么?”玄赫把云儿紧紧搂进怀里,低低地问。
  “嗯,不冷!”云儿蜷在他怀里,轻声答。“两个孩儿会不会很冷?”
  “不会,房子我早就叫人暖过了。再说,还有两个奶妈呢,这孩儿长到半岁啊,就得先跟娘亲分房睡,这是规矩,要不然孩子以后不独立。”玄赫答,然后亲亲她,说服她放心。
  她对这两个孩子甚是疼爱,这半年来,日日陪着孩子睡,害怕压到孩子,夜里,她总把他往外挤,害他夜夜都被挤得差不多跌下床。
  这下好了,孩儿必须分房睡,这是皇室规矩,嘿嘿,孩子,不是爹不疼你们,可谁叫你们跟爹抢你们的娘呢。
  “两个孩儿,越来越像皇上了。”说到孩子,云儿笑眯眯着说。这奇怪,明明是从自己身上跳下来的肉,却长得像另外一个人,真是奇妙。而她的心,仿佛也突然跟他贴得更近些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亲密维系。
  “今天乐儿一听到朕说她长得像朕,她便哇地一声哭起来。长得像朕,她就这么不开心吗?朕有那么难看吗?”说到这个,玄赫就皱着眉苦着脸,今天抱着女儿逗她玩的时候,只听到别人说她像他,那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竟然在那一刻,哇的一声哭出声,看到几名侍女都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他只觉丢面子得很,逮着机会,赶紧向自家娘子寻求安稳。
  云儿听到他的话,笑容更咧开了些。“不会,皇上,长得很好看呢。”玄赫点点头,很好,就知道娘子会这么说,果然还是娘子懂他啊。
  “是吗?”但他还是苦着脸。“云儿骗我的吧?”
  “不会,我,可说的是真的。”她赶紧摇头。
  “嗯,竟是这样,那,云儿,可是要表示表示……起码让朕知道,云儿是真觉得朕好看。”他突然压到她耳边,低低地说。
  啊!她眼珠转了转,眼中含满笑意,终还是倾身向前,轻轻贴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敷衍了事,不算。”某只皇帝很不满。
  云儿笑着低低叹气,还是再次倾身向前,学着他的样,轻轻地啄吻他。
  此刻她这般主动,当然早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只一会儿,亦也听到他突然变重的呼吸声。下一刻,天翻地覆,她被他牢牢压在身下。
  “娘子……”
  “……嗯……”
  “是你先惹我的。”
  “……啊……”
  于是,被禁欲了一年多的皇帝,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把自家的皇后,狠狠地亲怜蜜爱后强烈需索,再强烈需索后亲怜蜜爱了好几番。
  云儿被他这般折腾了好几番后,身子软软地依在他怀里,完全没有力气动。
  “此刻,即便是让我死,也死得甘心了。”某只终于得偿心愿的皇帝搂着她,低沉暗哑地说,声音里完全是心满意足。
  “死不吉利,不能随便说的。”她听到他的话,心中一颤,急急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责备着说。虽她是想用责备的语气,奈何身子还是软的,连声音都是软软的,玄赫听到,只觉心中像是被什么抚弄般,暖暖的,痒痒的。
  “好,朕不会死,朕怎会舍得死呢……”他说着,又慢慢倾身覆到她身上。
  “怎么办,朕对皇后越发爱不释手了……”他边细细吻着她的,便轻声说着。
  ……
  帘外雪花飘,翠幌香凝火未消,一夜缠绵。

 

sophylsh 2009-11-09 17:34
第六十一章 静好
  春去秋来,日子终究都会花好月圆。
  五年,也不过似弹指一挥间。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半日,将近黄昏时,雨势越收越小,渐渐停息。天空大地被雨水梳洗一番后,清新洁净。
  玄赫下了朝,如以往一般,快步回后殿。
  不知此时她又在做些什么呢?他边走边想,嘴角忍不住扯起一个弧度。
  不出他意料的,五年后,她已被天下人赞为贤后。
  他见过很多女人在他面前耍过小聪明的,而他知道,她是真正聪HUI的,宽容而温婉,淡定而从容。她把后宫治理得很好,因人施才。她督促在各地办义学义医,她爱好种植,亦种出了许多原本不能在云泽国种活的物种,推广出去,百姓受益,亦对她赞不绝口。而他,也因为有她陪伴在身边,总觉得心里是暖暖的,朝堂上纷争,勾心斗角,天下的帷幄权衡,虽然很累,但是,只要一回到她身边,他总会全身心的放松下来,她一直都让他感觉到温暖、安心。似乎已经觉得自己很爱很爱她了,却还是忍不住一日比一日更深的爱。
  

sophylsh 2009-11-09 17:35
“皇后呢?”等他走到后殿时,却见着宫里空空荡荡,她和孩子们都不在,他不悦地问。
  “回皇上,皇后和太子皇女正在后园挖竹笋。”一位宫女匆匆忙忙从远处跑来,见到他,施礼后说到。“皇后要煮春笋清粥,叫奴婢来请皇上过去。”
  “哦!”原来他们跑后园去了,他挥一挥衣袖,大步地往后园走去。
  远远地,他就听到两个孩子欢快的笑声。
  “父皇——”皇女芳乐公主一见着他,晃着小胳膊小腿,欢快地向他跑过来。
  “父皇,您看,这是乐儿自己挖的竹笋。”小公主伸出手中泥呼呼的竹笋,向自己的父亲邀功。
  “是吗?乐儿真厉害。”他一把抱起小公主,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脸,笑着说。
  “父皇——”太子见着自己的父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这是太子自己挖的么?”玄赫弯下腰看着儿子手中的笋,出声相问。
  “回父皇,是孩儿自己挖的。”太子从小就被他严格要求,言行举止已经有了小小大人的模样。他不仅模样,连性子都随了他的父亲。
  “不错,很好,挖到挺大个的。”玄赫亦把他抱起,赞了一句。
  “鹿儿、乐儿,父皇可是累了一天的。”云儿见着两个孩儿正缠着玄赫比竹笋大小,她知他肯定一下朝便来找他们的,指不定一口水都没得喝呢,随笑笑着提醒两个孩子。“你俩赶紧到厨房去看看,看粥煮好没?”
  

sophylsh 2009-11-09 17:35
“雨后春笋,倒是鲜美。”听到娘亲的话,太子便带着妹妹走了,这园里,此番便只剩下他俩人,玄赫在索得一个吻后,一同和她看那一抹翠竹里冒出的尖尖笋说到。
  “嗯,前两天你不是说胃口不好么,这笋能开胃,今日皇上可多吃些。”虽是四周的从人都退了下去,但这般白日下的亲近,还是让云儿满脸通红。
  “好!”他松松地把她圈在怀里,开春事多,他忙起来,偶尔就忘了时间吃饭,她见着他吃得少,很是担心。
  太子和皇女已从厨房回来,在园门口看到相拥的两个人。
  “哥哥,你看,爹爹又在欺负娘……”乐儿嘟了嘟嘴。
  “你不懂的……”太子笑了笑,拍拍妹妹的头。太傅说,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太子,他现在也慢慢明白,父皇母后恩爱,一家人才能和和乐乐的。
  公主不服气地嘟嘴,哼,听奶娘说,哥哥不过就是比她早生一会会儿,可他就是老在她面前装大人。
  “母后——”公主撇了撇嘴,脆脆地叫了声。云儿听得身子一僵,赶紧推开那位一逮到机会就使坏的夫君大人。
  这一日还是如往常一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一起吃晚饭。
  只吃过饭后,玄赫还有事要去忙。开春了,一年的大事都要在年初决策好,今晚玄赫邀了大臣留下商议,他回来吃饭的此时,大臣们也留在宫中吃晚饭。
  “太子也跟朕去吧。”吃过饭后,玄赫对太子说。
  “是!”太子躬身回答。父皇说,以后云泽国就是他的了,如果父皇有一天不在,那便是他保护母后保护妹妹,所以,他有很多东西要学,他亦想学,父皇说,只有他强大了,才可以保护母后保护妹妹。
  云儿看着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无声的笑笑。现在就连鹿儿,都把她纳入自己要保护的对象了呢。
  入夜,云儿讲了好些故事才把乐儿哄睡了。
  “母后,乐儿今晚要跟母后睡……”乐儿睡前还咕哝,紧紧抓住她衣角不放。
  云儿只得好笑的顺了她,把她抱到自己的大床上。
  玄赫和鹿儿还在议事没有回来。看着天色渐晚,云儿不禁心疼起鹿儿来,偏那小孩子就跟他父亲一般,主意拿得准得很,她不让他小小便这番辛苦,他竟还来安慰她:“鹿儿不辛苦,鹿儿便要学做个好帝王,才能保护母后保护妹妹。”听得她哭笑不得。
  云儿到外边溜达一番后,见着那两人还没有回来,她差人去准备好热水,只等他们回来便能用到。
  张望了几次后,终见到他俩的身影。回来时,鹿儿是被他抱回来的,那孩子虽是硬撑着,然,只等会议一结束,人一离开,便困得埋不开步子了,玄赫只好把他抱回来。
  云儿看着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儿子,心疼得不得了。把他抱到自己的大床上后,轻轻为他洗好脸洗好脚,见着他睡得熟透,她便直接也让他睡在这边的床上。
  幸得这床够大,她窘然的想,要不然真挤不下四人。说起来,都是夫君大人任性,偏要说什么不跟她睡便睡不着的话,常常跟孩子们争着。
  云儿铺好被子,弄好床的时候,就见着他沐浴回来了,睡衣松松地只在腰上打了一个结,领口亦没有收好,露出胸口大片平滑结实的肌肤,她的脸无端的红了红,心中忍不住好笑地笑起自己来,成婚这般久,什么没见过,然,每次见着他这般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真是,没出息。
  见着他走近了,她上前了几步,想帮他整好衣裳。
  “云儿身上怎这般香?”只等着她走近了,他便笑笑着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脸埋进她的衣领处嗅了嗅,热热的气息喷到她身上,惹得她一阵惊颤。
  被他抱得紧了,可以清晰的闻到他身体的气息,清爽的,暖暖的,安心的。“臣妾跟皇上用的是一样的汤水啊!”她靠在他胸前,嫣然一笑。
  “是吗?怎这香气到了云儿身上,就这般好闻呢?”那人似是不信,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闻起来,然后又闻了闻她的。
  “嗯,云儿今晚便得给朕抱着睡了啊,这般好闻,朕现在闻着,都想睡了,如果朕闻不到的话,会睡不着。”那人笑眯眯地说着,然后,一个打横抱起她,往床榻上走去……
  额,云儿无奈地眨了眨眼,这人便是这般,幸得孩子们都睡着了。
  他把她抱到床上后,自己也翻身上来。云儿直起身子为孩子们掖被子,也幸得这被够大。太子睡在最里边,云儿给他掖了又掖,而后怜爱地亲了亲他。小公主许是感觉到母亲也上床来了,咕哝了一句“母后”后,便滚到她怀里来了。而云儿的身后,亦也贴上一具暖暖的身子,强健的手臂,也已经牢牢地揽住她的腰。云儿好笑地看着自己如一棵树,而身边的人却如树熊般,牢牢地粘着她。
  云儿不理身后的人,轻搂着乐儿睡。然,小孩子本是长身体的时候,睡觉也不安生。一会儿,她又滚到她哥哥身边去了,云儿好笑的笑了笑,她知道,这般动起来,她是困不住的,困她,只会让她更难受,她只好由他们翻滚去,只忙着给他们掖被子。
  等了好一会儿,云儿听得身后呼吸渐渐平稳流畅,知道他也睡着了。他不睡在孩子身边也好,这人警觉都很,只一动会儿便能把他弄醒,他亦累了一天,该好好歇息。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转过身来看看他。
  床头不远处的纱帐灯闪着淡淡的光,她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整齐地扑在眼帘上,嘴角微微抿起。她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好笑起来,此刻的他,全没有了平日的气势逼人,倒是有着几分的孩子气。臣下们都偷偷议论永远摸不透的皇帝陛下,竟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除了她,又有谁知道呢,想到这,她的心忽而有几丝的甜腻,小手忍不住轻抚上他的脸……
  他长得轮廓分明,她的小手偷偷地一路从眼睛往下探索,挺直的鼻梁,弧度很好看的嘴唇……等得她的小手摸到他嘴唇处的时候,竟冷不丁被他张嘴咬住。
  “啊——”她低呼了声。
  “嗯,又香又嫩。”他眼睛微微睁开,牙齿动了动,扯起嘴角说着。
  云儿“噗”地一声低笑。
  “好吃么?”她倾身到他耳边,好笑的低声问。
  “好吃!”他用比她还要低的声音沉沉的答,热热的气息喷到她耳边,她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掉了。
  他看着她突然变得傻呼呼的样子,得意地低笑了声。
  “云儿,我很高兴——”他把她紧紧揽进怀里,然后低声说。
  额,她的脸蓦然一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谁教她半夜偷偷做坏事?
  “云儿,你现在喜欢我的吧!”他低声说,声音里是满满的喜悦。
  “……”她答不出话来,蜷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而双手,却自发自动地抱住他,心里,也是喜悦的。他有着厚实的肩膀,有力的臂弯、暖和宽广的胸膛,她每日都可以如今日这般,安心的依靠。
  她不答话,他亦没有再问,只有温热的细碎的吻一一落在她的眉梢。
  “皇上,我们该给太子找侍读了吧?”她赶紧慌慌张张地转换话题,只因为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剧烈。
  “好——”他低低笑了声,却没有停止对她的亲吻。
  “听兰花说,她有个亲戚的孩子,甚是聪明伶俐……”她低低喘气。兰花原本是聘在宫中做些粗活的,她亦也来自风昭国,云儿只感觉自己跟她投缘得很,便把她带到身边来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兰花做事认真勤快,对孩子也好,人也信得过,云儿甚是信任她。这次太子找侍读,官宦人家也要,普通人家也要,太子,要学会跟各种人相处,协调各种关系。她日日听兰花说,她的亲戚也有个孩子,长得甚为聪明可爱,想来,也可以给太子做伴。
  “好——”那人一边吻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
  “……”云儿欲想再出声相询时,他的唇却已经覆到她的唇上……
  “娘子,明晚,可不能让孩子们一起睡了,说好了一个月只能有两次跟娘亲一起睡的,这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孩子要从小独立……”好一会儿,某只皇帝把她吻得快要呼吸不上时,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同时不满的叮嘱她。

  

sophylsh 2009-11-09 17:35
第六十二章 无憾
  兰花从宫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小姐知道她已经成家,每日都准她回来。
  她看着在转角处消失的胖胖身影,摇摇头。
  “她又来了?”看到出现在家门口的朱南,兰花皱眉问。
  “嗯,将军装病才把她给送走的。”朱南无奈地笑。
  “真是不死心。”兰花看着越走越远的身影,想起就好笑,这位林媒婆,因着将军治好她家孩子的病,便热心着想为将军说媒,也不知被拒绝了多少次了,她却从未死心,真是顽强不是。
  暮色层层叠叠地从窗外划过,李颢站在窗前,看到院子里的那株枯树竟抽了嫩芽,是春天又到了吗?
  黄昏,天色渐晚,树上的倦鸟也已归巢,嘁嘁喳喳地叫个不停。
  “我已经有妻子了。”他都记不清他是多少次跟林媒婆说过这句话了。
  “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男人,对您的妻子念念不忘,可是,这也不是办法的,你总该成个家,给孩子找个娘吧。”林媒婆笑眯眯着说,她以为他的妻子已经过世了。
  家吗?李颢望着院落里熟悉的景致,心中一痛。这院落,他便下意识地仿着边塞时候的那处院落而建的。在边塞的那些日子,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吧。虽然环境艰苦,心中却装着满满的幸福。
  是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每日他巡防操练回来,只一进到院子里,便已经看到她等在那里了。
  “累了吧?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羹汤。”她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对他说。
  “娘子可真好——”他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跑过去就一把抱住她转圈。她手很巧,做的衣裳好看煮的饭菜也好吃。
  “你——你——你看你全身脏兮兮的……”她脸红扑扑的,假装着恼地训他。可她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眼睛也是亮亮的,他知道的,不管他是一身臭汗还是满脸尘土,她都永远不会介意。
  ……
  想起来才发现,她对他是真的好,只他,却欠她良多。
  如此时这般,在都城是春暖花开的,但在边塞却不然,还是一番冰天雪地的景象。他常年在雪地上走,脚都冻僵没有知觉的。她很心疼,日日热好了药水,等他回家时,便让他泡脚。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她总偷偷把自己暖暖的小脚挨到他的大脚边,为他取暖。而他,抱着她暖暖的身子入睡,不仅怀抱是充盈的,连心也塞着满满的幸福。总是忍不住在她眉宇间落下细碎的吻,她总会微微弯起嘴角,顽皮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让他得逞。“别闹——”她的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痒得他呵呵直笑……不是他给她一个家,而是她给他一个家,无论他多累多苦,只要转身回头的时候,身后总有她在关心他支持他守候着他。
  他到冬天都是冻坏的脚,在她的慢慢呵护下,竟然全好了。他的旧疾,也在她的调理下,全好了。他中情蛊,她为他辛苦求到药草,尽心尽力地养护……可他却好像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即便是一个成婚的仪式也没用,她怀孕,她生产,她痛她苦时,他却陪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留给她的,却是别人的嘲笑,讽刺,和难堪,痛苦。
  然她总很容易快乐,就是他去山上为她捉来一只兔子,也能让她高兴半日,和她在一起,日子总感觉是那般暖暖的,纯净的。他低低叹息,难怪玄赫那般深沉的人,都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身边,他做错太多,错过太多,此番,便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幸福。
  “爹爹,吃饭了。”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念儿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说。
  “好,吃饭去。”他蹲下来摸摸念儿的头,抱着他往客厅走。
  吃过饭,李颢教念儿一套刀法后,父子俩比划了很久,等念儿累得动不了了,两人才一起去洗澡。
  “爹爹,念儿给您擦背。”念儿乖巧地拿给帕子,想给父亲擦背。
  “呵呵——爹爹哪用得你擦。”李颢笑了笑,还是把背给儿子。
  “爹爹,还疼吗?”念儿为父亲擦背的时候,看到他背上交错的伤口,心疼的问。
  “不疼。当初你娘也担心,其实早就不疼了。”李颢笑了笑,说着。
  “爹爹,娘去哪里?”很久很久过后,念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别人都有娘,就他没有,如果有娘一定很好吧。
  李颢顿了顿。“念儿,想娘吗?”
  “嗯——”念儿低低地答,他似乎模模糊糊中记得,有软软的声音唱歌给他听,讲故事给他,哄他睡,不知,那是不是娘。
  李颢心中一痛,想起兰花今晚的话。
  “小姐以前不知多疼念儿呢,即便是现在小姐不记得,也总让她见见念儿吧。……”
  ……
  春风料峭。
  入夜了,寒意顿生。
  云儿窝在玄赫暖暖的怀里,倦意阵阵,只他一双手却总不安生,在她头脸处摸来摸去的。一会儿问“娘子的头发怎么这般顺滑?”一会儿又问“娘子怎会长得这般好看?”真真是……只扰得她睡意全无。
  她索性抓住他那只不安生的爪子,包在掌心把玩。
  “皇上明日可见见太子的侍读,那几个孩子,都挺好。”云儿一根根扯着他的手指玩,一边说。话说,她今日见着了那几个孩子,都聪明得很。特别是那孩子,兰花带过来的孩子,就只那般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她便觉得心疼得很。兰花说,那孩子的娘亲没了,只跟父亲住,却也乖巧懂事。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云儿便留下他一同吃晚饭才让他走,玄赫今日忙到很晚才回来,便没有见到。
  “嗯,太子的侍读,以后可能都是国之栋梁,确是要见见。”玄赫说着,微微倾身吻向她的额头。太子侍读,人都是按家世点的,具体他还真没见过。
  “不过,云儿,咱们的太子以后定也不得了,今日在朝堂上,他竟能驳倒右相官。说起来,右相官可是口才了得的。”玄赫似乎想到了什么,呵呵地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孩儿。”
  咦!云儿微微抿唇,好像生孩儿,他功劳多大似的。
  “哟,说错话了,是咱们的孩儿,当然,娘子的功劳最大。”他想是看到她的表情了,低低笑起来,更凑近了几分,声音低低沉沉。“朕一个人是生不出孩子来的。”
  “娘子,不如我们再来回忆一番生孩子要走的细节……”
  额——云儿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什么叫回忆一番?感觉像多久似的,明明前天晚上才……
  哎!由着他吧!
  ……
  夜色沉静,一轮弯月浅浅地悬挂在半空中。
  很久之后,他汗水微湿,俯身贴到她耳边,低低地说:“多谢娘子配合,果真——十分美妙。”
  额!她把头埋在枕被间,好半天不敢抬起来。
  第二日,玄赫身心舒畅,精神抖擞。
  下了早朝后,他便往太医院去。因为今日太子侍读的几个孩子正在那里体检。
  “皇上——”守门的侍从看到他,躬身行礼。
  “他们都在里面吗?”他问。
  “是!”那侍从躬身回答,为他拉开大门。
  要日日来陪伴着太子的人,所以体检得特别严格。玄赫进去的时候,太医们正在给孩子们检查全身。
  “李念——”玄赫站在边上看着,也不急着打搅他们。他听到太医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个孩子从人群中站起来,往前走去。也不知为何,那孩子起身后,突然往他站的这一处望了一眼。然,只看这一眼,他整个人就愣住了,那双眼,怎地那么熟悉。玄赫一时好奇,便跟着他进那屋子去。
  检查全身,便是要脱衣裳的。玄赫站在里屋的门边,向想跟他行礼的太医摆了摆手,太医了然,便细心地为那孩子检查。
  “请把衣裳先脱了吧。”太医温声说到。
  那孩子皱眉踌躇了半晌,玄赫看着他似是为难的样子,心里不禁好笑起来。只见着他慢吞吞地脱下衣裳,然,只等他那腰背露出来时,玄赫却心中一跳。那腰背上,赫然有着一片弯月形的胎记。
  他记得云儿初时生鹿儿时,还是在风昭国的客栈,他也在场,稳婆把孩儿抱给他时,特意把腰背露给他看,说小哥儿以后倒是挺好认,腰背上竟有着一枚月亮般的胎记,可爱得很……
  玄赫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的,兰花带进宫来的这个孩儿,是李颢在身边的。当时李颢在京城时,他便已叫人时时关注他的行踪,他知道他带了个孩子一起来,那时他初初登基,很多事情要忙,又见李颢离去,便把这事先放着了。莫不是,孩子是……
  当天,玄赫叫来隐卫首领,着力追查李念的来历。
  三日后,当一沓厚厚的资料出现在他的案桌上时,他激动异常,而后低低叹息,云儿,我会把我欠你的都还给你,让你,今生再无缺憾。
  傍晚,御厨煮好了饭菜,云儿左等右等都不见那父子俩回来吃饭,乐儿早就饿得不行了。
  听人来报,皇上和太子在书房里商量事情。额,云儿无奈的扶额,这父子俩,怎地这般一模一样,对事情倒是执着得很,一件事情,非得做好了才好。
  好一会儿,云儿才见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谈什么呢,这般久?”她迎上去。
  “没谈什么——”父子俩相视一眼后,异口同声说。
  “真没谈什么吗?”云儿拉起太子的手,微微笑着问他,额,还给她装保密。
  “嗯!”太子窝进娘亲暖暖的怀里,微笑着说。父皇说,要做一个好帝王,就首先要学会保守秘密。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父皇还说,不能让母后知道真相,如果母后知道了,她会自责会不开心,他不希望母后不开心。
  “你们呀——”云儿无奈地拍拍太子的后背。这父子俩,便是要一心一意给她创造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的吧,不好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跟她说,算了,她自会想办法知道。
  这一日,云儿刚刚去内务府回来,就见着太子带着一个人在房门口等着她,竟是她第一次见面便十分喜爱的那个小男孩。
  “母后——”太子一见到她,便规规矩矩地行礼,那小男孩亦有样学样,也跟她行礼。云儿好笑地扶起他们俩,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往屋里去。
  “母后,孩儿刚刚认了个哥哥,特定带来给母后也认识。”刚一进屋里坐定,太子便迫不及待地说。
  “哦——”云儿把两人拉到跟前,“你俩结拜兄弟吗?”
  “是的,母后。”太子拉了拉李念的手。“念哥哥,我们是结拜兄弟,你可以喊我的娘叫娘。”
  “嗯,好。”云儿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只觉心里突然暖暖的。“以后,你便跟着太子喊我做娘,可好?”
  李念抿了抿唇。“爹爹说,念儿也有娘,不能——不能叫别人做娘。”
  云儿轻轻地笑起来。“无碍的,你可以先喊我干娘。”
  这样子可以的吧,李念微微睁大眼。皇后娘娘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很温和,他,他很喜欢她,只是,叫娘的话,他还要问爹爹……
  “爹爹,我可以叫皇后娘娘做娘吗?”这日,吃过晚饭后,李念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小时候他哭着找娘,有时候叫别人做娘,便会被爹爹说,爹爹说,念儿有娘的,而且娘很疼很疼念儿,不能随便叫别人做娘。
  然后,这次爹爹竟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很久很久之后才说:“可以,念儿可以叫皇后做娘。她以后,便是念儿的娘。”
  ……
  春天,百花盛放。
  云儿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赏花。
  “娘,给你!”当那个小男孩轻怯地把一朵花伸到她面前,轻轻唤一声时,云儿只觉心中一动,仿佛有一块残缺的角落被填满了。

  第六十三章 约定
  赫帝六年夏,一连几日狂下暴雨,沿江一带爆发洪涝。雨水倒灌,积水排不出去,连续阴天,竟然滋生了疫情。
  皇上这几日连着召集大臣开会,寻找解决的办法。夜里他也睡不安稳,看到玄赫布满血丝的双眼,云儿心疼得很。
  这一日,她亲自下厨煮了午餐,做几样他最爱吃的菜,想让他多吃一些。只等来等去,他却没有回来。
  “娘娘,这几日疫情加重,皇上心急如焚,现在还在和大臣们议事呢。”内侍进来报道。
  云儿皱眉想了想,便让内侍把饭菜送到大殿上去,还让人也准备了大臣的份,再忙,也总是要吃饭的。
  原本只是普通的疫情,但蔓延开后,竟变了样,原本的药物全无作用。午后,云儿蹲在药草地里叹气,这该如何是好呢,到底有什么药,可治好这病?
  “娘——”几声脆脆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云儿转身望去,见着高矮不一的三个孩子向她跑来。
  “慢些,别跌倒了。”云儿起身接过向她怀里奔来的乐儿,搂住她后笑着责备。
  “娘——”乐儿身后的两个男孩亦在她面前立住,叫她。
  “今日怎这般早下学?”云儿招手让两个孩子也到她跟前来。她蹲下身子帮太子整了整衣裳后又帮念儿理理凌乱的头发。她总觉得自己跟念儿投缘得很,很是喜爱这个孩子,亦也如对太子般疼他。
  “太傅被父皇也叫去商量国事了,我等只好先下学。”太子说。
  “如此!”云儿皱起眉头来,是不是情况更严重了呢?
  “念儿、太子、公主都下学了?”刚去泡茶回来的兰花见着三个孩子都在,便出声相问。
  “兰姨——”三个孩子见到兰花端来金灿灿的点心,都围拢过去。
  孩子总是容易快乐些。等他们吃饱了,云儿便带着他们在药地锄草,教他们辨识药材,孩子们学得认真,然,只等一会儿,几个孩子就被一只蟋蟀吸引走了。
  云儿看着三人连蹦带跳的模样,微微笑起来。蟋蟀最后被念儿逮到,他人大些,身手亦敏捷。想到身手敏捷,云儿微微皱起眉头来,因着玄赫说,下个月开始,便找人来教太子习武。太子只六岁,云儿怕他太累了,这孩子和他父亲一般,要做什么事,偏要做到最好才好,哎。
  听兰花说,念儿也习武艺了咧,说是他父亲亲自教他的。因着很喜欢念儿的关系,云儿便想着见见孩子的父亲,也好多了解孩子一些,偏他的父亲常常不在家,总是约不到,云儿很是遗憾。玄赫还安慰她,说有缘总是会见的。兰花说,念儿的父亲,原是将军,不过现在也是一名大夫,医术甚是高明。兰花还带来一本他写的书给云儿,云儿读他写的书,收获颇丰,满心敬佩。
  对了,他医术高超,或许有办法解了这场瘟疫。云儿眉头舒展开来,今日念儿来上学的时候,还说是父亲送他到宫门口的,这样一来,他今日定是在家的吧。
  “兰花,念儿的父亲,今日在家的吧?”兰花正收拾孩子们吃过的东西,冷不丁被云儿这么一问,手抖了抖。
  “嗯——额——”她不明所以,结巴着回答。
  “如此,今日我便去拜访他如何?”云儿微笑着跟兰花说。“我们马上出发吧。”
  “啊——不行——”兰花好一会才反转过来,慌了神,如果让皇上知道,他会劈了她的。
  “如何不行?皇上现在很辛苦,我,须得走这一趟。”云儿微微皱起眉头。
  兰花心念百转,想起将军日日流连在院子里的情景,日日送念儿上学时在宫门张望的模样,她忽而就心软了。“好!奴婢马上去准备。”
  午后,阳光静悄悄地洒在大地上。狭窄的小巷里,两辆马车在轱辘辘地前行。
  马车里,云儿把念儿揽到跟前。
  “念儿今日都学了些什么,跟娘说说可好?”云儿摸摸他的头发,笑着问他。
  “嗯!”念儿伏在她暖暖的怀里,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娘真好,娘很疼他呢,他身上的这身衣裳,还是娘亲自给他缝的。
  “阿嚏——”正说着,念儿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念儿不舒服么?”云儿慌了神,赶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是有些烫,她心惊不已,怪不得今日这孩子有些恹恹的。
  “娘,念儿没事。”小孩子伏在她的怀里闷声说着。他想每日都见到娘,听娘讲故事,吃娘煮的饭,今早起来时,虽觉得头晕晕的,但他还是未跟父亲说,免得他不让他上学见不着娘。
  云儿心疼地把他抱在膝上,轻声叹气,男人总是粗心些,孩子生病都未知,然她这几日一直着急皇上的事,确是把几个孩子忽略了。娘的怀抱软软的,香香的,念儿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李颢刚刚送走了几位药材商,便见到兰花从门外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将军,念儿病了。”兰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马车上睡着了。”
  李颢微微皱眉,大踏步往外走,门口确是停了辆马车。
  “念儿——”他心急如焚的撩起车帐……
  阳光微微有些刺眼。他见到紫色的帐子下,端坐着一名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睛似是愕然的看着他……
  “是你——”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她轻柔的声音,灵魂才仿佛在那一刻归位,他从她怀里接过念儿。
  “谢谢——”他说得艰难,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原本以为她会马上离开,却不料却见着她亦下车来。
  “念儿挺沉的。”她笑笑。“孩子有些发热。”
  他看着她随自己进了院子,心仿佛烧起来,火辣辣的疼。
  进到院子来,云儿仿佛做梦一般,只觉得熟悉得很,这样的场景似乎在梦里出现过,朦胧模糊。
  “娘——”等李颢把念儿放到床上的时候,云儿听到他咕哝了声,她赶紧上前去安抚他。
  再后来,李颢熬好了药送到屋里。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微笑着哄孩子吃药,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这般的场景,时时在他梦中出现,他,她,还有孩子,他们一家人亲亲密密地过日子。等着喂好了药,他听到她柔声地哄孩子睡觉……他紧紧的握住拳头,只有这样,才能强迫自己不冲进屋里,把她揽进他的怀里,从此,再也不让她离开,再也不让。
  也不知多久,乌云挡住了太阳,影子亦也隐藏起来。
  “你——”云儿哄好鹿儿睡觉后,出房门来,就见着他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她记得他,那个在寺庙里想带她走的男子。不知为何,见着他这一头白发,她的心总无端端的疼痛。听玄赫说,他亦已经成亲,也是,孩子都挺大的,只不知,他的妻子……想到这,她的心竟酸酸地疼。
  他没跟她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炙热,她不知如何是好。
  “这药草,是您种的么?”她被他看得心惊,恍恍惚惚地看到远处有一大片药草,随寻了个由头,疾步往那边走去。
  确是好大一片药草地,品种亦也繁多。一些她在宫中未种活的品种,他亦也种活,她不免感兴趣起来。
  “这株药据说可解百药?”云儿指着一株看着红花的药草,问着在后面跟来的他。
  “是。这药草,可解百毒,亦也解百药。但凡用错了药,便可用它解。”他解释。
  “是么?先生懂得还真多。嗯,这次沿江的瘟疫,先生可有解法?”云儿边说边摸摸那株红色药草。在宫中,许多药草她都记住样子尝过味道的,此时,忍不住也对这株药草好奇起来,捻了一小片叶片,细细品尝,竟是十分甘甜的味道。
  然,没等她嚼完,就感觉到眼前一片眩晕,莫不是被太阳晒的?她昏昏沉沉的把那叶片嚼完。
  “这次的瘟疫,我亦还没有解开,只是这里有一种药草,据说能解阴气……”她听到他说着,正想抬腿往前走去,却不料一阵气虚头晕,无端端地便往前倒去。
  “云儿——”她只听得他疾呼一声,便昏沉沉地倒过去了。心头也马上掠过一个念头,这药性,还真烈。
  窗外,大阳慢慢西下。室内,李颢坐在床,手忍不住轻抚上她的面孔。然,他诧异地看到,她眼角有泪一滴滴地滑落。
  “云儿——云儿——”他低声叫她,然她却没有醒,只那泪越落越凶。在梦中都流下泪了,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梦呢?他心疼不已,忍不住把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云儿感觉自己正陷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梦里,那梦中,人物鲜活无比,一幕幕地,正演绎着她遗忘的生平,她想把那梦叫停,自己却总是醒不过来。
  “云儿,别怕——”他轻声安抚她。
  “赫——”突然,他听到她轻声喊了一句。他浑身一僵,却还是抱着她不放开。“别怕,我在——”他低声说着。
  云儿醒了的时候,已是过了好几个时辰。
  “对不起——”她轻声对着窗边的他说。“吓着你了吧,那药性还真烈。”
  “娘——”正说着,便见念儿寻了过来。
  “念儿,你出了一声汗,先洗洗,免得又发热。”兰花跟在他身后,急匆匆说着。
  “娘——”念儿却不管不顾,走到云儿身边。
  “念儿乖,娘给你洗澡如何?”云儿柔声对他说。
  兰花放好了热水,留着他们母子在里面,出门时,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多好,小姐还是嫁给将军,他们还是在风昭国,那般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多好。
  天色不早了,得赶快回宫才好,兰花看着天色,想着,随起身去安排车驾。
  暮色柔和,说不住的温柔缱绻。李颢站在金黄色的暮色下,孤单得如一幅水墨画。
  “颢——颢——”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她的疾呼声。他浑身一僵,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只那喊声越来越近,他转身时,她亦已经扑到他的身边。
  “颢,念儿便是鹿儿,是鹿儿呢。”她腮边带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像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念儿,是我们的孩子。”
  “娘——”未几,念儿只穿着短裤出现在房门口,刚才他见着娘抱着他又哭又笑的,又匆匆跑出来,害怕娘有事。
  “孩子——”云儿走向他,紧紧地把他抱进怀里。“娘,总算找到你了。”
  其实刚才,她吃过药草后,便什么都记得,然,她只当它是梦,是梦才好,要不然,那般伤那般痛,她该如何是好。他自己有妻子有孩子,她亦然,回不去的,她装不知道,他知她不知道也好,这般也好。要不然,那些无辜的人,都跟着他们受牵连吧。那个和她生活了好几年的男子,那个只抱着她才能睡着的男子,只喜欢吃她做的饭的男子,那个把她疼到心坎上的男子……他离不开她,而她亦然。记得不记得,又有什么差别呢?只是她想不到的,让她心痛至死的孩儿,竟这般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娘——”念儿不知娘为何哭了,他伸出小手为她拭去眼泪。李颢默默看着相拥的母子,之一会儿,他终是忍不住,大步上前去,把他俩都揽进自己的怀里。他的妻儿,终是回到他的怀抱了,哪怕是一刻也好。
  柔柔地清风把树影吹散了,洒在地上的暗暗明明的光影,不断地跳跃变换。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怀里的人儿温软真实,李颢只想这么一直抱着,一辈子都不放开。而云儿,沉浸在孩子失而复得的思绪里,亦完全顾不上其他。
  “云儿,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李颢轻声说着,这样的感觉太幸福,心底的话便这般脱口而出。
  云儿浑身僵了僵。
  天色渐渐暗下去,倦鸟亦已经归巢。
  “先喝一杯茶才回去如何?”李颢笑着说。
  “好!”云儿微笑着答。
  满满的一杯茶,入口时,什么滋味,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酸涩的心和酸涩的眼,模糊了一切。对不起,颢,我,已没办法跟你回去……已经没办法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等你,可好?”他微笑着说。
  “好……”她的泪落到茶杯里,隐没了。
  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一定要最先遇到她,不让她受苦,疼她爱她,让她幸福快乐。
  马车越行越远,云儿把念儿也带走了,她想今日好好跟孩子在一起,李颢便随她。等马车终于消失不见了,朱南忍不住问李颢,“将军,您为何又让夫人服用那种药茶?夫人好不容易才记起……”
  “我只是想让她心无旁骛的幸福。”他笑笑着说。竟然她已经选择了玄赫,那他,便让她忘记他,忘记那些不开心的,牵挂的事,让她简简单单地幸福着,快乐着。
  如果真有下辈子,那他,一定最先找到她,再也不会放开她。
  云儿上了轿子后,竟晕晕沉沉地,只好把念儿交给兰花看着,她自己不一会儿竟昏睡过去了。只等她醒来时,已是月上冲天。睁开眼来,便看到自家夫君那放大的脸。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还未等着她说话,他已俯下身,含住她的唇,热烈的吻起来。
  “云儿,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好一会儿,他埋首到她怀里,闷声说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额……”云儿默然,她恍惚记得,她不过是出了趟宫,有这般严重吗?不过看到他这般担心她,她还是微微弯起唇角,笑起来,柔声说道:“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儿呢。”
  ……
  似乎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皇上的脑子似乎突然变得无敌起来。方案出来了,洪涝不久后便解决了,瘟疫也停息了。

  

sophylsh 2009-11-09 17:36
第六十四章 尾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十年,共三千六百天,数起来很长,过起来却很短,彷佛便是那一眨眼的工夫。这十年来,因着赫帝励精图治,开放兼容,云泽国呈现出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民富国强。
  赫帝十七年,这一年,云儿三十六岁,赫帝四十二岁,念儿十八岁,太子公主十六岁。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在这融融的春日里,云泽国皇宫亦忙成一团,因为,再过几日,便是公主出嫁的日子。
  只等公主刚刚步入十六岁,风昭国便来求娶。女侍们偷偷窃笑:“都是咱们公主太美丽咧,风昭国太子是怕夜长梦多吧。”众人想起去年盟会时,公主出席祭典,众家王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内室里,云儿万般不舍,仔仔细细地为女儿梳头发。
  “娘,您和父皇成婚的时候紧张么?”乐儿眨着乌溜溜的眼睛问。
  “嗯……”云儿摸着女儿乌黑的发丝,微微笑起来,心底无端端地延起一片炙热。
  “那父皇呢?是不是很开心?”乐儿抓住娘亲的手,再问。
  “嗯……”云儿轻声叹气,真是遗憾,她都不记得了,不过她想,他一定是开心的吧。
  “当然开心……”云儿正想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父皇……”随着乐儿的喊声,一个挺拔的身影踏进室内来。
  看着走进来的人,云儿微微笑起来。她虽不记得他们成婚的经过,然,十多年相依相伴的每一刻,却深深印在心底。他疼她爱她,幸福,便如那沁人心脾的空气一般,日日萦绕在心头。
  岁月洗礼,他除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外,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还是那般俊美。云儿想着,脸微微热起来,她这是怎么了,女儿都快出嫁了。
  “风昭国那般远,乐儿不嫁也罢了,父皇再给你寻个青年才俊如何?”玄赫微微皱起眉头来,越想越不爽。
  “父皇……”乐儿急得小脸红起来。“你都答应人家的,怎能说毁婚便毁婚……”乐儿越说声音越低。
  “乖,你父皇是逗你玩的。”云儿笑笑着摸摸女儿的头。风昭国太子这些年来,每年都来云泽国拜访一次,两个孩子竟处出感情来。
  “罢了罢了,便宜了那小子……”玄赫眉头越锁越紧,不过想起今日那小子说的,“此生唯乐儿所系,必不亏待。”心中才稍稍好过些。
  “公主,已到亥时。”正说着,便听到门口有女侍报道。
  “啊——到时间了,父皇、母后,乐儿先走了。”公主说着,急匆匆地起身。
  “乐儿去哪?”云儿忙问。
  “念哥哥和太子哥哥找乐儿有事。”乐儿说着,红了脸,快跑出去。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这孩子……”云儿微笑着摇头。“这般就嫁人了,还真不放心。”
  “别瞎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说着,上前了几步,把她揽进怀里。“念儿明年也该成亲了,太子也是。”
  “嗯,想不到孩子们都大了。额,我们都老了呢。”她靠在他暖暖的怀里,笑着说。
  “哦,哪里老了?”他抬起她的脸,眉目依旧,只多了沉静的风韵,更恬淡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越发美丽而已。
  “莫不是,皇后嫌朕老了?”他微微皱眉。“看来朕这些日子忙乐儿的事,冷落了皇后,今晚定会补回来。”
  额,他到底在说什么呀!她委屈又无奈,这人,老是这般爱逗她。
  是夜,夜色静好,空气香甜。
  “云儿,这些年,你幸福么?”夜色沉静,帷帐轻飘,很久之后,玄赫吻着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
  “为何这般问?”她抬眼看着他,亦问,“你幸福么?”
  “幸福,很幸福。”他微弯着嘴角。能够爱你,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我的也是。”她微微笑着,贴近他的心口,轻声说到。
  阳春三月,江山正绿,花草留香,云泽国公主出嫁,帝后十分不舍。
  当年七月,太子十六岁生辰那日,酒宴上,皇上突然说有重要事情宣布,众人百思不解,心想莫不是太子也将大婚?
  然而,宴会上,皇上说出的消息却让人犹如惊天霹雳。皇上说,他要把皇位传给太子,然后和皇后游山玩水去。皇上正值壮年,且云泽国属发展最好时期,众大臣极力挽留,奈何皇上主意已定。
  半个月后,太子登位为帝,李念为侯爵,云泽国唯一的侯爵。几日后,皇太帝和太后离宫出游。
  宽大的官道上,几辆马车在缓缓前行。
  “赫,鹿儿会不会很辛苦?”马车上,云儿扯着玄赫的衣袖,皱眉问。
  “不会。鹿儿只会青出于蓝胜于蓝。再说,还有念儿帮他呢。”玄赫不以为意。“云儿以前不是说,最大的梦想是看遍这世间的美景,赏遍世间美食么,从今日起,我便日日陪着你,春赏百花秋望月,夏剪清荷冬玩雪,可好?”
  “好——”她望着他漆黑的眼眸,斩声说着,得夫如此,今生还有何求呢?
  番外五 爱有来生
  云儿有身孕后,日子过得及其松散。
  白日里,她在家除了跟爷爷下下棋,看看碟片外,然后几乎没事做,偶尔会回自己家里玩玩,但妈妈更甚,几乎担心这担心那的,什么事都不让她做,时间便都悠闲得很。
  这一日,爷爷被几位同龄邀去打高尔夫,云儿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她便找些碟片出来看。
  “这是最新的影片。”她记得那天她去买碟的时候,那个帅气的男生如此推荐。“据说内容很适合女孩子看。”
  “爱有来生?”云儿呢喃着片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也好。她记得她已经跟朋友们在一个网站做过一个游戏,就是测试你的前世今生。等着她把自己的生日姓名输进去之后,竟跳出一行字来:前世姻缘今日续。爱你的人一直在等你。
  很诡异的是,那个晚上,她竟无端端地做了一个梦,梦中,似乎有一个男子对她说:“如果有下辈子,我等你,可好?”她听到自己轻声说:“好!”后来,那个梦断断续续做了好久,直到她结婚后,才再也没有做那个梦。有时候她也会好奇的想,人有来生吗?这个答案当然是不了了之的,只有女孩,才中意这些测试,那样,才可以给自己一些安慰。
  《爱有来生》 故事讲述前世的阿九和阿明因为两家的仇恨而不能相爱,阿明出家当了和尚,但也没有逃脱最终被杀的结局。阿九和阿明在最后的仇杀中双双死去,死在了一颗千年的银杏树下。阿九临死前跟阿明相约来生再会,来生,她会再到这颗银杏树下来找他,不管大家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都要重新相聚一起,那时,他们便没有了所有仇恨的牵扯……他们要全心全意地重新相爱…… 阿九死后就急着去投了胎……而阿明怕阿九随时会来到这银杏树下找他,便一步也不敢离开,错过了投胎的时机,只能作为一个幽灵徘徊在轮回道间,等待着今生的阿九再次出现……可是,他在这轮回道上也只能停留五十年……五十年过去了,可阿九仍然没有来……阿明的时限也到了……就在阿明快要离去的时候,阿九终于出现了……她终于来到了这颗银杏树下……可是,今生的阿九已经不再是前世的阿九,在今生,她是一个名叫小玉的年轻少妇,她不仅已经把前世的记忆全部忘却,而且,她还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和一个很爱她也让她深爱的丈夫……
  李颢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老婆搂着枕头哭泣的场面。
  “什么事?哪里不舒服吗?”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一叠声的问。
  “没有啦……”她看到他,摸摸鼻子,扑到他的怀里。“是电影比较感人。”
  “你呀!”李颢无奈的亲亲她。
  后来,除了笑话碟片和一些胎教片外,其他的都被他收走了。“我不想看到你流泪!”他说。虽然他的态度很坚决,还一副不可商量的姿态,但她还是觉得心里甜蜜蜜的。
  她有身孕后,李颢便很少加班,出差也尽量推掉,每天都回家陪她。于是每天,等得李颢晚上回来,她便要求他念故事唱歌给孩子听。
  “要唱哪首歌?”他把她抱在膝上,嘴唇贴着她的鬓角低声说,热热的气息拂过,她小脸红了红。
  “唱那首《浪花一朵朵》吧。”她伸手玩他的耳垂,他的耳垂厚厚的,她淘气地捏来捏去。
  他皱眉抓住她的爪子,拱到唇边。边亲她的小手边问:“为什么要唱那首歌?”
  “因为我喜欢里面的一句话啊!”他亲了手背后又亲手心,亲得她痒痒的。“美女变成老太婆,我也已经是个糟老头,我们一起手牵手……”
  “我怎会是糟老头,即便是老了,也是个帅老头。”他不满。“而且那首歌,我也不会唱……”
  “额……”云儿默然。
  后来,他给云儿弹钢琴。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柔和,云儿听得呆掉,肚子里的孩子想是也一样被父亲感染了,竟安安静静地没闹。
  第二日,李颢一到公司就交代秘书,买一张有《浪花一朵朵》的碟片,放到他车上……
  于是,那天晚上,云儿和孩子在他低沉如大海般的声音入睡。
  “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慢慢的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你不要害怕,你不会寂寞,我会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让你乐悠悠……”他唱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他唱歌这般好听啊,云儿迷迷糊糊地想着。歌声悠悠,她竟在歌声中入到一个梦里。那个梦中,有个女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她也怀孕,可是不一样的是,她穿的衣裳。在梦中,那个女孩昏昏欲睡之时,也有个男子唱歌哄她,声音同样低沉好听。“想不到颢唱歌亦好听!”她听到那个女子轻声说着。“颢,再唱……”
  “颢……”李颢看到云儿睡着了,亲了亲她后,只他晚睡惯了,一时半会睡不着,便倚在床头翻开她买的育儿书,却不想,只一会儿,便听到她柔柔的叫了一声。似是半梦半醒间,那声音特别迷糊柔软。他听得心中大动,起身揽过她:“老婆怎么了?做噩梦了?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这一下,他彻底把云儿弄醒了。醒过来的云儿,静静俯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梦中,她听到那个男子叫那个女子云儿,真诡异……
  “你相信有来生吗?我做了一个测试,测试上说我前世姻缘今世续,不知是不是真的?”她突然出声问他。
  “是么?”他好笑地亲亲她。“多好,我们相爱过。”
  “额——”云儿默。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他从懂事后,就经常做梦,梦见他要等待一个叫云儿的女孩,也不知是梦成了偏执,当他看到爷爷给他介绍的女子叫云儿时,他便爽快的允婚了。
  “可是,你好像还没有说过那句话?”云儿不满的咬牙。
  “哪句话?”他笑笑。
  “就是那句啊……”真是,明知故问,不理他了,好困。
  “我爱你——”云儿在昏昏欲睡之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爱,有来生。

浠浠卡通欢乐园 2009-11-09 18:01
记号

我爱典典 2009-11-09 18:25
又是一则爱情成人童话~~

烦了变只猫 2009-11-10 01:30
好看

wei__1201 2009-11-10 12:10
好看 谢谢楼主分享

风由自 2009-11-10 14:58

爱或许真的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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